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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校草-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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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立士
自序
我本善良,同情弱小,傲视强霸。
耳闻目睹现行教育制度中出现的种种既不合理,更不合情,甚至有悖法规的现象,我常常愤然之至。我想借大鼓呼,但力不从心。现在我的《校花·校草》终于问世,算是鼓呼的开始。我激动得血压升高,猛服降压药物得以安宁。写到这里,我该来个小结:写小说不是用笔墨,而是用激情。情是原是本。失去原本,创作更成为无本之木。其一。
我在《校花·校草》中淋漓尽致地描写普通班学生所承受的灾难和不幸,所进行的拼搏和抗争,是对现行教育制度中的不合理现象的大胆否定和傲然挑战。我估计这个作品问世之后,在赢得一片喝彩的同时,也可能引来一些非议和谴责。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个观点。
一篇成功的小说,应该有成功的人物和成功的故事。
我不敢自诩《校花·校草》是什么成功之作,但它确实是我的得意之篇。“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因此我深信我的作品还是有几“得”。
先说人物形象。
我把校草白龙和孟空军写活了。白龙,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孟空军,同学们公认的飞行员料子。相形之下,白龙更见可爱。他方方面面的素质都比较高:体坛上,他是高手,夺魁不断;审讯室,他是硬汉,令校长尴尬;千里寻师,足智多谋,使总裁感动;教委请愿,他一马当先,口若悬河,旗开得胜;情场上,他呼风唤雨,纵横驰骋,朝爱王娜,夕追艾妮,牵着孟空军的鼻子跑,冲着公子哥儿杜杰干,有勇有谋,堪称情场老手;但在高考的关键时刻,他又显得十分有节有制,决不搞爱情至上。
张峰本与校草无缘。此人长相不扬,浑身是刺,不甚逗人喜欢。但随着故事的不断深入发展,他竟成为一个“高大”形象:京湖救美,他大抖风流;校花拍卖,他决不伸手;高三宣誓,他才高八斗;高考场上,披荆斩棘……他的历程,是一曲苦难的歌;他的品格,是一首闪光的诗。
普通班班主任郑老师是我的理想,我的憧憬。他具有能吃苦耐劳的传统品质,他具有爱生如子的优秀师德,他更具有敢作敢为,敢进敢退的开放精神。有个学生说得好:这样的老师多一些就好了。
校长是一个具有争议性的人物。读者褒贬不一。我的出发点是,不带成见,不带观点,任其发展。我的印象是,他是一位性格比较复杂的人物。从这个人物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当前教育界的缩影:他为追求升学率而不择手段,正是当前教育界的一症结;他有主见,敢于大刀阔斧地处理一些人事问题;他以工作为重,能够礼贤下士,不计前嫌……总之,他是个多发矛盾体。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三老”。《“三老”拒聘》中的“三老”,给我留下的印象真是太深了。我相信读者会有同感。用“栩栩如生”来形容,毫不为过。
再说说故事。
我本不善于编故事。但是本书的故事却编得起伏跌宕,天衣无缝。这要感谢生活本身。
毁榜之举,像一重型炸弹,轰开了序幕。毁榜诱发的情节是白龙受审,王娜出走。王娜出走,使校长如临灭顶之灾。校长迁怒郑老师,迫使郑老师解聘而去。郑老师的离去,导致班上大乱,导致张峰挨整……为解决矛盾,校长向郑老师妥协。郑给校长面子,同意“东山再起”,可是“三老”拒不合作,郑再度陷入困境。学生考试舞弊,使郑的处境雪上加霜。校花、校草为了过“招飞关”和“空姐关”,更是阻力重重,关隘道道。那矛盾一个接一个,那难关,一关更比一关难。“综合班”的出台,显示出校方的大砍大剐到了疯狂的地步,矛盾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孩子们唱起了国际歌……
山穷水尽疑无路。郑老师住进了医院。以后如何,给读者留下一个悬念……
这是我讲的第三个问题。也是这个序的主要方面。
令人遗憾的是,我笔下的几朵校花,虽然被写得花枝招展,但同校草相比,我总觉得逊色一筹。这也许是因为女生寝室门口有“男人止步”大牌像挡箭牌一样,阻隔了我同她们的接触。
不足之处,还有不少,乞望读者批评指正。
张立士
1999年3月
前言
常言道:“合久必分。”而他们只在高一合一年,就来个大分化,大瓦解,大离别,甚至还有大逃亡的。按分数划线,接关系分等。总共四个班,分来分去还是四个班。不过,各班的地位变了,不再是当年的一律平等,而是等级森严,待遇迥异。A、B二班,天之骄子,地之宠儿,东方之曙光,夜空之星座,十五之月亮,学校之希望。我要写的是大浪淘出来的泥沙,筛子筛出来的碎米,太阳中的黑子,路旁的野花,南极的陨星:一个备受歧视、打击的普通班。他们的处境,荆棘丛生,他们的命运,带血,带泪。但是,他们的精神是铁,他们的意志是钢。“我们普通班,除考试成绩外,其他都是第一”。就是这个普通班的心声,使我感动不已,激励我奋笔疾书。于是乎,只花了两个月的课余时间“,就拿下了25万字的长篇。
我把这本书献给普通班的师生和一切有正义感的人。
张立士
1998年4月于株洲市
第1章 超级考试
知了在樟树杈里极有弹性地鸣叫着,不知是喜还是忧。反正,我听起来,越听心里越紧张。
为了对付高一,我们已经累得瘦了一圈。而现在,又坐在这里参加什么“编班考试”。吓人!偌大一个教室——坐60人绰绰有余,这时候,只摆三行,每行5座。行与行之间,可以跑汽车。每行一个监考官,全室一个总监考官。总监考官脸上毫无暖气,只有杀机。说:今天的考试是超级的。超级意味着什么?我们心里明白。这个编班考试是决定我们前途和命运的一招。因此入场时,大家的神情的紧张程度也是超级的。我坐第一行第五个,孟空军坐第二行第四个。他向我抛了个眼色,我向他点了下头。他知道我带了BP机,我也知道他有很多优势:长颈鹿,顺风耳,千里眼……正当我们想入非非的时候,考试司令部——广播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警告声:“……交头者,接耳者,……均以舞弊论处……”那变了质的声音,颤抖着,充满着火药味。我和孟空军不敢眉来眼去了。
我们第一行的监考官,是个老不死的。眉毛全白。我为自己庆幸,有福气。
第二行的监考官,是个中年妇女。那近视镜片,一环套一环,形成无数个漩涡,起码有三千度。那深深的凹陷下去的眼睛,溜来溜去,贼眼一样。她到底在注视谁,谁也说不准。
知了无声无息了,可能是高温给它们带来了极度的疲劳,而几个考官却始终是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的。精神振奋,总是虎视眈眈。我想,他们抓出一个舞弊者,是不是能够荣获一笔可观的奖金?不然,他们会这么兢兢业业?我想,眼下,是几个老知识分子来整我们这些小知识分子,能说不是中国知识阶层的罪恶和耻辱?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的作文还没有写一个字呢。基础难度太大,把我们当敌人来考,比中考题难好几倍。那阅读题,活得没有边际;那古文,不知道是哪个老古董先生出的,简直是天书。我捉摸了老半天,还是下不了笔。正当我冥思苦想而毫无进展的时候,那位总考官悄然而去。上5号了?很久,还没有回来。我猜想,是消化系统又出故障了。这时候,专职监考老师也不住地打呵欠,伸懒腰,揉眼眶。这时候,我的BP机有响动了,啊,我的心猛跳,跳到口里来了。白眉毛老人向我一瞪眼,向我走来……
考完了。唉,孟空军的优势没起作用,我的BP机是白搭!扫兴!危险!
校内校外掀起了一种可怕的编班竞争高潮。也算是一种竞争机制吧!强者为王,弱者为寇,几家欢乐几家愁。别人怎样,说不清,道不明。单说我和孟空军吧。我俩都是体育尖子。读初中时,就在市田径赛中拿到了名次,中考前,省重点中学——礼威中学就向我们发出了欢迎书。可是河马主任把我们留住,和我们签了协议,保证把我们安排在好班,而且免收学费。何况,孟空军老爸还是市电业局的工会主席。电老虎,谁敢得罪?我爸是市招商局局长。学校要搞活校办工厂,是会有求于他的。何况,他们还都是家长委员会的。所以对编班一事,我们暗中高兴。结果怎么样?说起来真气死人,我们恨不得把河马主任和校长杀掉。
为了编班,9月3日了,我们还未上课。整个高中二年级掀起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师生乃至家长都像热锅里的蚂蚁。听老师透露,校长家里门庭若市,电话铃响个不停。校长忙着批条子,校长夫人忙着数票子。什么烟酒,恕不欢迎。
我和孟空军慌了阵脚,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送。形势太逼人了。怎么办?我给深圳办事处去长途电话,催爸爸赶快回家。可他说他有要事,要同一个港商谈生意,抽不出身来,我失望了,躲在家里睡闷头觉。孟空军呢?也给他在哈尔滨出差的爸爸去了电话,但是回电使他大哭了一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又哭腔哭调地给爸爸挂长途,我说他不回来,我就跳楼……爸爸大概以为我真的想不通,会怎么的,于是马上答应坐飞机回来一趟。
“编班完了,老徐到庐山开会去了。”校长夫人冷冰冰地回答我爸爸,“哪里这么多特长生?你家孩子高一点,算特长;那矮一点呢?不也算特长?我这么胖,算不算特长?都想搞特殊,而不是真正的所谓特长。”
我爸爸愤然之下,对我说:“走,天无绝人之路,普通班就普通班吧,条条道路通罗马,主要靠自己!明年,我把你搞到礼威中学去。”
9月4日上午,宣传栏前挤满了看榜的人,多半是我们高二的。
“真缺德,黑的,红的,好分明!”张磊大叫一声,引起了大家的高度重视。
“是呀,上黑榜的是非洲人——黑人兄弟!”我苦笑着。
“张磊,你好,你是压寨夫人!”原来张磊的名字排在C班的最末位!高个子孟空军,抱着胖子张磊打哈哈。张磊恼羞成怒,胖大的黑脸,白一块,红一块,使出全身解数,从孟空军的搂抱中挣脱出来,冲进人群,飞起一脚,向宣传栏踢去。
“好!英雄本色!”
“金庸、古龙的武打小说没白读!”
“电游没白玩!”
这热烈的欢呼和鞭策,无疑是火上添油,他见宣传窗只是晃晃荡荡,并未倒下,也未伤损一根毫毛,于是抱起一块青石向它砸去。又招来一阵喝彩。可是那宣传栏好像钢打铁铸的,仍然岿然不动。他傻呆呆地站立在榜前,只觉得每一个名字都是那么令人羞辱,那么令人肝肺生烟。他伸出大手,“嘶”的一声,把“黑榜”——C班的名单撕去一大半。这时受压抑的兄弟姐妹们冲破感情的束缚,再一次掀起喝彩的高潮。是的,只有张磊武打小说读多了,中毒太深,才有这份武侠胆识。但是有几个女同胞吓得全身颤抖了。说张磊会惹下大祸。可是张磊拾起撕落的那张纸,折成一个正方块,收进书包里。
一石击起千层浪!张磊的义举壮了我们C班穷兄弟们的威。大家都朝那A班B班的红榜上溅墨汁,掷泥土,吐唾沫……
顿时,红榜面目全非了。
C班没有王娜的名字,可她也来看榜了。
我向她祝福,祝她鹏程万里。
可是她说:“我不读了。”
“开什么玩笑?”我惊问。
第2章 王娜出走
毁榜后的第二天上午,我和张磊到孟空军家。到底是电业局的,用电不花钱。吊扇、台扇、壁扇、落地扇,一起开。孟空军一再声称,他爸计划安装立式空调机,但他妈反对,怕得空调病。
我们在客厅里疯狂一阵VCD之后,言归正传了。
“如今党风不正,校风也不正了。学校再不是清水衙门了,老师也不再死守清贫廉洁。唉,那个末流货杜杰凭什么混人重点班?”我气愤地说。
“这还用说白吗?人家腰包鼓鼓的。人家有个爸还是什么市政协委员呢。听我爸说,上次搞希望工程,他家就板出5万元。学校搞集资,他又板出一笔。据说——不,是有人看见了的。编班的前一天,杜杰的爸爸派了桑塔纳把校长全家人接到白云宾馆夜总会去了……”孟空军滔滔不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我当校长时,我要叫你老徐的孙子天天留级。”我说。
“你能当校长,我呢?”
“你当河马主任!”我开他的心。
我不再说话,又想起了王娜。
“王娜没被挤下来,好!”孟空军说。
怎么?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怎么彼此都想到了王娜身上了。
“你不理解她吧?”我低着头说。怕感情外露。
“你很理解?”他反问。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也是为了掩饰内心世界。
我和他在学校里都是引人注目的。据透露,老师们在休息室也给我们学生打分呢。当然,第一个印象是直观得来的。我和孟空军的成绩尽管不怎么的,但是老师们总喜欢赏给我们笑脸。
我发现,很多女孩子见到我,总要“回头留恋地张望一下”,那多情的目光,闪电似的。王娜是个潇洒派浪漫派,她敢于在我面前大大咧咧地品评我:你这山东脑袋真可爱,你这新潮都市发型真漂亮,又方又平。特别有味的是那后脑勺,剃得这么平,剃得这么陡峭,显得好有精神。前面的短发,又黑又粗,真有点雄姿勃勃,英姿焕发。然后夸我的牛仔裤很紧身,很合身,然后夸我的腰带是金利来的,使我的男子汉形象得到实现。我的T恤衫是名牌的,她也要津津乐道一阵。
喜欢给男同学打分也许是女孩子的天性。王娜就有这种天赋。据我所知,她不仅品评我,也审视孟空军。她在她的姐妹们前是这样议论孟空军的:“我不喜欢孟空军,他长得帅,但他好俗气的,没有个性,没有特色。总是赶时髦,社会上流行什么他就追什么。最讨厌的是,好好的一条牛仔裤上他要故意挖出几个老鼠洞。你看,白龙穿波鞋多帅!而他老喜欢穿上油光闪亮的牛皮鞋,像个商店老板!他那雪白的夹克倒是挺有魅力的,可惜的是与那油光闪亮的皮鞋太不相称了。”不过,我晓得,她嘴里是这么说的,现出几分厌恶之情。其实,她心里对孟空军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她对他不会有如此细致的关注。
我也发现,还有不少女孩子都喜欢向我投以欣赏的赞美的目光。那目光,像星光,像火花……
王娜给我的印象最深,我闭着眼睛想像她的印象比睁眼看她的印象还清楚。她那齐耳的短发,别具民族风情,被打得碎碎的,又显现出无尽潇洒风姿。有时候,也扎条马尾巴,那又是另外一番风味。夏季的超短裙,使她更显得苗条纤细;冬天的短皮裤,或者健美裤,都使得她更显得有魅力。她小巧,玲珑,“窈窕”,君子当然见而忘形……她是“校园之声”的播音员,她的声音是那么清脆,那么甜美。我听到她的声音,就像看到了她那迷人的倩影。她是节目主持人。她一走上大台,谁不为之倾倒?我只觉得魂飞魄散了。我一天不见到她,这一天的结局就是不快乐。见不到她,我怅然若失。放学的时候,总是她走前,我走后,我踏着她的脚印前进。这是一种感情上的默契。她走前,有时也回一下头,让她的温柔在眼前闪现一次。这样,我们已经走过三个年头的漫漫路程,从初二到高一。她此刻在难中,我当然更想见见她。不过,我不敢表露自己的观点。因为孟空军心中也有她。而且,从表面上看,他对她的追求的动作永远大于我。他们的关系,白热化了,也公开化了。当然,我装作不知道。
“我善于洞察女孩子的内心世界。”我说。
“对,你是女孩心理专家。你说,她的心情一定——”
“十分难过。”我的语气很肯定。
“那……那……”
“哎哟,别这么别别扭扭的。”
“我们去看她。”他中计了。
“我们?”我逼视着他那副窘相。
“我一个人去?不好。”
他终于说出了我希望他说的话。我很满意,于是表态:“我奉陪,你主我宾。”
我把手机递给他:“通个话。”
“为什么要我挂?”
“你的身份不一样,老副班长。”
接话的竟不是女声,而是混浊的嘶哑的男音。我灵机一动,赶快叫自己变声。我知道,湖北惜不但最凶恶,而且最封建。王娜对我说过几回,他们的父母都有神经过敏症,最怕自己的孩子同异性朋友礼尚往来。
“你是什么人?”像吃了炸药。
我尖声尖气地、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是王娜的同班同学呀!你——王叔叔,王娜——”
气势汹汹的电话:“你,你叫什么鬼名字?”
“我不叫鬼,我叫吴小蔽。吴三桂的‘吴’,小姐的‘小’,蔷薇的‘薇’。明白了吗?”
“你怎么这样啰嗦?滚开!”
我想笑,孟空军用手捂住我的嘴。
重新拨号。通了。
我问:“王叔叔,王娜在家里看电影吗?”
电话:“混蛋!我家是电影院吗?你这位吴小鬼是哪个班的?”
我说:“原来是一个班的。”
电话:“现在还是吧?”
我实话实说:“现在我到普通班了。”
电话:“普通班的,有什么人?都是乌鸦狼狗。再不要来找她!她要考广播学院,她要搞学习!她——”
挂机了。
我笑翻了,在孟空军家的弹簧床上做起俯卧撑来,咔嚓一声,床出问题了。
“走,到她家去,肯定在家。”我提议。
我俩凑齐两元现钞,叫了一辆摩托,风驰电掣地在大街上冲撞。不到3分钟,到了!
王娜家坐落在江北服装大商场东头的一个生活小区。这商场,气势恢弘,车水马龙,是闹市中的闹市。服装商贾,云集于此。
王娜家的铺面不大,但很醒目,很有特色:“王记皮商”招牌耀人眼目,“招财进宝”金匾金碧辉煌。最有味的是墙上挂的,地板上堆的全是皮鞋皮包。真是个皮包公司。
我们跳下摩托,撕开嗓子喊:“王娜——王娜——”
应声而出的是个大汉子,壮年人,穿着也还得体。满脸胡子抖动着:“一批又一批!找她干什么?你们男孩子,找妹子干什么?给我滚!”
好凶神恶煞的,真正是“天上的九头鸟,地上的湖北佬”!
我吓得倒退三步。
倒是孟空军却强装起笑脸来:“王大叔,您别生气,是老师叫我们来看看王娜的。”
“老师?!”王老板眼冒金花,那胡子要失火了,“是那个什么‘牛’老师吗?他真是头牛,横蛮不讲理,我要揍他才解恨!”
我俩低头不语。
“你们——”王老板问。
我说:“他叫孟坠毁,我们班的副班长。”
“哪个班的?”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原来高一年级的。”
“现在呢?还是不是?”
“现在……”孟空军张口结舌,露出了真相。
“走,走,走!给我走!你们不用说了,是普通班的,近墨者黑。普通班,还不都是些孤魂野鬼,野花,野草……”
王娜母亲冲出来:“为了打进重点班,我们给校长和他的臭老婆送了两件鳄鱼皮大衣……”
王老板大巴掌一叉,把王娜妈推入内室:“你妇道人家,懂得个屁?那皮衣人家是给了钱的,只是便宜两百块,叫做批价、厂价,优惠,你懂个啥。”
“王叔,你不要动气了。如今的形势,大家都清楚。”我说。
“是的,你们都是很懂事的娃子,你们不会乱说的。”
我们点点头。
“你们的家长都是当官的不?”王老板问。
为了赢得王老板的信任,我们如实说话。
我说:“我爸是市招商局局长。”
王娜妈一惊:“招商的?还是局长?以后我们有什么事,就要请你爸开后门啰!”
“你爸呢?”王老板问孟空军。
“电业局的主席。”孟空军大声说。
王娜妈又是一惊:“主席?这么大!我们这里经常停电,可以找你家主席不?!”
“其实,我也是家长委员会的,我也懂得应该怎样做人,怎样维护人的尊严,怎样维护人的良心。我是做生意的。人家都说,无商不奸。对这个提法,我承受不了。我觉得商有商德。公平交易,童史无欺,这就是商德。我总觉得,师有师德。教师,人之师表吧!可是现在的学校,现在的校长,再不是以前那么清廉,那么高尚,而是——唉!我不忍心启齿呀!因为我的父亲曾经也是校长,也当过老师。我如今这样做,心在颤抖呀!羞愧呀!可是我毕竟是这样做了,我是为了什么呢?我是为了培养人呀!可是孩子不理解我,她骂我,她气我,她——”王老板双手捂着脸,那泪水,从指缝里冒出来。
“她怎么啦?王叔叔!”我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她走了!”啊,她出走了?我俩惊呆了。
“她走了!”王叔叔哭喊着,身材瘦弱的王太太在沙发上抽泣着。
孟空军紧紧地拉着王老板的手说:“王叔叔,她只是不肯进重点班,并没有其它方面的什么压力,她不会怎么的。”
“你不知道,她性格好硬呀!牛都拉不回!”
“我要向校长要人去!”王娜妈大声喊。
“我叔叔是电视台的,我去叫他打个寻人启事。”
“又要多少钱?”王娜妈忙插嘴。
“你呀,总是钱,开口钱,闭口钱,我问你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王老板睁大眼睛。
“王叔叔,我看启示暂时不要打,影响扩大了,不大好。还是让我们去同学家找找。我估计她不会走远。”我提议。
“那就难为你们啦,小白。”
第3章 同命鸟
我们学生都像被狂风吹倒的树苗,东倒西歪地架在课桌椅上。
老师走上讲台,没有人喊“起立”,僵持了好久好久,才听到郑老师沉重的声音:“同学们好!”
一声“同学们好”,像一阵严冬春风,久旱甘霖!我们这些小苗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挺直了腰。但是班长仍然没有喊“起立”,只是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大大的。
我痛苦地瞥了老师一眼。本来,他那简单有型的平头式短发,总是给人以轻松浪漫的感觉。但此时刻,他那短发变得十分森严,似乎根根倒竖。他不过40出头,脸上本来还有一种强烈的青春的活力,而此时此刻,脸上堆积着阴云和死板。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努力使自己的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尴尬的笑容。看得出,这种笑中充满着苦涩,充满着无奈,也充满着希望和信心。
整个教室被高度的沉默笼罩着。
为了打破沉寂,我起身了,很恭敬地发言:“老师,讲课吧!发表就职演说吧!”
郑老师的脸刷地通红,似乎眼眶里也涌出了红晕。
我站立着不动一下。郑老师的左手举得高高的,然后轻轻地下降,示意我坐下。“我是你们C班的班主任,今天算是走马上任了。”
我继续站立着。
“怎么?”
“老师,我代表全班同学罚站。我们不好,给您带来麻烦和委屈!”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这掌声蕴藏着多少深情。
“我们是师生,我们更是朋友,我在任何时候,都无权罚你们的站!”老师低下了头。
“谢谢老师!”我心情激动地坐下。
郑老师用手绢抹了一下额上的汗,似乎还喘了口粗气,才翻开绿色硬壳袖珍手册。
“同学们,你们不要瞧不起我,我也绝对不会歧视你们,我们都是普通班的一员。古人说得好,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老师,您为什么说我们和您同是天涯沦落人?”大胖子张磊懒洋洋地举起手来。
郑老师问:“请问,你叫——”
“张磊!”
“我们班的压寨夫人!毁榜将军,公安局的好后代。”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引起哄堂大笑。郑老师张大眼睛:“哦,那榜是你撕的?”
同学们又鼓掌。
郑老师做了个表示中止的动作,同学们停止了大笑。
“同学们,我们彼此的际遇确实是无独有偶的。我高中毕业于20年前的今天——1977年。我们是文革的受害人,读的是所谓九年制。我们读高中时,为了应付高考,也分了所谓的重点班和普通班。我考场失误,于是被编入了普通班。你们说,我们的生活轨迹是不是有共同之处?”
教室里响起了为时不长的掌声。这掌声的感情色彩,谁也说不清。是不是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同命鸟?
“老师,您当时的心情愉快吗?”还是张磊的发问。
“你真傻!你的心情愉快不?”讨厌的张峰也说话了。他个头不高,腰肢偏胖,声音显得很粗糙,很刻薄。
“你不能说他问得傻。要是问我,我会说,我的心情十分愉快。因为我们普通班里,都是彼此彼此的,压力不大,自由自在。在重点班,人家总认为我是个累赘,使他们班的分母增大。”这是数学成绩不好的方小春的小嗓门。
郑老师会意地点头微笑,他对方小春敢于说心底话,表示赞许。
“说实在话,我也难过过,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您也像方小春一样?”
“大同小异。表面相似,实质不一样。”郑老师卖关子了,不把话说完。目光闪烁着。
我像新华社的记者一样发问:“请问郑老师,您所指的实质是什么?”
“我懂得辩证法,善于把不利化为有利,把压力变为动力。我重视重点班,但我又蔑视重点班。我想,我和方小春同学一样,也是长于语文,短于数学。我知道,要在学业上事业上干出一点实绩,是需要沉默精神,只有沉得住气,才能脚踏实地地做出点成绩来,所以有人说沉默是金。我被打入普通班的冷宫后,整整三年,没有出过校园,没有逛过马路,也没有同任何同学写过信,我自己把自己封起来,锁起来,大概是所谓的作茧自缚吧。三年,我过着卧薪尝胆的日子。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曾经是当代的越王!”
我发现,老师的眼睛湿润了。
“恢复高考的时候,千军万马上战场。那种欣喜,那种激动,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我是班长,带领全班50个同学直奔考场,那种骄傲,那种自豪,太难忘了。这是人生的一个里程碑呀。不管考不考得起,能去试试锋芒,也是幸运的。”
我们觉得这段历史的回顾,这番演讲,对我们来说,显得特别近,特别亲。
“你们班考上几个?”方小春举手。
郑老师的脸上起红云了,他犹豫了好一阵才伸出一个食指。
这一个是谁,我们心中有数了。点头赞许。
郑老师却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但是最有前途的不一定是上了大学的。那些没有过得独木桥的同学,都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个个前途辉煌。不少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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