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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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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黎金的脸,脸色苍白,眼神明亮而迷惘。

    她下意识地把双臂抱在胸前,臂弯里,漆黑的骨灰盒,余温尚未散尽。

    泪水已干,夕阳下,那人的影子淡淡地,直伸到她脚前。



………【第三章】………

    夕阳下,影子淡淡地,直伸到她脚前。weNxUemi。Com

    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这些日子,她一次次在梦中和这张面孔重逢,又一次次为它醒来后的消失而哭泣,但此时,面对着这熟悉的五官,她却从脊背里油然生出一丝寒意。

    五官是熟悉的,但那面孔上的神情,却说不出的陌生。

    他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眼神明亮而迷惘。

    夕阳淡淡的,灼痛着她的后颈。

    “走,你走!”

    她忽然后退一步,指着对方,尖声高叫起来。

    几扇楼窗闻声打开,又很快掩上了:两张不算陌生的脸孔,一些不算陌生的小事罢了,看什么看。

    “走,你走、我、我走……”

    那人侧着脑袋,仿佛很吃力的样子,影子在他的脚下不住晃动着。

    方方看着他,熟悉的脸孔上溢满了不解和痛楚。她的心里,忽地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来。

    “……你还是走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开了口,口气中少了些凌厉,多了些祈请。

    “走、你还是,我、我还是……”

    那人机械地重复着,嘴角不住**,眼神也渐渐木然起来。

    “咚!”

    他忽地一头栽倒,俯伏不动。

    “你怎么了?”

    方方急奔过去,想伸手摸,却终于只是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腰眼。

    “嗯~~”

    那人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要帮忙么?”

    刚刚关闭的楼窗,忽地又推开了几扇。

    方方看着怀里的骨灰盒,又瞥一眼地上俯伏不动的身躯,茫然地摇了摇头。

    “大约是又饿又渴罢,瞧他的嘴唇,都是裂口子。”

    那人双目紧闭,仰卧在沙发上,方方端着碗牛奶,一勺一勺地灌进他嘴里。

    “哦~~”

    那人身体忽地动了动,眼睛也微微张开了。

    方方啪地把碗勺搁在茶几上:

    “你自己喝罢,喝完冰箱里有,还有点心。”

    卧室,漆黑的骨灰盒,无声地卧在堆满绒毛玩具的镜台上。

    方方拿着杆墨笔,一笔又一笔地涂在镶有黎金遗像的镜框边上。黎金的双眼正微笑地望着她,眼神明亮而温和。

    她竭力忍耐着,没有让泪水涌出,生活还要过下去,再说,黎金一定不喜欢看见她流泪的。

    “咚!”

    门被撞开了,熟悉而陌生的脸孔,一条直挺挺舒着的臂膊。

    “你怎么能随便进来?出去!”

    方方不顾满手墨汁,跳起来,想把他推出去。

    他似乎全没半点提防,一个趔趄,差点又栽倒下去。

    方方只得一把扶住,皱眉道:

    “你、唉,没人教过你,进别人门要先敲门的么?”

    整包没开封的牛奶搁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大包点心。

    “怎么不吃?叫你自己拿的,客气什么啊。”

    那人跌坐在沙发上,平舒着一条胳膊,茫然道:

    “没、没针头,也没瓶子,所、所以才进、才进……”

    方方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用嘴吃啊,你连吃都不会?”

    “老子、老子没教过。”他嗫喏着,舒出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笑、笑了好、好看。”

    方方一瞪眼:

    “别胡说,喏,照着我的样子学!”

    那人的脸色已经好得多了,说话也渐渐流畅起来。

    “对了,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是影子。”

    方方等着他说下去,他却闭上了嘴。

    “晚了,太晚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喃喃道:“我没出过门,也没找过人,除了老子,我原来没见过第二个人的,我以为,找人会很容易。”

    “找我?为什么?”

    方方有些疑惑了。

    那人重重地摇摇头:

    “我是影子,影子不找不相干的人。”

    “你、你找他?”方方摒住呼吸,等着他说下去。

    “不,我找我自己。”那人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样子:“老子那些书我都看过,我知道,我的骨髓有问题,我也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帮我,但是老子是不会肯的,他只把我当影子。”

    “你不是找到了么,为什么……”

    “我找到了,跟着老子走就找到了。我看见他拿了我的照片。可是我进不去,我连敲你的门都不会,那个地方,很多很多的门和人。”

    方方无言:这,大概就是命运的捉弄罢,本来,也许……

    “没有什么也许,”那人忽地又开口了,仿佛一下看穿了她的心思:“即使我进去了,也许事情还会和今天一样,也许,更糟。”

    方方凝视着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除了迷惘,仿佛又多出些莫测的神秘来。

    “原来吃东西是这么舒服的事情,老子怎么一本这方面的书都没有,”那人惬意地咽下最后一口点心,用手背抹抹嘴,慢慢站起来:

    “你刚才叫我走?”

    方方恍然从沉思中惊醒,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词:

    “是,不不,你看,我这里、你……”

    那人点点头:

    “我不懂,不过我走,你能告诉我该去哪儿么?就一个月,我知道,我只剩下一个月了,我不想回老子那里。”

    方方默然了,她知道,即使想回也回不去的。

    “你、你就先留在我这里罢,就睡这沙发,不过我要工作,你别打扰我,”咬了半天嘴唇,她才轻声道:“还有,你、你——你可得规规矩矩的,好么?”

    那人如释重负地重又坐下:

    “好,好,敲门很容易,我会的,我会的——能再喝碗这鲜奶么?”

    那人捧着碗,贪婪地啜着。方方打开电视,注视着屏幕上跳动的人影,仿佛在自言自语:

    “以后就叫你金黎罢,否则,你总是他的影子。”



………【第四章】………

    “方方,呃,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采访对象写字楼的电梯口,同事圆子眨巴着眼睛,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WenXueMi。com

    “什么啊,问就问呗。”

    方方略有些奇怪。圆子虽不能算什么知己密友,毕竟同事两年多,好歹算得上朋友,平常相处,很少见她这般扭捏的。

    “嗯,你不要骗我哦,说,是不是跟你那位闹别扭了?”

    方方眼前登时一黑,好容易才忍住,没让泪水夺眶而出,朦胧中,圆子的小圆脸蛋似笑非笑地晃动着。

    不能怪她,黎金的死,至今还是个秘密。

    “没、没有的事,他——他只是出差去了,所以……”

    “少来!”圆子鄙夷地撇了撇嘴:“从早上我们出报社开始,他就一直在后面跟着,却又鬼鬼祟祟地,生怕你看见似的,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

    方方大吃一惊:

    “真的?”

    “嗨,骗你是茄子,刚才从丁总办公室出来我还望了一眼,见他就躲在门厅外喷水池子的后面。”

    方方三步并做两步冲出门外,对着喷水池喝道:

    “你,给我出来!”

    熟悉的面庞,陌生的神情,影子,不,金黎怯生生地从喷水池后面蹭了出来,慢慢地挨近:

    “……喝鲜奶,我从家拿的。”

    不知怎地,方方望着他的脸,忽地油然而生一阵厌恶:

    “你、你走!”

    “不走,你喝鲜奶罢,我不喝了,两盒都给你。”

    “啪!”

    方方挥手一推,两盒鲜奶摔在地上,奶水从裂口汨汨涌出。

    “你不喝,我喝,”金黎蹲下身去拾掇着:“我不走。”

    他的脸庞如此熟悉,他的神情如此陌生。

    “你走,你走!”

    “哎,方方,不能好好说么?”

    圆子不知什么时候闪出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方方又气又窘,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干什么?别吓着她!”

    金黎忽地跳起来,拦在丁丁身前,两盒摔裂了口的鲜奶攥得紧紧的。

    圆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忽地笑了:

    “嘻嘻,到底是一家人帮一家人,我这不是自己找抽么我?得了方方,社里我自己回去,晚上你把稿子传给我就行,不打搅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了,白白~”

    圆子已消失得不见了踪影,金黎却仍站在那里,保持着他那威风凛凛的姿势。

    方方白了他一眼:

    “好了没有?”

    “没有,”金黎坚决地摇着头:“她又没说不回来。”

    方方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他的神情如此陌生,他的脸庞如此熟悉。

    她拽拽他的袖口,声音柔和了许多:

    “好了啦,我们回家去就是了。”

    金黎这才咧嘴笑了:

    “家里还有两包鲜奶,都给你喝。”

    “小姐,您和这位先生是一起的?”他们刚要离开,却被一个人拦住了:“请替他付出租车钱,包括空贴一共一百八十九块,从早上起,他就一直让我跟在您后面。”

    “我说,你以后一个人乖乖呆在家里,别跟着我好么?我还要工作,还有好多事情做。”

    “不,老子关了我26年,我不想关了,不想。”金黎缓缓地走着,下午的太阳把两个人的背影,长长地拖在他们身后:“我还有一个月了,不想再关了。”

    方方停住脚步望着他,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忧郁和迷惘。

    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就会如影子般永远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

    “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只要你乖,这一个月我能陪你就一定陪你,好么?”

    金黎的脸上绽出笑容:

    “我也陪你,就像刚才这样,陪你坐车,赔你买菜。公平罢。”

    方方也笑了:

    “你少来,说得好听,你什么都不认识,就能给我拎拎包。”她一抬头,见已是自家楼下:“上去罢,上去帮我洗菜淘米,我来烧菜。”

    她的脸上忽又掠过一丝阴云:

    “本来都是他做饭给我吃的,我最喜欢吃他做的**鸡翅了。”

    金黎伸手抢过她手里装菜的塑料袋提着:

    “我来学,学会了做给你吃,老子说,我照着书学东西可快了。”

    方方看着他溢满笑意的眼睛,沉默了。

    **鸡翅不难学的,她虽然笨,也只学了7天。

    可金黎还有几个7天呢?

    防盗门、木门,都锁得好好的,门前的拖鞋也放得整整齐齐。

    穿门进屋,一个穿便服的老者舒舒服服地坐在客厅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淡淡地洒进来,老者头上的白发被它一照,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你、你出去!”

    金黎抢前一步,护在方方身前。

    方方虽也被吓了一大跳,却终于认出,那人竟是上次见过的老政委。

    老政委微笑者捧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神态举止,仿佛自己才是这屋子的主人,而方方反倒是不速之客似的:

    “随便坐,不用拘束,呵呵,不用拘束的。”



………【第五章】………

    方方一点也不随便地坐在老政委的对面,很拘束的样子,仿佛对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看小说到顶点。。)金黎早已躲进小屋,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老政委不紧不慢地呷着茶水,好像并不急于开口说什么,于是两人就这样彼此沉默着。

    “其实……”

    不知过了多久,方方终于觉得应该解释几句才好。

    “不用解释了,他是谁,从哪儿来,我们都清楚。”老政委平静地打断她:“我今天来,不是追究这些的,其实,这件事本来轮不到我来管,只是这些日子,局里一直是我在和你联系,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么还是别说了的好,你们的事儿,我本来就不想知道。”

    其实由于职业关系,方方本是个很有好奇心的女孩,不过,黎金的离去,让她对那个不知是公安局还是警署里的一切,都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趣来。

    老政委的身体向前倾了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黎金同志生前的最后时刻,到底在做些什么?”

    “……就是这样,对方已经得到他的相片资料,即将和他接头,我们——当然,也包括黎金同志——精心准备,苦苦等候四个多月,就为了这一天,可是,你也知道,那次车祸纯粹是个意外,你和我们都不希望它的发生。”

    方方低着头,静静地坐着,心中一阵阵地酸楚:虽然都不希望这意外的发生,但彼此的理由,却是那样的不同。

    她忽然抬起头来:

    “不,不能让他去,你们没权要求他这样做。”

    老政委笑了:

    “对于社会而言,他是个不该存在的生命,任何一个知道他情况的人,都可能成为他生存的威胁,只有和我们合作,他才能合法的存在下去,所以,他没有选择。”

    “不,他有,”方方紧盯着老政委混浊的双眼:“他的生命只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生或者死,原本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他当然可以拒绝你。”

    老政委不说话了,堆满皱纹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不,我答应。”

    小屋的门开了。金黎斜倚在门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方方。

    “不过我只听她的,不听你的。”

    “你这几天不要去上班了,等我的指示,报社里我们会安排好的。”

    “这些资料让他读熟记牢,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还有,要注意安全,你这里,我能进的来,对方说不定也能。”

    老政委走的时候,把这些话和一个U盘,一并留给了方方。

    “你、你本可以不答应的。”

    方方摇着头,把一大杯鲜奶递到金黎手中。

    金黎咬着嘴唇,半晌,才缓缓地开口:

    “是金黎答应的,不是黎金答应的,我不想永远做人家的影子。”

    方方忽地一把抢过鲜奶,劈手泼进了水斗:

    “不想做影子,就别整天粘在人家后面!”

    天色已经半黑,金黎抱着膝盖,蹲坐在窗台边的垫子上,街灯透过窗户,把他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方方没有开灯,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朦胧中,他的脸上泛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来,仿佛是坚毅,又仿佛是无奈,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

    她叹了口气,倒了杯热水,轻轻走过去,捧近那张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的脸:

    “晚上多喝鲜奶不好,来,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



………【第六章】………

    “其实即使他不提出这个要求,我们本来也打算让你做这件事,要知道,我们直接出面,风险实在太大了。23Us.com”

    方方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坐在家里的书桌前,不上班一个人闲坐的日子,让她觉得很乏味。她咬着饼干,胡乱浏览着网页,脑子里翻来覆去,翻滚着早些时候和老政委的对话:

    “你们要他扮演的,是一个化学高手,一个能用特殊配方造出大量质优价廉摇头丸的怪才,可他连最起码的社会经验都……”

    “你放心,我们了解过他的经历,死记硬背这些化学公式和知识,他是毫无问题的,别忘了他在那间实验室里呆了26年!至于别的,他可以解释说,因为车祸,大脑受到震荡,再说,那些人都早已知道,和他们接头的人是个脾气怪异的奇人。”

    “您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其它的小事,那些差不多随便什么人都会,偏偏他就不会的小事。”

    “你这个同志怎么能这么想!伟人说得好,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情总是难免的——况且,他根本算不得一个真正的人,而且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死得其所,对他是无上光荣的事!”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窗外的天湛蓝,浮云淡淡地飘着,她的眼里却仿佛总是闪烁着老政委犀利的目光,和满头刀锋般闪烁的白发。

    她回过头去,床头墙上,黎金明亮的双眼,洋溢着温柔的微笑。

    “如果是你该怎样去想去做呢?唉,问也是白问,你从来不和我谈这些的。”

    “嘟嘟嘟~~~”

    书桌上的手机忽地响了,蓝色的那只。

    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一红一蓝两只手机,是老政委留下的,每只手机只和一个人联系,她当然知道,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她摸起电话,按下按钮,摒住呼吸,把手机贴在耳际。

    “茄子茄子,我是黄瓜,我是黄瓜……”

    耳机里传来金黎压低的声音。

    方方急忙掐断电话,啪地一声,把手机拍在书桌上:

    “笨蛋,你才是茄子!”

    我们的茄子此刻怯生生地站在家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惶恐的表情:

    方方纵有一肚子的火气,此刻却也发作不得:

    “进来罢!”

    金黎向前蹭了两步,双手忽地翻到前面,捧出一束花来:

    “小土豆说,女孩子只要见了花,没有不消气的。”

    方方脸色陡变,劈手抢过花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楼梯档,把花随手扔进了垃圾通道。

    金黎不说话,仿佛马上要哭出来似的。

    方方咚咚咚跑回来,一把揪住金黎,把他拖进了屋。

    金黎一动不动坐了很久了,眼皮低垂着,一脸的乌云。

    方方倒了杯鲜奶递给他,金黎不接,方方硬是塞到他手里:

    “你这呆子,小土豆的花也敢带回来,不怕他做什么手脚么?”

    金黎摇摇头: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不过我不怕。”

    方方有些急了:

    “我的祖宗,你不怕我怕还不行么?”

    金黎一惊,鲜奶溅得一身都是:

    “好好,我以后不敢了,以后不敢了。”

    说着不敢,却又忍不住添了一句:

    “我还是不懂,你到底又怕什么呢?”

    方方狠狠白了他一眼:

    “怕你!”

    “……小土豆说了,他不介意我有,呃,有女朋友,可是要我小心别让老大——就是大土豆——知道,因为老大不喜欢别人有太多的关系。”

    “嗯,”方方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使劲板了板脸孔:“你记住,以后当着别人的面,别土豆黄瓜的乱叫,暗号,暗号你懂不懂?”

    金黎眼神迷惘着,显是不懂,却拼命点着头。

    “不过,你既然当他们的面叫过我茄子,以后可以接着叫下去,否则他们会疑心的,唉,你呀,看上去这么大的人了,有时候连个孩子都不如!”

    金黎的脸有点红了,低着头讷讷地说不出个整句来,半晌,他忽地抬头道:

    “我、我有些不想做了。”

    “为什么?”方方奇道。

    “怎么说呢,小土豆对我很——我也不知该怎么讲,你对我也好,我知道,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人这样对我。”

    方方的脸色严峻起来:

    “你知道小土豆是什么人么?”

    金黎点点头:

    “他是大土豆的人,不过书上说,摇头丸只是一种含甲基苯丙胺的兴奋迷幻药物,从理论上说是不会产生毒瘾的,因为一旦多次重复使用或加大剂量,就会产生药物耐受性而导致快感很快消失,所以我觉得……”

    方方霍地站起来:

    “跟我走,我让你去觉得觉得。”

    金黎活了26年,从来没听过这样喧杂的噪音,看过这样疯狂的舞蹈,领教过这样刺眼的七彩炫光。

    “不要看那些灯!看看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罢。”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个个年轻的躯体忘情地扭动着,蹦跳着,抽搐着。

    高悬的灯球不住地旋转,不时把一束或明或暗的光亮,投射到他们弥漫的头发,和兴奋抽搐的面庞嘴角上,一阵尖叫中,几个男孩女孩甩掉上衣,缠抱在一起;另一个角落里,两个少年却已精疲力竭地倒在椅子腿边,身体颤抖着,仿佛秋风里无助的枯叶。

    金黎扭过头,不忍再看下去。

    方方的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走吧。”

    月色,街道。

    “我不懂你背的那些原理,那些公式,我只问你,你喜欢刚才看见的那些么?”

    “不,”月光下,金黎的眼神忧郁着:“可是,我也不喜欢那个白头发的老头。”

    方方停下,双眼直视着他:“我也不喜欢。如果你现在说不想干了,我支持你。”

    金黎重重摇了摇头:

    “我想通了,我答应这事,又不是为了他。”

    方方笑了。

    金黎也笑了:

    “自从他死后,我还没怎么见你笑过。”

    方方的笑容登时敛住了,她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面前月色里,那熟悉而陌生的脸庞。

    金黎也不笑了:

    “我、对不起、你、你也知道我、我不会说话的,我这就回他们那里去,这就回去……”

    他逃也似地撒腿便跑。

    “站住!”方方忽地轻喝了一声:“上赶着来见我,却又连夜跑回去,你以为他们都跟你一样傻么?”

    方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杯鲜奶,一个煎蛋。

    鲜奶是满满的,煎蛋是又破又糊的。

    “这家伙,煎蛋的本事倒是和黎金一摸一样。”

    她的心里,忽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她不敢多想,急忙拉椅子坐下,慢慢地喝牛奶吃煎蛋。

    金黎穿戴整齐,轻轻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抱着胳膊,静静看着她。

    “坐。”

    方方轻轻招呼着,仍旧低头吃她的煎蛋。

    “照着你的样子学的,下次应该会煎得好些。”

    金黎搓着手,喃喃道。

    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嗯,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他、他要是我,会怎么做?”

    方方放下杯筷,若有所思:

    “他,他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不过我知道他会怎样去做,而且,他已经这样去做了。”

    金黎的脸上,泛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

    “我懂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方方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门边,忽地站住了:

    “你——你能抱我一下么?轻轻的。”

    金黎愣了愣,很快摇头:

    “不,我要做我自己,不想再做别人的影子。”

    方方一下子呆住,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她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你走。”

    窗外楼下,金黎的背影早已消失无踪。

    方方若有所失地回过头去,床头墙上,黎金明亮的双眼,洋溢着温柔的微笑。



………【第七章】………

    “这将是最后的行动,当然,你可以不参加。wWw.23uS.coM”

    下午三点,大众广场,喷水池边,金黎的身影来回地徘徊。

    这里曾经是大众休憩的好所在,小孩子们在这里踢球,老人们在这里晒太阳,但自从去年大事整修过一番后,反倒冷清了下来,虽然新修了大理石的西洋式喷泉,新铺了天鹅绒般平坦宽阔的草坪,因为周围的居民,都在摧枯拉朽的大拆迁后,远远地迁到了几十公里以外的四郊。

    方方坐在30多米外的一辆出租车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喷水池的方向,手里摩娑着一红一蓝两只手机。

    车上只有她一个人,司机——其实当然并不是什么司机——和她约定,倒班监视,两小时一换。

    “对讲器装在你右边的衣领,一旦得到消息,马上通知我们出动,你也可以用红色手机直接和我联系,不过我想不会有这个必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一辆普普通通的白色丰田面包从转角处悄然滑出,在喷水池边戛然停住,却并没有熄火,一个矫健的身影跳下车,向黎金走去。

    她认出那人是小土豆,她也知道,小土豆是来接金黎去见大土豆的。

    “记住,我们要的是大土豆,所以,你一定要等得到他藏身地确切地点的报告,再通知我们布控和采取行动,要知道,我们的警力是有限的,是很有限的。”

    喷水池那边,金黎和小土豆一面轻松地闲谈着,一面向丰田面包靠近。

    “几天不见,他老练自然得多了。”方方这样想着。

    面包车门拉开,金黎的脚步忽地凝住,一旁的小土豆,凑在他耳边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

    他脸色骤变,猛地一胳膊肘撞开小土豆,伸手摸向左胸内侧的衣袋。

    “糟了!”

    方方失声叫道,急忙拉过衣领:

    “果园,茄子呼叫,茄子呼叫,开锅了,开……”

    耳机里惟有咝咝嚣叫,仿佛真的开锅了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喷水池那边,小土豆劈手一掌,一只蓝色手机从金黎身边飞起,落在七、八步外的草坪上,金黎也一个趔趄仆倒。

    车里跳出几条大汉,拽住他的胳膊腿,便往车厢里拖。

    方方抢起红色手机便按,可是手指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四周静悄悄的,仅有的一两个闲人,也早就知趣地缩起脖子,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听见,也许,他们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听见。

    “大土豆就在车上!”

    金黎拼命挣扎着,忽地嘶声高喊起来。

    几个大汉似乎一下子惊呆了,手一松,金黎一下挣脱,没命狂奔起来。

    “小心!”

    方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砰!”

    广场一角,突然响了一枪。

    方方一怔间,已被人从背后一把按倒。

    “砰砰!”

    就在她仆倒的刹那,眼睛余光里,两团刺眼的火花从丰田车窗口炸开,金黎狂奔着的身躯猛一趔趄,栽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金黎!”

    方方撕心裂肺地叫着,却怎么也挣扎不起来。朦胧中,丰田面包加大油门,横冲直撞而去,朦胧中,不知从哪儿钻出的几辆小车呼啸着包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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