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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主-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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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帕希菲卡担心的是你——!”
  雷欧波尔特回头高喊。
  “骑士这个角色就让给你了。”
  弗雷说完,挥动双手,握住从袖口滑出来的刀子。
  “保护公主殿下不是骑士的责任吗?既然如此,你就别在这里喋喋不休、碍手碍脚!”
  他说着双手一闪。
  敌人射来的箭羽,发出尖锐的声响弹开。
  “呜——”虽然心有不甘,但就算杵在这里,此刻的他确实只是弗雷的包袱。“你一定……一定要赶来喔!”
  雷欧波尔特对着越来越小的背影高喊,但——
  “——!!”
  下一瞬间,他倒抽一口凉气。
  狙击者的气息蜂拥而出。
  不是一、两人,至少有五人,而且——纵使不及弗雷,应该亦是个中高手。
  一对一或许不成问题——可是同时面对这么多高手,弗雷恐怕也无法取胜。  
  搞不好连脱身都没办法,时间要是拖得太久,说不定普通士兵也会大举攻来。  
  这样下去,弗雷只有死路一条。  
  “呜——”  
  雷欧波尔特正想勒缰——最后紧紧咬住下唇。
  他要的不是抛弃他人的正义。  
  他要的不是必须不顾他人死活所获得的幸福与和平。
  可是,话虽如此……有时局势不免逼人进行抉择,而且是极为残酷的抉择。  
  “保护公王殿下不是骑士的责任吗?”
  那句话非常沉重。
  要是立场对调,弗雷舍弃保护帕希菲卡的责任返回救他的话,雷欧波尔特绝对饶不了他。
  骑士……骑士……正因根据目的来行动,才能与单纯的杀人者区别。
  之所以伤害、杀死他人,都是为了保护某人、成就某事。
  倘若基于一时冲动行事,忘却原始的目的,那就与单纯的杀人凶手无异。
  因此,雷欧波尔特不能在此停留。弗雷也好,雷欧波尔特也好,既然为了保护帕希菲卡而战——即使其中一人倒下,只要帕希菲卡能够全身而退,那就是雷欧波尔特的胜利,同时亦是弗雷的胜利。
  “……保护公主殿下是骑士的责任……正是如此——所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一定……”
  雷欧波尔特喃喃自语,咬得嘴唇血迹斑斑——最后头也不回地拍马疾驰。
  ※※※  ※※
  感到雷欧波尔特自身后远去的气息,弗雷淡淡一笑。
  “接下来——就让你们看清楚‘死灵’是何等怪物吧。”
  他说着向上一跃。
  他跳至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高度,接着再蹬着面对道路的建筑墙壁攀升,宛如猿猴或猫——逾越人类范畴的技巧。
  他对自己的速度与轻灵度非常有自信。
  即使在漆黑之鹰中,他相信自己这方面也比其他队员强——甚至不输路克·史达姆少校。
  “——!”
  一名正想沿着建筑屋顶追击雷欧波尔特的女子——右手腕绑着小型弓的灼热枪骑兵,一脸诧异地停步。
  就在下一瞬间,弗雷在半空投掷的刀子刺入她的胸口。
  “咿!”
  那名灼热枪骑兵跌落地面,那声惨叫与其说是疼痛,更像是惊于弗雷那堪称异常的运动能力,以及让处于压倒性优势的自己受伤这件事。
  至于弗雷则将另一把刀子戳人墙壁,阻止坠势。
  他一边削落墙壁表面的坚硬油漆,一边减缓下坠速度,平安着地。  
  接着连一口气都没喘便蹬地前进,冲向前方两名灼热枪骑兵。
  对方的武器跟弗雷一样是刀子。
  其中一名女子用自己的刀子接住他刺来的刀,或许是因为刚才减缓坠势时磨损刀刃,弗雷的刀子当一声折断。
  “——哈!”
  灼热枪骑兵相信自己必胜无疑,继续挥刀。
  可是下一瞬间,她的腹部至胸部喷血,向后仰倒。
  原来是弗雷的脚。
  他用装在靴子侧面的小刀攻击对方。
  “——!!”
  原本打算绕到后方给予弗雷致命一击的另一名女子,也因此阵脚大乱,白忙一场。弗雷趁她重心不稳,从腰间刀鞘抽刀一挥——割开她白皙的脖子。  
  “咻……”  
  女子的喉咙伤口发出迟缓的空气摩擦声,颓然倒地。
  弗雷再度转身,朝下一名敌人——  
  “——!”
  正欲继续进攻的弗雷突然被绊了一下。
  原来是刚才腹部至胸部中刀的那名女子,伸臂搂住弗雷的腿。
  看来伤口割得不够深。
  “你——”
  弗雷立刻踹开对方,一脚踩向她的背。只听见骨头的碎裂声响起,女子无声昏厥。
  然而——
  嗤!
  小型箭羽在闷响声中刺入弗雷的大腿。
  “哼……”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呻吟,向后方跃开。
  还有其他狙击手。
  接下来——
  嗤!嗤!嗤!
  左肩、右臂,还有侧腹,箭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停没入弗雷的身躯。
  “该……死……”
  他的动作逐渐迟钝。
  就在此时,两名灼热枪骑兵从阴影处扑向他。
  接下来很容易解决——女人们大概如此认为。
  但是,她们挥出的刀子,又被弗雷一刀震开。
  “——!!”
  “别把我跟你们这些利用学习房中术空档,接受战斗训练的人混为一谈!”
  弗雷——浮起凄惨的笑容说。
  他全身疼痛,失血引发的虚脱即将侵蚀全身。
  不过——此刻的弗雷内心有一种奇妙的充实感。
  自己的这场战斗将帮助帕希菲卡,任何一分一秒的抵抗,都能让帕希菲卡多活一分一秒,他内心有这种真实感。
  既然如此——这种万分绝望的局面,亦算是得偿所愿。
  钻研至今却不知用途为何的刀刃,这一瞬间终于获得存在的理由。
  既然如此——此刻尽情挥刀的喜悦,又何须感到迟疑?
  “活人也好,东西也罢,本人都是‘破坏’的专家,即使没了双手双脚,也能够咬碎你们的喉咙!”
  “…………”
  女子们顿时面面相觑。
  下一刹那——她们向后退开,换成大量箭雨射向弗雷。
  ※  ※  ※  ※  ※
  “雷欧?!”
  帕希菲卡一看见雷欧回来,忍不住失声惊呼。
  他几乎是整个人靠在帕拉贝拉姆的颈部——或者该说是勉强挂在马上,仔细一看,一枝箭羽穿肩而出,就连在茂密的树丛里都看得见。
  帕希菲卡不理会薇妮雅的制止,慌慌张张地跃出树丛,幸好周围没有其他人影。
  “喂!雷欧、雷欧!你没事吧?!”
  帕希菲卡跑过去晃动他,雷欧波尔特轻轻呻吟:“呃……可不可以不要摇我?”
  “啊啊,抱、抱歉!”
  帕希菲卡连忙缩手。
  “这不是致命伤……不过流了不少血,所以有点头晕……帕拉贝拉姆的马鞍袋里有急救用的绷带和药品,你可以帮我拿出来吗?”
  雷欧波尔特仿佛从马背跌落似的倒在帕希菲卡身上。她不禁叫道:“哇啊?!”
  “啊!对、对不起。”
  “没关系,只是吓了一跳。”
  “——喏。”
  雷欧波尔特接过薇妮雅取出的药瓶和绷带,咬紧牙关,握住箭柄。
  肌肉已经开始收缩,紧紧嵌住箭簇,拔箭想必是相当疼痛的作业。
  然而。雷欧波尔特一口气拔出箭,随手扔掉。
  “——呜……”
  帕希菲卡看见血迹斑斑的箭,忍不住哀叫。
  那枝箭上除了鲜血,还沾着一些细肉片,拔箭的疼痛恐怕真是犹如皮开肉绽。  
  雷欧波尔特默默脱下外衣,在伤口涂抹止血药,帕希菲卡见他单手不便,就帮忙包扎绷带。
  完成之后——
  “那个……所以……”察觉帕希菲卡欲言又止的神情,薇妮雅便代她问道:“弗雷怎么了……”
  “他……”
  雷欧波尔特说了一个字就抿嘴不语。
  从他的伤势和表情,大概便能猜到情况,要他亲口说出来。就连薇妮雅也非常不忍。
  帕希菲卡表情僵硬、忐忑不安地看着薇妮雅和雷欧,她并非猜不出来,或许只是期盼有人能说出消除她那些不祥想像的话语。
  然而——
  “……他叫我先走。”
  雷欧波尔特只说了这句话,就真的沉默了。
  ※  ※  ※  ※  ※
  视野沉重、漆黑。
  侵蚀全身的已然超越痛苦,只剩下身体分解崩落的疲劳。
  他也不晓得自己伤得多重,可能不轻,因为他流了很多血。
  不过,他觉得自己打了一场精彩的战役,离开军队一年多……尽管武艺大不如前,至少还能击退五名以上的暗杀技能人士。
  这样他就能回去了。
  回到帕美拉——帕希菲卡那里。
  回到她和她的伙伴等待之处。
  然后,跟他们一起逃亡。 
  倘若这是他们的期望,他愿意陪伴他们到天涯海角,直到追杀帕希菲卡的那些人放弃为止,或者直到世界的尽头。
  她——是她让他原本漫无目标的生活获得充实与紧张。
  他就像是无人使用、惨遭弃置——因此逐渐生锈的刀子,是她给予自己生存的意义。
  所以他要回去。  
  为了让自己能够接受自己。 
  回到愿意为他生存在此而喜悦的人身边——不管要花多少代价。  
  他要一步步地走回去。  
  他要回去,回到她的身旁……  
  然而——  
  “…………”
  因为大量失血几乎丧失全身感觉的弗雷:……甚至没发现自己只是倒在地面,手脚奄奄无力地痉挛罢了。
  译注⑦:Fimbulwinter,北欧神话中,世界末日前连续不停的三个冬季,大雪从各方降下,战事不断。
终章  小巷里
  这里肯定发生过一场殊死战。
  地面躺着数具尸体,全部都是女子,可是她们不但全副武装,而且看来都是被同一个对手击毙。因为刀伤的特征——就算使用不同刀械,每个人的砍法皆有自己的方式——非常相似。
  是谁?为何而战?是哪一方胜利?是否达成战斗的目的?
  只是偶然路过的夏侬不可能知道。
  可是,倘若这些尸体是同一个人物所造成——那么女子们的对手便是个顶尖高手。  
  此外——
  路面残留斑斑血迹。 
  那摩擦般的痕迹——显示某人尽管流血不止,仍然拖着双腿前进。从流血量来看,即使当场昏厥亦不稀奇,血迹主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究竟打算到哪里?
  “——那家伙吗?”
  夏侬的目光循着血迹,抵达倒在某栋建筑附近的少年。
  一把刀子落在少年旁边,他身上则插着近十枝箭,另外还可看见一些刀伤。


第十二卷


  阴冷沉重的空气占据教堂。
  教堂原本就是与喧嚣无缘的场所——可是此刻荡漾其间的寂静非比寻常,那股紧张的氛围让驻足者无不为之缄默。而在刺耳的突兀寂静中,唯独不时晌起的叹息声分外鲜明。
  男人们宛若罪人般垂首不语,忍受弥漫室内的沉重气氛。
因为他们非常明白,事到如今,言语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
  “……喂……”或许是禁不住沉默的压力,其中一人开口道:“其他人还活着吗……?
  回应的只有沉默。
  没有人回答,提问者大概也并未期待答案。因为即使没有开口询问,答案也昭然若揭,何必多此一问呢——这群男人就连苦笑以对的力气都已丧失。
  “……喂……”话虽如此,男人再度开口。或许是想藉此掩饰不安,也可能只是想假装还没发现笼罩在自己头顶的绝望之影。“……还活着吗?”
  “叛变”——
  要用这个词汇称呼,未免太过粗糙、稚拙。
  以事实来看,单纯只是无法忍受重税的领民们群起作乱;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计划好的事件,也没有任何战术及武装。
  那是……同时出现的几项偶然,让领民认定其为“天意”,发起暴动。“应该趁现在让蛮横的领主承认咱们的权利”——他们打着这种公平正义的旗帜,袭击数座官方机构、占据某个机构、烧毁某个机构。他们目前所在的这间玛乌杰鲁教教堂,亦是那时袭击夺取的建筑之一。
  但就结果而言,却导致他们自取灭亡。
  莱邦王国的税率基本上是由国法决定,领主虽有权力进行微调,可是不能课征逾越法定税率范围的极端重税——此乃国家的常识和方针。
  不过,王公贵族之中,拥有傲人权力的布尔嘉特公爵家则是一个例外。
  对于布尔嘉特公爵家的内政,就连王室也无力置喙,因为历代布尔嘉特公爵多次将女儿嫁给国王当王妃;其影响力有时甚至足以扭曲国法。
  话虽如此……即便是逾越法定税率,历代布尔嘉特公爵课税时也都会经过精心计算。假如税率定得太重,造成领地内出现大量饿死人民,最后不但将导致税收减少,王国亦能以“统治能力有问题”的正当理由干涉内政。布尔嘉特家族尽管拥有傲人权力,相对地政敌亦不止一、两人,一旦被对方察觉弱点;被扯后腿乃是政治界的常态。
  所以,公爵家对领民课征的是还差一步……不,是还差半步的重税。
  然而,领民们生活疾苦的事实仍旧没有改变。
  在公爵家的长年统治之下;人人皆是怨气满腹。
  尤其是最近几年,由于主要干道遍及王国全境,地方间的往来也变得比过去方便。因此领民们更容易得知其他领地的税率及统治方法,也开始明白领主是如何压榨他们,征收不合理的重税。
  事故就在这时偶然发生。
  领地内发生山崩,一条道路被落石压毁之际——布尔嘉特公爵的其中一名女儿搭乘的马车不幸遇难。马车的随从和护卫不是罹难,就是重伤,唯独公爵千金奇迹般的毫发无伤,由领民们救出。
  然而……
  领民们并未直接将公爵干金送回布尔嘉特家。
  他们暗想——“如果不让这名少女回家,将她当成人质,应该就能迫使公爵答应减税吧?”在嫡子庶子共约二十名的公爵子女中,他们救出的这名少女尤其特殊。其他子女或许不成,但只要将这名少女当成肉盾,公爵势必得让步——领民们如此深信。
  但是,他们的想法毕竟太天真、太过天真了。
  再加上他们操之过急。
  对谈判技巧一无所知的领民们,一副“这是理所当然的权利”的态度,盛气凌人地向公爵提出条件。他们原本就不晓得如何运用谈判上的“有利地位”,反而因过去饱受欺压的不满,愤然采取强势的态度进行交涉——结果引起公爵的不快。
  进行交涉的领民们因此被当成“叛乱头子”,或遭到监禁、或遭到处刑。
  公爵并将这群“叛乱头子”的亲朋好友冠上“反叛军”的罪名,开始进行逮捕。除了治安骑士团之外……甚至不惜动员公爵家的私家军队“绯红骑士”(Knights Of Crimson),预定在短短五天内完成镇压,结束“叛乱”。
  这种短期镇压,单就武力来说当然是公爵家占绝对上风的地位……“除了直接参与叛乱的人士之外,其他领民的罪行将不予追究”的通知亦有助平息事件。这个计策是为了避免过度逼迫领民,引发真正的叛乱……于是“叛乱”到了第三天,多数领民慑于公爵家的压倒性武力,纷纷选择投降。
  领民起初大多倾向支持“叛乱”,在饮食及其他物资方面援助“反叛军”……然而一旦明白不可能取胜,就选择跟直接参与暴动和监禁公爵女儿的人们划清界线,将他们当成活祭供出,绝大多数的领民都选择与他们断绝关系。
  如此这般……“反叛军”到了第五天,数量就锐减至五十余名。
  此外,甚至惨遭原本并肩作战的领民们孤立。
  接着又过了两天。
  一人被逮捕、两人被杀害……“叛乱”过了一星期,“反叛军”已减少至二十人以下。
  这也不能怪他们,对手是平时就以打仗为业的骑士,连剑都没握过的普通人不可能取胜。人数稀少的话更是如此……况且连应该站在同一阵线的伙伴都抛弃他们,这种绝望的状况也只能说是天经地义的结果。
  就在此时——
  “……该死!”其中一人啐道。
  他们此刻正围着最后一张王牌——不,或许该说是救生索才对——公爵的亲生女,困守在教堂后方的房间。这个房间原是神官们的办公室,幸存的“反叛军”有半数——换言之,有七名在此,其余八名则守在礼拜堂和后门,但倘若治安骑士团与绯红骑士大举攻坚,恐怕就连五分钟都撑不住。
  事到如今,面对王国军对手,他们终究不可能突围。因为勉强继续掌控公爵的女儿,才能维持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但这个状态不可能长久持续。
  “该死!该死!混帐!!”无路可逃的不安、恐惧郁结——濒临爆发边缘。男人动作粗鲁地站起,向颓坐在房间角落的少女投以充满焦躁的锐利视线。
  谁都可以一眼看出那男人已处于半疯狂的状态。
  少女忍不住身体发软、低下头去。
  然而……
  “该死——!”男人握住靠在旁边墙壁的武器,那是在扫帚柄绑上菜刀的粗糙“长枪”,称为武器未免过于寒酸,他们想必也不觉得这种东西能与骑士团正面交锋……
  “这小妞在笑!她在取笑咱们!”男人说完,将武器指向少女。
  不用说,这是男人的被害妄想,少女不可能有余力取笑男人们的窘境,毕竟要是不慎惹火他们,说不定会被当场杀死。
再怎么粗糙的武器,既然附有刀刃,就具有杀伤力——至少能够刺死没有抵抗力的俘虏。
  “这小妞——”
  “白痴——住手!”另一名伙伴伸手制止那个朝少女走去的男人,但男人粗暴地甩脱对方的手,继续前进,在少女面前停步。“住手!正因为有这小妞,咱们才能——”
  “这种事我也知道!”男人转向伙伴咆哮:“你是想说正因为有这小妞,咱们才能活到现在吧?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既然如此——”
  “人活着就好吧?!”
  听见男人的怒吼,伙伴们面面相觑。
  “喂……克洛福特,你想干什么……?”
  “就是活用一下……好好活用一下嘛!”被称为克洛福特的男人说完,举起“长枪”。
  “…………!”盯着瞄准脖子的刀尖——少女露出更加怯懦的神情。
  双手被绳索反绑在背后,颓坐于房间角落的这名少女,正是这起“叛乱”的契机——布尔嘉特公爵家的干金。
  外表一如公爵家干金这个头衔般高雅、柔美,深蓝色的瞳孔、金黄色的秀发,清秀与华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要素,自然融合于少女的外貌里,宛如一朵众人细心培育的花朵。在不怀好意的敌人眼中,那副容貌或许将强烈刺激对方的凌虐心。不管当事人是否有那种意图——双手反绑、对武器畏怯不已的姿态,甚至带着一股媚态。
  少女的名字是爱尔梅雅·布尔嘉特。
  她是布尔嘉特公爵的次女,打从出生起就是特别的存在——被视为“最佳王妃候选人”而养育的女儿,是公爵为了巩固家族政治地位的一枚重要棋子。她是现任国王巴路提力克·莱邦的未婚妻,顺利的话,明年将以巴路提力克之妻的身份送入王宫。
  可是……
  “嘿——”克洛福特的脸孔浮现猥亵的笑容,同时用粗糙的“长枪”尖端勾住爱尔梅雅的衣领。
  爱尔梅雅全身缩成一团。
  克洛福特将“长枪”朝下一划。布料被猛力割开的刺耳声响起。少女身上的衣服被割开至肚脐附近——不,从那个零乱的切口来看,或许称为“撕裂”比较正确——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因恐惧与羞耻,爱尔梅雅拼命扭动身躯,躲避男人们的视线,可是受缚的身体避无可避……反而露出更大片的肌肤。
  “…………”克洛福特向爱尔梅雅投以黏腻的视线。
  对平民的他而言,别说是拥抱,照理说那是一生都不可能触摸的对象。玷污少女的淫靡兴奋感,令他双眼充血。其他人的理性也输给了刹那的亢奋,再也无人出声阻挡,众人只默默盯着爱尔梅雅。
  克洛福特浮起痉挛的笑容,正欲将手伸向少女时——
  “……住手。”低沉的声音叱道。
  男人们同时停止动作,目光转向房间角落。
  那里坐着一名男子。以莱邦王国国民男性的平均身高而言,那人的身材略显矮小。虽然肩膀宽阔、胸膛厚实,可是身高不算高,脸孔也让人联想到平凡的农夫,显得非常老实。
  然而……男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干嘛啦?史托甘,你有意见吗?”克洛福特以掺杂焦躁和情欲的混浊声音道。
  他大概正陶醉在加害者的昏沉快感中,藉由沉溺在这种行为来忘却不安及恐惧。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双方是伙伴关系,克洛福特此时却迸射出一股随时准备殴打对方的杀气。
  话虽如此……被称为史托甘的男人对克洛福特的态度视若无睹,以极度平淡的语气道:“那可是从小被当成王妃候选人养育的少女喔。要是在‘献给’国王之前有所损伤,说不定会咬舌自尽,那么一来,王国军就会大举进攻,将我们全部杀光。”
  男人们你看我、我看你。
  没错……他们现在能够苟活,正是因为握有爱尔梅雅的性命。她一旦自杀,他们亦将毙命。贵族的她拥有异于平民的价值观,与其任人玷污,确实很有可能选择咬舌自尽——他们这么认为。
  但克洛福特不肯让步。
  “嗄?既然如此,就塞住她的嘴。”
  “没用的。”史托甘说:“或许能防止她自杀,但王国军还是会冲进来。因为对布尔嘉特公爵而言,有瑕疵的王妃候选人就会变成众多子女中的一人。为了守护布尔嘉特家的名誉……或者该说是面子,反而会随便找一个‘不想让女儿继续活着受辱’之类的理由,杀光在场所有人。”
  “……咦?”克洛福特恐怕没想这么多,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僵在原地。
  “精心培育来献给国王的供品竟被玷污——这种事要是被敌对的贵族得知,势必落人笑柄,因此必须在这种情况发生之前铲除……就是这样。”
  “这……这小妞可是布尔嘉特公爵的亲生女耶!是血浓于水的——”
  “别用你们的常识评估,贵族就是那种生物。”
  “……可……可是!”
  “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千万别天真地以为只要不讲,对方就不会发现。敌人那里有魔导土,对精通军用魔法的人而言,透过墙壁探查室内情况是易如反掌。我们现在的对话恐怕也正被对方监听。”
  “…………”领民们同时陷入沉默。
  就连克洛福特的表情也渗出困惑与踌躇之色。
  “老实说……”史托甘突然望着爱尔梅雅道:“我反而很同情你,公主。”
  “我……我吗……?”爱尔梅雅眨眼反问。
  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随时有可能惨遭玷污的人质或许值得同情……可是从史托甘的表情来看,他好像并不是指这种表面的事。
  “没有半个人将你视为人类,所有人都只把你当成赌博游戏的纸牌;不过,唉,其实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这种例子在这世上多得是。”史托甘神色嘲讽地道:“最大的悲剧是你自己对此没有任何悲伤或痛苦的感觉。”
  “…………!”爱尔梅雅全身僵硬。
  她不知理由为何,但或许……那句话不经意触及沉睡在她心灵深处的某种东西。
  “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于自己被当成物品这件事,没有任何愤怒或悲伤,不——或许有,只是故意不去想它。你只是‘王妃候选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没有其他面孔。对于这件事……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爱尔梅雅一时语塞,凝视史托甘的脸。
  ——成为王妃这件事。
  父亲告诉她,这是她出生的理由,母亲也同意父亲的说法,身边的人更是众口一词。旁人不断告诉她,这是她应该迎接的唯一、绝对的未来,是终极的幸福,所以她也觉得这件事就像太阳在早晨升起般天经地义,未曾对“自己应该成为王妃”一事感到疑惑。
  她对自己的既定身份从未感到不对劲。
  可是……
  “我……”
  史托甘的话语,确实撼动了她的心灵。
  那句话触及的或许是她极力克制的自尊心与自我意识。最佳王妃候选人的她一出生就开始接受英才教育,学习压抑各种感情,她并未察觉到自己也拥有那些心灵沉淀物,而在“最佳王妃候选人”这个头衔的持续压抑下,那些感情或许也不断在累积反噬的能量。
  对了。
  这么一想,她总是将悲伤与怨恨隐藏在笑容底下。日后将成为王妃的女子,不该有那种凡人的感情,因此她将那些情感弃置于心灵深处,不让他人察觉。为了成为完美的王妃、接受丈夫巴路提力克·莱邦的宠爱,这是必要的行为。
  不论那是多么不自然的行为——爱尔梅雅也不知道其他的生存方式。
  哪里都没有她的意志。
  哪里都没有她的自由。
  哪里都没有爱尔梅雅·布尔嘉特这名少女。
  只有一名镶嵌于“王妃”这个模子里,没有脸孔的可怜少女。
  然而——
  “我……我……”
  即使察觉这件事,她又能如何?
  为了成为王妃,为了成为国王的妻子,爱尔梅雅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她从未学习过其他事。成为王妃——出生至今的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这个目的上的她,根本不可能选择其他生存方式……
  “你……你少一直在那啰里啰唆的!史托甘!”克洛福特用破锣嗓子般的声音怒吼:“反正咱们是死路一条,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如此,干脆占占这小妞的便宜,向布尔嘉特公爵报一剑之仇,让他后悔将咱们当成鼠辈!”
  克洛福特嘴角淌着唾沫大嚷。现在再多说一百万句话,想必也无法说服这个男人。他即将发狂,满口大道理终究无法触及他的内心,逼急了只会让他更加残暴。
  “…………”史托甘皱眉——但只是耸耸肩便不再阻止。
  克洛福特见反对者不再发言,便浮起痉挛的笑容,再度伸手拉扯少女的衣服。爱尔梅雅也只能将身体缩成一团,但这个动作却让她的衣服裂得更大——
  “——!!”
  惨叫声蓦地响起。
  那并非出于爱尔梅雅之口,而是从房外传来。
  同时响起了大量坚硬鞋底敲打地面的声音。
  “……来了!”史托甘愕然站起。
  其他伙伴也纷纷抄起搁置一旁的武器,摆出架式。
  “混帐——!”克洛福特抓住爱尔梅雅的手,正想将她一把拉起——
  “——咦?”爱尔梅雅发出惊呼。
  啪!
  她觉得自己听见这样的声音。如果有人问她这个声音实际上有没有出现,她或许也没把握,只是觉得好像听见这种声音——克洛福特的头颅接着飞向一旁。
  无头身体同时朝反方向弹开,幸亏如此,爱尔梅雅才没有被那微温的体液波及。从脖子喷出的鲜血洒向半空——发出咕嘟咕嘟的黏稠声,沾湿一地。
  “咿——?!”爱尔梅雅的喉咙深处发出尖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其中一人之外,恐怕没人能够理解。
  “是魔法!敌人使用幻影魔法藏了起来——”史托甘高呼。
  但这句话……毋宁让男人们更加混乱。史托甘或许有军旅经验,不过其他人都是外行人,即使听见“室内有隐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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