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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纪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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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还叠了77万只被称作“爱情鸟”的纸鹤,申请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在中华门上闲荡时,夕阳业已下山,城市变得富有诗意起来,600年前的凝重的青砖墙配上放置的廉价的纸鹤,有种说不出的奇特效果。我想起了下午在长江路总统府里的感受,两江总督府,林则徐、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都曾居住在此,他们都深切感受到传统中国的无力;当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军占领南京时,这里被改造成天王府——在这场中国历史上最浩大的农民起义中,领导者固执地相信自己正是耶稣的弟弟,《圣经》是他们的意识形态,他们将缔造一个人人平等的乌托邦,但他们的失败却是缘于他们互称兄弟的领导者间毫无怜悯的内部屠杀;孙中山是在这里宣誓就任总统的,而蒋介石则在此商讨围剿共产党的计划,汪精卫、李宗仁、冯国璋甚至“辫帅”张勋都曾是这里短暂的主人……解放军战士1949年将红旗插到这里则是中国历史的又一个转折时刻,在前往南京的飞机上的一本杂志里,我还看到了陈逸飞1976年的油画《攻占总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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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南京中山陵(2)
坐在昔日的总统府订阅报纸办公室门口的长凳上,眼前正好搭着一件正在晾晒的绿色军大衣,不远处正是蒋介石在1948年接见一些国家新任驻中国大使的黑白图片。历史的恍惚感此刻变得鲜明无比。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历史是依靠时间点划分的,1840年的鸦片战争,1911年的辛亥革命,1949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这些确切的年份,似乎将历史一分为二,之前是一个世界,之后又是另一个世界。
我差点忘记了,李鸿章、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甚至洪秀全面临的是同一个中国社会,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作出回应,一些人更为敏锐、更果敢、更高尚,另一些人则可能顽固、残忍,有人拥有政治理想,有人则干脆是赤裸裸的野心家……他们都面临着一个挑战:如何激活一个被惰性、分裂、资源匮乏所逼迫的社会,如何重新在外来者面前赢得尊严。他们中最有力的是那些最能体察中国社会根本矛盾的人,他们知道那些看起来迟缓、忍耐的中国人,随时可能变成一群躁动、为了目标甘愿抛弃一切的中国人……孙中山抱怨中国人缺乏现代人素质,40年后,新落成的南京长江大桥刻上了毛泽东的话“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十里秦淮河尽头,飘散着浓烈的臭味,夫子庙码头,霓虹灯闪烁,读书人在北岸的贡院里考试,探求安邦之道,而南岸则是烟花之地。400年前,即使在南明王朝覆灭前夕,这里的狂欢也未中断。距离夫子庙500米处,是太平天国时期的东王府,1856年一场血腥屠杀便发生于此……
种种彼此矛盾的现象,总是在这个国家共存,所有看似激烈的灾难、变革,很快被日常生活的惰性所吞噬与抚平。每代领导人都面临着孙中山式的尴尬,在他演讲80年之后,中国人仍习惯性地随地吐痰,这个国家一方面看起来日新月异,另一方面则毫无变化。每代政治领导人都想开创一个新时代,却往往发现他们更多受困于漫长的传统。倘若南京要寻找自己的特性,倒是它的政治传统与日常生活间的关系值得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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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的认同焦虑(1)
将过去30年的中国人描绘成从政治人转变为经济人,从大寨时代人转为互联网时代人,这种描绘富有戏剧性,却无助于了解真相。即使在全民崇尚经商的时代,中国人也不仅是消费动物。
我们的车第二次穿越北京东四的八条胡同时,我深感不安。正值盛夏夜晚,居民们拥挤在胡同的大排档里,喝啤酒,打牌,为家常琐事和国际局势争论,感慨社会之风的堕落……在狭窄的、夜色下才特有的放松感的胡同里,穿行的汽车像是不速之客,人们不情愿地挪动身体,冷漠、厌烦地看着它的经过。
我深知被人打扰的不悦。在北京,生活总是轻易地被扰乱。一觉醒来,你门口平整的马路已被挖开;经过安定门时,你熟悉的那片民宅突然变成了一片废墟,一阵风吹过,扬起漫天尘土;夜晚11点时,西直门却仍在堵车——前方突然要施工了……汽车喇叭声、工地打桩声,一直伴随着你,如果你早晨8点钟坐着直升飞机在北京上空巡视,会发现这座林语堂眼中与巴黎并列的世界最迷人的古老都市,已变成一座巨大的停车场和一个昼夜不停的工地。它还非常脆弱,一场不大不小的雷阵雨,就可能让全城瘫痪,一场政治会议的召开,就能让当地人怨声载道。
我无意描绘所有大城市的通病,但挫折感与焦虑感确是北京日益显著的特征。与这些焦虑相伴随的是那种无法描绘的亢奋。那些纷纷以“财富中心”冠名的钢筋混凝土、落地玻璃窗的大楼表现了这种兴奋感,北京是各种建筑师的实验场,你可以把天安门旁的国家大剧院修成一个巨蛋,可以在一座直线条的高楼上加一中式阁楼,你还可以在交通最拥挤的地段,毫不照顾未来,修建一座新的摩天大楼,将更多的人引向这里。城市里到处是2008年奥运会的标志与口号,就连防火、防盗也似乎与这一体育赛事有关,它像是这座城市的强心剂,所有的紧张、混乱,都可暂时遗忘。
两次穿越东四的八条胡同,是为了寻找一家酒吧。我们最终在六条找到了它,紧邻一间公共厕所。没有门牌,要敲门上的铜环,才会有人来开门。北京充满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这城市最时髦的人,喜欢在故宫旁建餐厅,在中南海旁边的小巷里开酒吧。北京充满了历史的碎片与隐喻,如今,它们都毫无障碍地转化成消费主义的工具。
酒吧是个小四合院。院子中间有窄小的通道走下去,那是林彪修建的防空洞,在那个中国人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随时爆发的年代。房间里挂着革命年代的油画,茶几上陈列着1969年的《北京日报》,而那四把沙发则是“决策椅”——据说是林彪、彭德怀、陈毅、聂荣榛都喜欢在这里抽烟。房间里那种政治气氛扑面而来,因为连酒单上鸡尾酒的名字都是“林彪撞机”、“长征”、“黑猫白猫”,它们分别是蓝色的、红色与黑白混合色的。
坐在“决策椅”上,喝“长征”、读“农业学大寨”的新闻报道……在一丝新奇之后,我开始觉得不舒服,这种感觉像是第一次进入香港旧中国银行大楼上的中国。在被称作资本主义心脏的香港中环,你却突然被毛泽东像章、周恩来黑白照片和身穿类似1950年代中国警察服装的白色工作服却说一口粤语的服务生包围了……在走廊上还挂着中国新一代艺术家的作品,主题大多是对毛泽东时代的解构。
这种气氛为什么让我不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为自己的表现迷惑不解。眼前充满了类似的东西。《时代》杂志的封面上,那些充满了革命年代气息的工农兵被置换成拿着手机、穿超短裙的新兴中产阶级,他们在发动新的“文化革命”吗?在德国汉堡一条小街上,一家中国人开的面馆上挂着一个留着长辫子的清朝人,嘴巴不雅观地咧开着;在北京789艺术家群落里,我不断看到“无产阶级”、“后毛泽东时代”、“革命”这些概念的衍生与再解释;在电视屏幕上,我们不断看到经济学家这样说“中国进行着一场从计划体制到市场经济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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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的认同焦虑(2)
在读亚马蒂亚·森的新书《身份与暴力》时,我才突然意识到那种不安是什么。在伦敦地铁爆炸一周年时,人们发现在灾难一年之后,英国社会试图提高穆斯林居民和当地融合度的努力基本宣告失败。森说,人们总是倾向于认定穆斯林管理穆斯林,犹太的社会领袖领导犹太人,而它导致的结果是,它只是强调了人们的宗教身份认同感,却没有社会、政治上的认同感。人是复杂的,他有多重的身份认定,过份强调其中一点,忽略其他,总会导致理解上的单一与粗暴,试图用一个抽象的名词,来涵盖它原由的丰富性。
即使在千百万人都手握红宝书时,中国人也有不同的隐秘情感;即使在人人经商的时刻,中国人也不仅仅只是消费动物……在过去30年里,我们要么用6亿无产阶级,或是13亿人的市场,来形容中国,甚至中国人自己都这样看待问题。中国人要么只有政治身份,要么只有经济身份,如果推回到19世纪,那么中国人又只是一个被传统束缚的形象,似乎只有拥有过去,而没有未来……
对于单一身份的强调,忽略了文化的韧性和丰富。将过去30年的中国人描绘成从政治人转变为经济人,从大寨时代人转变为互联网时代人,这种描绘富有戏剧感,却无助于了解真相。中国人一直具有一种足以化解灾难、吸纳新冲击的生命力,在种种巨大的社会变革下,一种始终流动的力量,似乎从未中断过。
破旧的胡同旁建立了崭新的高楼,老北京人散步的后海,变成了纸醉金迷的酒吧。周围变化得太快,以至于你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来迎接这些改变,广告牌、电视屏幕,报纸专栏,都在提醒每一个人,如何迅速抛弃昨天,拥抱明天,人们为自己的身份认同而喜悦与焦虑。我们为自己设计出各种新形象,却仍在为那个简单的命题而困扰:“做一个中国人,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抱怨了那种简单的身份解读,却不知道如何提供那些足以令人心服的新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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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封闭的北大精神(1)
1998年5月4日的北大,像是一场盛大的、期盼已久的游园会。当时我是一名三年级学生,住在28楼的105室,刚刚7点钟,就被吵闹声惊醒。
这是一桩事先张扬的新闻事件,北京大学的百年校庆。这所大学和她的国家的命运之间的特殊关系,即使在世界历史上都少有例证。
我记得那天的奇特感受,那种混合着骄傲和不安嘲讽的心理。几个月前,北大南门矗立了设计简陋的倒计时牌,告诉你还有多少天,多少小时,就是她100年的庆祝,它是天安门广场上迎接香港回归倒计时牌拙劣的仿制品。报纸上充斥了这样的消息,欧美校友包专机从海外归来,南方校友在深圳包了专列返回母校,中国铁路史上从未有专为一所大学开办的专列……
校园里拥挤了从世界各地而来的校友,从西南联大时期的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到刚刚毕业的年轻人,但他们似乎不是这一事件的主角。庆祝的典礼不是北大校园里进行,而是人民大会堂。那些从各系挑选的学生代表,在那里迎接这场庆祝的高潮——中国国家领导人的演讲。
和政治含义同样显著的,还有它的商业味道。学校里盒饭和各种纪念品的兜售,使校园像是一个大型的市场,出版商与电视台不断地推出与北大相关的产品,但是当我试图寻找一本完整的关于北大历史著作或影像作品时,却毫无收获。我们还被不断告知,因为这场庆典,学校又收到了多少捐款,它将用于修建多少层的高楼。
这一切和那个令一代代人念念不忘的北大没有什么关系。每一个入学的青年,都曾经对蔡元培的“兼容并包”原则带来的群星灿烂的年代憧憬不已,每个北大人都为鲁迅的名言激动:“第一,北大是常为新的,改进的运动的先锋,要使中国向着好的,往上的道路走……第二,北大是常与黑暗势力抗战的,即使只有自己。”
但是念来念去,我们所有的感慨与追忆都发生在1917—1929年那个短暂的时代。辉煌的西南联大时代的似乎更是清华大学的产物,而在混乱的“文革”年代,北大的表现或许更令人汗颜。在一个被普遍视作知识分子的另一个黄金时代的80年代,北大的性格没有那么鲜明,那个年代公认的知识领袖来自于其他大学与机构。以至于在风靡一时《北大往事》时,我们被打动的是年轻人嘻笑怒骂式的琐碎追忆,而不是某种更崇高和富有创建性的品格。甚至我们引以为傲的美丽燕园,也是司徒雷登的遗产。
90年代的北大时光是暗淡的。北大在突然到来的全国性商业浪潮前慌乱不堪。拆了南墙,不是为了以大学独特的精神去影响社会,而是变成了社会风尚的俘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所学校的真正骄傲似乎变成了一家叫北大方正的公司,在南门外的北大资源楼里一家接一家的小公司里,都以北大为旗帜,那个由蔡元培、胡适、陈独秀、傅斯年缔造的光辉名字,成为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优秀的年轻人仍蜂拥而来,因为中国的大学比国营企业更为顽固和拒绝改革,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在90年代的最后几年,中国经济增长和学生扩招为大学带来大跃进式的风潮,人人都在谈论世界一流大学,却忘记了大学的基本理念。即使在战时,经济最为拮据的时刻,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也仍在相信“大学者,非大楼也,大师之谓也。”
2000年毕业之后,我已很少回到校园。社会上关于北大的消息一直没有中断过,我听到了卖猪肉、卖糖葫芦的北大学生,听到了那场轰动一时、却似乎无疾而终的改革,最近的消息是北大拒绝让那些小学生前来参观,她准备关闭校门,她还和一位著名数学家发生了争吵、却又提不出值得信赖的反驳,她不满于香港的大学在内地招生打乱了她自己的招生计划……像是一个任性、傲慢,却又缺乏竞争能力的孩子,神形又是如此的老态龙钟。
1992年拆除的南墙又重新建好,校园的东北角矗立着太平洋电脑城,那里面闹哄哄的景象令人烦躁。在和隔壁的清华大学一起叫嚷着要成为斯坦福大学,将中关村塑造成硅谷多年之后,此地仍是小商小贩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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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封闭的北大精神(2)
如果没有伟大的大学,我们会有一个伟大的国家吗?如果一个国家最著名的大学,都缺乏反省精神,缺乏对于自己使命的明确认识,这个国家能寻找到自己的方向感吗?
我们尊敬的北大,是那个作为思想的实验场,作为社会变革的催化剂,作为新知识的探索者,作为高级的精神生活的倡导者与捍卫者的北大。我们必须承认,这个北大精神早已走向封闭,很多年以来,我们依靠不断重复回忆来欺骗自己我们与这股伟大传统依然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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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生活(1)
“像约瑟夫一样生活”,在经过南京市中心时,我被眼前的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吓住了,这是一幢名叫“约瑟夫公寓”的地产项目,除去它是一个英文名字,我不知道约瑟夫是谁又代表什么,广告上的画面提醒我,那是那种欧洲电影里一样的生活;在一个降着小雨的下午,我在唐山碰到了“贝弗利山庄”,广告板上,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士正在喝一杯咖啡;我北京家的对面是“哈佛馆”,在每天上班路上,我看到接连不断的“澳洲女人”别墅,格林小镇,或是东方银座……
我不断在那种昂贵、色彩鲜艳的广告牌上,看到18世纪、19世纪、20世纪的西方面孔,他们配带着假发拄着手仗,或牵着一匹马,挥动高尔夫球杆。我甚至发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洗浴中心名叫塞纳河,心中暗想海明威此刻是否正泡在其中。似乎中国每一座城市都出现了“曼哈顿”,一位成都的朋友告诉我,一幢“格林威治”公寓树立在他家的对面,而一个新社区干脆起名叫“摩卡·筑”,只因为摩卡的咖啡香变成了新兴中产阶级的标志之一。
我还看到了数不清的这样的形象,标榜是正宗东方特色的太湖珍珠是佩带在一个金发碧眼姑娘的脖子上,一个百分之百的温州产的西装,一定要套在一个头发卷曲、高鼻梁、蓝眼睛小伙子身上,品牌的名字则是某个英文单词蹩脚的中文翻译……北京、上海、广州的商业中心区,那些穿戴时髦、自认为是精英的男男女女们,相互叫着“Stephen”、“Kelly”、“Jerry”,以至于我在一家公司工作4年,仍不知道对面那个女孩子的中文名字,因为人人都只知道叫她Dorothy,这一切就像是钱钟书的《围城》中那位Jimmy Zhang的翻版。
在短暂的新闻生涯里,我不断地听到那些雄心勃勃的记者与编辑说,我们要做“中国的《新闻周刊》”、“中国的《纽约时报》”,那些时尚杂志永远在谈论的是“纽约流行什么”、“米兰流行什么”;在谈到一位中国名人时,我们会说,她是“中国的奥普拉”、“中国的唐纳德·特朗普”、“中国的杰克·韦尔奇”。甚至一些最富盛名的机构,都难逃此运,一位北大学生或说自己的学校就像是“中国的哈佛”,清华则变成“中国的MIT”……
这是每个中国人都习以为常的景观。我的国家一方面看起来信心十足,她兴建了世界上最大的水坝,修建了一条非凡的铁路通往西藏,将宇航员送上了太空,向全球供应衣服、鞋帽、电视机,令全球的石油、钢材的价格上涨,她的人民成群结队地到巴黎、纽约大肆购物;另一方面却似乎永远缺乏信心,她的坐标系是别人提供的,她需要别人的赞扬、别人的肯定,在北京电视台播放的一则迎接奥运会的电视广告上,不断出现的是美国的、欧洲的、非洲的、大洋洲的面孔,似乎只有让他们微笑了,北京才是值得赞扬的城市。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的国家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推入现代世界的迟到者,她步伐慌乱,她把中山装换成了西装,用Michael Wang取代了王有才,早餐上吃的是橙汁、火腿而不是豆浆、油条,从胡同、弄堂搬进了“东方曼哈顿”……她总是想模仿别人,却从不相信自己的生活。
但她自己的生活又是什么?那些一心要恢复传统文化、试图复苏古老典籍的人显然是错了,对于如今的中国人来说,《大学》与《论语》的确并不一定比莎士比亚的名言更亲切。文化传统从来就不是僵死的,它不断变化,接纳新元素。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中国一直是一个被动的消费者,她消费外来的技术、思想、观念、生活方式,甚至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都是来自于19世纪的德国与20世纪初的俄国……
但是,一个多世纪的模仿与消费之后,我们必须试图重新建立某种自信心。这种自信心既不是对那种早已不复存在的传统的推崇,也不是对于现在自身状况的自满,而是确信一个社会在面临转变时,这种充斥着痛苦与喜悦的生活自身是具有的意义的,在其中挣扎与不屈的真实面孔是有富有魅力的。我们住的那幢现代风格的公寓可以仍然是关东店一号,而不必叫“新城国际”;我们的新闻记者可以报道中国的真实生活,而不必要等《美国国家地理》和《Discovery Channel》告诉我们,中国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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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生活(2)
我们要坦诚地承认,我们在精神世界上的匮乏,在心理上的慌乱。只有通过诚实地面对这种匮乏与慌乱,我们才可能寻找自己的方向。即使,我们用了那么多别人的名词与概念来武装自己,或者逃避其中,我们也不可能变成别人。我们穿着那个欧洲小伙子所穿的西装,住进了格林威治,每天都喝摩卡,但别忘你仍是你自己,仍有着你自己的悲伤、孤独与喜悦,在这些真实的悲伤、孤独与喜悦到来时,那些从别人手中借用的标签显得是多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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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1)
陈毅聪双唇紧闭,神情忧伤,站在2002年8月1日的《远东经济评论》的封面上,用红框圈起的“IN COURT”图章印正好印在他灰色衬衣上,衬衣下是明显单薄的身体。他住在北京东郊的一间简朴的房间里,家中惟一的电器是海尔沐浴电热器。“像我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大影响力呢?”陈毅聪向《远东经济评论》的记者抱怨。此刻,他家中的电热水器的生产者、中国最令人尊敬的公司海尔集团将他推向法庭,后者相信这个25岁的年轻人在网上写作、并被一些杂志转载的一篇文章,“诽谤”了自己的声誉,勒令在网络上删除这篇文章,收回转载这篇文章的杂志,并向他索赔30万元。
我记得那天的愤怒。那时我刚进入新闻业,满脑子是鲍勃·伍德沃德、卡尔·伯恩斯坦的水门事件,林肯·斯蒂芬斯的揭黑新闻式的光荣梦想,年轻的小伙子们敢于挑战最高政治权威、商业托拉斯,他们的报社则坚定不移地站在他们这一边。一个美妙的社会不正是这样运转的吗?没有人拥有绝对权力,政治权力、商业力量与新闻舆论彼此制衡,相互令对方不安;如果一切难以制裁,那么最高法院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仲裁者。我喜欢埃德蒙·柏克那个著名的观点:自由是什么?它是不同的社会力量彼此制衡时下面留出的那片空间。
陈毅聪看起来不像个浪漫主义的挑战者,他的文章本身也缺乏任何特殊之处,所有材料都选自公开的资料,只不过他将这些公开材料赋予了某种疑问色彩——海尔是否像它在外人面前呈现的那样光芒四射。这桩被广泛讨论的诉讼案最终不了了之。开庭前,海尔撤回了诉讼,陈毅聪成为了勉强而短暂的英雄——大卫无意中挑战了哥利亚,最终还得以全身而退。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陈毅聪与海尔的故事。4年的记者生涯之后,我头脑中那些新闻业的浪漫色彩日渐消退。那些相信自己是社会公器的新闻媒体,似乎都命运多舛,那些比陈毅聪更有专业精神的职业记者,在尝试了几次令人赞叹的调查性报道之后,就陷入了困境——一方面被调查者对他们的限制明显增加,另一方面蜂拥而来的有冤屈的公众将他们视作一个权力中心,纷纷向他们求援……
而且,法律似乎突然焕发了一种意外的生机,那些被新闻记者提及的政府官员、或是商人,突然言之凿凿地用一种新的语言来为自己辩解——你不要乱讲,我可以在法庭上告你。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肖像、他们一直并不在意的名誉,突然间变得神圣非凡,他们要拼死捍卫。而面对控告的新闻记者,却似乎找不到对应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对于很多记者而言,只要将他们的目光从这条充满压力的荆棘路上偏转开,就可以看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中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新闻的产地,数不清的公司在等待被报道、被赞扬。年轻的记者们可以被邀请去住五星级酒店、坐商务舱,只要听从公关公司的安排,你可以过上舒适的采访生活,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滥用这种权力,公然地接受贿赂。
于是,新闻力量一方面高度受限,缺乏保护;另一方面,又面临着太多的诱惑,随时可能被腐蚀。缺乏真正独立精神的媒体总是处于某种不成熟状态,一些时候,它夸大自己的使命,新闻报道带有了过份强烈的道德仲裁者的痕迹;另一些时候,又陷入了犬儒主义的泥淖……在这两种极端情绪的摇摆中,新闻的基础——对事实的追查、对真相的探求——却经常被遗忘。所以,尽管新闻记者经常自称为“社会公器”,我们却清楚,我们并未付出可相匹配的努力去赢得对应的尊重。
新闻业的受困,多少可以解释我们的公共生活中越来越强烈的权力的傲慢。昔日的傲慢,来自于官僚体制的特性,它入侵到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部分。而如今的傲慢,还要加上一层新的含义,权力与商业力量达成的一种新的联盟,地产商的轰隆隆的推土机横扫出的一片片废墟,象征了商业的能量,从一切束缚中解脱出来,它无视那些站在废墟旁的个人的无力身影。
傲慢与偏见(2)
像4年前的海尔集团与陈毅聪的官司一样,过去一段时间中,富士康科技集团与《第一财经日报》的两名记者间的戏剧性的案件,吸引了广泛的注意力。最初3000万元的赔偿金额,迅速使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诉讼最初的核心——报道是否准确——转移到了别的方面。新闻媒体与公众表达出的潮水般的愤怒情绪与其说是针对具体的富士康公司,不如说是一个受困的社会的不满情绪的集体释放。人们目睹着公共生活中的不公正的加剧,看到了权力与金钱的傲慢,被迫接受一种赤裸裸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我们生活在一个强者缺乏同情心,而弱者缺乏正常的表达渠道的时代。普通人对此深感无力,不知如何应对,于是强者变成了傲慢,而弱者则充满了偏见。
所以东北一起交通事故,演变成全国性的“宝马案”,因为它其中蕴含了财富与贫穷、权力与无力的悬殊感;任志强公开为高房价的辩护,则引发了全国性的对地产商的不满情绪……
从《第一财经日报》的记者翁宝口中“这是媒体业的‘9·11’”到“这是新闻同业的胜利”,这一案件的转折充满了意料之中的戏剧性。富士康公司最终将起诉对象由两位个人转向《第一财经日报》,索赔金额降为1元钱,它收敛起最初的咄咄逼人的傲慢,表明自己正是出于对新闻公正性的要求,完全忘记了最初3000万的索赔中蕴含了多么强大的暴力逻辑。
按照现代社会的兴奋与遗忘的速度,可以预料,人们将很快对这一事件失去兴趣。但是,我们尚不清楚,我们该如何安抚社会中酝酿的那种不安、容易暴躁的情绪,该如何减少那种不加掩饰的强权逻辑的傲慢,看起来,它们仍都缺乏对应的制约力量。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一争吵中,最初的被报道者、被同情者,工厂中那些被过度辛劳的劳动者们,却可能再度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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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记(1)
黄广宇坐在我对面,穿着短袖格子衬衫,神情看起来过份平静。我们有整整6年没见了,在大学时代的204宿舍里,他以如雷的鼾声著称。坐在他旁边的是管沣,8年前那个夏天的午后,在北大28楼那个阴暗的拐角处,他对我说,他要成为斯蒂夫·乔布斯和拉里·埃利森式的人物——富有且放荡不羁。
一开始,我们在牛车水的大排档里吃咖哩牛肉和夫妻肺片,喝虎牌啤酒。不远处是一个小型的历史博物馆,记录了19世纪以来,中国人移居新加坡的历史。牛车水的马来名字叫“Kreta Ayer”,意思是“水车”,最初的居住者马来人每天用牛车在安祥山附近有一口井载水。1828年,新加坡的奠基人莱佛士将牛车水划为华人居住区,像大多数南洋的华人定居地一样,广东人与福建人是其中主宰。
80年代至90年代中期,牛车水街边的木屐匠、薄饼皮制造者、神像雕刻师、写信佬,这些传统的职业都已消失。除去博物馆里陈列的旧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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