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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主-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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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一天究竟能否到来,别说是夏侬……恐怕连金法司总管也没把握;然而,他大概没有其他选择。
  “让小姐跟其他人见面,将对方误认成艾尔丁南德少爷,其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事实上,小姐也多次将路上遇见的年轻男子误认成少爷,就连你也并非跟少爷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随便请本镇居民扮演艾尔丁南德少爷,毕竟这里的居民多少都与荷纳迪家有来往。而就在此时,你碰巧出现了。”
  “荷纳迪家?”夏侬说着头一偏,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本镇最具权势的富豪,在这附近相当出名,说不定你也曾经耳闻哪。
  “上一代的诺得·荷纳迪尽管作风强势。至少还让人感到仁义……但现任当家杜兰·荷纳迪就差劲透了。傲慢、低俗,而且性好渔色。假借护卫之名,招揽一群只会使用暴力的家伙,在镇上横行无忌。如果只是庸碌无能的小开.祖产应该很快就被败光——可是他还有维持父亲生意的商业头脑,因此更难对付。”
  或许是相当讨厌这个叫做杜兰的男人,金法司总管的语气里微微荡漾愤怒的热火。
  “老实说,荷纳迪家拥有诺林科特家绝大多数的债权,想必是故意收购来的,其中应该也有伪造的债权证书;只是签字的老爷已经过世,如今也无从确认。  
  “而且,荷纳迪家说是充当利息,连诺林科特家的征税权都给抢走了。现在包括叶斯提安镇,整个诺林科特子爵领地的实质支配者,其实就是他们荷纳迪家。” 
  “将征税权充当利息……”  _
  倘若真是如此,诺林科特家就犹如四肢被人拧断的野兽。  
  金额本身固然是“力量”,但税金并非仅是维持诺林科特家族的要件,亦有助支撑他们身为领主的政治权能。治安组织的管理、主要干道和街道的配置——现在这些实际上亦变成荷纳迪家族所掌控。  
  “利用各种手段将诺林科特家逼人绝境的正是荷纳迪家,他们最终肯定是想要夺取整个诺林科特家。因为除非能与诺林科特家结为亲戚,不然就算抢走征税权,也无法获得爵位啊。”  
“……原来如此。”  
  人类一事业有成,接下来就想得到地位和名声。尤其是贵族爵位这种东西,更是简单明了的地位象征。然而,爵位乃是由王国授予,不能不顾王国的意愿自行买卖。说得更明白一点,这是给于特定家族的专属地位。只要跟诺林科特家缔结姻亲关系即可,杜兰·荷纳迪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嗯,我大概晓得事情原委了。”夏侬一脸为难地说:“不过,扮演艾尔丁南德这件事就饶了我吧。我很感谢你们出手相救,但我也有无法在此长留的原因。”
  “我有旅行同伴——妹妹和双胞胎姐姐,如果不赶快回去.她们会担心的。”
  详情姑且不提,说了也没益处,而且贸然说出“废弃公主”这种事,他大概也不会相信。“原来如此……不过你现在也无法自由行动,至少要再休养个两、三天,否则可能会在半途昏倒喔。”
  对目前的夏侬而言,充分的营养和休息确实是最重要的事。他至少得静养到腹部伤口愈合,否则真的会在找到帕希菲卡她们前倒下。
  “对了,令姐妹目前在哪?”
  “假如她们没离开两天前的地点……”
  应该是在主要干道旁的空地扎营。
  不过也可能对他迟迟未归感到奇怪,而离开原本的地点。若是如此,她们就很可能前来叶斯提安镇……
  “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金法司总管竖起食指。“你就在此休养,在小姐面前扮演艾尔丁南德少爷。而我则去寻找令姐妹,找到的话就将两人带到这里——这样如何?”
  “这样……”夏侬犹豫皱眉,虽然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
  “只须告诉我她们的长相和身材,我也可以寻找吧?如果没有特定线索,与其让你这个受伤的外地人漫无目的地搜寻,我这个当地人找到令姐妹的可能性反而比较高。”
  “话是没错……”
  夏侬暗自推敲几种可能性,可是就现状来看。他想不出比金法司总管更好的提议。
  “好吧,那么……就限定到我恢复体力为止的这段期间。至于出手相救一事,日后我再以其他形式回报。”
  “嗯,可以的话,希望期限越长越好,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毕竟是我的私心。”金法司总管说完点点头。
  原以为他会更加顽固,想不到相当通情达理;话虽如此……说不定他内心正盘算着在食物里下。
  还是小心为上。  
  “那一一切就拜托了,艾尔丁南德少爷。”
  “……我知道了。”夏侬叹息似的说。  
  ※  ※  ※  ※  ※
  虽然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  
  “……到底在想什么啊?”
  替她们准备的客房依旧是俗不可耐。_
  两间相通的房间,附有小规模的厕所和沐浴间,有意的话,甚至足以容纳一家子居住的宽敞空间。  
  帕希菲卡无法想像这个房间和家具究竟花了多少钱,她朝床铺猛然一眺,无限细柔松软的被褥结实地接住她的身子。若是在这张床睡上一周,恐怕再也不想在外露营了。
  可是,虽然房间设备远超过一般民宿,同时却也具有大量赘物。墙壁挂着比床铺更大的杜兰肖像画,床边小茶几放着讲述荷纳迪商会历史的精装书。据随手翻阅过的拉寇儿说,内容不厌其烦地阐扬杜兰是多么成功的人物。瞠目结舌的帕希菲卡翻起封面一看,作者竟是杜兰本人。  壁纸是寒暖色系交织的鲜艳物品,就连地板都画着裸女图。不论目光瞟向何方都无法喘息,就跟她们刚才待的那间大厅一样。
  能够在这里静下心来的,大概只有跟杜兰一丘之貉的俗人。
  “嗯……”
  就在这种房间中央。
  玉林一边把玩桌面并排的纸牌,同时喃喃出声。
  “结果还没出来吗?”
  帕西菲卡问完,玉林微微耸肩。
  “再多等一下嘛,难得对方宿还附三餐,我特地用手法繁复、技巧高超、平时难得一见的占卜法喔。”
  …………真教人期待。”帕希菲卡叹了口气道。
  夏侬。
  今天是他失踪的第三天。
  帕希菲卡从未跟他分开这么久的时间。开始旅行后固然如此,就连一起住在故乡时亦然,所以总觉得……心神不宁。
  究竟在哪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回来?如果是没办法回来,莫非是受了重伤?或者——
  帕希菲卡不断抹去即将浮现的不祥想像。
  每天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种事,不免让人郁郁寡欢。不断发作的不安和焦躁令她坐立难安,甚至想立刻冲出去寻找夏依。
  说不定夏侬现在刚好走过这栋豪宅大门。
  就是现在,现在不出去就儿不到了,搞不好永无相见之日,所以——
  捕风捉影的想像不断浮现、消失。
  “……啊啊,真是的……受不了啦……该怎么做才好嘛? 一直在这里呆等,完全不符合我的个性耶。”
  “能做的都做了……”如此回应的是坐在窗畔长椅上的拉蔻儿。
  从夏侬失踪开始,她大约每隔一小时就依序启动“乐园”和其他具有探查能力的魔法,寻找夏侬的行踪,可是,目前尚未发现可能是他的反应。
  但老实说.这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方法。
  据拉蔻儿的说法.在监视领域内以乐园搜寻特定人物时,乃是基于那人的详细数值特征:体重、身高、体温、呼吸数、脉膊等进行判断。因为若是单凭体重或身高分辨,可能将目标与他人混淆;不过反过来说,万一目标对象陷入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状态,乐园精确度不免骤降。  
  例如:目标对象发烧、因意外断了一只手、体重发生变化等等,即使对方就是夏侬本人,乐园也可能无法正确辨识。  
  “啊,抱歉,我没有责备拉蔻儿姐的意思……”帕希菲卡说完垂下目光。  
  荷纳迪商会的情报网目前也在搜索夏侬,但尚未发现可靠的消息。  
  幸好有拉蔻儿陪伴,帕希菲卡才能镇定以对,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别说是一筹莫展,说不定会精神错乱。  
  “其实……这种情况下找到人的话,理由多半很无聊。玉林边冼牌边插嘴:“男人一整天不回来的理由,首先可以想到的……第一就是女人。”  
  “为什么?”帕希菲卡瞪玉林一眼。  
  “哎.什么为什么?社会就是这么一回事哕。那个人确实是……总之过了二十岁了吧?这种事当然免不了的嘛。”’
  “夏侬哥才不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玉林一脸难以置信地反问。这名少女某些角度看来比帕希菲卡年幼,但某些方面却又异常世故。“既然是健康的男生,就有这种欲望,绝对没错。嗯~~不过偶尔也有不是到女人那里,而是跟男人双宿双飞的。”  
  “…………饶了我吧。”帕希菲卡蹙眉说:“总之,夏侬哥不会为了这种事闹失踪的。”  
  “证据是?”
  “……你很啰嗦耶。”帕希菲卡轻哼。
  证据嘛……完全没有。
  这么说来,夏侬在故乡时从未跟特定女生交往;不过,就算偶尔带女性朋友回家,帕希菲卡也会想尽各种方法捣蛋,搞不好他是故意不带这类女生回家。  
  换言之,夏侬说不定也背着帕希菲卡她们跟其他女生交往,即使不是特定的个人——
  “唔咿……”帕希菲卡脑海里开始浮现某种鲜明的想像图。
  某个昏暗不明的房间,半裸女子横卧在床,夏侬伫立一旁眺望窗外,他也裸露着上半身。接下来,女子若有所思地站起,轻移莲步到夏侬身后,贴上他的背脊。
  “偌……今天可以过夜吗?”
  “不……抱歉。”
  “死相!你这人老是惦记着工作,真是无情。”
  两人说不定正如此打情骂俏……
  “……呜呜呜。”帕希菲卡愁眉苦脸地闷哼。
  这种事说无所谓也应该无所谓,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一肚子火。
  “怎么了?”玉林冷不防从纸牌间抬头问。
  “什、什么事都没有,就叫你快点占卜啦。”
  帕希菲卡对自己在这种情况时才格外写实的想像力感到忿忿不平。
  “就叫你等一下嘛。”玉林将纸牌摆成某种复杂的形状说:
  上次在小吃店肘被荷纳迪商会的人打断,所以请她重新占卜夏侬的行踪。至少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帕希菲卡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嗯……好了。”玉林翻开数张纸牌道。
  “结果怎样?”
  就算是安慰也罢,是否有什么好结果出现呢——帕希菲卡怀抱这种心情看着玉林的双手。拉蔻儿或许也有些在意,从旁边伸长脖子察看纸牌结果。
  于是——
  “开门见山地说,结果就是‘在女人那里’!”  
  “占卜骗子”眯着眼盯着得意断言的玉林,帕希菲卡斩钉截铁地道。  
“你说谁是骗子?”
“你根本就是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办法?纸牌分明是这样显示呀!!”
  “所以我就说这是不可能的嘛!!”
  帕希菲卡和玉林面红耳赤地相互叫嚣。
  “你看那个荷纳迪大叔也晓得了吧?男人这种东西撕掉一层皮之后,大家都是那副模样!男人的下半身没有‘节操’这个字!”
  “别把那种家伙跟夏侬哥混为一谈!”
  “你还真固执。”玉林蹙眉瞅着帕希菲卡。“嘿嘿~~”  
  “怎……怎么啦?”看着笑得奸诈的玉林,帕希菲卡不禁心虚似的身体一缩。
  “我明白了,喔—一是吗?原来如此呀。”
  “你、你又明白什么了?”
  “帕希菲卡是那种‘哦,哥哥,人家做噩梦了,可以一起睡觉觉吗?’的类型吧?”  
  “我才不是!”帕希菲卡拍打桌面怒吼,桌上的纸牌顿时震散。  
  “对呀,帕希菲卡不会做这种事喔。”拉蔻儿微笑道:“帕希菲卡做过的,是在夏侬跟朋友——”
  “拉蔻儿姐闭嘴!!”帕希菲卡继续砰砰拍打桌面。
  “好—一”拉蔻儿笑着耸肩……轻吐舌尖。
  “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既然没有血缘关,就算喜欢哥哥也不成问题——”  
  “就说不是这种问题啦!咦?”帕希菲卡尖叫完,眨眼注视玉林。“你怎众知道?”  
“什么事?”
“我跟夏侬哥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  
玉林一一时茫然不解地回看帕希菲卡……但立刻笑道:“因为你们长得也不太像呀。”  
  “玉林没见过夏侬哥吧?”
  “单纯是由拉蔻儿的双胞胎弟弟这点想像的哕,即使有男女之别,两人还是很相似吧?”  
  “嗯,是啊。”拉蔻儿颔首。  
  确实有许多同卯双生——男女姐弟长得不像,但夏侬拉蔻儿却是例外,事实上,夏侬也曾变装假扮拉蔻儿……不过两人在性格上毕竟相差很多,态度和语气也有所小同,因此帕希菲卡等人反而很容易忽略这两人容貌上的相似……
  “嗯,夏侬因为长期钻研刀法,照理说应该没空发展女孩子这方面的兴趣。”拉蔻儿微微侧头回想。  
  “‘武术家不近女色’那种类型吗?”玉林笑道。  
  “说不定只是觉得跟女孩子交往很麻烦。”  
  “一定是这样!而且他那么怕麻烦。”帕希菲卡妄下断语。  
(可是……)  
帕希菲卡内心蓦地想到。  
没错!夏侬也是男人,该怎么说……对异性有兴趣,感到肉体欲望,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话虽如此……  
(让我们这么担心,要是真的躲在女人那里,我可要在你的裤子里放蜈蚣喔,夏侬哥。)  
  在此同时……
  夏侬刚刚逛完诺林科特子爵别馆一圈。
  目前——他和搀扶他行走的雅爪妮洁正在几间客房其中之一,特别宽敞、面对庭院的一间客房室内。
  诺林科特特别馆的每个房间都相当宽敞,不过这一间尤其宽阔。从大量窗户射入的室外光线、精致但朴实的装璜,特别是挑高的天花板,让室内亦能散发庭院般的开放感。
  他逛了一圈才发现,这间别馆原本大概是某种山寨或城堡。
  普通宅第用不上的了望台、疑似防卫兵器的油缸(敌兵人侵时浇灌沸腾热油用)之固定轴等等,随处可见尚未撤走的战争设备。每个房间之所以如此宽敞,大概是打通数个荒废的房间墙壁,合成一间的缘故。
  活说回来,据雅木妮洁和金法司总管的说法,这里原本并非诺林科特子爵家官邸,而是别馆之类的建筑物。
  “艾尔丁……累了吗?”雅木妮洁表情诚挚地凝视夏侬。
  “还好……”夏侬‘边说边在室内的沙发坐下。
  夏侬离开之前休息的寝室(听说是特地为艾尔丁南德准备的房间),今天第一次到外面。
  伤势固然不可能这么快痊愈,不过悠闲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再加上美味可口的餐点,他的体力也在顺利恢复中尽管还无法应付战斗上的奔跑与挥刀,但四处走走倒也不成问题。
  因此,夏侬才在这栋宅第四处闲逛,可是不论走到哪里,雅木妮洁都紧跟不舍。最后或许是察觉夏侬的不适.甚至忧心仲仲地靠过来搀扶他的身体。
  “怎么了?艾尔丁……生病了?哪里痛吗?”雅木妮洁在夏侬身旁坐下,紧紧贴着他问。
  “呃……倒也不是那样。”对缠绕肩膀和手臂的柔软女体略感焦躁的夏侬回答。
“那……”雅木妮洁惶惶不安地问:“是雅木做了什么坏事?做了……让艾尔丁讨厌的事?”  
  “不、不是,没这回事。”面对泪眼汪汪的双眸,夏侬急忙解释。  
  真的很难应付——夏侬在内心叹息。  
  如果光看外表,雅木妮洁是非常非常普通——不,就外表来说是比普通更美的女孩。她的容貌儿几乎没有任何缺点,非常清纯可爱。  
  光从容貌来看,他的双胞胎姐姐和妹妹也毫不逊色,但她们欠缺雅木妮洁那种惹人怜爱的感觉。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异常脆弱,但那种脆弱本身升华成美丽,大部分的男人都会无条件地“想要守护她”。
  然而,夏侬同时从她身上感受到某种扭曲。  
  不仅是幼儿化,总觉得……对这名叫做雅木妮洁的女子来说,艾尔丁南德占了太庞大的分量。
  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先考量艾尔丁南德,心里想的全都跟艾尔丁南德有关,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艾尔丁南德。与其说是尊重艾尔丁南德的意志……不如说是一切价值基准、思考,皆以艾尔丁南德为中心。  
  就夏侬所知,雅木妮洁的言论都跟艾尔丁南德有关,除此之外就没其他话题,他觉得应该没有。  
  她的脑袋里就只有艾尔丁南德。  
  待在艾尔丁南德身旁——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愿望,她的言行都是基于这个前提组成。  
  话说回来,正因如此眷恋,雅木妮洁才会在得知艾尔丁南德的死讯时精神崩溃。  
然而——  
“……嗯?”夏侬忽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将目光移开雅木妮洁……接着重新观察室内装璜。  
  非常有贵族别馆的风格,墙上挂满盔甲、刀剑、长枪或弓箭等武器。视线一转,另一面墙壁——而且是在相当高的
位置,挂了好几幅巨大的肖像画。
  从画里的服装来看,恐怕是历代诺林科特子爵与其家族。虽然多少有些夸大,但肖像里的每位男子都威风凛凛,
每位女子都清纯高雅,这些脸孔挟带漫长悠久的历史俯瞰夏侬。
  “……”
  犹如承受老丈人看女婿的视线,夏侬坐立难安。
  视线左右游移……最后停在一幅奇异的肖像画。
  “咦?”
  那幅肖像画的一部分笼罩在漆黑色彩中。
  夏侬目光的右侧部分以杂乱无章的笔法涂黑,从悬挂的位置来看,似乎是上一代的诺林科特子爵——换言之。就是雅木妮洁双亲的肖像,但完好的部分就只剩子爵本人而已。
  遭到涂黑的部分,想必就是子爵之妻——雅木妮洁的母亲。
  “…………”
  夏侬转头望向雅木妮洁。
  雅木妮洁神色茫然地看着夏侬的脸孔。
  本想问她肖像画的事——但夏侬终究忍住了。雅木妮洁母亲遭人故意抹去的身影,夏侬虽然不知其中有何含意,但至少明白绝对不是令人愉快的原因。
  雅木妮洁。
  这名女子说不定身处夏侬所无法想像的残酷境遇。说不定遭到过某种必须依赖某人才能活下去的悲惨事件。
  可是……
  “对、对了,金法司呢?”内心一阵阴霾的夏侬,为了转换自己的心情问到。
 雅木妮洁或许亦因话题改变而稍解不寄.神色趋缓应道:“金法利去买东西了。”
  (那住总管大叔也很辛苦哪……)  
  夏侬在内心苦笑。  
  除了夏侬之外,这栋别馆目前就只剩雅木妮洁和金法司总管,其余仆役听说均已遣散。  
  理由有两个:一是为了避免增加多余支出,一是防止有关雅木妮洁精神状态的消息流到镇上。  
  城镇居民早已察觉雅木妮洁精神有异.倘若雇用态度草率的仆役,不难想像会出现多少不负责任的传闻。
  因为这个缘故,金法司总管必须独立照料雅木妮洁和打理别馆,尽管当事人无怨无尤地默默工作.但夏侬也晓得这是多么惊人的工作量。
  话虽如此……夏侬一想到跟平时一样绷着一张扑克脸的金法司总管,在总管服装外面绑起围裙,站在厨房的模样,虽然有些失礼,不过他觉得非常好玩。  
  (究竟是他少根筋?还是我深受信赖呢……)  
  居然将“小姐”和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留存家单独自外出,未免也太粗心了。或许是在短时间内肯定夏侬的为人而深信不疑,亦可能是单纯认定他没有为非作歹的体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正当夏侬胡思乱想时——
  “——咦?”他突然感受到外人气息,同时设于别馆玄关的门铃响起。“有人来了吗?”应该不是金法司总管, 他不可能按铃,而会直接拿钥匙开门。
“客人吗?”雅木妮洁说完起身。“雅木去看看,艾尔丁在这里休息哦。” 
  雅木妮洁言毕站起来后,朝玄关的方向走去。
  “啊,喂——哼!”夏侬正想站起,双眉立刻一皱。
  让坐着的人深陷其中的沙发结构,坐起来的确很舒服,但起身时对腹肌和膝盖的负荷比普通椅子更大。夏侬反射性地伸手按住侧腹,确认伤口并未裂开,同时双手并用,努力抬起身体。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就跟腰痛的老头子一样。
  “哇!真没用……”
  夏侬磨蹭之际,雅木妮洁早已迅速离开房间。
  是否该追上前去……夏侬一时难以决定。
  恐怕只有雅木妮洁和金法司知道自己在这栋宅第里,随便出去的话,万一来访者当着雅木妮洁的面质问他“你是谁”,事情就麻烦了。而且雅木妮洁跟同龄男子共处一室!不难想像会出现多么难听的传闻。
  但另一方面,让幼儿化的雅木妮洁面对外人,就各种意义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还是阻止她比较好吗?”夏侬喃喃迈步。
  起身时虽然出现轻微晕眩,不过还不至于无法行走。他手按墙壁支撑身体,追在雅木妮洁身后。
  ※※  ※※※
  好笑的是——夏侬居然迷路了。
  城堡这种建筑物本身就是预想敌人入侵的情况。才采取复杂的结构,目的正是为了避免敌人一举攻进中心部位。
  虽说是经过改建。但诺林科特别馆内部依然残留这种复杂结构。夏侬以为逛过一圈至少有些概念,可是一旦独自漫步其间,终究无法分辨细部走道。
  当他抵达诺林科特别馆的玄关,雅木妮洁早已与来访者相遇。
  设于正面玄关旁的出入口就在开启的门扉后方,可以看见两名男人的身影。逆光下五官模糊难辨,不过两个人似乎穿着同款的鲜黄衣服。  
  “…………”  
  男人们的注意力目前均集中于雅木妮洁身上。  
  夏侬默不作声地躲在柱子阴影下,除非雅木妮洁出现怪异行为,他才打算出手制止,否则还是避免被对方发现比较好。  
可是……  
“那个、这个……”雅木妮洁一开始就显得无所适从。不还嘛。”
  男人们口齿不清的蛮横语气,就连夏侬这里都听得见。既然提到欠钱一类的字眼,他们想必就是金法司总管所说的荷纳迪商会,好像是来讨债的。  
  “可是,那个——”
  “虽然那位总管说你们有付利息,可是利息归利息呀,上一代诺林科特子爵兴建叶斯提安镇时的借款,到现在一毛都没还。话说回来,你知道分散各地的债权为什么会掌握在荷纳迪商会手里吗?这是因为其他债权人眼看回手之日遥遥无期,现在只是咱们会长可怜你们罢了。不过,如果你们把这视为理所当然,可就伤脑筋拉。”
“那个……这个——”
“至少要请你们卖掉所有家具,将房子交出来才行。就算这样,离还清债务还有一大段距离咧。”
“呜……”雅木妮洁畏惧怯懦的声音传来。以前大概都是由金法司总管应付他们,雅木妮洁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轮流看着男人们。他们在金法司总管外出时出现或许不是偶然,对幼儿化的雅木妮洁而言,荷纳迪商会的讨债人就是“凶巴巴的叔叔”。尽管无法理解内容,可是一旦对方摆起咄咄逼人的态度,她就变得手足无措。
  他们大概就是打算这样恐吓雅木妮洁,直到她主动带著诺林科特子爵家这个嫁妆嫁入荷纳迪家。
 (可是就算我出面,事情也没办法解决哪……不,搞不好还会恶化吧?)
  假如荷纳迪商会发现雅木妮洁身旁有年轻男子,可能会采取更加蛮横的手段。
  夏侬尽管内心愤怒,仍旧捺着性子在柱子后方聆听男人们的对话。如果只是逞口舌之能恫吓她,照样子看来应该无所谓。
  但若是对方拿出结婚证书或权利让渡书逼她签名,他就非得现身制止不可了……
  夏侬内心如此盘算。
  “你们在干什么?”低沉而坚决的尖锐声音介入他们的对话。“我不是已经告诉各位,因为小姐身体孱弱,所有事情都要跟我谈吗?”
  朝玄关微微一瞥,只见返家的金法司总管就在那里。
  一看见他的打扮,夏侬差点跌倒在地。
  基本上还是平时的典型总管装扮……话虽如此,不知为何绑着一条围裙,右手提着购物篮,头上系着三角巾。普通欧巴桑的装束和总管原本的打扮,酝酿出难以言喻的不协凋。
这些暂时不提。
“搞什么东西?老头子回来啦?”
用字遣辞骤变(或者该说是恢复正常),男人们重新转向金法司总管。两人一瞧见金法司的打扮也忍俊不禁,最后总算板起脸孔,故作凶恶状。
  “咱们哪,是在跟欠钱的诺林科特家代表说话。”
  “跟老头子也谈不出个结果啦,瞧你那副帮佣模样。”
  但金法司总管毫不退让,态度坚决地驳斥:“什么帮佣真是笑死人,恕我直言.你们难道不是受雇于人?谈不出结果是我的台词,请两位离开吧。”
  “你在那嚣张什么?穿成这副小丑样。”一名男人面目狰狞地逼近金法司总管,按住他的胸口。“老头子别自以为是地乱吠!给我滚一边去!老爷吩咐咱们不许动这位小姐。可没说不能对你怎样喔,小心被咱们海扁——痛死我啦啊啊!!”
  一名男人高声惨叫,原来金法司总管抓住对方戳向他胸口的手掌,朝关节的反方向一扭。
  “海扁吗?呵呵呵,竟敢对总管小克雷说这种话,哎呀哎呀,被海扁的究竟是谁呢?”
  金法司总管松开男人的手,飕一声摆出某种架式。
  他的上半身——斜对着敌人,双脚打开,腰部低低下沉,左手在前,右手护着脸孔和胸口似的摆在腋下。但双手都没有握拳。
  莫非他学过某种格斗术——拳法或其他类似的武术?就算从夏侬的眼光来看,架式本身也没有明显漏洞。既然没有握擎,大概不是靠拳击应战的格斗术。从手指张开的形状判断,应该并非使用掌击,而是以扭绞或投掷技巧为主的武术……可是从右手摆放的位置来看,也像在防御对方的拳击或凶器攻击。
  拳法并非夏侬的专门,不确定总管到底“专精”到何种程度——但至少可以肯定,这并非在竞技场上使用同种技巧与敌人打斗,而是在真实战场上迎击各类格斗技巧的武术。
  “你,你这老头!?”男人们神色大变。摆起架式。这两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外行人,也从金法司总管的姿势察觉事有蹊跷
 然而——
  “呃……太大意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金法司总管。
  只见他依旧文风不动……额头冒起豆大的冷汗说:“……太久没动武,好像闪到腰啦,腰部这里喀啦一声。”
  “天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全身虚脱的夏侬在柱子后方惨叫。  
  “——谁?”男人们发出杀气腾腾的声音。他终究露出马脚了。  
  夏依无奈从柱子后方走出。 
  “你是什么——”
  “我是她的……未婚夫。”这句话居然就这么脱口而出……同时他也感觉自己踏出了不该踏出的一步,因为夏侬
看见雅木妮洁回硕的神情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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