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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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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两侧雪坡厉嚎四起;此起彼伏;白茫茫的密林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幽绿的碧光;如鬼火闪烁。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七十九章 狼谷
    雪花乱舞;两侧白茫茫的山林中绿光浮动;犹如鬼火闪耀。到处都是凄厉恐怖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狼许宣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放眼望去;至少有数百只雪狼正冲出密林;沿着斜坡疾冲而下。

    雪谷狭窄;谷底最宽处也不过二十来丈。这些狼群怒啸狂奔;势如惊涛喷卷;雪浪汹汹;转眼间便冲到了面前。好在马车火焰熊熊;雪狼不敢轻易扑入;只是龇牙狂吼;穿梭堵截;不断围攻那驾车的三匹骏马。

    苏里歌箭如连珠;将跃起的雪狼一一射倒;大声道:“雄库鲁;这里是狼谷;也是所有狼群的老窝。离山谷的北端还有二十多里;要想活命;只有驾着马车冲过去”

    许宣大凛;风雪茫茫;狼群前赴后继;要想冲出山谷;谈何容易?但与其死在金兵的乱箭之下;倒不如拼死一搏;在狼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当下挥鞭怒扫;喝道:“驾驾”驱策着受惊的马儿全速疾驰。

    海东青尖声长啼;忽左忽右地在前方引路。车身剧晃;烈火熊熊;顶篷已被彻底烧光了;轱辘猛烈地颠震着;仿佛随时都将散架。

    雪狼在两侧汹汹围追;四面八方朝他们扑来。有的不等跃起;便被苏里歌一箭射杀;有的刚扑上马背;又被许宣的长鞭劈得摔飞出几丈开外。

    忽听后方惨叫迭起;紧追而来的金兵众骑显然也遭到了狼群袭击。

    转头望去;奔在最前的六七骑已连人带马被雪狼掀翻在地;两侧山坡冲下的狼群正前赴后继地朝金兵扑去。金兵惊怒啸呼;箭矢如雨;纵横乱舞;狼群不断地惨嗥滚落;却又不断地凌空跃起。

    若在雪原上;遇到这声势浩大的数百骑兵;狼群早已伤亡惨重;奔逃退散了。但此处本就是狼窝;为了保护山林中的众多狼崽;狼群舍生忘死;几近疯狂;加上山谷狭窄;三百多金国铁骑长蛇似的排开;根本无法腾挪变阵;被狼群这般不顾一切地猛攻;竟瞬间溃不成军。

    许宣又是惊喜又是快意;忍不住笑道:“苏里歌;你这一招‘明知山有……明知山有狼;偏向狼山行;真真妙极这帮狼心狗肺的鞑子;活该被吞到狼肚子里去……”

    话音未落;轮子猛地一震;似是撞在了岩石上;车身登时被高高掀起。还不等他回过神;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已重重砸落在雪地里。

    接着“乒砰”连声;骏马惊嘶倒地;车厢已撞得七零八落;轱辘更飞到了**丈外的雪坡上。狼群狂吼着四面冲来;却被周围的熊熊火焰迫得穿梭绕走;不敢妄入。

    纥石烈女婴匍匐在几尺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苏里歌趔趄着扑上前;叫道:“妈妈”又惊又急;却未察觉两只雪狼正绕过火堆;狂飙似的朝她后背扑来。

    许宣叫道:“小心”双手在地上一拍;凌空飞起;右掌猛击一只雪狼的头颅上;将它拍得脑浆迸溅。左手则本能地抓住另外那只雪狼的脖颈;抱着它滚落在地;拔出“龙牙刀”;一刀搠入它的心窝。

    周围雪狼怒吼;纷纷绕过火堆;不顾一切地朝他们冲来。苏里歌箭矢早已射尽;只得抓起身边一根着火的木棍;纵横乱舞。

    只听悲嘶迭起;那三匹马儿被狼群扑倒;争相撕咬;挣扎了不到片刻;便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骨架。

    许宣大凛;车马尽失;无以代步;四周狼群又越来越多;等到火堆一灭;纵有三头六臂也不免葬身于此

    瞥见散落在雪地里的厢板;以及那几副血迹斑斑的辔头;心中一动;拾起一块长七尺、宽三尺的厢板;用“龙牙刀”挖了两个洞;将那几个辔头上的套绳一端连接其上;而后抓起辔头;朝狼群腾空扑去。

    苏里歌吃了一惊;还不及相问;“轰”地一声巨响;雪浪四炸;狼群已被他剑震得怪叫退散。他一把抱住一只雪狼;将辔头套住它的脑袋;朝苏里歌叫道:“快抓稳绳索;坐在木板上”

    苏里歌登即醒悟;抱紧母亲;坐在那块厢板上;又用绳索将她与自己紧紧绑在一起。狼群龇牙冲来;被她火棍一扫;咆哮着后退。

    许宣一边死死压住那只雪狼;一边挥舞辔头;朝狼群抛去。连抛了数次;终于套住一只;猛地凌空拽了过来;将辔头勒紧。然后依样画葫芦;又套住两只雪狼;这才翻身滚回到厢板上;抓起火棍;往那四只雪狼的尾巴上一点;又重重得抽了几鞭;喝道:“驾”

    雪狼生性畏火;尾巴被烈焰烧着;又是剧痛又是恐惧;嘶声厉吼;不顾一切地朝前狂奔。许宣、苏里歌三人身子一晃;登时连着那块厢板被它们拉了起来;箭也似的飞窜而出。

    许宣眼见奏效;大喜长呼;一手挥扫火棍;一手劈舞长鞭;将两侧狼群打得嗷嗷后退;驱赶着狼撬极速前冲。苏里歌亦又惊又喜;与许宣背靠着背;抱紧母亲;火棍乱舞;将后方追来的狼群扫得四下奔散。

    然而两人喜悦不过维持了刹那;便双双惊呼失声。前方火焰熊熊;到处都是飞扑跃起的狼群;到处都是悲嘶倒地的骏马;到处都是惨叫着被雪狼咬中身体、发狂挥刀舞枪的金兵……

    敢情这四只雪狼不是朝山谷的北端狂奔;而是掉了个头;朝着数以千计的狼群和鞑子骑兵冲了回去

    山谷狭窄;“狼撬”又快得犹如风驰电掣;此时若强迫这四只雪狼掉头;只怕会立刻翻覆;倒不如贴着那斜陡的雪坡滑过去……许宣念头急转;蓦一咬牙;拉紧右侧的缰绳;狠狠几鞭抽在狼身上。

    那四只雪狼顿时尖叫着撒开四腿;拖曳着厢板冲上了右侧的雪坡。

    许宣、苏里歌身子一晃;倾斜着贴地疾行。右侧山坡冲下的狼群瞥见那四只雪狼浑身着火;无不惊骇狂吼;潮水般避让开来。有几只尤为凶暴的恶狼;朝他们咆哮着奔腾跃起;还不等扑落;便被许宣剑奋力撞飞。

    山谷积雪极厚;地势又崎岖不平;马车奔驰其间极为危险;但坐在这块平板上;反倒如履平地;快如闪电。只是沿着雪坡急冲;身体难免倾斜得厉害;不时要用木棍拨扫一下左下方的坡地;以作平衡。

    朝左瞥去;景况惨烈直如修罗地狱。山谷内到处都是横亘的马尸、人尸与狼尸;堆积如山;火焰乱舞。狂风刮来;尽是刺鼻的血腥气与骨肉烧焦的恶臭;闻之欲呕。

    无数雪狼奔窜其间;争相撕咬着那一具具模糊的骨肉;不时抬起沾满血污的头;龇牙滴涎;瞪着碧幽幽的凶睛四下环顾;而后又发狂咆哮着扑向幸存者

    那数百金国骑兵此时仅剩下不足百人;三五成群围成了几个圆圈;立在外沿的骑兵挥舞长枪;与围涌上前的狼群奋力搏杀;里头的骑兵则弯弓搭箭;不时地射向飞身跃起的的雪狼。

    这些鞑子虽然骁勇善战;但被数之不尽、杀之不绝的雪狼困在此地;也不由绝望恐惧;斗志大消。

    有人眼尖;瞥见许宣、苏里歌驾着狼撬从斜坡上冲过;又惊又怒;高声大叫。众金兵争相纵马高跃;从遍地尸体中奔窜而出;怒吼着掉头追去。

    “咻”“咻”“咻”箭矢贴着许宣三人的身沿呼啸穿过。到了此时;这些金兵也顾不上活捉什么海陵王妃了;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方泄其恨

    许宣一边挥鞭驱狼;一边将真气聚于指尖;朝着左后方奋力乱弹。气箭纵横激射;竟然也打中了两个骑兵。那两人翻身坠马;还不等爬起身;早被四面扑来的雪狼撕开肚膛;咬断喉咙;惨叫声倏然断绝。

    此时;驾着撬板的那四只雪狼已浑身着火;正陷入最后的疯狂;速度快得难以想象。狼群被那恐怖景象所慑;不敢靠近;争先恐后地从许宣三人头顶越过;潮水似的朝众金兵扑去。

    金兵箭矢几已射尽;不断有人惨叫着被雪狼咬中喉咙;坠落马下;有的则是连人带马被数只饿狼扑中;瞬间毙命。

    剩余的金兵又骇又怒;顾不上追杀许宣;纷纷俯身抄起火棍;纵横乱舞;没命地山谷南端狂奔。

    狂风扑面;雪花乱舞;狼撬疾驰如飞;率先冲出了山谷。许宣、苏里歌松了口长气;还不等欢呼出声;那四只雪狼惨嗥着摔倒在地;已被烧得浑身焦臭;一步也走不动了。

    两人护住纥石烈女婴;翻身滚落在路边的雪坑里。回头望去;火光点点;马嘶声声;五六十骑金兵也已冲出狼群;正狼狈万状地朝这里奔来。

    许宣心中一凛;双掌真气毕集;正待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身后啸呼迭起;又有一大队人马狂飙似的疾卷而至。

    接着只听“嗖嗖”之声激响不绝;数以百计的火矢破空飞起;在满天雪花中划过一道道炫丽无比的光焰。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章 分别
    只听“嗖嗖”之声大作;数以百计的火矢破空飞起;在满天雪花中划过一道道炫丽无比的光焰;越过他们的头顶;接连不断地朝众金兵冲去。

    众金兵猝不及防;又无盾牌抵挡;纷纷坠落马下。偶有侥幸避过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冲出谷口;又被新一轮激啸而至的火矢射中。顷刻间;人仰马翻;惨叫不绝;那数十名金兵全都倒在了雪地里。

    “乌拉塔利索多嘎”苏里歌又惊又喜;一眼便认出赶来的救兵正是同村寨的猎户们。

    这些人剽悍勇决;对完颜阿勒锦又极为崇敬;众金兵方才火箭齐发;几乎烧光了整个村寨;又射杀了阿勒锦与数十村民;他们焉能善罢于休?眼见众金兵掉头追捕苏里歌与许宣;猎户们匆匆救出家人后;立即整顿马匹、弓箭;一路啸呼追来。

    风雪交加;狼群嚎叫着冲出谷口;正待朝许宣等人奔来;被漫天火矢弹压;纷纷拖着金兵的尸体往回奔去。

    众猎户啸呼着疾冲而至;俯身将苏里歌、许宣、纥石烈女婴拉上马背;见他们并无大碍;纷纷捶胸欢呼。

    这些女真汉子最崇慕英雄好汉;当日许宣只身屠虎搏狼、打败海陵王;已让他们倍感敬服;今夜以残疾之躯;骑虎救出苏里歌;又驾车闯入狼谷;最终完好无损地杀出重围;更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雄库鲁”之声遍野回荡。

    许宣死里逃生;如释重负;狂风吹舞;浑身凉浸浸的尽是冷汗。转头望去;与苏里歌目光交撞;想到被射杀的村民;想到被活活烧死的阿勒锦;更是悲欣交集。自己反正是金国死敌;明日又要回大宋去了;自无所谓;但这些村民违抗太后懿旨;杀了三百御林军;从今往后;只怕以罗荒野之大;也无他们立身之地了

    翌日凌晨;风雪渐止;南边云层里露出一角碧空。

    村寨早已被烧成一片废墟;满目苍夷。众人在山脚挖了一排土坑;将尸体一一放入;拔刀割额;满脸血泪淋漓;痛哭了一场。而后煮了些死者生前爱吃的饭食;烧成灰烬;和土堆成新坟;略一数去;前后竟有五十余座。

    许宣与这些女真人朝夕相处;亲如友邻;死者中不乏送过他腌肉裘皮的妇女;也不乏缠着他讲述江南故事的孩童;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心下恻然悲堵

    苏里歌哭得最为伤心;也不管毁伤容貌;在额头上划了两刀;在阿勒锦坟前不住地磕头。

    许宣心有戚戚;想起阿勒锦对自己的情谊;也不由伏倒拜了几拜;忽想:“朝廷说我许家勾结魔门;外通金国;若知道我为完颜阿骨打的胞弟磕头;又不知会罗织什么罪名?”满嘴苦水;五味交陈。

    按照女真习俗;贵族死后;要将奴婢、坐骑、衣物焚烧殉葬;阿勒锦一贫如洗;唯一的坐骑昨夜也已被金兵射死。于是苏里歌将那马尸一起烧了;埋在坟中;又大哭了一会儿;方依依不舍地翻身上马。

    众人绕着村寨骑马奔行;冲天射了数十箭;捶胸啸呼;这才拥着许宣往河边奔去。

    河中浮冰跌宕;那艘独木舟仍系在石边。

    想到分别在即;众人大为伤感;乌拉塔利、索多嘎等人犹不死心;纷纷上前劝说许宣;和他们一起北行。惟有苏里歌眼圈通红;泪水滢滢地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许宣心潮汹涌;朝她微微一笑;用生硬的女真话高声道:“飞得再高的云;总会与大海相接;飞得再远的鹰;总会回到罗荒野。我们隔得再远;分别再久;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众人知他去意已决;只得作罢。纥石烈女婴嘴角牵动;似是想说什么;望了苏里歌一眼;又微笑不语;眼眶中却满是泪水。

    许宣手掌在马颈上轻轻一拍;翻身跃入独木舟中。船身摇晃;一块腌肉“噗”地掉落在他身前。他这才发觉篷舱内竟然堆了许多腌鱼、腌肉;还有一件缝得颇为精细的熊皮大衣;显是出自纥石烈女婴之手。心下大为感动;转头挥手致谢。

    众人纵声啸呼;苏里歌再也忍不住;泪珠夺眶涌出;猛地抽了马臀一遍;掉头朝北疾驰。众猎户一边高声啸歌;一边策马追去;雪尘滚滚;很快便消失在山丘之后。

    许宣胸膺如堵;怅然若失;握住那两根木桨;正欲震断缆绳;顺流而下;忽听空中尖啼阵阵;海东青展翅盘旋;接着又见一骑风驰电掣地朝河边奔来。马白如雪;人素如霜;正是苏里歌。

    她策马急冲到岸边;翻身跃下;一个箭步冲入船中;不等许宣回过神来;已将他紧紧抱住。

    许宣呼吸如窒;只觉她温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胸脯急剧起伏;滚烫的泪水接连不断地滑过她的脸颊;滴入他的脖颈。狂风刮舞;她的发丝纷乱地撩着他的耳梢;带给他心底酸苦交杂的滋味与酥麻如电的颤栗。

    海东青在两人头顶欢鸣盘旋;振翅落在苏里歌的手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白鹰托到许宣面前;低声道:“罗荒野的雄库鲁;我把这只海东青送给你。不管你飞得多远;它都能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许宣虽然早知她对自己的情意;但见她将这最为心爱的神鹰也送给了自己;仍不免一阵感动;热血上涌;脱口道:“放心;等我救出父母;一定会回来看你。”

    苏里歌大喜;紧紧地抱住他;双颊晕红如醉;低声道:“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的话;我会……我会一直等着你。”

    许宣话刚出口;便微觉后悔;听她这般说;更觉愧疚。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又听她柔声道:“雄库鲁;我一直还不知道你的汉文名字。当我想你的时候;该叫你什么?”

    许宣笑了笑;道:“我的名字叫许宣……”

    “许仙?许仙?”她用生硬的大宋官话低声念了几遍;凝视着他;泪光如波碎;忽然在他唇上深深一吻;跳起身;不顾海东青的尖啼;跃上白马;头也不回地朝北疾驰;远远地高声叫道:“苏里歌这一生都是许仙的妻子。不管他走多远;抬起头;都能在星空里看见她的双眼”

    大风鼓舞;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里;声音却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许宣摸了摸那又咸又甜的嘴唇;耳颊如烧;恍惚如梦。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又闪过小青与他唇瓣相接时;那双颊霞飞、那羞不可抑的神情……心中登时痛如针扎。

    这半个多月来;他时时会想起小青;尤其每次面对着情热如火的苏里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和小青在一起的那些青涩而甜蜜的时刻;想起双剑合璧时她似有若无的笑容;想起月色里她如雪的身体;想起黑暗的石洞里她的呼吸与幽芬;想起她欲拒还迎的吻;想起她泪水盈凝、伤心欲绝的眼神……

    在此之前;他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虽然喜欢说些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开些似懂非懂轻薄玩笑;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倾心欢喜;更不知道何所谓两情相许。

    直到他遇见苏里歌;热烈如火的苏里歌。

    有时夜深人静;望见黑暗中那双闪烁如星的眸子时;他突然会想;如果没有遇见小青;他会不会喜欢上这个单纯爽直的雪国少女呢?她不像小青那样喜怒无常;更不像小青那样心思难测;更重要的是;她永远不会变成一条遍体寒鳞的蛇;吃人茹血;千夫所指……但不管他如何比较;只要一想起小青那双似嗔似喜的眼睛;总会感到一阵窒息的疼痛与迷惘;意乱情迷。

    不知她是生是死;身在何地?今生今世;是否还有相见之期?

    海东青呀呀尖叫着;落在他的手臂上。他定了定神;解开缆绳;摇划双桨;撑着那独木舟顺流而去。不管是小青也罢;苏里歌也好;终不过是儿女之情;比不上父母之恩来得重要。眼下最为紧要的;乃是尽快抵达“天鹅寨”;再乘船返回大宋;救出父母

    浮冰跌宕;大河滔滔。两岸尽是茫茫雪原;还有那一片片灰白斑驳的森林。连绵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雪鹫盘旋。偶尔见到一大片鹿群;在前方河边低头喝水;听到海东青的叫声;立刻惊慌逃散。

    许宣视若不见;只是一下接着一下;奋力划桨;恨不能给这艘船插上翅膀。每过半个时辰;方松开双桨休息片刻;躺在船上;看着上空极速飞舞的云层;任由木舟顺流而行;而后又运足真气;继续全力划船。

    到了傍晚;雪花又开始一朵朵地飘舞起来;寒风猛烈;前方灰蒙蒙一片;乱石越来越多;碰在船底;咄咄有声。他担心撞坏木舟;当下将缆绳系在岸边石上;坐在篷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些腌肉;躺下休息。

    半夜醒来;雪已经停了。月亮悬在空中;将四周照得一片明亮。水波摇荡;船身起伏;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以及立在船舷上的那只海东青。他听着风声在船篷的缝隙间激啸;听着海东青凄苦的啼声;忽然悲从心来;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祥恐惧。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狭路
    如此周而复始;全速划行;到了第四日午后;河面越来越宽;浮冰渐少;岸边的积雪也越来越薄;露出些许斑驳的黄绿色。南边的山峰形如怪兽;绵延数里。按照苏里歌地图所示;距离“天鹅寨”应该不远了。

    许宣精神大振;正想吃点腌鱼;继续前行;海东青忽然呀呀厉叫;在他肩上跳来跳去;极为烦躁。接着又听空中传来几声怪叫;抬头望去;心中猛地一凛。只见几只丑陋的巨鸟抓着几个血淋淋的东西从东边急速飞来;定睛一看;更是汗毛直乍。

    那些怪鸟所抓的;竟然是几截被撕扯断裂的残尸其中一个乃是被劈成一半的人头;左脸已经没了;右脸瞪着眼睛;犹自凝结着惊骇悲怒;死不瞑目。

    那几只怪鸟瞥见他;碧睛凶光大炽;立即抛落尸体;尖啸着朝他俯冲扑来。许宣“一阳指”已初有小成;气箭疾弹;“噗噗”连声;打得众鸟痛啼乱舞;冲天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了片刻;又悻悻地掉头朝东飞去。

    海东青在船舷上不停地徘徊跳跃;振翅尖叫;似乎仍颇为不安。

    许宣从河中捞起半截短肢;凝神端看;心中突突乱跳;暗想:“若地图标注无误;这儿距离‘天鹅寨;最多不过十里。这些尸体血肉淋漓;死了不过个把时辰;难道‘天鹅寨;发生了什么剧变?”

    然而此时无路可走;就算前方真成了火海刀山;也只有硬着头皮冲过去了。当下索性饱餐一顿;倒头躺在船篷里睡了两个时辰;养足精神。到了傍晚;才划船全速前行。

    暮色沉沉;风声凛冽;越过右前方的连绵峰顶;隐约可以望见靛蓝的天空红光闪耀;众鸟盘旋。凝神聆听;除了鸟啼、欢呼与火焰“噼啪”焚烧的阵阵脆响外;似乎还夹杂着惨叫与啼哭;若有若无;让人不寒而栗。

    河流渐缓;蜿蜒回旋;海东青却越来越烦躁;尖喙衔住许宣衣角;振翅欲飞;似是示意他尽快掉头。许宣此时反倒定下心来了;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它的翎羽;一边运转真气;凝神戒备。

    绕过南岸的那巍峨陡峭的雪峰;前方鸟啼如潮;喧声如沸;迎面刮来的风中尽是尸体烧灼的刺鼻焦臭与血腥味。再顺流转了两个弯;一幅惨烈如地狱的景象陡然扑入眼帘。

    只见火光冲天;无数怪鸟漫天乱舞。火势沿着河边的树林;一直蔓延到半山;烧得岩壁赤红;大河尽染。

    南岸山脚下;那座繁华热闹的“天鹅寨”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数百个被烧成焦炭的塔楼、木屋;残垣断壁;浓烟滚滚。借着火光;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有的身中数箭;有的刀斧加身;身首分离;有的则被鸟兽撕开肚膛;肠子拖了一地……

    那数以百计的怪鸟不断地盘旋冲落;或扑打一团;争啄撕扯着尸体;或昂首阔步;在废墟中寻找未被烧焦的新鲜血肉。幽蓝的凶睛如点点鬼火;在暮色与火光中纷乱闪烁。

    许宣虽然早有所备;目睹此况;胸中仍不免一阵烦恶。但更让他惊愕骇怒的;却是大河左前方的景象。

    那儿泊了一艘三桅大船;船长百余丈;最宽处接近四十丈;楼舱高四层;壮丽高阔;艉舱更雄伟如城楼。帆布已全部降下;主桅上绿旗猎猎招展;画了一只血红的怪鸟;蓝睛白爪;狰狞凶暴;与四周盘旋乱舞的凶禽极为相似。

    舱楼、甲板上喧哗如沸;密密麻麻少说有数百个大汉;有的狂歌痛饮;追逐着衣衫不整的女子;将她们按住恣意淫辱;有的则将女子绑在桅柱、舱壁上;争相弯弓搭箭;故意射偏在她们身沿;引得她们惊叫号哭;而哄笑不止。

    若有女子拼死反抗;立即被他们绑在绳子上;垂下船舷。略一数去;船舷周沿竟垂了近百条长绳;每条绳子上都绑着两三个**女子;淤痕遍体;号哭挣扎;惨不忍睹。

    船上的那些大汉争相探出身;挥鞭狠狠地抽打着那些女子。众女避无可避;顷刻间便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有的当即昏死;有的气若游丝。

    漫天的怪鸟嗅着那些女子身上的血腥味;纷纷急冲而下;猛烈地啄食伤口;不时有女子被它们的利爪生生撕裂开来;惨叫身亡。大汉们则发出淫猥的狂笑;或挥鞭驱赶;或索性一刀将绳索割断;看着女子坠落水中;引群鸟争啄。

    最惨烈的当属被吊在桅梁上的六七个女子;个个身中数十箭;体无完肤;在众怪鸟不断地盘旋扑食下;肠子摇曳;血肉模糊;有些甚至已露出了森森白骨。

    许宣虽不知来龙去脉;也能猜出这帮恶汉必是至为凶残的海盗;豢养了数以百计的凶禽;攻入“天鹅寨”。烧杀掳掠之后;将村寨中的女子全都抓到船上淫辱取乐;稍有不从;立刻凌虐致死。

    他生性好打抱不平;见此情状;怒火中烧;紧攥的双拳不住地微微颤抖;恨不能立即大开杀戒;将群盗尽数斩灭。

    这时;独木舟顺流而下;距离那艘大船已不过三十来丈了。舵楼上的一个海盗率先瞥见;指着他高声大叫。

    众人纷纷转头望来;瞧见立在他肩上的纯白海东青;无不露出贪婪惊喜的神色;齐声欢呼。几个汉子举起号角;仰头长吹。

    “呀呀呀呀”漫天怪鸟汹汹如潮地怪叫着;随着号角声盘旋乱舞;铺天盖地朝他冲来。

    海东青翎毛尽竖;朝着群鸟振翅尖啸。许宣胸膺内热血如沸;到了此时;纵然想置身事外也无可能了摸了摸海东青的头颈;大声道:“鸟兄;你快走吧;飞回到苏里歌郡主的身边去吧”将它朝后方奋力甩了出去。

    而后左掌一拍;猛然冲天拔起;右手挥舞木桨;“砰砰”扫中上方冲落的两只怪鸟;登时将它们打得血肉迸溅;惨叫横飞。

    他在女真人的村寨上休养了半个多月;日日服用“火婴果”等奇果药草;经脉、骨伤已然痊愈;又屠狼搏虎;连经生死大战;逐渐习惯了没有双腿的激斗方式。此刻仗着双手;腾空飞跃;竟也轻而易举地击毙了四五只怪鸟;并借着那反撞之力;硬生生又往前腾挪冲出了三丈有余;才坠入河中。

    “哗”地一声;水浪喷溅;他右手挥桨在河面上奋力一拍;重又**地破空飞起;大喝着朝那大船掠去。顺势纵横乱扫;将扑面冲来的几只怪鸟劈得断羽纷飞;悲啼坠落。

    众海盗似是没料到他竟有这等能耐;几个起落;便已冲破众鸟重围;挥桨冲到了十几丈外;一时间喧声四起;惊哗者有之;哄笑者亦有之。

    忽听有人高声喝道:“操他奶奶的;谁能先射死这小子;老子今日抢来的钱就全归他了”弯弓搭箭;“咻”地一声朝他射来。

    许宣一凛;此人声音竟是标准的临安官话;难道这些海盗竟是从大宋来的?不等细想;“嗖嗖”之声大作;众盗争相开弓朝他攒射。他身在半空;无处可躲;情急之下;本能地捏指换诀;一记“水火未济”;挥桨朝前猛扫。

    “水火未济”;上卦为离;离为火;下卦为坎;坎为水。火处水上;水势未能压倒火势;是为“未济”。此时河里冰水滔滔;岸上烈火冲天;正合此象。真气内外交感;顿时从“八极”的“离门”、“坎门”汹涌冲出;化作狂猛无比的剑。

    “轰轰”连声;水浪冲天狂舞;那数十枝箭矢登时被撞得抛飞碎断;就连岸上的火势也似乎瞬间高涨了。气波震荡;四周的怪鸟更是惨叫着接连抛飞。

    许宣呼吸一窒;整个人仿佛都被右臂的气旋卷得飞了起来;天旋地转;陀螺似的冲出**丈远;顺势挥舞木桨;往下方湖面再一猛击;冲天反弹;高高地跃上了甲板。

    四周一片大哗;被他这一“桨”狂霸无比的气势所震;这群穷凶极恶的海盗无不惊疑骇惧;潮水般朝后退散;弯弓搭箭;却不敢再轻易射出。

    忽听“铿”地一声;筝声骤起;接着琵琶、古琴、笛子、笙管接连响起;凄厉阴森;让人闻之毛骨悚然。

    许宣一凛;觉得这乐曲声似在哪里听过;抬头望去;只见七个妙龄美女正坐在艉舱的顶楼上;面无表情地弹琴吹管。中间坐着一个又瘦又小的老头儿;右手握着握着一柄青幽幽的九尺大斩刀;左手抚摩着一只巨大的碧眼怪鸟;鼻如尖喙;双目凌厉如鹰;正冷冷地望着他;火光辉映下;脸上那道扭曲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狼雕老祖他心中猛地一沉;差点叫出声来。

    这疤脸老者赫然正是当日在峨眉山上见过的“魔门十祖”之一的安羽臣又惊又怒;敢情这群凶暴冷血的海盗、这数以百计的狼雕;就是老魔头为祸沿海、烧杀劫掠的寇众。但这魔头素来只在东海作乱;为何今日远行万里;来到这极寒荒凉的北海?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斗智
    船上喧哗渐止;乐曲声却层层高上;那数百只狼雕随之呀呀尖啸;狂乱地盘旋在他上空;随时将欲扑落。

    许宣目光四扫;念头急转。对方至少有三四百人;再加上漫天狼雕与这老魔头;寡众悬殊;全无胜算。若是自己双腿俱全;倒也罢了;偏偏又被林灵素震碎了双膝;形如废人。别说救下满船被掳的女子了;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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