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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王之黄金航道(一个海盗的传奇故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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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老本指着冯二伢子说:“你。。。他妈的敢杀我?”

  冯二伢子胸口起伏,一看就是紧张到了极点:“我就是要杀你!我就是要杀你!”

  冯老本倒吸着冷气,郑贵的话在耳边响起:“白眼狼。。。”

  白眼狼啊。是狼,总有吃人的那一天。

  “你。。。他妈的。。。”冯老本咬着牙举着刀步步紧逼,冯二伢子大口喘着气,慢慢向后退去。

  这时,巷口响起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人影模糊可见。冯二伢子知道再不走,如果被抓到就是杀人罪,必然就得掉脑袋。跑!念头一出,他转身就跑。

  冯老本“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他嘶哑地说:“你。。你跑不掉的。”

  冯二伢子一口气跑回家,看见屋内正燃着油灯,妹妹冯梦婷正在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火苗。他敲了敲窗,妹妹看见哥哥回来,高兴地直拍巴掌,跑到窗口,这才看见男孩子一身的血。女孩顿时吓哭了。

  冯二伢子忍着疼,对妹妹说:“我杀了人。梦婷,你要跟我走,哥哥养你!你要想留在这,也行。自己决定。”

  冯梦婷哭着点点头,用手指指哥哥。冯二伢子明白,妹妹是选择要跟自己走。他咬着牙说:“那你快去收拾东西,越快越好!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这话,手指的疼已经逼近所能承受的极限。他低头一看,鲜血已经渗透药膏染红了包裹的药布。走出院口,撕下衣服,然后包在断指上,不多时血又透了出来。

  得赶紧找郎中。

  冯二伢子紧紧握住手腕,浑身大汗淋漓。这时,妹妹走了出来,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冯二伢子把手藏在身后,忍住疼痛,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走吧,妹妹。”

  冯梦婷打着手势,爹呢?

  冯二伢子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后,说道:“我杀的就是爹。”

  女孩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她哭着用双拳打着哥哥的胸膛。冯二伢子也掉泪了:“妹子,我实在受不了。娘就是被那男人活活气死的,他还虐待我,你看。。”说着他伸出左手,断指处鲜血隐隐,触目惊心,他悲愤地说:“这个小手指就是他砍掉的!他砍掉的!”女孩一时瞪大了眼睛,轻轻抚摸着哥哥的手。

  冯二伢子擦擦眼泪,抱住妹妹的双肩:“跟我走。跟我走。”

  冯梦婷缓缓松开手,扔下包裹,转身跑进屋里。冯二伢子顿时心凉了半截,他知道妹妹这是不认他了。天空雷声阵阵,也就眨眼之间,下起了瓢泼大雨,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冯二伢子站立在大雨之中,呆呆地看着家。

  后背猛地被人擂了一拳,随即双腿一麻,有人点了自己膝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伴着雷声只听一声暴喝:“好你个杀人犯!”

第六章
冯二伢子转头去看,只见一条精猛的大汉站在身后。这汉子赤着上身,穿着草鞋,头戴斗笠,看不清长相,此时大雨如烟,四周影影绰绰。那大汉伸出双手拉起他,哈哈大笑:“吓着了吧?”

  冯二伢子这才认出是官船上的水手老三,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三哥。”

  三哥拍拍他的肩膀:“你杀人,我都看见了。冯老本该杀!你不必内疚,也不用害怕。尸体我替你处理了,扔到海里。”

  “三哥!”冯二伢子看着他微笑的脸,心头热血翻涌。

  三哥说:“这是命案,迟早都会水落石出,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他一抬眼看见地上的包裹,叹口气:“你想远走高飞?”

  冯二伢子点点头,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他抹了一把脸:“三哥。我要上路了,从此天南海北,兄弟,”他哽咽着:“兄弟,会记得你。”

  三哥沉吟片刻:“二伢子,你这么跑了,风险太大。你小小年纪,便行走江湖亡命天涯,会有很多麻烦和想象不到的困难。而且你一点江湖经验没有,可能没走出这个县就会被生擒活拿,到时候免不了当头一刀,搞不好会来个凌迟处死。这样吧,你要信得过三哥,跟我走,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冯二伢子遇到了救星,赶忙点头:“愿意,我愿意和三哥走。只是,我想带上妹妹。”三哥微微蹙眉:“兄弟,不瞒你说,我领你进的这个行当,那也是吃苦玩命的行当。此行尤其不能带女人,你…”话还没说完呢,冯二伢子已经跑到院口,风雨中,他大喊着:“妹子啊!”

  茅屋里微弱的灯光熄灭了。

  冯二伢子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三哥拍拍他的肩膀:“二伢子,你从此要浪迹江湖了。自己尚且苟活,又怎么能养活妹妹呢?放心吧,我会嘱托帮里的兄弟照顾梦婷。你现在就跟我走吧。”

  雨越下越大,金梁山脉犹如一条巨龙,匍匐蜿蜒。龙尾摆在水里,龙身横在岸上,磅礴大雨,落地生烟,整座山烟云缭绕,如飞龙升天。沿着林间小路,二人艰难前行,三哥解下头上的斗笠给冯二伢子戴上,自己光头冒雨前行。合州镇地处浙江,自古便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说,山势百步九折,危崖耸立,兼之林密谷深,很少有人能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而行。尤其是这样的大雨天,山路湿滑,一不小心就有坠入深谷的危险。而三哥步快如飞,不但如此,每走一步还在泥地上结结实实踩出一个脚印,好让冯二伢子尾随前行。

  说快也快,二人顺着山路就翻到后山。行不过半里,来到一处树林,有数间茅屋、庙庵掩在林中,似世外桃源一般。此时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异常,在林中空地上,有一群光头赤膊的少年正排成三列一起练着拳术,动作整齐划一,“赫”“哈”声音响彻云霄。少年之锐气,令人悠然神往。

  三哥拍着冯二伢子的肩膀,笑道:“这里便是海帮了。”

  冯二伢子是大吃一惊,这个帮派他早已耳闻多时,其中各奇闻异事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明朝施行海禁,断绝了出海的自由,除由王朝直接控制的朝贡贸易外,规定寸板不许下海,寸货不许入番,使许多沿海的百姓无以为生。在官府的强压下,由一些渔民联合组成了秘密的帮会,依旧偷着下海,逼到了烟波浩缈的茫茫海上,做起了杀头的生意。在职业而论,愈是独特的职业,愈是容易结成帮会,像走私盐的,结成盐帮;四川某地,官府严禁开采山林木炭,当地百姓为了活计,甚至组成了炭帮。

  话说海帮历经数代,吸引了来自各地的亡命之徒。有作好犯科,身上背着血债的,也有的是逃兵,也有的是穷得走投无路的,形形色色的亡命之徒,涌向海边,加入海帮。终于该帮会引起了官方的注意,在正统年间,朝廷下大力度整治,一歼帮会有生力量。海帮残余力量转为地下,痛定思痛。

  血的教训,使组织内部建立了非常严格隐秘的规矩,名为“海底”。只因当年海帮一代龙头为保护众兄弟,把名单、章程等秘籍密封在一铁匣里,沉入大海,虽身遭酷刑,直到临死而不吐一字。后此铁匣被打捞上来,故把帮内规矩取名“海底”。

  又经数年发展,海帮逐渐恢复元气,严厉了帮规和等级,剔除了渣滓,吸引了四方热血男儿纷至沓来。

  三哥指着远处山巅说:“二伢子,你看到什么了?”

  冯二伢子搭凉棚远眺,高山之巅有一凉亭,此时山雾很大,使之亭子时隐时现,好像浮在云上一般。三哥说道:“那里就是我们海帮自古以来举行入帮开坛的道场白鹤亭。”冯二伢子十分激动,久闻海帮大名,而且这次看起来,三哥会引自己入帮会,简直是求之不得。

  三哥把他安顿下来,找郎中把断指重新包扎上药,衣服也给换身新的。养了几天,伤好的差不多了,冯二伢子开始跟着帮会弟子一起习练武艺。每天大清早负重登山,上午操练拳脚、下午练习泅水。冯二伢子的水性特好,一入水整个身体都好像融化一般,他感觉水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水。论起来他的水性是这些人里最好的,就算把全海帮都算上,也是数一数二。但他没有过多张扬,隐藏自己实力。时间不长,和众兄弟打成了一片,嘻嘻哈哈地忘了很多烦恼。但每天一入夜,他就想起妹妹冯梦婷,心如刀割,妹妹那双无助的眼睛总在心头闪动,刺得心痛。

  听帮里的探子说,现在合州镇已经开始严查,寻找冯二伢子的下落。冯老本的尸体也被打捞上来,听说特惨,身子被海水泡得又白又胖,整个人都不忍目睹。家里的房子也被郑贵给收了去,冯梦婷跟着远房一个姑姑生活,全家人搬家离开镇子已不知去向。

  听到这里,冯二伢子蹲在墙角,抱着双膝不说话,出神地看着远方的大海。

  这天,山里一阵骚动,许多人都跑到山口,议论纷纷。只见远远的山下,不急不缓地来了一只二人抬小轿。山中的";轿子";,其实就是软兜,一前一后两个轿夫,软兜里坐着一个干巴老头,身形相当矮小,一脸精悍之色,一件蓝竹布长,已洗得发白了。头上的帽子略向后,现出光秃的前额。这老者大约六十以上,手里拿着一根巨长的烟袋锅子。这烟袋锅少说也得一米挂零,黄金打造,映着金灿灿的光,烟袋嘴是翡翠的,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正香。轿下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冯二伢子见过,帮里人人都喊他“红旗老五”,辈分也是相当的高。红旗老五大个儿,身形粗壮,腰板挺直,气派极大,只是上了年岁,这样的大汉,在年轻的时候,一定更加神气,更加令看到他的人心怯。但现在,毕竟岁月不饶人,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估计他已在五十左右,他的目光也十分疲倦,总好像睡不醒的样子。

  冯二伢子看得稀奇,问身边的帮里兄弟王石:“这是谁啊?”

  王石摇摇头:“不晓得啊。能让五哥这么一路小跑陪着来,一定辈分不低。”

  转眼之间,轿子就进了山口,来到林间空地。

  老头翻身而下,把烟袋锅子在脚底蹭了两下,扔给旁边的红旗老五,倒背双手,审视群雄,他目光如隼,极为逼人。众兄弟不敢对视,纷纷低头。只有冯二伢子依然挺胸抬头,直直地看着他。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继而收回,问道:“老三呢?”

  红旗老五一抱拳:“报于龙头大爷,三哥去准备船了,马上就回。”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这老头就是名震江浙,声威海外的帮会龙头?!海帮不但组织帮会兄弟出海大鱼,还和海外诸国有私下的买卖往来,有时也做海盗,抢劫一些倭国落单的官船,买卖铺得极大,除了大明朝的老百姓和官船不动外,其他海上的交易多多少少都会涉及。

  买卖做大了,组织也就相应复杂,能把群雄拢在一起,并驾驭得当、进退有余,作为帮会的龙头就不是凡人。现任龙头掌管江浙沿海海帮所有分堂事宜。海帮共分十三堂,每个堂主都是人中的翘楚,这些人在龙头左右鞍前马后,不敢有半句怨言。海帮龙头便有了“海龙王”之称。

  红旗老五说:“请龙头大爷先去歇息,道场还要等到明晚。”

  龙头一摆手:“不急。看看兄弟们。”红旗老五拍拍手:“兄弟们听仔细,龙头大爷来了,各位有能耐使能耐,给大爷看看,咱们海帮后继有人。”这话说得众人热血翻涌,齐声喊:“好。”

  组成队列,耍起拳脚,动作整齐,舞得虎虎生威,龙头喊了一声:“好!”

  这时一人分开人群,来到龙头近前,单腿跪地:“大爷,老三看你老了。”来人正是三哥。

  三哥,乃海帮合州镇分堂的副堂主。现任堂主龙大海是龙头大爷的亲生儿子,但三月前的一次出海后下落不明,三哥便代理堂主事宜。

  老三,并不是说他在家里排行老三,这个名称对外人来说没什么意义,但在海帮内是一种特殊称谓。“三哥”特指会内执掌刑罚者,又称“西阁大爷”。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称呼,为什么称“三哥”不呼“四哥”,不得而知,只知道这是海帮历代传下来的规矩。

  三哥看见龙头大爷是热泪盈眶,盖因他和堂主龙大海是从小光屁股玩大的兄弟,龙头大爷也相当于是个爹。加之龙大海生死未卜,音讯全无,这次相间格外伤感。龙头大爷摸着三哥的头发,叹气说:“老三你干的不错。。。。”

  三哥哽咽:“大爷,我没有大海哥的能耐,只是学他的一点皮毛。”

  龙头大爷心头一痛,眼泪就要涌出来,拼命要紧牙关:“大海没了,只是。。。只是苦了大海他娘。”

  三哥赶紧说道:“报告大爷一个好消息,现在已经了大海哥的线索。”

  “哦?我在路上听到一些消息,说是跟合州镇打捞的海精有关。你到仔细说说。”

  “前些日子,我所效力的官船打捞上一只怪物,名为海精,乃是海中的一凶兽也。当时把它破膛,在肚子里流出许多尸体,其中一具便是一个名为李三的兄弟。这李三也是海帮的,那日正是跟随大海哥出海。”

  龙头大爷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那。。。怪鱼肚子里可有大海的。。。”尸体二字就是说不出来了。三哥说道:“大爷放心,没有大海哥的,我都仔细找过。这只海精是在‘死海’附近捕获的,相信大海哥也一定在那里出没过。”

  “船准备好了?”龙头大爷问道。

  “都准备好了。你老放心。”

  龙头大爷深叹一声:“难为兄弟了。为了龙大海,出海。这一去波遽云诡,也不知会面临多少危险。”

  三哥一抱拳:“大爷放心。我们为了堂主甘愿上刀山下火海。龙头,这次请你来,一是为了出海剪红花;二是一些兄弟要入海帮,还请大爷主持;三是审判。。。田七这个叛徒。”

第七章
帮会拜盟名曰“开山立堂”,此为海帮兄弟结拜,收编徒弟及在各地发展组织的重要仪式。海帮合州镇分堂的开山立堂仪式举行在白鹤亭。白鹤亭位于金梁山之巅,周围危崖耸立深不见底,古人就有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的赞叹。传说此处很早以前,吕洞宾大仙驾祥云来到此处,山风清爽,使得卷秀翻飞,衣玦飘动,不由心旷神怡。大爽之下,取出神笔,以蓝天为画布,挥毫不止,一气呵成一只神鹤,周身雪白,仰天而鸣,最终化成了宝亭一座。

  海帮就选择这里作为帮会重要仪式的道场,凡是进帮会的兄弟,都要从危崖爬上,直到高山之巅的白鹤亭,如果连这点能耐胆色也没有,海帮也不会吸纳。

  帮内自有军师选好了良辰吉日,这天太阳落山时,就要举行开山立堂。为什么选择晚上呢,也有讲,海帮本就是和官府对抗的秘密帮会,所行一切自然就十分隐秘,不为常人所知。

  晚上刚一擦黑,众人收拾的紧沉利落来到了金梁山最险峻的崖前,只见三哥从后腰拔下一只火铳,对天一拉引线,一股红光迸射而出,直飞冲天,瞬间照亮山谷,此名为“点亮”,意思是加入海帮,前途似锦。只见龙头大爷闪开人群,来到崖前,小老头儿黑衣黑裤,身似猿猴,双手抓住危石,脚下一蹬,“蹭蹭蹭”身子晃了两晃,转眼就越来越小,开始还能看清身段,不多时,就成了个小黑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众人都佩服,难怪是龙头,就冲这俩下子,一看就是多年的功底所然。三哥第二个,喊了声:“大家跟我来,小心。”话音刚落,手抓石头,脚底一蹬也上去了,众人一个跟一个,都开始往上攀。这段危崖只有一条可供攀登的小路,其他地方要么就是滑不溜手,要么就是没有着脚点。海帮在这里代传代已经搞过近百年的开山立堂,早已摸出了这条唯一的路,所以新人必须小心谨慎跟着前边人攀过的道儿。

  月上柳梢的时候,众人都来到了山巅。只见这里修出宽广道场,中心有一石亭,四野开遍血色红花,石亭顶雕一仙鹤,曲径向天。场内早已设坛,备下帮会鼻祖胡未来及关圣神位,并供有三牲祭物,摆置红纸所书的进山柬、出山柬。厅内正中悬挂关羽读《春秋》图及岳飞像。画像下是香案,上摆着一个白色石香炉,上插五根枯树枝与两支草杆以代香烛。这石头香炉也是年代久远,相传是海帮开帮鼻祖胡未来聚集六祖聚义创立帮派时候就用的。

  当下龙头交椅,供龙头大爷坐。海帮合州镇分堂众兄弟黑压压站满道场,足有几百之众,肃静无声,场面威严。冯二伢子站在人群中,想起说书常说的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好汉,不由得豪情义胆,热血翻涌,颇有点神圣感。立堂仪式由帮会中的军师,又称“心腹大爷”的来主持。他一身红袍,河目海口,铁面剑眉,先宣读开山宣言,无非就是“以义为善、万象更新”之类,声音铿锵,在黑夜里传出多远去,道场内火把通明,“噼啪”作响。而后,新加入帮会的兄弟,排成一列,跪在龙头大爷前。一个个赤裸上身,剃着光头,都是岁数相当,清一色的少年,个个手举“登水牌”。所谓“登水牌”,就是保举人的证明,这里大多都是三哥引荐,还有一些是红旗老五保举。

  “心腹大爷”拿起一个“登水牌”,就在一人手里取而代之放上一根香,不大一会儿,十来个人,手里都举着香。下一步也是仪式中最关键一个环节——举香烧疤。

  香火缭绕,香头蹿出红苗来,升起缕缕青烟。众人翻转香头,对着自己前胸,“啊——”齐叫了出来,一起点向前胸。“哧”一声响,夹着焦味青烟翻滚,冯二伢子疼得紧咬牙关,看到胸前烙下一个小手指甲大小的烟疤。

  其他兄弟捧来酒坛,人人面前倒了一大海碗的烈酒,为首是个叫王玉的少年,第一个喝了酒,下巴胸前浇得湿淋淋的,然后照着地猛然一摔“干他姥姥!”

  剩下的人都一饮而尽,把酒碗摔了,“干他姥姥!”

  所有的兄弟一起跪在地上,面向端坐的龙头大爷,龙头沉声说道:“满堂兄弟听仔细,今出开山非儿戏。五岳神仙曾赞许,四海龙王案头立。满天星斗来相聚,相聚一堂是兄弟。若问兄弟名和姓,名是忠心姓是义。忠义兄弟在一起,刀山火海都敢去。无论富贵与贫穷,同门兄弟不离弃。”一套开山令说得众好汉热血沸腾,叫好声不断。

  开山立堂仪式就算结束了,众人各自满了大碗儿的酒,借着豪气都喝了。突然间,道场外鼓声阵阵。这鼓据说是用海蛟的皮蒙的,声音幽咽,就跟鬼哭狼嚎一般,“心腹大爷”喊道:“刑堂堂主上前啊!”三哥早已准备好,走上前来,“心腹大爷”把令牌给他:“惩治奸贼,严对叛徒,施行家法。”

  三哥为刑堂堂主,下面就该看他的了。大手一招:“推田七上来。”时间不长,田七五花大绑被推到了台前。眼前是位莽大汉,连腮大胡子,眼神炯炯,自有一番豪气,冯二伢子看得纳闷,不知这样一位好汉如何犯了帮规。

  三哥和田七是过命兄弟,此时面对面,看得眼热。田七真是条汉子:“三哥,帮规在上,你就照实来吧,兄弟不怪你。”

  三哥颤巍巍展开罪状说道:“《海底》第八本规定,凡家出奸贼,泄密海帮者,杀全家!帮内兄弟受重刑三刀六洞!田七,要怪只能怪你夫运不好,讨了一位淫婆娘做了老婆,她把海帮之事密报官府,使我们几乎遭受灭顶之灾,害得龙头大爷。。。”说着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端坐的龙头大爷“害得他老人家差点命丧官府灰狗子之手。害得。。。龙大海帮主至今生死未卜。你。。。认罪吗?”

  田七沉默半晌,说道:“既然你们调查明白,我无话可说。”

  三哥叹口气:“把田氏和两个孩子。。。拿上来。”田氏,是田七的老婆,自有一番风韵,长得挺带劲。两个小孩,一男一女,都七八岁左右,俱是田七骨肉。

  一家四口,跪在龙头大爷的近前。道场内鸦雀无声,火把燃得极旺,众人都捏着一把汗。

  冯二伢子看得眼热,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全家?还有俩个这么小的孩子呢!他实在搞不明白,盯着龙头大爷的眼睛,希望他能放过他们。

  三哥用手点指田氏:“你身为海帮兄弟的妻室,不守妇道,勾搭小白脸,泄露海帮机密。犯了‘穿红鞋’之罪,本应将你拴上巨石浸了猪笼,可想到你是田七之妻,就给你一个痛快!”

  田氏抬起头,可以看到脸上身上都是伤痕,早已打得血迹斑斑。她一头散乱头发,嘴唇惨白,轻轻地说:“我什么都没做,老天爷可以给我作证!”

  红旗老五“啪”的一拍桌子:“田氏,死到临头了,你还敢胡说八道!我们心里都门清,你不但祸害了你一家人,还祸害了整个海帮兄弟。田七,你认吗?”

  田七脸若雕塑,没有任何表情:“我认。只是有一件事我想跪求大爷。”

  龙头大爷一抬手:“说吧。”

  田七看了一眼自己俩个孩子,惨然道:“我田七一生造孽,唯有两件事干得痛快。一是加入海帮,结识了众兄弟。二是有了这两个小东西——我田门的骨肉。大爷,我这内人到底是不是奸贼,我不想说太多。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既然临到我们夫妻,我们也就不说什么。谁都有这么个时候。但唯有一事我想恳请大爷,请放过我这两个孩子,他们年岁还小。田七就是死了,黄泉之下,也念你老恩德。”

  龙头大爷颜色未变,而道场内所有兄弟都倒吸一口气。田七在海帮人缘甚好,古道侠肠,嫉恶如仇。谁有难他都帮一把。现在人家遭难了,都不希望赶尽杀绝。

  冯二伢子紧张极了,生怕龙头大爷说不行,心说到时候不管怎样,我一定上前拼了自己性命也得保住这两个孩子。

  龙头大爷从桌子上拿起烟斗,点上火,抽了起来。吞云吐雾了几下,问三哥:“老三,帮规怎么说的?”

  三哥嗓音沙哑,看着两个弱小的孩子,声音颤抖:“按帮规,斩草除根!”

  田七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三哥看着他马上又说道:“不过,祖上胡未来制定此规时,我们海帮刚蒙受重创,治乱世还用重典。其后还出过特例,老祖宗说可以酌情保其中一条性命。”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个孩子身上,这俩孩子真行,自被押到台前,一点都没哭。男孩虎头虎脑,跪在地上,歪着小脑袋,咬着牙。女孩十分清秀,留着两个揪揪,眼里全是泪水,拼命止住不让留下。

  田七喃喃:“留。。。留一个也好。”

  龙头咳嗽一声:“按帮规走吧。”三哥看看阶下囚的一家四口,叹口气,拍拍手:“取竹筒来。”时间不长,有人递过一个刷着红漆的竹筒,里面插着两支竹签,竹签底部各写着“生”和“死”字。抽生者生,抽死者死。

  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真是生死一刻。三哥捧着竹筒来到两个孩子近前,低声说:“一人抽一根。”只听田七大吼一声:“小虎!”那男孩子“哎”的脆叫了一声。田七吼道:“小虎,你怕死吗?”

  “不怕!”

  “愿不愿意跟爹一起上路?”

  “愿意!”

  “小虎,人家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今天爹先走一步了,跟不跟来随你,我不希望人家把咱老田家爷们给看怂了。”

  田小虎瞪着眼睛,咬着小银牙对三哥说:“我不抽了。让妹妹活吧。”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整个白鹤亭寂静无声。

  这时闪出一人,正是冯二伢子,跪在地上:“请大爷饶这俩孩子一命!”

  龙头虽沉着脸,但嘴角抽动,明显是活了心思。这田七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说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红旗老五沉声说道:“冯二伢子,这里没你的事,帮有帮规,家有家法。该怎么处置,老祖宗已定了规矩。你刚入帮会,就敢以下犯上,老三,该怎么处置?”

  三哥看着冯二伢子,声音沙哑:“以下犯上者,鞭十下。”过来两个壮汉就要拉冯二伢子。他一挥手:“不用,我自己来!”说着,气鼓鼓地跪在一边,心里翻江倒海一般,真想当场踢了香炉下山而去。海帮居然连个孩子都容不下。可一想到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三哥,遂深叹一声:“打吧。”

  “劈劈啪啪”鞭子抽在后背上,这下更没人敢出头请愿了。

  有人松开田七身上的绳索,递过一把牛耳尖刀。他握在手里,照着自己肩膀就是一下,顿时血如泉涌,刀尖锋利,直接扎透,从后面冒出来。喊了一声:“第一刀。”然后,照着自己大腿又是一下,拔出尖刀喊道:“第二刀。”最后一刀对着自己前胸,他抬眼看龙头大爷:“大爷,你老常行海上,身体受潮,以后一定要小心啊!”龙头大爷握着烟斗的手微微颤抖。他又看了一眼三哥:“三哥。我女儿田凤娘就交给你了!”

  三哥不禁潸然泪下,叫了一声:“兄弟,放心吧,祝你十八年后再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

  田七高喊:“众位兄弟们,少陪!”说着,尖刀朝里,扎进前胸,鲜血迸溅,登时毙命。

  田氏长叹一声,拾起尖刀,眼神幽怨无比,直直地看着三哥:“我们一家比窦娥还冤,冤情终有一天会昭雪的。”说着,横过刀子,在自己颈中一划,身子斜斜跌倒,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孩子,轻轻说道:“虎子,凤娘。。。”咽气而绝。女孩子田凤娘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娘。。。”

  田小虎抱着妹妹的肩膀,用手指着三哥说:“妹妹,记得报仇,就是他杀了爹和娘。”说着往地上一趴,恰刀尖朝上,扎透前心,一时还不得死,孩子双腿在地上痛苦的乱蹬,满身满脸都是血。众人再也看不下去,三哥也顾不得什么帮规了,大吼一声:“快找郎中!”

  不多时,帮会里专用的郎中分开人群,撒腿跑了进来。刚要去翻孩子的身子,田凤娘就好像被火烧了一样,紧紧抱住哥哥,哭着说:“我不让你们这些坏人碰。”

  三哥擦着泪说:“好孩子,让三叔给你哥哥瞧病。”

  田凤娘哭得小脸涨得通红:“就是你,你是大坏蛋,还有那个爷爷,也是大坏蛋。我不让你们碰我哥哥。”龙头大爷早已双眼模糊,他放下烟斗,从鞋帮子上抽出一把足金打造的匕首,自戕其腿,顿时鲜血淋漓。场上所有人都被一连串的事件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先是自家兄弟的人伦惨剧,后是龙头大爷自伤其身。

  龙头大爷什么也没说,收起匕首,径直走出道场,脚下一片血迹。

第八章
田凤娘失踪了。就在处理田七一家大小三口尸体时,当时场面乱哄哄的,龙头大爷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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