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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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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跟叶卫军一个连队出来,也差不了多少,成堆的打口带都一盒盒码在箱子里,修理过的装一个箱子,新货装一个箱子,没有一盘散乱的,李安民跟他们处久了,也养成了随手收拾东西的良好习惯。
跟大元冲突后没多久学校就放寒假,为了抵御寒冷健康过冬,李安民开始实行晨跑计划,天刚朦朦亮就爬起来,穿上深蓝色的运动服,在剔骨的寒风中慢跑,这年的冬天异常寒冷,街道两边从早到晚都结着厚厚的霜冻,每家住户的房檐下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冰锥子,李安民一路跑一路朝两边观望。
经过胡同口的垃圾场时,她瞧见一个巨大的麻袋在地上蠕动,看那形状大小,不是装了头猪就是装了个人,麻袋上还有一块块污紫的血斑,李安民走近了些,果然听见麻袋里传出人声,还在骂脏话呢。她赶紧蹲过去把袋口的麻绳解开,一团浑身是血的硕大身躯从里面滚了出来,李安民认出了那头标志性的方便面发型,翻过来一看,不正是恶霸大元吗?
他身上少说被捅了十几刀,出了麻袋后只能躺在地上喘气骂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正巧那头过来一个蹬三轮车的,李安民当即拦下车把大元送进了工人医院。听医生说,这十几刀虽然没有扎到内脏,但是伤口很深,如果再迟点,说不定会因为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
如此一来,李安民竟然成了大元的救命恩人。
“小兄弟,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被绷带缠成木乃伊的大元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只有头能动。
李安民走到床头前嘻嘻一笑:“你不记得我啦,前几天才在防空洞照过面。”
听出是女孩的声音后大元愣了愣,猛然回想起来:“你是张良那边的……干嘛要帮我?”他瞪起双眼。
“噢……张良哥说你大元是条汉子,虽然你找过咱们的麻烦,但见死不救这事我尖子做不出来。”李安民揉了揉鼻子,说的很有江湖气。
这效果好,大棒加糖放到哪个年代都适用,尤其是对大元这种浑不怕的大老粗,说他是条汉子比什么都受用。
“嘿!我大元头一回对人服气,那两哥们儿够牛逼。”大元的口气登时缓了下来。
“说起来,你怎么会被人塞进麻袋里?”李安民好奇地问。
“妈的!遭人暗算了!”大元脸色刷的涨红,在同一个地方连着被人套了两次布袋,说出去怕会笑掉人家大牙。
“伤这么重,我劝你最好去报案。”
“报了案我就甭在道上混了。”大元拍了下床板,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过了会儿,他抬眼看向李安民,“小……妹子,帮我个忙。”
“你说。”
“找我几个兄弟过来。”大元报了结巴小进家的电话号码,李安民借医院的电话打了过去,把大致的情况简单告之。
首先到场的人是驼子,他没工作,在家门口摆了两桌台球赚钱,平常跟老子两人轮流看顾,时间最充裕。
“元哥,是谁干的?”他看到大元的惨状眼睛登时就红了。
“天太晚,没看清,跟上次放黑刀子的估计是同一伙人。”大元见到兄弟以后明显放松了许多。
“那个,你兄弟既然来了,我就先走了。”李安民早饭还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不是张良那边的吗?她怎么在这儿?”那天下手砍李安民的就是驼子,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从上桶到下的干瘪豆苗。
“是这小妹送我来医院的,没她,你就准备给我抬棺材板儿吧。”大元对李安民是真心感激。
驼子对大元最是敬佩,一听说这事立马肃然起敬,“原来是大哥的恩人,之前是咱不对,今儿这人情,驼子记下了。”他说的记下就是指来日必将回报,混混说话也是很讲究艺术性的。
李安民追求的就是这种人在江湖混的漂泊感,于是她很豁达地表示:“没什么,古语有云,昨天的敌人就是今天的朋友,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我帮你是道义,不要放在心上。”
这番艺术感爆棚的话把大元和驼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话要是从叶卫军嘴里讲出来那肯定是极有说服力,换做李安民就显得格外滑稽,但是这其中的善意是传达到位了,在大元看来,李安民就是跟班级别的,她说的话肯定是在传达大哥的意思,于是出院以后在顾老板的饭店摆了一桌,把叶卫军、张良、车行三人组、毛秃师徒都请到位,用道上的话来说,这就叫一杯酒泯恩仇,矛盾从什么地方开始就在什么地方结束。
这个结局是意外的也是众人乐见其成的,因为句点划得太漂亮了,李安民没少受叶卫军夸奖,那段时间走路都飘飘然。
大元始终不相信是阿冰放的黑刀子,但是阿冰对大元的态度是一天比一天差,两人不久就彻底闹崩了,张良知道情况后立即就去找大元,大元有辆货车,张良只有辆三轮车,想把生意做大,人力物力一样都不可少。
“我付的工钱肯定没有阿冰高,但是我能保证,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你大元的。”张良说得极为诚恳。
“良哥,我大元不是看中钱的人,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就算不给我钱,我也打算跟着你干。”大元从来没当过谁的小弟,他从小就打架王,阿冰跟他是合作关系,是平级的,他曾经把阿冰当兄弟,但没服过他。
本来他只是佩服张良的狠劲,在一件事过后,他就彻底对张良死心塌地了。阿冰闹分家是指望让大元滚出207地道,没想到他竟然会去帮死对头,大元虽然粗暴,办事效率却没话说,阿冰重新找的合伙人听话是听话,在动手能力上差大元一大截。
阿冰很不爽,他忘了自己对大元做过的缺德事,反而觉得大元这个人太不够意思,阿冰不敢跟他正面冲突,前面两次下黑手也没用脸熟的伙计,那些敢于截路捅刀子的人都是阿冰花钱找来的亡命之徒。
这回,他把目标对准了张良的摊子,阿冰虽然很早就认识了张良,但是他还没真正见识过张良的手段,道上混的人就算被抓到警察局也不会咬住其他同伙,阿冰不怕那些人会出卖他。
打手一共七人,为首的叫瘊子,曾因流氓罪被捕入狱,其他六个人是他的狱友,流氓如大元等人,也只是靠打架斗殴来维护面子,除了驼子,其他人好坏都有份糊口的活干,瘊子团体则是为了钱什么下流事都愿意干,虽然他们有案底,但正是因为有前科才更有经验,这些人下起手来既黑又小心翼翼,而且没品。
大元威胁人时喜欢说:“老子见你一次打一次!”
瘊子威胁人时经常说:“小心老子操/你全家!”
大元最不想沾惹的就是瘊子那种老不要脸,他不怕人家操他,就算被人捅成重伤他也硬挺得很,但是他怕人操他全家。瘊子没有动他全家的主意,但是带人把他工作的地方砸了,也就是堆货的防空洞,那天张良正好领大元去运货,洞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瘊子拿板斧把锁给敲了,闯进去后把三箱打口带砸得干干净净,没一盘是好的,然后对在洞口摆摊的小贩放话:“告诉张良个□,抄家的是瘊子,让他叫大元滚蛋,否则进一次货我砸一次!”
这次损失惨重,大元心里面很过意不去,苦笑着说:“不好意思良哥,带累你了,我把车子留给你抵损失的钱。”
“跟你没关系,别在意。”张良拍拍他的肩膀,大元自从用军刺扎了自己的手以后留下了后遗症,右手不能用劲握拳,这个以拳头打出名气的人再也无法随心所欲的干架,连握刀都握不牢。
张良在知道那天的事是场误会之后追悔莫及,但是干都已经干了,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他跟大元一样,相信以暴制暴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捷方法。
在大元看来,张良似乎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收拾残渣后该干嘛就干嘛,他越是镇定,叶卫军就越担心,他了解张良绝不是那种能吃得了闷亏的人,果不其然,张良在打听到瘊子团伙的落脚处之后,单人匹马提了把军刺蹬上他的老旧自行车一阵风狂飙过去。
N市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张良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盈盈绿光,他像头夜晚出来的觅食的狼,在湖边的老房区找到瘊子的窝点,悄声无息地站在门外,直到听见里面传出谈笑声才轻轻敲门。
“谁啊?”
“老王家的。”他随口胡诌。
“你谁?啥事?”有个兄弟出来开门,他们虽然砸了张良的带子,却根本没见过张良本人。
“瘊子在吗?我是来给他送礼的。”张良客客气气地说。
“大哥,邻居找你,说是老王家的,来给你送礼。”开门的人回头通报,一点也没怀疑,不怪他大意,实在是因为张良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
瘊子走出来了,“送啥礼?你是哪个老王家的,咋没见过你?”他也没怀疑,听口气,住在隔壁叫老王的人还不止一个。
“你就是瘊子?”张良又确认了一遍。
“是啊,干……”
话没说完,张良就拔出军刺朝他腹部猛捅了一刀,接下来是肩膀、两腿,出手又快又狠,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以后,瘊子已经颓然倒地。
在捅人方面,张良比瘊子更专业,下手重但是不致命,瘊子虽然爬不起来,意识却很清醒,这时其他人也抄起家伙,张良不进屋,死死堵在门口,谁先上就踹谁,没有一个人能冲得出来。
这时,不知道是哪个人拿出一把猎枪抵住张良的头,“不许动!动一下我崩了你。”
“你敢吗?”张良冷笑。
“先把刀丢了,抱头蹲下来” 咔!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你他妈敢吗!?”张良突然咆哮一声,抓住枪管子往上举。
砰!枪嘴子火星一冒,子弹打在外檐上。
张良没放手,抬脚蹬上那人的胸口,手腕一转把枪给抢到手上,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一枪打在那人的肩膀上,等了大约四五秒之后又是一枪打在小腿上,然后用枪管子捣住瘊子的背脊,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瘊子连忙喊停,他被吓傻了,哪有人二话不说就开枪的?他动刀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号浑人,而且以射击的精准度来看,该小白脸肯定是专干这行的。
“你是谁?有种报上名来。”
张良又给了瘊子一脚:“还敢狠?是谁叫你砸我场子的?”
这下瘊子等人全明白,面前这个外表俊秀下手狠辣的牛人正是张良,所有人都在心里面骂:操/阿冰他祖宗的,怎么没提过张良是个硬腿子?
阿冰很无辜,他只知道张良够厉害,哪里想到此人能狠的抓到枪就开火?他们那群人当中,阿冰最怕的其实是毛秃。
“没人叫我砸,是我看你不顺眼!”瘊子虽然混蛋,道上规矩比谁遵守的都要严谨,宁死不招供,但是当大哥的流氓素质高不代表底下兄弟也有这么高的觉悟。
“你们当中有个人的弟弟在农工一小上三年级是吧,等我有空就去接他放学。”张良知道也就这么多了,他也不可能真去干挟持小弟那样没品的事,提这个无非是为了给人施加压力。
猴子团伙要挟别人要挟惯了,遭人恐吓还真是打出狱来的头一回,有人沉不住气了:“姓张的,你不要太下作!你得罪过谁自己心里清楚!”
“是阿冰?”张良眯起眼睛,他早就猜到了,只是缺个映证。
一屋子全都沉默不语,张良的猜测得到了明确的答案,他对瘊子放话:“我张良孤家寡人一个,老子活不下去了——你!你们!一个都别想跑!”说完扛着枪扬长而去,没有一个人敢拦。
瘊子怕了,他怕的就是张良说的四个字——孤家寡人,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一条命无所顾忌,惹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对于瘊子这种经常拿别人的家人当威胁的恶徒来说,最怕的就是像张良这样有硬底子敢豁出去的光杆棍子。
住院期间,瘊子叫手下兄弟去跟张良讲和,虽然张良也损失了不少钱,但还远远比不上瘊子那伙人的医药费,据说被枪打中的人可能会落下残疾,那天的枪响没人在意,都以为是在放炮,瘊子不敢报案,意思就是让张良出点钱算私了。
张良不肯,别说他身上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叶卫军帮他掏了,为这事张良还跟叶卫军起了口角。
“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就这么服软还怎么在道上混下去?”张良知道叶卫军付了钱之后气得七窍生烟,他工资不多,这一出手不知道又要瘦几斤。
“咱们跟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叶卫军只说了这句话,他不喜欢跟兄弟争辩。
当时地道里的人都说张良是条硬汉子,他哥们儿叶卫军不行,是个软腿子,李安民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只要对叶卫军稍有了解的人都清楚他不是没胆,找上门来的架他从来都是正面迎敌。
叶卫军跟张良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惯于分辨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讲道理,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不局限于用一种方法。
跟瘊子谈拢后,叶卫军认为讲道理的时候到了,因为此时的阿冰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地道的人都知道张良敢动枪子儿,在钱和命之间做选择,相信大部分人还是会果断选择后者,没人肯再替阿冰卖命。
阿冰听闻瘊子找张良讲和后吓个半死,生怕张良报复,退掉207的仓库,拖着一车子货躲到他叔家去了,张良确实要找他,被砸掉的损失必须有人买单,那段时间,大元的任务就是带着三个兄弟满大街乱晃,到处打听阿冰的消息,这回大元打从心底认了张良这位大哥,从没服过谁的恶汉真正拜倒在张良的军裤下——此生不悔。
而阿冰的兄弟几乎都是用利益换来的,没几个过命的硬腿子,有钱没命享——谁愿意帮他干事?最后他自己受不了了,想要讲和,又不敢找张良,听说叶卫军比较好讲话,只能硬着头皮去武馆,这也是做了一番心理挣扎后才下的决心,因为武馆里有个追着他砍三条街的毛秃,权衡之下,砍人的总比枪人的要好应付。
叶卫军估计他会找过来,先交给毛秃打头阵,毛秃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阿冰一顿胖揍,空明拿了柄耍把式必备的铁环刀,将阿冰带来的人全都堵在外面,摆明了就是一副谁敢上来帮手就砍谁的架势。
别看他年纪轻轻,从小追随毛秃走南闯北的和尚棍子哪有可能是善茬?他师徒俩就是密教里的怒目金刚,斩妖除魔毫不手软,虽然铁环刀只是摆设,基本上没什么杀伤力,不过空明那股气势一出来,就算是摆设也成了能够震摄人的凶器。
阿冰的兄弟都在武馆大战中吃过亏,没人敢乱动,直打到阿冰大声讨饶,叶卫军才从场馆里走出来,“毛秃,算了。”
毛秃打够本了,叶卫军一说他就停手,阿冰被打得满脸挂花,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叶卫军很有礼貌地“请”他到场馆里面开座谈会,与会人员大多都是参与过武馆斗殴的学员,由于那次斗殴事件把女学生给吓跑了,只剩周草和李安民两人,汪慧和范方是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武馆生意稳定了以后,周草就让她们退了,女学员虽然减少,相对的,男学员却呼啦啦来了一堆。
原本两个班加起来才二十多个人,现在光叶卫军一个班就三十人,有些人是冲着油子哥的名头来的,有些人是冲着毛秃来的,所以毛秃现在也不能只当老板不干活,每个星期至少要在空明班上带两节课,不然人家不交学费,这事可把空明给气坏了,总想着什么时候再来个大战,他也要好好出次风头。
三十来个学员围成一圈,鼻青脸肿的阿冰蹲在中间,形成了狼多肉少的搞笑局面,李安民和周草坐在叶卫军身边观摩学习。
“叶哥,你帮我问问阿良,要怎么样他才肯罢手。”阿冰的兄弟全都被堵在武馆外面,他整个脊梁骨都直不起来,少了别人撑腰,鼠辈的本质一览无遗。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阿良要办人,谁也拦不住他,谁拦他削谁。”叶卫军笑着说。
阿冰一听更抖了,“叶哥啊……你不是他兄弟么?你说的话他至少还会听听吧。”
“那你想要我跟他说什么?现在他摊子被砸,一肚子火没地方出,天皇老子来说他也不会听,我叶卫军算哪根葱。”
李安民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叶卫军说话的水准那叫一个高,把张良抬得跟黑煞魔王似的。其实阿冰还真找对人了,张良向来很有主见,只要他下了决心去干什么事就非干成不可,十头牛也拉不住,唯一能劝得动他的是叶卫军,不过叶卫军通常都很尊重他的个人意见,只要没什么大方针上的错误,他会无条件力挺到底。
就拿卖打口带来讲,叶卫军自己不会干,但他不反对张良做生意,甚至还出钱大力支持,对炮筒他也是这个态度,说起来朋友就是这么回事。
此刻叶卫军说张良不听劝也只是在给阿冰制造压力,并且有意无意地点出引发矛盾的症结点,他之所以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是因为阿冰找人捅的不是他两个兄弟,这种亲疏分明的态度也跟炮筒和张良不一样。
炮筒是面热心热,张良是面冷心热,叶卫军的心外面包着冻土层,王家兄弟和大元被捅对他来说都是不必动真格就能解决的事件,但是听到炮筒被砍,他直接就动上了手,因为炮筒是穿过冻土层,被叶卫军放在心尖子上的好兄弟。
李安民回想起叶卫军在防空洞对着大元等人吼过的话:“谁敢碰她一下我宰了谁”,不知道是在放狠话还是说真的,冷静过人的油子哥会说出这种话着实让李安民痛快了一把,因为这句话,她也觉得自己在叶卫军的心里应该能跟炮筒、张良两人平起平坐,怎能不开心?
最后谈判的结果是,阿冰愿意赔付张良的全部损失并承担瘊子等人部分医药费,张良开高价,而且命令阿冰滚出地道,这事才总算告一段落。
阿冰出了地道以后没有再做打口带生意,在二叔的资助下规规矩矩开了家卖磁带的店,那家店名叫“双冰”,后来成为了市里第一家正规的碟片店,生意红红火火,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油子哥,地道的人都说你软,用钱就能打发,你无所谓?”李安民看到那些传小话的就一肚子憋屈。
“你觉得我软吗?”叶卫军不答反问。
“当然不觉得。”李安民回的太急切,差点咬到舌头。
“那不就行了,你管别人怎么说?”叶卫军的口气很随意。
“可他们说的明明就不对啊!”李安民觉得被人这么议论是件很难看的事,她就是受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才决定离乡去外地,在她认识的人当中,不管是张良也好还是炮筒也好都爱面子,还极其注重名声,张良的名气越大,跟他住在一起的叶卫军就越受关注,经常有人把他俩放在一块儿作比较。
张良心里有数,叶卫军是为了帮他才自愿去当那个被人说软蛋的和事佬,如果有人敢在他面前讲叶卫军半个字坏话,他会当场动拳头,兄弟们都为叶卫军感到不平,他本人却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小妹,你记住,面子始终是贴给别人看的,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换一百张面子,但是做任何事你都要对得起自个儿的脸,懂吗?”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叶卫军总是揉着她的头这么说。
李安民一知半解,跟苗晴和周草聊天时谈起这个,周草评价说:“你油子哥是个清醒的人。”
苗晴笑的有些暧昧:“叶卫军是男人中的男人,小妹,你可要加油当个女人中的女人。”
“苗姐,女人中的女人不就指你自己吗?我觉得你跟油子哥挺配的。”李安民知道炮筒喜欢苗晴,可惜苗晴把他当小弟,就外形上来看也是叶卫军跟苗晴更登对,一个帅气稳重,一个风情万种。
听她这么说,正在喝茶的苗晴差点没呛到:“你就这么大方?油子哥被抢走了也没关系?”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抢不抢的?你们不是挺有话题的么,真在一起也挺美呀,虽然对炮筒哥有点说不过去。”李安民心里坦荡荡。
苗晴敲着桌子笑,“你知道每次叶卫军都找我谈什么吗?小妹最近学习怎样,生活怎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值得注意的地方,唉……就是亲兄妹也没这样的。”
“油子哥当了六年兵,部队里可不像社会上人情淡薄。”李安民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苗姐,这你就搞错了,油子哥不是拿尖子当小妹,是直接把她当女儿来对待了,能不着紧吗?”周草笑着打趣,李安民离开窍还早得很,照她这么发展下去,就算一辈子不开窍或者开错方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苗晴想想也是,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亲人,完全不来电,说起来叶卫军跟张良都老大不小了,没对象也挺稀奇,他们又不像大元那样长得五大三粗,女人看了就逃命。
李安民倒觉得正常,水浒里面的好汉,诸如武松、晁盖、史进之流,不都没老婆吗?成天打熬筋骨肯定比成天搞对象有趣,叶卫军会谈恋爱?李安民压根连想都没想过,她对油子哥的感情世界没多大兴趣,看他和他那帮兄弟朋友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才叫有意思。
巡演/年夜饭
春节前期,巡演到N市的“万王乐队”受邀参加工大的迎新春晚会,这支组建于外国语学院的乐队在当代初期掀起了一股西方摇滚的浪潮,以模仿开道,辗转各地高校、大学进行现场表演,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在当地的学生和青年中间引起轰动。
在那时,北京的摇滚圈已初具规模,乐队也正在从第一代向第二代过渡,但在N市,摇滚这个概念还只是甫现雏形,市里的摇滚爱好者大多在自娱自乐,诸如张良、毛秃等人,或者像阿冰那样每日汲汲营营而遗忘了最初的感动,就算有人组成乐团,也只是在校内进行小规模的表演,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
即便是万王乐队的演出,也只是校内汇演的一部分,对于信息迟滞的城市来讲,大部分社会人士对所谓潮流并不会报以过多关注,新事物的蓬勃发展大多依靠当代年轻人向前推动,正应了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首先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是周草,高阳上了工大之后与同学组成了一支名叫“兄弟”的三人乐团,他在团队里当鼓手,当然,他们不玩摇滚,专唱国内的流行歌曲,高阳之所以请周草去参观,只是想让她亲睹自己在舞台上的风采。
“我们兄弟乐团会先上台给万王乐队做暖场表演。”高阳特意到周草家的麻将单等了她半个小时。
“万王乐队?”周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搞摇滚的,唱的都是外文歌,据说他们挺红,正在全国各地巡回演出,看来咱们校长这回算是下了血本。”高阳玩乐队不是因为喜欢音乐,纯粹是为了出风头,偶尔会去了解一下相关讯息也只是想积累谈资。
“噢……万王,听良哥提过,北京第一拨冒上尖子的乐队。”周草想起来了。
“良哥是谁?”高阳皱起眉头。
“朋友的朋友,特喜欢摇滚。”周草抬头看向街对面,没注意他纠结的表情。
“过来吧,我给你多弄几张票,你可以带人一起参观。”高阳满心期待。
“不是工大的也能进?”周草在心里数了一下——尖子、苗晴、退伍兵三人组、王家兄弟、毛秃师徒,大元兄弟,“十五张票行么?”
“没问题。”周草女性朋友众多,十五个不足为奇,周草手里闲票多得是,全是从没空参加晚会的学生手里搜刮到的。
“高阳,你说我该怎么谢你?”除了几个死党,周草通常是有人情必还。
“把你闺蜜介绍给我认识,林玲,我想跟她谈对象。”高阳没正经地开玩笑,也想看看周草的反应。
“不行。”周草想都没想,闭着眼睛就拒绝了。
“为啥?就算她是千金小姐,跟着我也不丢面子吧。”高阳乐了。
“林玲家人反对她早恋,而且她要出国念大学,开春就出发,如果你能在她回来之前不乱搞对象,我倒是可以考虑……”周草靠在墙上遥望天上的白云,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而是呈现出浑浊的灰白,与老旧的墙壁很相似,走到哪里都像是被蒙了一层化不开的灰尘。不知道加拿大的天空是否与这儿相同,还是更加广阔澄澈?
“你对我的事儿了解的挺清楚的嘛。”高阳不否认自己换对象如换衣服,其实他现在正谈着一个女孩。
“全校都清楚,你是到哪里都能出名。”周草轻笑。
“呵……别光说我,你不打算交个男朋友吗?”高阳微偏过头,拿眼角余光斜瞥她。
“我爸说,如果我在上学期间找对象,他就打断我的腿。”周草在心里对周爸说了声抱歉,他老人家从来没对独生女粗过脖子,更不可能说出这么狂暴的话来。
“是这样啊……哈,那你岂不是还要再熬几年?”高阳此刻的心情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以朋友的立场而言,这两种情绪好像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恩……是吧,反正短期内不考虑。”周草心不在焉地说,其实高中毕业后她不想再继续读下去。
没隔两天高阳就把票送到周草手里,周草一通电话打给李安民,李安民一通电话打到武馆,由于防空洞没法接电话,离那里最近的武馆就成了业务集中营,毛秃接到电话以后兴奋过度,蹬上自行车跑去通知张良。
中午,有史以来最全的成员聚会在顾老板家的饭店盛大召开,桌上的饭菜并不丰盛,顾老板还很热心地多加了几道菜,张良是北京路上的救星,自从他收了大元之后,沿街的店铺都少了份额外开销——永欠不还的赊账,为此大伙都很感激他,也愿意在保本的前提下多付出点。
参加聚会的除了寻常混在一起的兄弟,还多了苗晴、周草两人,炮筒挤在苗晴身边猛献殷勤,单从表面上来看,苗晴可说是万草丛中一点红,把大元等人和饭店的伙计都震了,他们几时见过这样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的大美女?
周草把票一张张发到众人手里,最高兴的当属张良,炮筒老是开玩笑,说他拥有一颗火热的少男心,别看他平常酷酷的不怎么爱开玩笑,提到摇滚乐那是一套跟着一套,还能结合马克思主义哲学和毛泽东思想大谈音乐之道,大家都很佩服他这点,觉得此人思想境界甚高,因为他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聚会完了以后,苗晴拿出相机留影纪念,大家在饭店门前排排坐,请顾老板按下了快门,许多年后,已经成为大酒楼董事的顾老板指着墙上的全家福万分感慨地说:“当年饭店生意不好,就是这帮年轻人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支撑着我干上规模直奔小康。”
演出当天,十五个人组成打狼队,浩浩荡荡地杀向工大礼堂,大元那伙竟然把方便面头给剪短了,标准的二八分,梳的光滑油亮,结巴小进还戴了副黑框眼镜假扮知识分子,把毛秃和炮筒笑得满地乱爬。
检票时,穿着僧服的毛秃被拦住了,只见他竖掌当胸,文绉绉地说:“贫僧乃东山佛教协会成员,受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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