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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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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时,穿着僧服的毛秃被拦住了,只见他竖掌当胸,文绉绉地说:“贫僧乃东山佛教协会成员,受邀前来参观演出,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说着露出慈悲的微笑将票亮出。

有个听起来玄乎的身份,还特别把语气加重在“受邀”两字上,最后的内部门票是杀招,一忽悠一个准,检票的同学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大师,赶紧恭恭敬敬地让道。

“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吗?东山佛教协会,亏你能扯得出来。”叶卫军调侃他。

“我师傅他是破戒僧,五大戒都破全了,这就是人在江湖混的悲哀啊!”空明要么不装逼,装逼起来无人敌。

为了能深入阵地,大元建议众人分散开来自由行动,反正座位随便坐,机会难得,当然要坐在女大学生中间享受,狼入羊群,大家当然担心,张良决定跟过去控场,免得闹出什么风波来,他这个决定让担心不减反增,张良能控场?他不跟着一起失控就谢天谢地了。

王家兄弟到哪都不分开,哥俩好的坐在最后排,炮筒跟在苗晴屁股后面打转,甩都甩不开。叶卫军想找个好视角,带着李安民和周草两学生往前走,在过道上撞见了满头大汗的高阳。

“你怎么了?”周草关心地问。

“小龙他妈临时住院,他来不了,我们正急着找会弹吉他的人顶替。”小龙是兄弟乐队的吉他手,高阳这会儿急得抓耳挠腮,连说话都语无伦次。

“会弹吉他的这里就有一个,弹得还很好呢。”李安民笑着拉拉叶卫军,她永远忘不了火车上的那一幕,整个车厢的人都被震住了,再搞定一个礼堂应该不是大问题。

“他们是?”高阳这才发现她身边还站了两个人。

周草把手摊向李安民:“我的朋友……”又摊向叶卫军,“的朋友。”

“你会弹吉他?”高阳现在最关心是这个。

“恩,不过……”

“流浪者的独白、小茉莉、明天会更好、去何方、艰难行……你会弹吗?”高阳不带停顿一口气报出几首歌的歌名,报完以后小喘气,李安民在旁边为他鼓鼓掌。

“后面两首会,不过……”也亏叶卫军能在突发状况中处惊不变,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再度被打断。

“太好了!就要两首!只要两首!这位同学,快跟我到后台,咱出演前先合一下。”高阳好不容易找到救星,管他是谁,就算是死马也能当活马医。

自从当了兵,叶卫军已经有好几年没被人叫过“同学”,以他的年纪,如果还在上学的话,应该是大学三年级。

高阳这声“同学”叫得叶卫军内心千回百转,一个不留神就被高阳拽跑了,李安民在后面打气:“加油啊,油子哥,我跟阿草就坐在前边第二排看你。”

叶卫军被拉到后台以后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被高阳挂上一把电吉他,叶卫军冷静地说:“这位同学,我只弹过木吉他。”

“没关系,一样用没差别,我帮你把效果器调好,你只管弹就成。”高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对着不远处在调弦的另一名同伴喊道:“刘涛!找到人了,快过来,你俩先对一下。”

刘涛连忙端着琴跑过来,高阳拉着他介绍道:“这是乐队的主音吉他,弹主要旋律的,刘涛,他是……呃,请问你叫啥?”他才想起来还没问人家的名字。

“叶卫军。”

“好,叶卫军,刘涛,你跟他讲解一下怎么分配。”高阳是鼓手,对吉他了解不多。

兄弟乐队就只有两个吉他手和一个鼓手,刘涛还兼职主唱,整个编制不全,排练的歌曲也很简单,节奏吉他手只要负责在后面扫和弦就行了,刘涛演示了一遍,叶卫军音乐天分很高又有基础,很快就能弹得上手,其实他一开始想要拒绝的,可高阳说风就是雨,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这么赶鸭子上架配合上了。

传统节目过后,帘幕拉开,兄弟乐队集体亮相,高阳居后坐在架子鼓前,刘涛站在舞台中央,叶卫军站在刘涛旁边,他上穿土灰色的圆领毛衣,下套万年不变的国防绿军裤,挺拔的站姿像苍劲的古松,由于他个头很高,穿着跟另外两个学生差别很大,一站在舞台就成了聚光的焦点。

“我/操!那不是油子吗?”张良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操!卫军哥怎么蹦台上去了?”炮筒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不是眼花。

苗晴托起腮,着迷地赞叹:“男人就是跟小毛头不一样,炮筒,你多跟你卫军哥学学,别没事追在女人屁股后头转。”

“苗姐,我也是男人呀,我喜欢你才追在你屁股后头转,你看我追过别的女人吗?”炮筒可委屈了。

“那你就去追呗,需要我替你介绍几个吗?”

“苗姐——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炮筒拖长的声音里充满怨怼。

“那是你还没遇到合适的。”苗晴当他是小孩子要糖吃,要不到就软磨硬泡,炮筒个性不错,可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只能当朋友,找对象的话,她更中意成熟的男人。

“苗姐……”

炮筒还想倾述衷肠,被苗晴一巴掌拍在背上,“别吵,看你卫军哥表演。”[小说网·。。]

王家兄弟无缘目睹叶卫军的风采,他们看歌舞表演看的太无聊,在座位上呼着了,大元四人帮吹着口哨帮叶老哥造势,旁边也有学生跟着起哄,看来兄弟乐团在工大有一定的号召力。

周草的视线定在架子鼓上,这种打击乐器她只在打口带封面上见到过,没想到实际操演起来这么爽快,高阳打得很陶醉,虽然歌曲节奏感不算太强,他却摆出各种夸张的造型,头还跟着甩来甩去。

李安民看完演出后只有一个感觉:还是打架斗殴时的油子哥最帅。

叶卫军从上台到下台一步都没有移动,虽然应该没弹错,但他的姿势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不管曲调是哀愁还是亢奋,他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琴——梆梆梆、梆梆梆,身姿依旧挺拔,如古松岿然不动,淡然镇定地令台下观众汗颜。

兄弟乐团之所以出场是为了替接下来出场万王乐队暖场,叶卫军的表演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偏偏他的感染力又十分强大,乐团上台时,观众席上还一片骚动,等到乐团下台时,全场肃然,鸦雀无声,估计在候场的万王乐队也很无语,不过老牌乐队就是有经验,上场后先由主音吉他手飚了一段SOLO,跟前面唱民歌的校园乐团完全不是一个段数,气氛立马被带动上来。

万王乐队总共有五名成员——主唱、主音吉他手、节奏吉他手、贝斯手和鼓手,配制齐全,技术老练,弹奏的全是国外的摇滚乐,以重金属风格为主,节奏感强,吉他失真的效果高亢激昂,他们演奏的是美国摇滚乐队MTC的歌曲。

这是张良和毛秃最爱的乐队没有之一,两人听到激动处都忍不住跳起来振臂高呼,场内其他观众也都坐不住了,尤其是男同学,有的甚至跑到过道上跟着音乐摇摆。

这时叶卫军已经回到李安民身边,听了一会儿后,喃喃自语道:“这不是我每天睡觉时听的催眠曲吗?”

李安民心想天天听,就算不催眠也变得催眠了。

万王乐队的演出让原本对摇滚感触不深的苗晴和周草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苗晴爱上了最后那首抒情歌曲,并且一直在纠结为什么乐队里只有弦乐和打击乐而没有键盘。

周草是对架子鼓感兴趣,高阳听说了以后自告奋勇要当她的老师,欢乐地表示愿意手把手传授秘技,被周草不给面子的拒绝了。

散会后,一行人按照约定在校门口碰头,再过不久就是春节,张良、苗晴和毛秃师徒都要回老家过年,炮筒也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农村探亲,李安民拉着叶卫军的手说:“油子哥,过两天我们一起走吧。”

“噢……我今年不回去了。”叶卫军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为啥?”李安民还不知道叶卫军跟局长闹翻了。

叶卫军笑了笑:“没什么,懒得跑。”

张良和炮筒心里有数,也不好多说什么,叶卫军平常好说话,固执起来却谁也没办法,李安民看出了叶卫军不想多谈,也就没再问下去。

!!!

春节前期,街道上张灯结彩,炮仗摊子顺溜排,207地道却变得冷冷清清,就算是流氓地痞也要回家过年。

武馆关门,张良跟炮筒都赶早上路,叶卫军独自躺在防空洞里,还真有那么点独饮孤独的萧瑟感。正在暗自感叹时,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安民探出半颗脑袋来。

“油子哥,你不去换点储备粮吗?等店家都关门就来不及了。”

叶卫军从上铺跳下来,惊讶地问:“你还没走?”

“走什么?我跟我爸说了,今年不回去过年。”李安民侧身从门缝挤进房里,跳着跑到叶卫军面前,脸上被冻得通红。

“不回去?为啥?”

“我爸生意忙,没时间陪我过年,回不回去都没差的。”李安民淡淡一笑。

叶卫军知道她没说实话,就算生意再忙,也不可能忙到没时间吃年夜饭。

“小妹,一年一次的团圆节,你还是回去吧。”他认为李安民是为了陪他才留下来,事实也的确如此。

“没关系,就算我爸有空,也只有两个人,在这里也是两个人,都一样,跑来跑去反而麻烦。”李安民脱下手套搓搓脸,外面都结冻了,防空洞里却很温暖。

叶卫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依着习惯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我们去买吃的和鞭炮,路上已经有人放起来了。”

李安民又把手套戴了起来,兴奋地跑到门边对着里面招手,叶卫军套上军大衣,把自己的棉帽戴在她头上。

这两人原本家境很好,小时候过年,鞭炮焰火都是满抽屉的装,今年在外地过节,为了省钱只是象征性地买了一小袋。

年三十下午,李安民就把叶卫军拖到公寓里,厨房里放着面粉、肉和白菜,他们的年夜饭就是水饺和几盘咸货,当然少不了用来当摆设的鱼,这实在是寒酸到了一个境界,两个天涯独行客都在心里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李安民把肉摊在砧板上,手握菜刀像劈柴似的往下砍,势头之猛令叶卫军当场傻眼,他连忙阻止:“小妹,你要做什么?”

“我来做肉馅,油子哥,你会和面吗?”

叶卫军自然比她懂行,在部队呆了那么久,到厨房轮班的次数也比别人要多,更何况叶卫军还当过灶头兵,手艺没话说。

“没你这么切肉的,抓刀的姿势也不对。”叶卫军把李安民拉到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先把肉横向纵向各划一刀分成四份,先把其中一份切成薄片,再将肉片切成肉丝,然后才开始李安民刚才的工序——剁肉。

“你照着我的步骤做,一大块肉直接剁要剁到什么时候?”

李安民受教地接过刀,抓起肉往砧板上铺平,叶卫军站在她身后,一手握住她拿刀的手腕,另一手将她平按在肉上的五指往里推,边替她调整姿势边耐心讲解。

担儿鬼03

刘菲杵在原地愣半天,咬住下唇,不知道骂了句什么话,掉脸跑出门,李倩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小声说:“你……你明天有空吗?我去你班上找你。”停了停,加问了句:“可以吗?”

“当然,欢迎。”李安民冲她挥挥筷子,善意地笑了笑,李倩也回了个微笑,甜甜的,脸上泛起红晕,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掀了起来,大眼睛乌黑水润,闪烁出灵动的光彩。她转身时,发丝飞扬,露出颈后的皮肤,皮肤上有道红痕,像是一圈红绳子绕在脖子上,隐隐约约,很不明显,等李安民想再细看时,她已经拐出门了。

这是李安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也是最后一次,第二天,李倩在学校自杀了,她没去找李安民,中午上课之前,从3号楼的五楼平台跳下来,坠落时被二楼窗檐的凸出部位杠到腰部,头朝下栽落,颈上开花,当场丧命,搬运尸体的时候,稀烂的脑袋是用小铲子一铲一铲舀起来的。

事故发生后,刘菲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经常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着李安民大吼大叫。李安民洗脸时不小心把她的肥皂盒碰掉地,这姑娘当时坐在床边,一蹦三尺高,冲进来就开骂,嗓门儿特大,李安民连说对不起,她不消停,从卫生间追到外面,揪着李安民吵个没完,像打了鸡血似的,歇斯底里,压根不听人讲话,纯是在发泄。

李安民考虑到李倩是她的朋友,人朋友死了,爆发一下也在常理中,所以没跟她较真,刘菲倒是越骂越来劲,李安民一看这势头收摄不住,就找个借口溜出门去找管理员聊天,等她火气下去了再回宿舍。

李倩死后的第三天晚上,熄灯没多久,李安民听到隔壁睡铺传来床板响动声,她睡得迷糊,掀开半边眼皮瞄过去,就见刘菲下床,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进去之后又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水声中带着噪音,像是有个人在洗手,而且这声音没停,持续了很长时间,还传来沉闷的哼吟声,跟之前的声音有些区别,更清晰了,还能听到歌词,像是捂着嘴巴在念叨:“一冥柳打春,二冥下河灯……”

李安民心说这鬼把戏耍出花样来了,还唱民歌?当下翻身朝里,从枕头下摸出两团棉球堵住耳眼,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李安民被粗暴地摇醒,刚睁眼就对上刘菲气急败坏的红虾脸,李安民坐起来打个呵欠,抓着后脑问:“又怎么啦?”

刘菲劈头就骂:“你这人怎么那么无耻!吓唬我好玩儿吗?你知不知道我朋友死啦!?啊?你还拿这件事做文章!你要不要脸!你是不是人?”

李安民给骂得一头雾水,大嗓门提神,顿时睡意全消,她懵了会儿,发现刘菲浑身湿漉漉的,发尖还滴着水,这姑娘平时爱臭美,洗完澡还要占着卫生间吹干头发,没见她这么狼狈过。

李安民皱起眉头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刘菲在她肩上用力推了一把,眼圈泛红,拔尖嗓音吼叫:“少跟我装糊涂!你不就是想报复吗?前面我把香水盒放你包里,你表面上装好人,实际上心里惦记着吧,终于给你逮到机会了!你爽吧?把我弄成这样你开心了吧!”

这越说越不着调了,李安民掀被子下床,对她说:“我暂时不跟你谈,听不懂,你把语言好好组织一下再说。”挠着头发往卫生间走。

刘菲浑身发抖,抄起桌上的纸杯就往李安民身上砸,杯里还有水,就这么全喂给了李安民的T恤衫。李安民僵住了,纸杯弹落在地下,她缓缓转身朝向卫生间,地砖上全是水,一缕一缕的头发散落在地面上,还有些半拖半挂地垂在洗脸台边缘,水池里盛了半盆水,一张照片漂浮在凌乱的发丝中。

李安民走过去把照片拈起来,平摊在洗脸台上,这是刘菲和另一个女孩的合照,照片缺了一角,缺失的部位正好是那女孩的头,不像是被撕掉的,要说是被火烧化,却又没有焦黑痕迹,破损边缘还有胶质的细丝。

李安民回头问:“这是你跟李倩的合照?”

刘菲像是没听到,按住耳边大叫:“是你干的对不对?一定是你,是你干的,你要报复我!”她眼泛血丝,神情恐惧,嗓门叫到发哑,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依李安民对刘菲的了解,她的演技不行,不可能装得这么逼真。

李安民先没睬她,蹲□拈起一撮头发看长度,这些头发像抹了粘液似的,全贴在一起,形成小指粗细的发束,冰凉湿腻,挂在指上时有滑动感,不像头发,更像条长蚯蚓。发质粗黑,是长直发,李安民把头发压在额际上比了比,拖到腰部,刘菲是中长发,远达不到这个长度。

“不是我做的,你说我打哪儿找来这么多长发?附近有理发店还是假发厂?你指出来,我陪你一家家去对质。”李安民提起头发往刘菲面前送。

刘菲脸色发白,退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摇着头念叨:“是你干的!肯定是你干的……”

李安民把头发扔地上,拍拍手,耐着性子道:“真不是,我发疯了要把卫生间搞成这样,又不是你一个人在用。”她把台子上的发丝全拨下地,拿扫帚把这些头发扫在一起,为了预防万一,从龙龟里取了些混合粉末洒上去。

头发在碰到辟邪粉之后迅速蜷曲萎缩,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恶臭味,李安民对这种味道很熟悉,闻多了有免疫力,刘菲却受不了地捂住口鼻,闷声问:“你干什么?臭死了!”

李安民用报纸把头发包好,开窗透气,对她说:“散会儿气就好。”然后把水池清理出来,刷牙洗脸换衣服,揣了盒火柴在口袋里,拎上包,捧起报纸团往外走。

刘菲拦住她:“别走!把话讲清楚。”

李安民看看挂钟,说:“不早了,先去上课吧。”

刘菲说:“我今天没课。”

李安民在心里喊她大小姐了,回道:“我今天有课。”

刘菲气冲斗牛地朝她吼:“少来!谁不知道你们班是放牛班,全是半路插进来混文凭的!专业课上过几堂像样的?老师都不愿去教你们,主任也懒得管,打张报告能请半年假,毕业文凭照发,跟我们辛苦学出来的含金量一样,你烦什么?你需要上什么课?别假惺惺了!”

李安民无言以对,她真没应付过这款的,只能说:“人家怎么样我不管,一般没大事,我不会无故缺课,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到隔壁宿舍等我。”李安民没给她留说话的空闲,闪出门大步往楼梯口走,后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李安民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买易碎的茶杯。

下楼后,她拐到楼西的水塘边,看左右无人,将头发连着报纸一把火烧成灰烬,烟气浓黑腐臭,火里发出“吱吱”的声音,不像是在烧头发,更像是炼肥肉时脂肪出油的声响,这不寻常,普通头发不会碰到辟邪粉就起反应,会焦蔫萎缩就说明头发上有怨气。这些认知自动浮现在脑海里,李安民觉得这常识肯定是叶卫军教的,但她记不起那场景。

上午的课是色彩构成,讲理论,李安民一心二用,边听边琢磨事情,中午她怕刘菲纠缠,没回宿舍,勾搭上班里的三朵金花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三朵金花分别叫石蕾、龚鹃和徐晶晶,都是长腿时髦妹,爱化妆不爱学习,男生捧女生妒,属于骚包并且不怕被人议论的那一型,李安民跟她们其实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只因为这三人住在三舍,跟自杀的李倩是上下楼,这段时间,她们在班上也嚼了不少宿舍传闻,李安民找她们打听李倩的为人。

石蕾说:“见过几次面,没讲上话,她都是独来独往,像小老鼠似的,畏畏缩缩,专挑没人的地方钻。”

徐晶晶接道:“我觉得她有忧郁症,不然怎么会自杀?”

李安民问:“会不会是受排挤的?”

龚鹃说:“不知道啊,说她有语言障碍,大舌头,但也还好吧,我们三舍不像四舍,人挺杂的,二楼有个女孩脸上重度烫伤,皮肤疙疙瘩瘩的,跟大家不也关系好得很?那个李倩,我每回跟她打招呼她都不抬头,嗯嗯两声就过去了,我看啊,问题肯定出在她自己身上。”

石蕾指着李安民问:“跟你一个宿舍的,那趾气高扬的叫什么来着?”

“刘菲。”

石蕾弹了下手指,“对,刘菲,经常来这边找她,她俩原来住一块儿,刘菲搬走后,她也给调到其他房间去了。”

担儿鬼04

徐晶晶不明所以地看向李安民:“我说你打听这个干嘛?问姓刘的就知道了吧。”

李安民说:“她最近情绪不好,谁敢惹她,我这不是好奇才来找你们的吗?”

龚鹃瞟她:“看不出来你也够八卦的。”

李安民笑笑,不否认,又问:“李倩死前有没有和人发生什么冲突呀,我见过她,那样子,真想象不出来她会自杀。”

石蕾摇头说不清楚,李倩太自闭,除了跟刘菲走得近,貌似和其他人都不怎么讲话,徐晶晶插嘴:“我宿舍里有两个跟她同班的,说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虽然害羞少话,但也算不上孤僻,可能跟那件事有关。”

李安民眉头一跳,挨近了问:“哪件事?”

徐晶晶说:“我也不是太清楚,以前李倩跟刘菲住一起,可能她们家里跟学校有关系,没给那间宿舍安排其他人,后来又上了批新生,房间满了,才把另一个女孩插到刘菲她们宿舍,那个女生住了没半年就转走了,据说主要原因是偷窃,那女孩是农村上来的学生,手脚不干净,为这事还闹得挺大,当时李倩也在,还给刘菲做了证人,也有说是这两人联手,故意陷害那女孩,反正我们这些后插队的也闹不清谁是谁非,纯当听热闹。”

李安民想了想,问:“那个女孩是不是长头发?”卫生间里的长发显然也不是李倩的,长度质感不匹配。

三朵金花都说没问过,那女孩住的时间太短,大家对她映像不深。吃完饭后,李安民替姑娘们送盘子,石蕾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拉住李安民暧昧一笑,拇指指腹相贴,挑起眉头说:“还有个好玩的传闻,说李倩跟刘菲是那个,你懂的,两人总是腻在一起,有人看见过她们在学校厕所里打啵。”

李安民嘴角抽动,无语……

下午回宿舍,刘菲掐着李安民的胳膊不放手,她还穿着早上那件睡衣,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看来是真害怕了。

李安民说:“你先把昨晚的情况告诉我。”

刘菲还不放心她,问:“真不是你做的?你没趁我睡着把我拖进卫生间里?”

李安民反问:“真这么拖你还能睡得着?”

刘菲咬住下唇,隔了会儿,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可能有点……深度睡眠症,夜里睡觉叫不醒,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李安民愣住了,含蓄地问:“你每晚都要起床上厕所的吧?”

刘菲说没有,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直到李倩死的当天夜里,她在迷糊中听到有人唱歌,醒来后,发现自己手上捏着一张照片,就是那张在洗脸台里,跟李倩的双人合影。刘菲在睡前喜欢看时装杂志,杂志就随手扔在枕头边,她估猜照片有可能是不留心夹在杂志里的,睡觉时不知道怎么着就给摸了出来,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把杂志和照片一起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刘菲把所有跟李倩相关的物件都给扔了,照她的说法是:死人的东西上有晦气。

李安民不好说什么,有点意外,刘菲竟然真有梦游症,看来在闹鬼这事上确实有些小误会,骗人掰故事是一回事,装神弄鬼地吓人又是另一回事,性质一样程度大不同。

接下来的第二天夜里,刘菲又听到有人哼小调,还有“噔”、“噔”的响声,很清晰,但只是听到这些声音,大脑还处于昏睡状态,她认为是在作梦,没惦记,可是在上课的路上,那张被扔掉的双人合照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落到刘菲脚边,在李倩脑袋的位置上,有块墨绿色的污渍,把她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就像个无头女鬼。刘菲有些发毛,她没敢碰,用脚把照片踢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就在昨天半夜,刘菲很清楚地听到了哼歌声和冲水声,跟李安民听到的一样,今早一睁开眼,刘菲被吓得魂不附体,因为她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脸——沾着水珠,像被煮熟般通红的脸!

她没躺在床上,而是打着赤脚站在卫生间里,直挺挺地面对着洗脸台的镜子,像刚出水的落汤鸡,浑身上下激灵透湿,双手还浸泡水池里,黏滑的发束有如水蛇般一圈圈缠绕在手腕上,而那张被扔掉的合照,就在满盆乌丝中载沉载浮。

刘菲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就算梦游,最后也都会回到床上,没有清醒时身在别处的先例,所以她在害怕过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李安民挟怨报复,利用夜行症做把戏整人。

李安民心说除了你之外还真没见过现实中有这么幼稚的,能遇上一个也是机缘,就问她:“你把香水放我包里,没事找茬,就是为了让我住不下去,你不愿跟人合住,是怕别人发现你会梦游?”那确实吓人又危险。

刘菲铿锵有力地落下一句话:“别想太多,我纯粹就是看你这种人不顺眼!”

李安民被噎得不轻,掠过这个不谈,又问:“听说你住三舍时除了李倩,还有一个舍友,后来转学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刘菲横了她一眼,习惯性地搓起手背:“没什么事,那女的是保送生,农村人,生活习惯很差,上厕所不关门不冲水,厕纸扔抽水马桶里,大姨妈来的时候,一池子红红的尿水,讲她,她还一副傲气样,不知道在傲什么,见过JP没见过这么JP的,有次李倩妈送西瓜到宿舍来,李倩也是好心,喊她一起吃,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在她老家西瓜都是用来喂猪的,是人都不吃,这不是在骂我们不是人吗?”

她越说越激动,手砸上桌子,满脸鄙夷,李安民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她后来为什么转走?”

刘菲撇嘴说:“嫌这边费用高吧,早不知道干什么去的,还非要跑出来膈应人。”

李安民不跟她扯,只谈重点:“偷窃的事怎么说?是她偷你们谁的东西,还是你又不小心把什么盒子罐子放错地方了?”

刘菲瞪她一眼,露出不屑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就是我捉弄她的又怎样了?玩玩而已,谁让她那么不识好歹,明明没那个份儿,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搞得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似的,鼻孔镶头顶上,哼,我就是想挫挫她的锐气,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还跑去跳河明志,有必要吗?真是脑袋给门夹过了!”

李安民惊讶了:“跳河?”还有这事?

刘菲摆摆手,冷笑着说:“没死,被捞上来了,就是做个样子给人看呗,你是没瞧见那副要死要活的泼妇相,恶心死我了。”

李安民默默做深呼吸运动,轻声问:“那女孩是长头发?”

刘菲想都没想直接说:“没在意,是挺长的吧,她平时都不洗头。”顿了会儿,惊笑:“你不会以为头发丝什么的是那脑残在搞鬼吧,怎么可能,她早转校了!再说这房间门窗都关的好好的,她要怎么进来?我倒还真希望是她干的!好歹她还算个人。喂!姓李的,你真有办法整治那些脏东西吧?”

李安民老实说:“不知道,没把握,我看你挺相信这些神啊鬼的,干脆换个宿舍怎么样?可能真是宿舍的问题。”

刘菲不鸟她,尽往阴暗面上揣度:“我走了好让你一个人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李安民跟她没法沟通,思来想去,从包里拿出铁盒,照着笔记上的做法,将桃木灰、硫磺粉和一种叫丹罗的红色沙晶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用黄符包成两个三角小包,一份让刘菲随身带着,一份塞进龙龟内胆里。记得在赵小薇家时,就是用类似的粉末驱散了鬼灵,而眼下这幅药还加了据说能封闭气孔的丹罗,笔记上说道士做法时常用丹罗来防止鬼上身,其中含有少量朱砂粉。

李安民开始回想叶卫军以前是怎么处理这类事情的,可是想到头疼脑裂也就只能想出个大概来,临阵关头,除了随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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