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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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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稻丰
【由文】
引言 白伏镇
阴暗的地下隧道,一名男子端着机枪对周围的人群扫射,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又紧跟着往前冲,他们手持铁锹、菜刀、锄头……踩踏脚下的尸体前进。持枪男子满脸是血,大叫着想要往外突围,他的背后嵌着一柄铁钎,由下往上,从肩胛骨贯穿到肩头。
在男子身后,密集的人群突然往两边退让,开了道口子,一队身穿军服的青年从那道口子里鱼贯而出,拿枪男子并没有回头,而是迈着蹒跚的步伐往前走,子弹用尽,他却毫无知觉的继续扣响扳机。
军装青年三步并做两步跨到男子身后,当先一人举起手中的斧头朝他背上斜劈下来,那男子晃动了两下,没有倒,又继续往前走,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军装青年围上来劈砍,从伤口中喷出的鲜血一部分溅湿了青年的军装,另一部分顺着男子的身体往下流淌,从裤管里涌出的血在地上拖出两条鲜红的痕迹。
他还在一步一步地朝前迈进,周围的群众都垂下手不动了,模糊的脸庞上依稀可见惊骇的神情,穿军装的青年也停下了疯狂的攻击,男子的背上早已血肉模糊,外翻的□中隐隐透出白骨。
他弓着腰,一手夹枪,另一手慢慢朝前伸出,吃力地仰起下巴,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呐喊,血水不断地从双眼和口鼻向外喷涌。
这时,最先动手的军装青年抡起斧子劈向男人的头颅——喀喇!!
头骨裂开的声响让李安民惊跳起来,眨了眨眼,一张长满青春痘的巨大脸孔倏然跃入视线。
“啊!小涵,你离这么近想吓死我呀!”
李安民连忙把好友推远,眼神往四下里瞟视——窗外仍是黄橙橙的油菜花田,绵延到尽头与蓝天相接,流云缓缓向后飘移,车厢里依旧嘈杂不堪,乘客们三个成群五个结伙地放声笑谈。
身边是好友高涵,对面的乘客倒是不同了,原本是对夫妇,这会儿换了个当兵的,时值盛夏,就算车里有冷气,他那身长袖绿军装还是很不合季节。
“安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怎么就听睡着了?”高涵皱起眉头。
李安民定了定神,“可能昨晚没睡好。”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对于李安民和高涵这对姐妹淘来说并不清闲,她俩要上外地的大学,此刻正坐在前往白伏镇的列车上,白伏镇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地方,此镇形似一只巨大的乌龟,西门外郊有座古老的白龟祠堂,庙堂里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只白石雕凿出来的石龟,龟的姿势呈伏地状,整个龟身被墙壁一分为二,头与前爪在墙里,后爪与龟尾在墙外。石龟背上阴刻“白伏”二字,白伏镇的镇名就是由此而来。
据说抗战期间曾有一小队日军在白伏镇所属省市烧杀抢掠,如饿狼入羊群,一时间哀鸿遍野,尸堆满地。奇的是,这队日军在前往白伏镇的途中全部死在镇外的白龟庙前,死得悄声无息,无一人生还,那时天气炎热,等到被香客发现时,十来具尸体早已腐烂发臭,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甲虫在尸身内外成团成簇地爬来爬去,当地人都说这些灰白色甲虫是白龟的化身,也把日军的离奇死亡归功于神明显灵。
高涵在网上查找了不少关于白伏镇的资料,由于李安民是个电脑白痴,上了火车之后高涵就充当起导游,兴致勃勃地介绍起白伏镇的历史风貌来。
“话说,你还想不想听?不想听我就不浪费口水了。”高涵打了个呵欠,她们定的是坐铺,夜里只能趴在桌上睡觉,谁也没休息好。
“想听啊,你继续说,那个拿枪的男子被砍到之后怎么样了?”李安民托起下巴,先前的白日梦大概是脑细胞对故事内容所做出实景化处理。
除了白龟显灵惩罚日本鬼子的传说,在解放之后,白伏镇还发生过一起武装对抗事件——文革早期,由红卫兵组成的“林中笑”战队与当地土匪团伙发生剧烈冲突,在这场血战中,死伤人数高达两百多名,高涵前面正说到土匪头子遭到当地住民和红卫兵联合围剿的桥段,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
“那土匪头子也真够厉害的,脑袋被削掉半边还没倒下,反而像打了兴奋剂似的一下子跳起来,吼叫着冲进旁边的防空洞里,周围的人都被吓傻了,血流了一库拉还能活蹦乱跳这还是人吗?见过牛的没见过那么牛的,等回过神来再追进去,人已经跑远了,照理说,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跑不了多久,可那天就是连个鬼影子也没追到,血迹断在墙根下,这不,没了后续线索,红卫兵发动群众把防空洞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几遍,死活没找到那个土匪头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那人最后跑去了哪里。”
高涵喝了口冰红茶润润喉咙,口沫横飞接着讲:
“这还不算什么,更寒的在后头,事情发生没多久,那些拿斧头砍人的红卫兵一个接着一个莫名惨死,当时参与围剿的市民也遇到各种危险事故,那……大家都认为是那个土匪头子在作祟,于是又跑去求白龟神庇护,日夜焚香祝祷,还真灵了,本来那些红卫兵打着破除封建迷信的旗号要去砸白龟庙,可他们也怕死啊,这万一砸了之后又出事该怎么办?没法子,只好罢手,据说啊……据说那土匪头子的冤魂还没升天,每到寒食节,镇上就有拜白伏的习俗,希望白龟神能镇住厉鬼的冤魂,噢……那白龟庙后来还被扩建了,成了一处景点。”
听到这里,李安民扑哧笑出来,调侃道:“原来是旅游宣传,我说怎么三句不离白龟庙,制造传说和夸大事实也是招揽生意的一种手段呀,把人妖魔化不就能吸引更多香客烧香送钱了吗?”
对面的军人也低笑了一声,李安民瞟了他一眼,没多在意,高涵拿出白伏镇的旅游宣传册扇风,丢出去一个大白眼:“你这人真是缺乏想象力,什么都跟现实挂上钩那多没意思,我查过了,那土匪头子是真有其人,外号叫'油子',白伏镇老一辈的人里面见过他的还不少呢,我看呀,咱们真得抽时间去拜拜老白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安民笑笑没说话,眼前又出现了闪动的飞蚊影,视线之内的景物都变成了黯淡的灰色,好像在看旧电影似的,身在其中却感觉遥不可及,估计是缺觉后遗症,李安民眼前阵阵发黑,脑袋里像拌了米糊似的,在空调车厢里被窗外的太阳一晒,晕眩的感觉更明显。
“小涵,我不大舒服,先睡会儿,到了你叫我。”李安民平常难得熬夜,昨夜基本上没睡,缺觉缺狠了,眼皮上有如挂了个千斤坠,趴在桌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从早晨睡到中午,等李安民被高涵摇起来的时候已经到站了,高涵查了那么多资料,唯独没查黄历,如果她查了,肯定会知道今天的标语是“出行不宜”。
这不,刚出车站就衰运当头,一长毛小飞贼从人群中闪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高涵的挎包朝马路对面夺命狂奔,李安民当即撒下手中的行李箱奋起直追,她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校田径队的,专接三千五百米以上的长跑,还得过校际马拉松大赛女子组冠军,任小贼如何东窜西闪,就是甩不脱耐力惊人的李安民。
就这么一逃一追地跑过三条巷子,李安民终于把长毛贼逼进了死胡同里,她特别留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左手墙根下堆着三排红砖,这绝对是自卫反击的不二良品,但是在这之前有必要跟抢包贼好好沟通一下,毕竟这是文明时代,能口头协商的就尽量不要采取暴力行为。
“小哥,咱打个商量,你把包还我,我就当做没遇到这事,怎么样?”李安民擦了把汗,不着痕迹地往红砖方向慢挪,努力挤出笑容。
没等长毛小贼回话,从胡同口又走进来三个男子,都统一留着齐肩的长发,上身穿着蓝布衣,下面套着黄绿色的军裤,整体看起来不伦不类又无比土气,简直没法吐槽。
李安民心里叫衰,这年头流行的是团体作案,讲究的是合作精神,尤其在火车站这么大个资源市场,单干纯粹是死路一条,她怎就没想到呢?
“有话好商量啊,不然钱给你们,包还给我,里面还有证件,你们打劫也得有个基本原则是不?”李安民还指望能通过和平方式解决问题,谁知对方压根不跟你讲理,长毛小贼率先冲了上来,后面那三人也张牙舞爪地逼近。
眼见和谈无望,李安民一个箭步跨到砖堆前,伸手想抄板砖,岂料一捞之下竟然捞了个空,再往下看去,墙根还是墙根,空空荡荡的,哪有半块红砖?
李安民傻了,她明明看见有堆红砖靠在墙边上,怎么忽然就不见了?难道是她眼花看错了不成?
没给她多想的机会,两边歹徒已经跑到近前,长毛飞贼伸出手想要抓她,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胡同口闪出来,大步跨上前,没几下就把四人扳倒在地,拳脚干脆利落,尽往关节上攻击,一看就知道是个行家。
“你没事吧?”救人的英雄拍拍裤子直起身来,竟然是在火车上跟她们同桌而坐的那名军人,也难怪他身手好,不愧部队里出来的。
“没……没事。”李安民忽觉一阵头晕,连忙侧靠在墙上稳住身体,眼前的飞蚊影慢慢褪去,她使劲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来,那名军人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T恤和迷彩裤的高个男子,长得挺帅气,脸上多了时下青年少见的英气和正直,是那种很硬气的俊朗。
“你没事吧?”他又重复问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语气里透出一丝关切。
李安民摇摇头,问道:“刚才那个穿军装的人呢?”
“嗯?”男青年微微侧头,把手里的包递上前:“给——你的包,小心了,这里的治安状况很差,最好不要用挎包。”
李安民愣愣地接过包,看到一个黄毛小子连滚带爬地逃出胡同,心里疑惑更深,“奇怪,抢包的人不是四个长头发的吗?怎么变成了黄毛的?”
“缺觉和疲劳容易刺激大脑产生幻觉和重影,我看你是坐车太久,需要好好休息。”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很自然地牵起李安民往外走。
李安民正在想着刚才出现的幻视,一个不察被他拉着走到了大街上,高涵站在街对面,背着旅行包,拖着旅行箱,心焦如焚地左右踱步,时不时伸头朝这边张望,一瞧见李安民就跳起来挥手大喊。
李安民抽出被握住的手,往前跑了两步,紧急刹住脚,回头道:“对了,谢谢你!”
青年男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真想谢我的话就多来照顾生意吧。”
李安民接过一看:福百顺地产中介服务部——叶卫军,职务:店长/咨询员/售后服务
……
她想,她跟这个人大概不会再有第二次交集。
请神容易送神难01
李安民的母亲早亡,父亲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她从小就是由奶奶一手拉拔大,据说奶奶在年轻时是名震一方的大美人,她看过旧照片,精致的瓜子脸充满古典风韵,眉目如画,水眸里风情荡漾,那是真漂亮。
两件式的黑色丝绒旗袍,齐耳短发微卷,刘海被梳理地一丝不苟,再镶上一朵别致的玫瑰花夹——照片上的装扮五十年如一日,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奶奶都会把自己打扮得整齐典雅。
即便现在脸上布满了皱纹,李安民仍然觉得奶奶是个美丽又可爱的小老太婆,她自己也似乎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现在还依旧会每日对镜描眉画唇,在梳妆打扮上从不懈怠,早晚坚持用桂花油梳理半白的头发,连根头发丝儿也不会造反,全都理得水滑油亮,从发根顺到发尖子。
奶奶从不买头油,她说外面的头油不干净,只用自己亲手做的桂花油,老家后院长着两棵桂花树,每当桂花盛放的时节,奶奶就会亲自到院里把地上的落花收集起来洗净晾干,浸在清油里,制成香甜的桂花头油。
奶奶常说用桂花头油梳发既美观又保健,所以她从来没有为脱发烦恼过,就算年纪一大把,头发依然浓密如昔。
李安民也曾臭美地用桂花油抹过头发,香是很香,但那种油腻腻的感觉实在不敢恭维,还特别容易沾灰,用过一次之后就没再试第二回。
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在睡觉前躺在床上欣赏奶奶对镜梳头的娇小背影,浓郁的桂花香气能起到安神定心的作用,刚住校那段日子还因为闻不到桂花油的味道而失眠,花了半个学期才调适过来。
!!!
工大校舍后面就栽了一排桂花树,正值八月花期,黄穗坠满枝头,清风一起香飘千万家。李安民跟高涵虽然不在一个班,却侥幸被分到同一间宿舍里,门牌是207号,四人间,有单独的卫浴,条件还不错。
另外两名舍友一个叫王佳,一个叫黄丽娟,都是很容易相处的随和人。
这宿舍别的都好,唯独有一点让李安民浑身不自在,那就是没完没了的唱经声,管理员大婶貌似是个佛教徒,没事就用她那老式录音机放佛经吟颂,录音机的喇叭估计有点毛病,放出来声音丝丝的,怎么听都不舒服,有人跟她提过意见,大婶回得可时尚了,她抖着腿说:“你把它当作BGM不就成了?”
之后曲子照放,心经、大悲咒、往生咒轮着来,李安民在通道里与高年级前辈擦肩而过时都能听见她们跟着哼佛经,想来大婶以此疲劳轰炸的方式作宣教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月初是祭祖节,白伏镇的风俗就是挂纸灯引路,做面人当贡品,当日能不出门就尽量避在家中,要为回来过节的祖先们留出一条阴阳路。
那天下午没课,李安民跟高涵等人窝在宿舍里打牌,管理员大婶端着一盆带枝的盐水毛豆走进来,乐呵呵地说:“今儿阴气盛,来来来,吃点毛豆润燥消水。”
宿舍里都是群吃货,听说有盐水毛豆,连忙七手八脚地收拾好桌子,在这宿舍里,就属207宿舍的人跟管理员大婶关系很好,五人围着方桌边聊天边剥毛豆吃。
高涵是个无八卦不欢的人,管理员大婶又是个不说八卦就不痛快的主,这两人碰在一起就聒噪地没法消停。
谈完了祭祖节的习俗,高涵把话题拉到管理员身上:“阿姨,我看你不像佛教徒呀,怎么天天放念经?”
大婶迟疑了会儿,嚼着毛豆含糊地说:“我也不大清楚,前任管理跟我交接时特别交代的,他说这宿舍的习俗就是放佛经,一日不放会出怪事,以前我也没多在意,可还真给说中了,哪天不放佛经呀,宿舍楼里肯定会发生事故,我想,放就放吧,听念经总比出事要好。”
管理员走了之后,高涵悄声道:“阿姨没说实话,铁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李安民想也是,大婶显然不擅长撒谎,讲话时眼神乱瞟,再说哪有为了一两件事故就想到要去放佛经,除非这事故非比寻常。
“这宿舍楼里不会闹过鬼吧?说不定阿姨是怕传扬出去没人住。”黄丽娟随口开玩笑。
王佳从包里拿出卡纸往桌面上一摊,神神秘秘地说:“既然阿姨不肯说,干脆咱们自己问。”
所谓自己问的意思就是请笔仙,笔仙是中国古老的巫术——扶乩……的简化版,算是招灵术的一种,在中学和大学女生之间比较流行。
时近傍晚,五点左右正好是申酉交接的时辰,此时阴气上浮,阳气下沉,既能招灵又能制灵,是玩请魂术的最佳时段。
王佳拉上窗帘关掉灯,在宿舍正北角和正南角点起蜡烛,她跟黄丽娟两人沿东西向对桌而坐,由高涵坐在窗口“守关”,李安民是个无神论者,直接被剔除出局,为了不影响游戏进程,她只能乖乖缩在上铺旁观。
王佳跟黄丽娟夹好笔后悬垂于纸上,她们用的笔还不是普通的笔,是专门占卜用的卦笔,校门口文具店,3块5一支,效果跟魔术笔差不多,墨迹写在纸上以后隔半分钟会自动褪色,绝对省纸。
万事俱备之后,王佳用一种几近飘忽的声音喃喃念叨:“笔仙笔仙快快来……笔仙笔仙快快来……”
看她煞有介事的模样,李安民忍不住想笑,可能玩的人容易身心投入,看在旁观者眼里就显得特别滑稽。
如此这般地重复念了几遍,卦笔抖了抖,在纸板上缓缓画出一个圆形,王佳小声说:“来了。”
“终于来了,赶紧问吧,我的手快酸死了。”黄丽娟另一手撑着桌子做垂死挣扎状,李安民怀疑她是受不了手酸才带动王佳的手画圈圈。
王佳点了点头,想了会儿,问出第一个问题:“这栋宿舍楼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大事?”
她很会制造气氛,特意憋着嗓子说话,尖细尖细的。明知道是在装模作样,李安民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对于第一个问题,卦笔的回答是没有回答,动也不动一下,黄丽娟看了王佳一眼,接着问:“笔仙,你先告诉我,我能不能在大学里找到未来的老公?”
众姐妹顿时无语,李安民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回卦笔竟然动了,很不给面子的在纸上画了个大叉,黄丽娟颓丧地叹了口气。
王佳丢她个大白眼,继续问:“笔仙笔仙,这栋楼里是不是闹过鬼?”
李安民心说有这么直接问的吗?笔仙也是鬼,真存在的话,这会儿被招出来了,不算闹鬼算什么?
卦笔又不动了,纹丝不动。
“那笔仙,你说我能不能在大学里谈次恋爱?”黄丽娟对着王佳吐了吐舌头,后者完全是一副真拿你没辙的表情。
卦笔动了,还是个叉叉,这位“笔仙”明显对恋爱话题更感兴趣,而且还是个直肠直肚的。
这种无聊的问题不知道问了多少个,黄丽娟的手实在吃不消了,王佳大概也玩腻了,准备送神。
“笔仙笔仙,今天就到此为止,请你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
卦笔在纸板上画了一个三角,王佳又重复了几遍,卦笔不是画叉,就是呈蛇形游走,黄丽娟还打趣说:“看来笔仙玩上瘾来了,不想走呢。”
突然间,两人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卦笔在纸板上胡乱涂画。
“喂,王佳,玩够了,我的手要断了。”黄丽娟的口气开始不耐烦。
“不是你在抖吗?我根本就没用力呀!”王佳脸色发白,声音变得更加尖细。
黄丽娟摇摇头“我的手都快酸死了,哪有力气动?”
王佳又说了几遍请神的话,但卦笔越画幅度越大,笔尖在纸板上刻出一道又一道划痕。
黄丽娟估计是感到不大对劲,想抽手,王佳大叫:“不行,中途不能停止,现在笔掉了的话会被笔仙缠住!跟我一起念,笔仙笔仙,请你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
高涵还以为是她俩联合起来在耍人,笑呵呵地翘着二郎腿观望,李安民却笑不出来了,她发现王佳和黄丽娟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道红痕,像丝线似的将两人的手紧紧缠绕在一起。
另有两只苍白瘦削的手分别握住她们的手腕,那两只手悬浮在半空中,从腕部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又出现飞蚊症了?李安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手还在,鲜红的丝线越缠越紧。
“王佳,够了吧,别憋出这把鬼嗓子,听了怪说摹!备吆牧成脖淞耍蟾乓蛭跫训纳艏庀腹罚袷且懊ń校砹浠狗⒊龉竟镜拇蚺萆饩圆皇钦H四芊⒊隼吹纳簟�
李安民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背脊发冷,空调的温度打得挺高,房间的气温越来越低,寒气从脚底下一点一点慢慢爬上来,膝盖以下几乎都被冻的失去了知觉。
卦笔画的越来越快,纸板中心几乎被划烂,黄丽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愈发不像她自己的声音,而像是一个年长女人的哭嚎,王佳的声音却越来越尖细,越来越刺耳,像凄厉的猫叫,更像婴儿啼哭的嘶嚎声。
就在这时候,李安民发现墙上的影子变了,王佳跟黄丽娟两个人的身影都在不断扭曲蠕动,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
王佳跟黄丽娟双眼发直,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请神语,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影子的变化,高涵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嘴里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可惜这时候阿弥陀佛也没用,李安民对鬼神之事一窍不通,她只听说过鬼畏强光,当机立断跳下床铺,跑到门口按灯的开关,啪嗒一声,屋里瞬间被照的透亮,卦笔应声而落,王佳和黄丽娟满头冷汗,惊恐地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如果这是装出来的话,那她们的演技可以去领奥斯卡小金人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02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王佳就请了病假,请假的原因是神经衰弱,她总是看到自己身上长出了一块快的红斑,时有时无,可除了她之外,没人能看到,医院也去了几趟,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可能是精神或者大脑方面的疾病。
再见王佳的时候,她躺在棺材里,周围铺满了白花,李安民被她的遗容惊呆了,这是王佳吗?那个活泼开朗的王佳?短短十几天,她竟然瘦的皮包骨头,双眼深深凹陷进去,就像两个巨大的窟窿嵌在脸上,苍白的皮肤上果真布满了红斑,脸上、脖子上、手上,全都是的,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被丢进沸水里煮熟了似的。
等骨灰的时候,黄丽娟把李安民和高涵拖到没人的地方,抖着声音问:“你们看到了吗?王佳身上的斑点?我手臂上也有,昨天出现的。”说着她捋起袖子,光洁的小臂上除了细细的汗毛什么也没有。
李安民跟高涵对望了一眼,黄丽娟平时虽然三八,但在这种场合绝对不会开玩笑,更何况王佳是她的好友。
“我能看到王佳身上的,但是你手臂上什么也没有。”李安民只能实话实说。
“我没有骗你们,真的有,你看这里、这里……”黄丽娟慌了神,一会儿拉拉高涵和李安民,一会儿往自己手臂上指指戳戳,每戳一下,皮肤上就多出一个指甲印,她越戳越用劲,像在发泄什么似的,有点歇斯底里。
高涵连忙拉住她,“冷静点,我们知道你没骗人。”
“王佳以前也是这样,她说她身上有红斑,没人肯相信,都说是精神衰弱,现在轮到我了,因为我跟她一起玩笔仙的,肯定是因为这个,我该怎么办?”黄丽娟使劲拽住高涵的袖子,两眼瞪得像铜铃似的,面色惨白,嘴唇发抖,遇到这种事,估计她现在已经六神无主,急需要别人给她一个答案。
高涵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李安民虽有迟疑,但还是抢先开口道:“我看还是宿舍有问题,你不如暂时住在亲戚朋友家里,我听说但凡被笔仙、碟仙之类的请神术请出来的都是地缚仙,神鬼也要划地盘的,你离开他的地盘,他就找不上你了。”
这满口胡诌除了要先给黄丽娟定心之外也不是全无道理,自从那天晚上看到漂浮手之后,从不相信鬼神说的李安民动摇了,王佳也死得很古怪,听说是心梗导致的猝死,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如果真有鬼怪作祟的话,李安民赞同黄丽娟的假想,起因必然是出在笔仙上,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王佳不是第一次玩笔仙,她从中学开始就很热衷于这类游戏,玩了那么多年都没事,怎么这一次就出问题了呢?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宿舍有鬼。
黄丽娟参加过葬礼之后就再也不敢回宿舍,直接住到了表姐家里,行李还是托人来拿的。死过人的房间谁也不愿意住,李安民和高涵住在里面也不安生,尤其是李安民,不管是幻视还是飞蚊症,看见的东西始终是看见了,漂浮的手、鲜红的丝线以及王佳可怖的死相,随时随地都会浮现在脑海中。而且宿舍还该死的会熄灯,她跟高涵两人可怜兮兮地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再不搬这日子没法过了,高涵的大姑住在白伏镇上,她倒是随时都能退房,李安民就比较郁闷了,她在这附近可以说是举目无亲,必须得先找到合适的租房才能把宿舍退了。
说到租房子,李安民想起了在车站遇上的那人,叫叶卫军吧,是福百顺房屋中介服务部的全能人员,她把那张名片从压箱底的文件夹中翻出来,抽了个周末,根据名片上所标示的方位沿路找去,说起来叶老板也够贴心的,还特别在名片背面注明交通线路,生怕别人找不到。
就算是这样,李安民也走了不少冤枉路;通常来说,中介公司都会选在居民区或者马路两边,福百顺倒好,挑在市口奇差的地下隧道里,这地段属于旧城区,暗巷纵横交错,足可媲美天然迷宫,地下隧道就在迷宫之后,入口紧邻北京路,后接通往镇外的小百花巷,街道建筑没经过翻修,还维持着上世纪六七年代的风貌。
刚进入隧道霉湿气就扑鼻而来,李安民捏住鼻子边走边东张西望,街道两边有几家老旧的小店,多是卖杂货的,一条漂浮着食物残渣的阴沟贯穿隧道中央,幸好天气渐凉,早些时候过来的话还不得喂苍蝇了。
这条隧道就是高涵讲的故事里最主要的一个场地,那名叫“油子”的土匪头子就是在这里开枪射杀了百来个市民,最后潜逃入防空洞里不知所踪。
想起这个故事后再看这个隧道,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阴森感,地面上的紫红色斑点也许就是当时留下的血迹,连阴沟的臭水都隐约泛出暗红色,吸了吸鼻子,霉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混合成一种污浊黏腻的难闻气味。
李安民捏着鼻子往深处走,没多久就看见了斜卧在地面上的弧形洞口,墙体被重新粉刷过,在阴暗老旧的隧道里显得十分突兀,洞的侧壁前还竖了一个木制的风向标,标身呈箭头状,连同标杆一齐刷上了红漆,鲜红鲜红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灰白墙面上的一抹血迹。
李安民快步走到防空洞前,发现洞口被木门封死了,横闩上面有个巴掌大小的破洞,出于好奇心理,她弯下腰,把一只眼睛凑到破损处朝里张望,洞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她呼了口气,眼神不经意地往下一扫,赫然看见自己的双脚竟站在血泊里,一惊之下她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再往上移,发现从木板缝里爬出许多灰白色的小甲虫,而她的手还撑在木门上。
李安民像被电到般收回手用劲甩了甩,又往后退开,心想这不是白伏虫吗?传说里这些白甲虫是白龟神的化身,并且在抗日战争中干掉一队日军,保住了白伏镇万千父老的身家安全。李安民是听着革命故事长大的,素来有仇日心理,所以对这些白甲虫还挺有好感。
不过好感归好感,这会儿真看见了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尤其这甲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几乎覆盖了整片门板,还虫子叠着虫子,每只甲虫都以飞快的速度在同类群中钻来钻去,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振翅声。
这下李安民不止头皮麻,浑身都开始麻了,有翅膀就代表它们会飞吧……意识到这点后,她当即转身想跑,谁知道身后还站了个人,她就这么一头撞进那人的怀里。[小说网·。。]
“对不起,我……”她摸着撞疼的鼻梁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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