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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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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夏侬他们决定偷偷离开小岛。
不晓得对方是压根没想到夏侬他们的计划,或是明知如此却决定随他们去……雷纳多虽然派人监视,但也不干涉夏侬他们在岛上乱逛。
“另外两个跟你一起的人呢?”
“帕希菲卡跟夏侬好像也去散步了,因为他们俩的散步跟我有点不同。”
渡河、攀崖、越谷……等等,故乡麻努林附近也有许多这种复杂的地形,夏侬和帕希菲卡向来把它们当作游乐场。因此跟一般人所谓的散步相比,他们的散步更加耗费体力。
对从懂事开始就沉迷于魔法、阅读与小饰品的拉蔻儿而言,那种散步有点沉重。
“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她一说完,男人们坦率地露出欣喜之情,他们多半是年近半百的欧吉桑,不过跟年轻女孩说话终归是件愉快的事。
“是吗?多谢啦。那你可以帮咱们泡茶吗?那间小屋里有茶具跟茶叶。”
“好的。”
拉蔻儿点点头,走向男人们所指示的小屋。
※ ※ ※ ※ ※
醒来时全身香汗淋漓。
最近老是这样,并非天亮自然醒,而是因身体不适惊醒。
“唉……”
爱尔菲缇娜走下床,叹了一口气,接着边整理衣服边走出房间。她身居渎神花园的盟主,是团结岛民的象征,因此不能服装不整地四处徘徊。
她当然没有穿集会时的蓝色礼服,如果只是像现在这样要去晨浴,她会穿白色的连身洋装。不过话虽如此,这跟岛上裁缝中心替岛民缝制的服饰相比,也有天渊之别。
“爱尔菲缇娜公主。”
担任侍女的岛民发现她,立即恭敬行礼。侍女比爱尔菲缇娜还要大上两、三岁,是能以朋友相称的差距……然而侍女的态度极为客气,仿佛不被容许轻易的接触。
“您早。”
爱尔菲缇娜高雅地点头,但自己是否演活了公主的角色,她其实并无自信。因为她原本的个性十分软弱,即使扮演废弃公主也有六个年头,到现在仍旧不太适应。
生于庶民家庭,过了八年的庶民生活。被雷纳多收留之后,跟他周游列国一整年。不管横看还是竖看,她跟“公主”都扯不上任何关系。对她而言,公主就等于神明或恶魔的同义词。无论如何,那都是一种只能想像、无缘目睹的遥远存在。
所以,爱尔菲缇娜实在不知该如何扮演废弃公主。虽然不知道,但靠着雷纳多的指导与岛民的反应,总算一路走到今天。
出生前就被判定为“邪恶”,出生后理当立即遭到“废弃”的废弃公主,自然不可能接受公主的正统教育。因此,即使扮得有些生硬应该也无伤大雅才对。
“您要沐浴吗?”
爱尔菲缇娜又无言点头。离开室内。与其随便出声.她觉得这样反倒比较轻松,也显得较有威严。
绵延在房舍后方的羊肠小径。
爱尔菲缇娜独自行走其间。又叹了一口气。不必担心有人来此,沐浴用的小池塘专供她一人使用,不许任何人接近。不过,就算允许也不会有人随便靠近。这一切都要感谢废弃公主这个“设定”。
爱尔菲缇娜频频叹息,独自抵达池畔。她一如往常地脱下农服,小心叠好,一丝不挂地踏入池中。
水温还有一点冷。
但这种沁人肌骨的冰凉,正好让她的身体清醒过来,将瞌睡虫抛到九霄云外。
包裹肌肤的清水触感。在这里脱掉一切衣物,回归初生时的自己。回归。不须穿着衣服,也不须假扮废弃公主的角色。
这是她最高兴的事。
或许这是无谓的感伤。她很高兴自己扮演的废弃公主可以帮助雷纳多,但是,有时不这样自我确认,爱尔菲缇娜甚至会搞不清楚目己究竟是谁。
“我是——
冷不防……水池旁的矮木窸窸窣窣地摇晃起来。
“…………”
爱尔菲缇娜并末惊慌。虽然岛民不可能来这里,但偶尔会有迷路的鸟儿或动物闯入。然而……
“哎呀!”
出现的是一颗跟爱尔菲缇娜一样的金色脑袋瓜。
接着也是跟她一样的蓝眼睛,不过,共通点也只有这样而已。
爱尔菲缇娜记得对方那副猫咪般满不在乎的表情“你感……”
爱尔菲缇娜讶然起身。
但闯入的少女却只是大大方方地用食指搔着脸颊。
“好像不小心走到奇怪的地方了。呃……哎、哎……哎哟卡迪娜小姐,是吗?”
“是爱尔菲缇娜。”
“啊,抱歉。我不太会记人名。”少女爽朗地笑着道歉。“爱尔菲缇娜、爱尔菲缇娜、爱尔挥——好痛!”
她似乎不慎咬到舌头,但还是继续重复念了好几次爱尔菲缇娜的名字。
“爱、尔、菲、缇、娜。好,我记住了。”
少女点头的动作很孩子气。爱尔菲缇娜不禁莞尔,少女板起脸孔。
“哼……你笑我喔?”
“对、对不起。我并没有……那个……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恩
“嗯,那也无所谓。没想到爱尔菲缇娜小姐也会这样笑呢。”听少女这么一说,爱尔菲缇娜才发现自己忘了戴上废弃公主的“面具”。
“那、那个、我——”
“我啊,名叫帕希菲卡。”少女先发制人似的抢着说。
爱尔菲缇娜并不是那种不理会他人、只顾自己说话的性格。
“帕希菲卡小姐……”
“小姐就免了。那我能不能也直接叫你的名字?”
“啊?嗯……”
“对不起,好像打扰到你洗澡了。我在附近随便走走。结果不小心迷路了。”
“啊……”
“不过这个池塘真清澈耶,而且一个人都没有,莫非是你专用的?”
“是的……”
“是吗?好棒哟。”帕希菲卡欣羡不已地说道。
爱尔菲缇娜不觉联想到咬着指头的小孩在盯着朋友的零食。
“……你要进来吗?”爱尔菲缇娜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那么说。
只属于她的地盘,回归自我的场所。
就连在雷纳多面前,她有时都会假装成听话的小女孩。所以,这里是发唯一可以让她回归自我的地方。
然而……这里没有任何人,谁也不认识真实的她。即使回归到原来的自己,也没有人愿意看她。如果没有人认识她……真正的自已不就等于根本不存在了吗?
这种……不安。
她渴望有人认识真实的自己。不是废弃公主.而是非常普通的少女。
“可以吗?真的吗?”帕希菲卡雀跃地说。
爱尔菲缇娜微笑点头。
“嗯,是呀。反正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的人也不会——”
“来这里”那句话被某种声响掩盖。
接着出现……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声音。
“喂!帕希菲卡,你再这样到处乱跑,小心看守的家伙唠叨——”
下一瞬间……跟妹妹同样拨开灌木丛出现的,不用说就是夏侬。
他旁若无人地抬起头,然后哑然失声。
“…………”
短暂的沉默横亘在三人之间。
保持拨开灌木丛姿势杵在当场的夏侬。
回头望向哥哥、目瞪口呆的帕希菲卡。
还有一丝不挂、呆然而立的爱尔菲缇娜。
时间就这样短暂地流逝。
……结果,最早回神有所行动的是夏侬。他砰的一声朝妹妹的头顶敲了一记爆栗,然后直挺挺地向右转了一圈,接着返回灌木丛内。
“其他就交给你了,告辞。”
“嗯.知道了……咦?等一下啦!…’
帕希菲卡说着,一面追逐仓皇逃逸的哥哥。她扑向黑色外套的背影,扯着她的长发怒吼:
“你这个呆头大色魔!就算皇天、后土、拉蔻儿姊肯原谅你,我也饶不了你!”
“等、等一下,这是……”夏侬也不禁有些动摇。
因骤变而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爱尔菲缇娜恍恍惚惚地想道,夏侬说不定跟外表不同,其实是一个很纯情的人。
“偷窥是犯罪哟、犯罪!是罪无可恕的大罪喔!”
“放开我!你这家伙!喂!”
“不许狡辩!这种时候啊,男人就该有默默接受制裁的度量!”
“这是意外,不可抗拒的意外,不是故意的!你也稍微酌量减刑嘛!”
“哕嗦!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可不便宜喔!”
“喂.基本上也轮不到你生气吧?”
“不许强辩,乖乖地接受肃清吧!”
帕希菲卡紧紧抱住正想逃之天天的夏侬破口大骂。然而,或许是因为体格上的差距,两人相互叫嚣的声音逐渐远去。
最后——
当爱尔菲缇娜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要高声尖叫时,他们两早已不见踪影。
※ ※ ※ ※ ※
“喔,大姊也很辛苦呀。”
“嗯,很辛苦呢……”
拉蔻儿跟欧吉桑们在仓库旁饮茶,一边悠闲地说。男人们的平均年龄跟她至少差了三十岁,却一点也不显突兀,说厉害倒也真厉害,不愧是善于跟老人与小孩相处的拉蔻儿。
“可是,你们为什么被玛乌杰鲁教的人追杀?”
“嗯,这有点复杂……”
拉蔻儿也只能支吾其词。“其实我妹妹才是真正的废弃公主你们那个是冒牌货哟——”这种台词连她也难以启齿。
“反正待在咱们这儿就安全啦。”
“玛乌杰鲁教的那些蠢材绝对找不到这里的。”
“哈哈哈哈哈。”
男人们爽朗大笑,那个姿态就像非常普通的人。
他们想必也曾有过平凡的生活。原以为会、永远持续的平凡生活被人掠夺的痛苦,拉蔻儿也能了解,她非常了解。
然而……
“可是,如果对方使用魔法,说不定就可以发现这里哟。”
“玛乌杰鲁教的家伙不能用魔法吧?”
玛乌杰鲁教在表面上不承认魔法。
他们认为主神玛乌杰鲁创造的这世界是绝对完美的,矮小的人类绝对无权干涉。对于全能之神所创造的完美世界,人类的干涉相当于一种亵渎,神明不可能允许那种行为发生——这就是他们的理由。
但魔法事实上存在。
因为那是“魔”法。创世战争中败给玛乌杰鲁的魔王布拉宁临死之际对这世界下的诅咒——有人说那就是世界的“波动”,也就是魔法的源头。
姑且不论理由如何……顾及与各国政府之间的交情,玛乌杰鲁教并未排斥魔法和魔导士,但忠诚信徒和神官多半视魔法为邪恶之物。
不过,这都只是表面。
玛乌杰鲁教不可能漠视这种极为便利的技术。事实上,在圣都葛林德拜领神谕的神官们基本上就是接受魔导士训练,而玛乌杰鲁教里也有称为“赎罪者”(Atoners)这种非官方的魔法技官。
“可是,要是被王国军发现,玛乌杰鲁教也会知道的。”
“没问题啦!为了防止那种事发生,甘法斯大人早在岛上布下妨碍魔法。就凭他一个人,真是了不起呢。”
如此说完,男人们一起点头。
“……”拉蔻儿暗忖。
不可能,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要持续启动笼罩整座岛屿的妨碍魔法,包括轮班人员,至少也需要五名受过正式训练的魔导士。可是拉蔻儿这一两天不着痕迹地探查后,除了雷纳多以外,并未发现其他可能是魔导士的人物。
“难道……”拉蔻儿黛眉紧蹙。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若是那样的话,一个魔导士持续启动妨碍魔法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拉寇儿本身也知道那个概念,如果有心想做,应该也能做到。
“咦?你要走啦?”男人们怅然若失地看着拉蔻儿起身。
“不好意思,一直打扰大家工作……而且,那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是吗?谢谢你的茶。下次有空的话,再给咱们泡茶啊。”
“是,那下次见了。”
拉蔻儿微笑说完,便举步离开。
“希望只是我胡思乱想……”
平日慵懒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 ※ ※ ※ ※
“……大功告成。”
贝尔肯斯将线锯收回腰带内侧。
幸亏渎神花园的岛民是外行人,贝尔肯斯如今虽是闲官,但线锯和其他备用工具都是异教检察官的标准装备,而别说是搜查腰带内侧,岛民连贝尔肯斯的怀里都没仔细检查。
“这些家伙又怎能跟玛乌杰鲁教为敌……”
正因为贝尔肯斯是组织里的一员,他更明白玛乌杰鲁教的实力直接战力方面当然远逊于莱邦王国军,但如果因此认为对方很好应付,那就太天真了。
就贝尔肯斯的了解,玛乌杰鲁教教会的“战力”包括一百多名的肃清使与一千数百名的异教检察官。而“赎罪者”虽然不是教会的主要战力,但多数成员也会使用攻击性魔法。
在数量上或许不及莱邦王国军的百分之一。但相对地他们都是菁英中的菁英。尤其是为了提升战斗力而抛弃所有人性的肃清使,水准也远远超越王国军队的正规士兵。诸如渎神花园这种规模的组织,只要投入十个战术单位(Unit)的肃清使,一天之内便能消灭殆尽。
“假如只是分不清情势的呆子集团也就算了。但……”
贝尔肯斯并不觉得那个少女——古凤的自信只是虚张声势。
为了尽量压低声音。他花了不少时间才割断铁栏杆,现在差不多是行动的时侯了。贝尔肯斯放下一根割断的铁栏杆。蹑足走近石廊上的看守人。他体格壮硕,但动作灵巧得像只猫。别说是脚步声,就连衣服的摩擦声都听不见。
那肯定不是普通人的走路方式,也不是战士的走路方式。那是藏身暗处、狙击目标对象的暗杀者特有的走路方式。
(……接下来,前往邪教小岛探险吗?)
贝尔肯斯从背后凝视百般无聊的两名看守人,贼头贼脑地笑了。
※※ ※※※
根据雷纳多的说法,住家和工厂等与生活有关的建筑几乎都在地上,而与渎神花园活动相关的设施基本上都在地底。
夏侬他们并不知道实际规模如何,但光从渡口和其他地底坑道看来。范围应该相当广大,据说那是由雷纳多将天然洞窟改造而成。
光是搬运材料、进行加工。应该就很辛苦才对。即使可以用“魔天狼”(Fenrir)这种崩解物质的魔法扩大洞窟,依旧无法进行更精密的作业。设计、建构洞内装潢这些工作还是得靠人手完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与劳力。
光从这点来看,雷纳多的指导能力和渎神花园成员的努力就非同小可。
不过,雷纳多他们当然也没有笨到让夏侬这群外来者一窥洞窟全貌……
“夏侬哥……”
帕希菲卡的声音听来比平常胆怯,夏侬拉过她的手,让她握住自己的衣角。
周围是一片黑暗,以及与它相反的异样热气。
夏侬他们此刻在一栋地底建筑内,雷纳多他们称这个挖瑚岩石建成的大厅为集会所。
虽说是大厅,也只不过因为它比一般房间稍微宽敞。当作渎神花园(这不但是集团名称,好像也是岛屿名称)八百多位岛民的集会所,老实说略嫌狭窄。不过,假使扣除站岗的部分人员,应该还能容纳大多数的岛民。
预定参与的人员到齐后,所有灯光随即熄灭,因此现在无法看见大厅全景。但是,人潮拥挤的压迫感仍在黑暗中不断传来,是足以感受到旁人体温和呼吸的密度。如果这时举起手,在伸直以前就会撞到别人……就是那种距离感。
然而……人类有将宽广空间占为己有的习惯。简单来说,就是“自己旁边”、“自己附近”的概念。暂时不管家人、情人或亲密的友人,倘若除此以外的其他人进入这个领域,人类就会感到强烈不安。
事实上,帕希菲卡的呼吸也有些紊乱,或许她也感到了那种压迫感。
(这个狭窄空间应该是经过精心计算……)
夏侬蹙眉思索。
稠密状态。如果无法有效化解接踵而至的不安,人类就会展开某种逃避式思考。
因为他人在身旁而感到恐慌,因为异存在而觉得紧张。既然如此,将对方同化就好了。把对方当作跟自己很亲密、具有相同思想的同志就好了。大家都一样的话,就不用恐慌了,大家都是伙伴的话,就不必害怕了……
人类就是用这种想法来消除自己的不安。
人们就这样随便地提升团结意识,再加上——
“……我等将弹劾。”
沉静但肯定的语调宣告。
那是爱尔菲缇娜。看不见她的身影,唯独声音在密闭空间中朗朗流传。
“我等将弹劾玛乌杰鲁教的暴行。”
黑暗中,人们的意识完全集中于那个声音。
“渎神花园的使徒们,我等乃是正义催生的叛徒。对于极度傲慢卑劣的玛乌杰鲁教,以及愚昧世人所创造的扭曲世界,我等乃是勇敢与其对抗的叛逆之徒。抗敌之路险峻漫长,但使徒们啊,千万不可裹足不前,千万不可踌躇不进,千万不可犹豫不决。正义才是我等目标,弹劾世俗暴行乃是我等义务……”
黑暗,更加激起人们的不安。
眼睛是人类这种生物最先依赖的器官,其次才是耳朵。跟触觉与嗅觉相比,不,就连听觉都远远不及视觉所带来的情报量。如果完全遮蔽视觉,人类就会感到万分恐惧。
因此,人类才会怕黑。
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无法确认周围有什么人、什么东西,搞不好身旁就有一个大怪物,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手脚是否还在原位。
因此,人类就会依赖情报量稍次的听觉。
专注于耳朵听到的声音,仰仗对方的话语。于是,黑暗中苦闷难耐的意识,便毫无保留地接受那些话。透过与那个主张同化,卸下疏离感与警戒心,致力与在场的人们共享意识。
强迫观念的助长。诱导性思考。
换句话说,这是——
“能得见,我能得见,玛乌杰鲁教的走狗为自己的罪孽受罚、垂头丧气的模样。我等的真实呼喊,将传进被玛乌杰鲁教欺瞒的人们耳里,我能得见他们觉醒的未来……”
人群开始鼓噪。
那是不具任何保证的言论,但人们心里已不再怀疑。
“我等征讨之日已近,弹劾之力即将满盈。惨遭由玛乌杰鲁教支配的俗世所放逐与迫害的我等,届时将以正义叛徒之姿匡正世界历史!”
合一。
如此合而为一。
大家心灵合一,声讨罪恶。
我等才是正义的弹劾者。
真实与我等常在。
我等与废弃公主同行。
“放逐我等的玛乌杰鲁教,以及容许其恶行的莱邦王国!匡正其人之暴虐!弹劾其人之过错!那才是历经苦难的我等之使命,那才是世界追求之正道!”
赞同叫喊不绝于耳。
位于集会所一隅的祭坛周围,灯火倏地亮起,身穿蓝色礼服的爱尔菲缇娜在火光中浮现。绝色少女慷慨陈词的姿态让众人为之流泪、沸腾,并且频频跺脚。兴奋如火燎原。化为一股强烈的羁绊将众人心灵合为一体.坚定不移……
“走吧,小声点。”夏侬说完,拉着帕希菲卡的手离开集会所。
中途离开可能会被责难.但现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爱尔非缇娜的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人留意夏侬他们的行动。
轻轻开门,走到跟集会所截然不同、充满清凉空气的坑道后,帕希菲卡吁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
“嗯……没事。不过,总觉得呼吸困难。”
“……我对你刮目相看啰。”夏侬摸摸她的头,很罕见地赞道。
帕希菲卡一脸讶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想到你的意志强到没被洗脑。”
“洗……洗脑?”
夏侬催促惊讶的帕希菲卡快走,一边继续说道:
“嗯,虽然程度很低,不过那是洗脑的手法。煽动人类的不安,促使他们跟周围同化。里头好像也焚烧了某种药物,但浓度不高就是了。”
“……是吗?”
“我想没错。虽然很淡。但有一股怪味。我察觉时就打算离开了……可是如果太早走,我怕会被对方盯上。”
那是渎神花园三天举行一次的例行集会。
接受雷纳多的邀请……但其实是懒得捏造拒绝的理由,夏侬和帕希菲卡一起出席集会,早知如此应该跟拉蔻儿一样缺席才对。
夏侬现在的思考.当然不可能天真脆弱到被这种轻微的洗脑手法改变。但仍然会感觉疲惫,尤其是对方还焚烧药物。
顺道一提,拉蔻儿说想调查某件事,因此前往伊侬克丝号的停泊处。好像是要阅读放在马车上的魔法资料——但所谓的资料也只是母亲的笔记。
“可是……那个女孩也真辛苦。”
“你是说爱尔菲缇娜?”帕希菲卡低声问道。
夏侬回想着少女在祭坛上慷慨陈词的模样,一边点头。
“那个女孩大概就是为了扮演这种角色才被人豢养的。来凝聚众人心灵的某种旗帜……第一次见面时就有这种感觉。撰写剧本的人,十之八九就是那个面具大叔。”
曾经跟私底下的她有过短暂交谈的帕希菲卡也有这种感觉。爱尔菲缇娜的性格不会带头煽动他人,反而会抓着某人的衣服下摆,跟在后头走。
“……爱尔菲缇娜是被人强迫的吗?”
“可能吧。但最教人摸不透的还是那个雷纳多·甘法斯大叔。那个黑面人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不就是‘弹劾’吗?”
“我是说做那件事的理由。”
“也许那个人也对玛乌杰鲁教有什么怨恨吧?”
“可是,那个大叔谈论玛乌杰鲁教时,也感受不到任何怨念或是憎恶。”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帕希菲卡侧头陷入沉默。
“要不然,就是容不下罪恶的正义心——”
“那才更加令人怀疑。如果没有在暗地打什么坏主意就算了——”
“夏侬哥又在杞人忧天了。自己老爱疑神疑鬼,就以为别人也是,这就是心灵贫乏啦。”
“啰嗦!” /》
夏侬赏了妹妹头顶一记爆栗。
※ ※ ※ ※ ※
“……这里交给你了。”
雷纳多轻声嘱咐爱尔菲缇娜的一名侍女,接着悄悄离开集会所。反手合上大门后,立刻隔绝了大厅的异样热气,雷纳多沐浴在沁凉的坑道空气中。
没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集会所,但他不知为何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因此不顾一切地离开。
“这种感觉……是什么?”独自走在微暗的坑道,雷纳多扪心自问。“大家的羁绊越强,这种不安就越严重……不……”
不对!不是不安,不是那种暧昧不清的感觉。
那应该是——罪恶感。
然而,现在又为何感到罪恶?是因为欺骗大家爱尔菲缇娜是废弃公主吗?可是,那是经过彻底觉悟后的行为。
那是必要的事。失去重要东西的人们、失去依赖的人们、被自己居住的世界放逐的人们——给予他们生存目标是必要的事,为了达成那个目标——战胜玛乌杰鲁教这个强大无比的敌人,众人必须团结。而为了凝聚、团结更多的伙伴,必须要有简单明了的叛逆象征。
因此才把爱尔菲缇娜当作招揽客人的人偶,欺骗相信她和自己的人们。那是必要的事,所以他才会执行。
为了拯救他们——落入无边黑暗的灵魂。
不是毁灭性的复仇,而是将他们的憎恨与愤怒升华成一种主义、一项主张。
他对这一点也不后悔。
但这种不断扩大的全新罪恶感又是什么?他不知道真正的理由,他无法掌握自己的内心。他不明白,记忆与感情无法契合。
只是因为成功就在眼前,所以才神经紧张吗?
或者是——
雷纳多不觉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又黑又硬的假脸。除了独处的时间外,从来不曾取下。
雷纳多有种怪异的感觉。
照理说,独处的时候,取下面具的时侯,他应该看过自己的脸孔。房间里也有镜子,水面也可以反射。岛民或许没看过,但他自己想看随时都有机会。
然而……他却没有印象。
完全没有取卜面具后的记忆。为什么?不记得自己的脸孔,没有记忆。虽然记得脱下面具时的感觉,但之后的一切……他全无印象。
“我……”雷纳多感到一股莫名的焦躁,将手放在面具上。“我……是谁?”
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以为没有儿时记忆只是单纯的失忆。然而……重新回想起来,自己的记忆有许多欠缺的部分,他想不起自己的长相。
为什么?自己究竟是谁?而最重要的,为什么自己至今都不曾觉得那是一件奇怪的事?
必须取下面具——雷纳多沉吟。
揭开面具就真相大白了。他就可以知道自己是谁,知道面具下的真实自我。
颤抖的手揭开面具。
起初,他甚至有种毫无脉络可循的恐惧,怀疑面具可能早已跟睑部肌肤黏结,没想到轻而易举地从脸上剥除。
然后——
※ ※ ※ ※ ※
夏侬他们的马车停在渡口。
马匹也一直系在那里。这两天,拉蔻儿早晨和傍晚都会拿岛民分配的叶子喂它们吃,因此马匹一看见她就很兴奋。它们原本被训练成不会对主人做无谓的举动!现在却凑过来玩弄她的长发,或是用长长的马脸磨蹭她。毕竟在地底洞窟闷了三天,马儿也变得想跟主人撒娇。
“切,不行哟,德拉克诺夫。”
拉蔻儿一边轻叱凑过鼻尖的马儿,一边喂食晚餐的叶子。之前喂完马匹后,她就会返回地面,但今天则是将马车载货室里拿出来的十几本笔记堆在石地上,坐在旁边开始翻阅。
“是在哪里呢……”
笔记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拉蔻儿以飞快的速度测览。无法判断她究竟有没有仔细阅读内文……但至少翻页的动作非常小心。
那是母亲的遗物,小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拉蔻儿而言,这些笔记就是她的教科书。她母亲凯洛儿不知有何打算,将原本不该外流的各种军用攻击性魔法、她所知道的一切魔导式以及所有相关知识,都记载在笔记里。其中甚至记载了军方和翡翠法阵放弃开发的未完成魔导式,还有凯洛儿独自开发的魔导式。母亲去世后,拉蔻儿便以这些笔记为基础,独立学习魔法。
“呃……关于意识容量极限的各种实验与结果考察……”
拉蔻儿的视线停在用红字写着“机密”的部分。
她想再仔细阅读,于是将手伸向一旁的提灯。
但是她的手却捞了个空。
“……在黑漆漆的地方看书,对眼睛不好喔。”
听见声音的拉蔻儿一抬头,就看到贝尔肯斯站在旁边的庞大身躯……以及相隔不远之处颓倒的男人。由于并未特别注意,因此也不记得他的长相,不过昏厥的男人大概是在暗处监视拉蔻儿的岛民。
“哎呀,丹何库力欧先生,你没事呀?”
然而,拉蔻儿不但不慌张,甚至也没有惊讶的样子。
“叫我贝尔肯斯就好。先别管我的事.这座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是什么意思?”
“不光是这个渡口,到处都有坑道绕来绕去。而且岛中央还何一个好大的洞穴,那里好像在进行某种工程。这么大规模的土木工程,光凭一个魔导士真的可以做到吗?”
这其间的确大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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