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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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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民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绷带小伙说木艺厂冒黑烟,应该是真的烟,可能是炊烟,也可能是烧废木头的浓烟。徐师傅说木艺厂冒黑烟,大概指的是晦气,诸如坟头冒青烟之类的比方用语。而丽丽说的黑烟,就值得推敲了。
周坤认为徐师傅也许有故事,但不太可能是凶手,他的馄饨摊很受欢迎,哪天不出摊一问便知,第二天到镇上了解情况之后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徐师傅缺少作案时间。
三个半人在胡同里穿行,中午十二点整,太阳高挂,走出了一身汗,经过小店时,周坤掏钱买水,丽丽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这声音带着感染力,传给了她身边的李安民,又传给了高涵,她们天亮出村,早饭是徐师傅友情奉献的十六个馄饨,接着就是不停地走路、打探。
周坤把冰红茶递给两学生,矿泉水她和丽丽喝一瓶,丽丽出神地看向小店斜对面的楼梯口,捏住鼻子,拉着李安民的手摆动两下:“妈妈,臭。”
李安民瞥向楼梯口的垃圾桶,桶身油黑,垃圾漫溢,墙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请勿随地大小便。旁边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宣传页,有的已被撕毁。
高涵扇扇风,看向周坤:“先出去吧,找点吃的,我快前心贴后背了。”
周坤“嗯”了声,店老板赶紧说:“你们要不急的话,喝完再走,把塑料瓶留给我。”
看店的是个黝黑壮实的中年妇女,做点生意不容易,李安民一口气把冰红茶灌完,顺手搁柜台上,就在这时,从楼道里走出三个青年,其中一人大声嚷嚷道:“娘B的,又跑了,让老子逮到非踤死他!”
三人骂骂咧咧地走到店前,刚才吼话的那个大块头轻拍柜台的玻璃板,喊道:“妈,可乐。”
李安民牵起丽丽拉着高涵往旁边退开,中年妇女卷起袖子,捞起架上的鸡毛掸对着大块头一顿猛抽,喝道:“你当老娘开店不要钱,啊?要什么给什么!啊?”
大块头抱着头叫:“我有钱!我带了钱来,我这不是带兄弟来照顾你生意吗?”
中年妇女气得浑身发抖,挥鸡毛掸子的力度越来越大:“老娘就缺你几个臭钱?那些不干不净的钱是从哪儿搞来的?偷的不行就用抢的,局子蹲过还不长教训,跑去跟那个毛秃混,脸还没给我丢够?”
大块头的手臂被抽出几道红痕,也上火了,一把抓住鸡毛掸子往上扬去,中年妇女被掀得重心不稳,往后踉跄,大块头伸手要扶她,没捞住,“哐”一声,中年妇女的后背撞上货架,“哎哟喂呀”的痛叫起来,两眼一瞪,从柜台下钻到外面,朝大块头身前一挺,扬起手噼里啪啦地抽他耳光,边抽边叫:“你有出息,敢打妈了?有本事你动手,你把我打死就没人管你啦!”
两个小弟有些手足无措,你看我我看你,连忙上前劝架,中年妇女连他们一起打,厉声干嚎:“就是你们!就是你们这些小B样的把我儿子带坏了!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大块头扔了鸡毛掸,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妈!”用劲抓住她的手腕。
中年妇女红着眼叫:“打呀!你连老头子都敢砍,还有啥不敢做的,你打呀!老娘就当白生了你个狗崽子!”
周坤从中调解:“大妈,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小伙子,你放手。”
旁边做生意的大叔大婶也围上来劝架,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从乡下安置过来的农民,大多是同村的,一家有事十家帮忙。
大块头先松开手,中年妇女还要扬巴掌,被高涵从后面拉住,周坤也把大块头拽远,掏出烟,给三个小青年一人递了一根,笑道:“我叫周坤,兄弟,留个名。”
三人都是一愣,大块头打量了她一会儿,粗声说:“我叫王亮,他们是我哥们儿——马星、杨延辉。”
周坤点点头,看向小店,李安民等人正在安抚中年妇女,那女人坐在台阶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对乡里邻居哭诉,王亮不耐烦地低骂了句脏话,周坤问:“她是你妈?”
王亮没好气地说:“她是我妈,我不是她儿子。”
周坤劝道:“别这么说,没有妈不关心儿子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好好赔个不是,等她气消了再慢慢沟通。”
王亮点起烟狠狠抽了口:“沟通不了,她瞧不起我,也瞧不起我朋友,总说咱不干正经事,丢她的脸,要不是为工作,我也不愿送到她眼皮子底下找骂,过来都过来了,照面了不能不打招呼。”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来掏钱,里面装着个红包。
周坤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他半响,问:“你在讨债公司工作,今天过来要账的?”
王亮斜眼瞅她,脸色黑了下来:“怎么?不行啊!”
红手观音06
周坤笑道:“没什么,就问问,我有个当律师的朋友也在做这行,鼎盛商业咨询,听过没?”
王亮摇了摇头,敌意顿时消减,马星插嘴:“律师也做这个?”
周坤笑:“做,方法不一样,其实没差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亮觉得周坤上道,有好感,周坤认为王亮有料,想打听,安抚好王家老妈后,一行人到回民面馆吃中饭,李安民和高涵两学生没跟混社会的人打过交道,马星脖子上有大片刺青,虎头纹身,高涵和丽丽都有些害怕,她们插不上嘴,只能默默旁听。
王亮说:“我高中毕业去当兵,农村兵,复员回来工作难找,本来想在家里种地,为搞风景区,地被收了,在镇上分了套房子,我爸在前面桥头修自行车,我妈用补贴开小店,日子过得紧巴。退伍不久,我跟木厂小老板干了一架,是他先动的手,我们都受伤了,我伤得轻些,他家跟上头交好,栽我偷盗,看守所关了一个月,局子里再蹲一年半,成了污点,更找不到工作,坐过牢的哪家肯要?”
“我在牢里认识了一大哥,关系不错,他期满后花钱把我也捞了出去,我现在就在他手底下干活,专门追债,我爸妈说讨债是流氓干的,以为这跟外面那些闹事收保护费的性质一样,为这没少闹过,我说啥他们也不信,就因为我坐过牢,老大也坐过牢。”
马星说:“我们公司是注册过的,只帮客户要债催帐,油子哥交代过尽量采取合法手段,实在不行再动用……”
他没说完就被杨延辉从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李安民听到“油子哥”这称呼不由发怔,高涵靠着她耳语:“土匪头子都出来了。”
周坤表情没变,扬起眉毛:“油子哥是你们老板?你妈说的毛秃就是他?”
王亮笑得爽朗:“那都是别人叫的,他本名张立。”
周坤又问:“那个木厂小老板是白云轩木艺厂的?”
王亮说:“是啊,你认识?”
周坤摇头:“在他家店里买过木雕。”
马星说:“我听大伯讲过,那家老板以前拖过死人,烧过尸体,又在烧尸体的地方开木厂,咱镇上没人去他家买东西,都嫌晦气,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外地来的。”
周坤笑笑,对此不予置评,换了个话题:“你们今天来要账,欠债的是住那楼里的人?”
王亮没报名字,只说是个刺青师傅,好赌,欠了委托人的钱,年前上门催债,还了一小部分,签下拖款欠条,这个月来三趟,没找着人,邻居说有些日子没见他出来了,来找他的客人也说这段时间店没开张,打手机关机,电话没人接,估计是跑别处躲债去了。
杨延辉摸着下巴说:“那老滑头说跟木艺厂厂长是老交情,能借到钱,没想到就这么跑了。”
周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面才吃了半碗,她把帐付掉,带着众人速度往回赶,上三楼,302室,门上贴着刺青图纸,老式的挂锁木门,周坤从皮带上解下钥匙串,把一根尖端带倒钩的细铁棒□锁孔里,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三秒。
李安民跟高涵看傻了眼,这是什么碉堡的□?马星咋舌低叹:“牛了,比咱小杨开的还快。”
周坤回头瞟他一眼,卸了锁,推门进去,屋内一片狼藉,躺椅翻倒,架上的工具被翻得乱七八糟,王亮“咦”了声:“他回来过了?”
周坤转头看他:“你们进来过。”
她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王亮嘴巴刚一动,她马上又说:“等会儿再讲。”
丽丽捂着鼻子闷声说:“这里最臭。”
李安民闻了闻,是碘酊的气味,药水和颜料糊了一地,周坤让他们在厅里站着,别碰地上的东西,高涵悄声道:“这是不是叫保护现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像入室盗窃。”
李安民回道:“如果只是盗窃就好了。”
杨延辉靠近高涵,小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李安民和高涵从外面望向厨房里的周坤,周坤站在冰箱前,握住把手,门拉开一条缝,她缓缓吸了口气,偏头道:“欠债的人找到了,这里。”说着拉开冰箱的门,从里面倒出一个男人来。
是一具冻得硬邦邦,蜷缩成团的男人尸体,冰箱里有大量血迹和尿液,一开冰箱门就闻到臭烘烘的气味。
李安民心想:两天两具尸体,组织写生活动的主任同志肯定没看黄历,这真是一路衰到底。
周坤手机通知王国辉,那边传回指示:全员在现场等候。
死者为豁嘴,嘴角两边有伤疤,平常戴口罩遮掩,追债三人是根据他耳后和手背上的疤痕确认其身份。
王亮紧张地问周坤:“你是警察?”
周坤靠在门口,说:“是外援。”
马星说:“人不是我们杀的。”
周坤像没听到他的话,只问:“你们来过这里,什么时候?”
马星慌了神,大叫:“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是来找人!”
周坤说:“我知道,别急。”看向杨延辉,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周坤没说什么,又转向王亮,换上轻松话家常的口气:“你是退伍兵,我是半退伍的,聊聊而已,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王亮盯着她的眼睛,迟疑片刻,缓缓道:“一个月前一次,敲门没人应,我们走了,三天前一次,开锁进房间,没找到人,今天是来给我妈送钱的,顺便去看看,还是没人,这次没进来看。”
杨延辉补充:“锁是我开的,三天前进来时屋里还没这么乱,都是收拾好的。”
周坤问:“冰箱,有没有打开冰箱看看?”
马星平静了些,抢着开口:“没有,我们只是来找人,东西一样都没碰!”
王亮加重语气强调:“跟我们没关系,这几次过来,我们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周坤笑着说:“我相信你们,来,说说刺青师傅的事。”
王亮道:“只知道名字叫涂有才。”
周坤问:“欠了谁的钱?”
王亮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说了:“双鸣桥那边有个猪肉摊,旁边有开游戏厅和两家摆台球桌的。”
“欠多少?”
王亮没开口,杨延辉说:“不清楚,我们只负责追债,不烦其他事。”
他在撒谎,追债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债务情况,周坤笑,王亮马上说:“两万多,都是小赌局。”
马星道:“我们找他只是催债,没做别的,就怕他越欠越多。”
周坤想了想,对王亮说:“你大哥跟那三家店的店主认识,是吧?”
三人都不说话,周坤也不再追问了。
红手观音07
半小时不到,专案组带着勘察人员火速赶了过来,他们就在附近,在白云轩木艺厂,王国辉一见到周坤爆粗:“妈的,被他逃了,你知道木艺厂里面藏了什么?十来具尸体,前面刻木头,后面院子连着封闭的仓库用来加工尸体,三米围墙加铁网,两条藏獒看门,前面做工的跟后面扛尸的两不照面,家人也说不知道有这勾当,牛吧。”
吕青春说:“他是跟一家外资企业合作,尸源基本可以确定,无人认领的死刑犯尸体和从外地医院收购的医用解剖尸体。”
原来丽丽说的黑烟是尸气。
周坤笑了:“这拆墙扒砖下去,没准能牵出一片。”
王国辉瞪她:“你乐个啥?这边情况咋样?”
周坤把发现尸体的经过详细叙述给他们听,根据现场验尸报告,涂有才是被砖块砸破后脑,后被刀刺死,身上共有九处刀伤,三处致命,尸体被冷冻,裤内有粪便,根据排泄物和冷藏痕迹初步推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月。作案工具是厨房的尖刀,浴室里下水口有血迹,现场被刻意清理过。
值得注意的关键处——从死者口腔里找到一把钥匙。
现场勘查工作仍在继续,王国辉就近选了王亮的家作为临时据点,看见警察,彪悍的王妈妈也没了主意,打电话把王爸叫了回来,李安民本来还以为王爸会劈头盖脸把儿子骂一顿,谁知大叔却拍着王亮的肩膀说:“没事,老子相信你。”接着板起脸对王国辉道:“这小子是混了点,但绝对不会杀人,你们抢了咱的地,可别再冤枉咱孩子!”
王亮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周坤对王家夫妻俩说:“放心,他们是协助办案的人,破了案都有功,就跟这两学生一样。”她把李安民和高涵往前推了推。
高涵尴尬地抓着后脑,李安民嘴随心动,想哪儿说哪儿:“嗯,有钱拿,挺多。”
(5)王国辉一张老脸青了白,白了红,最后还是豁达地对王爸说:“小周说的没错,只要他们好好配合,提供有效线索,案子破了都是功臣,有功有赏。”
(1)周坤在旁附和:“我们局长说话算话,从不反悔。”
(7)王国辉横了她一眼,没吭气。王家夫妇这才放心。
(z)涂有才的纹身店没有营业执照,靠贴宣传广告招揽客人,这条巷子很多店都是开在公寓楼里,占地小规模小,管得不严,检查时把宣传纸一撕,当地政府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小)店里没有助手,涂有才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平常很少出来走动,跟邻里没交集,有时,客人上门也找不到他。
(说)王妈妈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一个星期前,清晨,阴雨天,她刚开店,正在卸门板,从楼道里走出一人,穿黑雨衣戴口罩,拖着大旅行箱,她印象深刻,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涂有才。
(网)黑雨衣、口罩、旅行箱,这些装扮特点与钱继森案的嫌犯相同。
房间里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扣押在游戏厅的身份证是伪造证件,没人发现,三家店老板与王亮的大哥张立是朋友,王亮他们帮忙讨债算的是“友情价”。
店老板、张立与王亮三人因有不在场证明,被排除在凶嫌之外。根据尸检报告的描述,死者身上有洗纹身留下的增生疤痕。
刺青师傅为什么要洗纹身,很有可能是为了隐藏身份,除了躲债之外,王国辉做了很多设想,却绝没想到涂有才竟然是早已死过一次的人。
吕青春在煤气灶下隔板后掏出一个带锁的木盒,锁眼与死者嘴里的钥匙匹配,盒内装有一本工作册,揭露了一件令人震惊的秘密。
涂有才,本名谭建忠,是个被销掉户籍的死人,死于十年前的杀人分尸案中。
而事实上,他是为了躲债与赵小波达成协议,共同制造了一起李代桃僵的死亡事故,真正的死者是赵小波弄来的一具尸体,这拙劣的伪造死亡被当成杀人案处理,竟然还找到了凶手。
当晚,王国辉发布了对赵小波的通缉令并召开紧急会议,集合当地所有警察和联防人员,很快就确认了涂有才的真实身份,如今的死者涂有才就是十年前“被分尸”的谭建忠。
因为当年的残肢上有与谭建忠相仿的纹身图案,而谭建忠本人离奇失踪,据说通过血型比对等调查手段,最终确认谭建忠为被害人,法院对案情认定还做了一番精彩生动的描述。
当时,该死的没死,无辜的“凶手”被判处死刑。
王国辉气得胃疼,他与吕青春就案情讨论了一个晚上,推测谭建忠以假死事件为要挟向赵小波借钱,也可能他知道赵小波在做尸体加工的非法勾当,赵小波怕事情败露遂杀人灭口。
那么,穿黑雨衣戴口罩的人并不是谭建忠,而是意图掩藏身份的赵小波,从焚尸工到开尸体加工厂能够看出赵小波是个唯利是图的浑不怕,钱继森与谭建忠与他有利益冲突,他有杀人的动机,逃逸可以说成是做贼心虚,但还没找到他杀人的确凿证据。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赵小波,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通缉令发出的第二天,联防人员在双鸣桥下发现了赵小波的尸体,确切的说,是尸体的残骸——头颅、手脚和脏器。
双鸣桥两头有市场,一条龙的猪肉摊,周坤接到电话时,听到吕青春正在呵令手下挨家挨户侦讯排查。李安民和高涵牵着丽丽在观音村里散步,周坤让她们好好休息,独自一人赶了过去。
高涵有些失望:“怎么不带我们一起?”
李安民觉得正常:“说是协助调查,外行毕竟是外行,说起来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外围留意下就行了。”
高涵叹气:“没想到周老师是干警察的,听吕队长说她是模拟画像专家,两年绘脸上万张,协助破案三百多宗,对凶嫌面貌的还原度比智能软件更高,都当她是机器在用了,速度还特快。”
李安民同情地说:“怪不得她要辞职,这么操能受得了吗?”
高涵眼睛冒星星:“就算是自由人,还是会被招去协助调查啊,我觉得她不做这行挺可惜的,看她盘问三流氓的架势,帅翻。”
李安民纠正她:“别三流氓三流氓的,瞧不起人讨债的呀?那也是份苦差事,要尊重劳动人民。”
高涵拿斜眼瞅过去:“喂,你不会瞧上那仨其中一个了吧,昨天在王家,你盯着他们仨,眼睛都看直了,是谁?杨延辉?他长得倒好看,细皮嫩肉的,最不像流氓。”
李安民吐着舌头说:“怎么可能,我是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挺亲切的,以前我也认识三哥们儿,老大沉稳有气派,老二看着斯文其实最狠,就服大哥一人,老三爽快直肠子,跟王亮他们那组合太像了,不过王亮的脾气更火爆就是。”
高涵歪过头:“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那样的人?什么时候的事?”[小说网·。。]
李安民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说不清楚,大概上小学吧,就有这么个印象,经常被他们带着玩。”
高涵咧嘴一笑:“你这人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老记不住人脸和名字,初中同学聚会,你说你认出几个,才分开没几年就忘得精光,可别哪天连我也给忘了。”
李安民也跟着她同笑:“不上心的人记他干嘛,我对你上心呀,天天惦记呢。”
高涵搓着胳膊,摆出无福消受的表情:“你别肉麻我了,鸡皮疙瘩都能摘下来炒豆子。”
两人嘴皮子耍得正欢,徐师傅挑着馄饨担慢悠悠走了过来,丽丽把头埋在李安民怀里,自从徐师傅的手出血那时候起,丽丽见到他就表现得很认生,香喷喷的馄饨倒是照吃不误,只有把碗端给她时才肯开金口喊人,她对陌生人向来很抵触,高涵也是倒贴了半个多月才跟她真正腻乎上。
姐们儿俩跟徐师傅打了个招呼,徐师傅说:“回来的路上碰见周老师,她赶着去双鸣桥,那儿出大事了,你们咋不跟着一起去?”
红手观音08
李安民摇头:“具体什么情况她也没说,徐师傅,你知道?”
徐师傅“嗨”了一声,“我不就在桥那头摆摊子么,下午生意都没做成就被查了,查完赶我走,要不这会儿哪回得来?”
李安民抬手看表,是早了不少,现在才三点多。高涵八卦心大作,想从徐师傅嘴里探点风声,徐师傅左右瞧瞧,田里有人忙完农活,正朝垅上走,他说:“这儿不方便,到我屋里再讲,被人发现你们来咱村里干啥,铁定抡锄头把你们赶出去。”
进了小屋后,徐师傅让她们在外屋先坐会儿,把馄饨担抬进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咸香味飘出来,徐师傅端着三大碗馄饨放桌上,在围裙上擦擦手,说:“来,边吃边说话。”
李安民一看,馄饨超大个,快赶上云吞了,分量十足,汤水上浮着黄橙橙的油花,每碗里打了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徐师傅说用了鸡油,丽丽的口水滴下来了。徐师傅又说不要钱,随便吃,高涵挠着后脑说:“这怎么好意思。”接着筷子上手。
徐师傅今儿心情特好,笑道:“剩太多,不吃浪费。”
吃货们不扭捏,立即围坐开吃,徐师傅坐床边上闲侃警察封路的盛况,没提及尸体的惨状,估计是顾及到她们在吃东西。
李安民发现徐师傅这人挺会讲故事,把封路和被警察盘问的亲身经历描述得绘声绘色,不知道夸张了多少倍,深得戏剧精髓,高涵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一段音乐铃伴随着震动声响起,李安民掏出手机,为了不扫老人家的兴致,她走到门外接听:“喂?”
“安民,是我,周坤。”
“周老师,什么事?”
“你们在哪里?”
“村里啊。”
“确切位置。”
“噢,我在徐师傅家门口接手机,高涵跟丽丽在里面吃馄饨兼听故事,老人家刚还抱怨被你们坏了生意。”
那边是一阵沉默,大约五、六秒过后,李安民听到周坤的吸气声,她说:“从现在开始,你用简单的语言表述来回话。”
李安民愣了下,乖乖的“嗯”了一声,心里隐约浮出不好的预感。
“徐师傅下午没出摊,在场的警察没有一个跟他打过照面,据肉摊老板说,他十点左右就离开了。”
“嗯……”
“在双鸣桥下发现木艺厂老板赵小波的部分尸体,头、双手双脚,内脏,全被煮熟并冷冻过。”
“喔……”李安民的汗下来了,徐师傅的厨房里有冷柜和一口足够装下半个人的巨大汤锅。
“赵小波离家时间应是在半个月前,上一次去调查时,他老婆信口胡诌,因为赵小波经常孤身到外地谈生意,有时一去两三个月,家人早已习以为常,我认为,徐师傅有重大作案嫌疑。”
“唉?时间。”不是说他没有作案时间的吗?那么个大活人,肢解起来也很费力气,像徐师傅那么一虚弱老人怎么可能做到!除非有帮凶。
“听好,谭建忠也就是涂有才在十年前与赵小波共谋,制造了一起杀人分尸的冤假错案,当时找到的凶手被判处死刑,在盘山路上执行了枪决,那个被枪毙的凶手是赵小波的同门师弟陈华亭,两人同出自陈派技法的木雕师傅门下。”
李安民张了张嘴,发出干涩的单音节,表示自己听到了,但是还没能完全消化掉。
“接下来是我自己的推测,十年前,盘山路是土道,没修护栏,一侧是山壁,另外一侧是万丈悬崖,有死刑犯意外坠崖的前例,陈华亭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李安民知道她在把陈华亭这个身份往徐师傅身上凑:“岁数。”赵小波四十多岁,正值壮年,陈华亭更年轻,但徐师傅是个老头子,年纪对不上号。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都是从外表和行动来判断,外表会变,行动也可以伪装,换个角度想,按正常人的步速,每分钟能走六十到八十米,在能走六十米时,却让人认为他只能走三十米,来回半个小时能走完的路程,却故意花一个半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日日如此,别人会觉得这就是他的正常速度,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我的推断正确,他就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就算往来途中去干了别的事,他还是能保证在相同的时间段内出摊、收摊、回村。”
周坤的语速飞快,李安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想起徐师傅直起腰板的细节,低声问:“怎办?”
“稳住他,我马上就回来了,注意安全。”
最后四字刚说完,身后门响,李安民察觉到不妙,但身体来不及作出反应,被一块布巾捂住口鼻,手机哐啷掉在地上,刺激的气味从鼻腔倒灌上脑门,李安民没有马上昏倒,但是后面的人反扣住她的双手,力气大得惊人,无论怎么挣扎也甩脱不开。
她被拖进屋里,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看见高涵和丽丽趴在桌上……
再度醒过来时,身处一个阴暗冰冷的空间,头顶是凸凹不平的石壁,身下是乱石摊,清澈的细流随着岩势纵横交错,李安民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离地面偏高,是个巨石林立的岩洞,一排木箱堆放在不远处,徐师傅坐在其中一个箱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掀开眼皮:“醒了?”
“她们呢?”高涵和丽丽都不在,布上的药水应该是医用乙醚,李安民的头在胀痛,像被十来双手压着,看来药性还没完全下去。
徐师傅咧嘴一笑,耷拉着眼皮道:“还没来得及搬过来,这儿就咱俩。”
李安民稍微安心,眼珠来回扫视,这罅隙里很昏暗,仅靠一支蜡烛照明,能见度很低,但裂口外光线明亮,徐师傅没绑住她的手脚,地上有碎石,就算逃不掉,反抗一下也不是没指望。
徐师傅从身后摸出一把猎枪瞄向她:“别动歪心思,小心走火。”
李安民当即打消了暴力反抗的念头,她发现徐师傅的背直了起来,说话腔调也变得和之前不同,她举起双手道:“徐师傅,先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
徐师傅撇嘴微笑,把枪横放在腿上:“你不怕?”
“怕,我怕死。”李安民屈膝抱腿,从左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痛,她抬手一看,发现靠近动脉处有道长血痕,血止住了,还没凝固,在裤子上一擦又往外渗,她握住伤口上方,瞪向徐师傅,“你割我的脉?”
“石片刮伤的,洞口窄,我扛着你下来不容易,难免磕磕碰碰,真想割脉,这会儿你就咽气了。”徐师傅表情不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条虫,歇了会儿,他突然问:“对了,鸡油大馄饨好吃吗?”
李安民心说这话题也转得太诡异了,刚要回好吃,却突然想起周坤的话:赵小波的部分尸体,头、双手双脚,内脏,全被煮熟并冷冻过。
难道包馄饨的肉馅是……
徐师傅像能猜透她的心思似的,冷笑两声,阴森森地道:“放心,我都洗剥干净了,冰柜里还有没吃完的呐。”
是人肉?
李安民脸色刷白,连忙把手指伸进喉咙里催吐。
徐师傅淡淡地说:“别白费工夫了,你们昨天吃的,刚来镇上时吃的,都一样。”
红手观音09
李安民趴在地上呕出一滩酸水,徐师傅悠哉接道:“一样是冻猪肉,冷柜里存的人肉是留给他自己吃的,我们没那么缺德。”
李安民的胃舒服了些,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也不敢深究,只问:“你说你们?是什么意思?”
徐师傅说:“杀死赵小波的是陈华亭,把你带过来的是我。”
陈华亭,赵小波的师弟,无辜受枪决的人,他果然没死?
李安民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你是陈华亭的帮手?那他人呢,在哪里?”
徐师傅歪着脖子阴笑,“也在这里,在你面前。”他摘下毡帽,露出整个头部,他的头——只剩半边脑袋!头皮上毛发稀疏,创口处长了许多红色的肉瘤。
李安民浑身发寒:“你就是陈华亭?十年前被枪毙的……”
徐师傅从帽子里倒出一团棉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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