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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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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张应元一刀斜劈,将一逃窜乱民军官拦腰砍断,鲜血飞溅,喷向马颈。
昌平兵果然是精锐,接到命令后,在武官的率领下,不退反进,攻势更为凶猛,将当面之敌驱离甚远,才转身退却。
张应元见当面之敌根本不敢回头,调转马头,紧随大部人马撤退。
但是已经迟了,杨承祖的精锐步卒已经如同堤坝一般横贯在张应元眼前!
“杀!”
昌平兵二话不说,一声怒吼,如同对待乱民一般,杀向杨承祖阵中。
“咻咻……”密集的弓弩不停的往昌平兵头上招呼,夺去了一个个勇士的性命!
“杀!”
身边的袍泽倒地,并未影响昌平兵的士气,厮杀了半个时辰,似乎根本未让他们感到疲累!
倒下了几十个袍泽,昌平兵将自己仇恨的长枪往杨承祖阵中刺去,其力度、其配合直让杨承祖心寒。
杨承祖悲哀的发现,自己一千多士卒居然挡不住四百多昌平兵的冲击,节节后退!“都跟老子拼命,挡不住官兵,老子们没脸见人!”杨承祖怒吼道。
杨承祖的怒吼好歹激起了部下的自尊心,拼了命的与昌平兵厮杀成一团。
“哒……哒……”沉重的马蹄声传来,王龙率着骑兵从侧面冲击而来,让张应元的心揪成一团,急叫道:“左翼、左翼结枪阵!”
上百杆长枪转瞬间斜立在左翼,迎接着王龙的骑兵。
王龙一见昌平兵反应如此迅速,放弃了冲阵的打算,令骑兵绕着圈子射箭!
昌平兵的前面面对着刀枪,头上飞舞着弓弩,更糟糕的是,后面传来一阵吼声:“杀官兵喽!”
刚才被驱离的乱民,终于又回来了!
如果说刚才的乱民是一群绵羊,那么现在的乱民比狼群还要凶恶!
张应元的脸部肌肉几乎扭曲,咬着牙道:“李三狗,随我断后!”
说完,又冲入了乱民群中,继续着刚才的刀刀见血之旅。
昌平兵纵然是铁打的,如何经受得起如此打击?
一个个勇士逐次倒下,昌平兵的实力越来越虚弱……
左良玉侍立在关上,心如刀绞!昌平兵是他的根本,这一仗马上就要损失四分之一,他后悔,他难受!他本来想派兵接应,但看到罗汝才亲率重兵监视城门后,放弃了这一打算!
正在这危急时刻,血红的夕阳下,一杆大旗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大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曹”……
罗汝才即便在奔逃中,也在后背安插了眼睛,盯着曹文诏的一举一动。
“报……曹文诏率千余骑兵追袭而来,就在五里以外!”一探马飞奔至中军,人还未下马,便挥舞着令牌高喊道。刚住口,马匹疲累到极限,前蹄不稳,翻滚在地,将探马也从马背上甩下来。
众将士大哗,神色紧张的盯着罗汝才。
罗汝才心里一凉,脸色瞬时变得淫沉,微微沉吟,挥着手令道:“此人谎报军情,定是被官兵收买,拖下去斩了!”
探马刚从地上爬起,连屁股上的尘土都还未来得及拍拍,就被两人制住,往中军外拖去。探马大叫道:“大帅,小的亲眼所见啊,小的跟随大帅三年了,哪次说过谎啊,大帅,曹文诏真的来了啊……”
将士们议论纷纷,罗汝才更加恼怒,喝道:“乱我军心,斩立决!”
哐的一声,卫士拔出腰刀,高举过头,迅速砍向探马的脖子,噗的一声响,鲜血四溅,刚才还在喊叫的头颅滚落在沙地上,嘴唇兀自在开合!
将士们停止了议论,目瞪口呆的看着地面上的人头,脑袋里一片空白,不明白忠心耿耿的探马为何忽然之间成了奸细。
罗汝才吼道:“昨日三个探马回报,曹文诏还在泽州,即便是长了翅膀,今日怎么可能到黎城?”
说完,用长枪指着地面上的人头,继续吼道:“乱我军心者就是这个下场!”
将士们的军心总算稳定下来,罗汝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狂跳的心脏逐步减缓跳速。儒士盯着罗汝才,露出微笑,点了点头,将嘴凑近罗汝才的耳朵,悄声道:“大帅当机立断、处事果决,实在让在下佩服!”
罗汝才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事情紧急,不论探马说的是不是事实,都要斩立决!”
顿了顿,对儒士悄悄的说道:“曹文诏一向行踪不定,没准真在我们屁股后面。先生悄悄的去通知杨承祖和王龙,命他们向我这里靠拢!”
儒士毕恭毕敬的驱马而去,心里不由得对罗汝才有点小看,奶奶的,被一曹文诏吓成这等模样,竖子不足以成大事!
儒士还未抵达杨承祖军中,扛着“曹”字大旗的骑兵群已经奔至二里之外,勒住缰绳,冷冷的盯着乱民和昌平兵互相砍杀。
将旗高高耸立,迎风飞舞,噼啪作响,千余骑士阵列整齐,身上兵甲闪着黑亮的光芒,给当面之敌以无形的压力!
“曹文诏追来了……”乱民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罗汝才的将士们纷纷将注意力转向肃立的骑兵。
“跑啊,曹阎王来了啊……”恐惧犹如瘟疫一般向四面传播,乱民犹如炸了锅一般,四散奔逃。
张应元正在苦苦支撑,陡然见当面乱民纷纷后逃,抬头一下子看到了曹文诏的将旗,大喜,吼叫道:“曹总兵来啦,兄弟们顶住啊!”
“援兵到啦……援兵到啦……”精锐的昌平兵把握机会的能力非同凡响,一起吼叫起来,竭力的打击着杨承祖和王龙的军心!
杨承祖和王龙惊疑不定,看看千余气势非凡的骑兵,又将目光转向中军,看罗汝才有何军令。
罗汝才早就吓破了胆,被曹文诏追袭过多次,他深知曹文诏不喜与敌人正面冲撞,习惯于追袭敌人其后,扩大战果!
现在千余骑兵顿兵不前,正是曹文诏的风格!
罗汝才用颤抖的声音叫道:“速速向南撤退,令杨承祖断后!”
命令刚下,罗汝才翻身上马,带着中军兵马往吾儿峪南边的西陂方向逃奔。
罗汝才的逃奔直接导致了整个乱民军的崩盘,王龙更不迟疑,率着骑兵转头就跑。
而杨承祖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昌平兵在援兵到来后,士气大涨,杨承祖就有点遮拦不住,现在王龙又不顾友军,率骑兵尾随罗汝才而去,他只得暗暗叫苦。
与昌平兵接战中,岂是那么好退的?
杨承祖逃意甚烈,手下的将士们逃意更甚,片刻间,杨承祖的手下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尾随着王龙的骑兵逃奔。
张应元长吐了一口气,挥刀令道:“追!”
苦战了一个时辰的昌平兵依然生龙活虎,撵着敌人的屁股紧追不休,甚至连割取人头都忘记了。
左良玉对曹文诏来得这么快,惊叹不已,同时又有丝丝的后悔,早知道曹文诏要来,何必要派张应元冲营呢,差点报销了五百个精锐昌平兵。占便宜成瘾的左良玉当然不会放过追袭的机会,片刻之后,千余生力军打开了关门,撵着罗汝才的屁股紧追。
林纯鸿的骑兵少得可怜,全军中,会骑马的不过六百,能够上马作战的不超过三百人!但是三百人足矣吓坏罗汝才的虾兵蟹将,更何况,林纯鸿将所有的马匹集中起来,组成了将近一千的马匹群,跟随在战马之后,力求壮大声势。
“曹”字将旗下,盛坤山冷着脸看着风云变幻,待罗汝才溃败已成定局,厉声喝道:“骠骑营听令,目标罗汝才中军,出击!”
“哒……哒……”二百多骑士拍马越众而出,马蹄敲击着地面,缓缓加速!
马速越来越快,冲往罗汝才的中军,钢弩上弦,呼啸着射出夺命之弩。铁蹄如重锤,践踏着马下的蝼蚁,将一个个的乱民带入了西方极乐世界。
骠骑营刚冲出,骑兵阵后的传来林纯鸿的军令:“虎啸、天武二营出击,收取俘虏!”
两营的将士们狂吼着冲出,犹如石碾一般碾向四散奔逃的乱民,一边收割着人命,还一边大叫:“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待荆州兵从骑兵身后探出头,左良玉才恍然大悟,原来都是林纯鸿搞的鬼!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是喜还是忧。
然而,罗汝才没有时间也没有可能知道这是林纯鸿搞的鬼,在盛坤山的追袭下,他仅仅率着三千多兵马逃奔到西陂,取道石城窜入北直隶林县。马已得食,人已安定的罗汝才兀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没有被曹文诏追上。也许,他到死也不会后悔在吾儿峪关下了逃跑的命令。
而杨承祖也算命大,瞎猫碰到了死老鼠,居然闯到了吾儿峪关南的柳树口山口,经过艰苦跋涉,逃出一条性命,赶到林县与罗汝才汇合。
第88章 纷争又起
荆州军自抵达北方后,连战三场,甚为疲累,现在转为休整阶段。林纯鸿令参军立即按照功劳薄,对有功人士进行奖赏,并在荆州军中第一次发放了勋田。同时,林纯鸿还决定举办庆功宴,每个什发两坛陈酿!
将士们听闻之后,几乎疯狂!十个人两坛酒,足以让大部分人尽兴,要知道,山西这个地方现在粮食都没有,酒更是稀缺之物,寻常百姓,哪能饮酒?
勇士好酒!更何况是庆功酒!
林纯鸿带着几个指挥使,来到了神卫营,将士们纷纷狂呼,争相端着碗要给林纯鸿敬酒!
林纯鸿倒满一碗酒,高举过头,吼道:“兄弟们,辛苦了!兄弟我在此干掉这碗,感激兄弟们!”
说完,将这一碗酒咕噜咕噜全喝光,喝道:“兄弟们干!都是勇士,都要大碗的喝酒!”
“干……”上百个勇士的吼声一起发出,声震云霄!
一个勇士满脸通红,踉跄着走上前来,叫道:“将军,下次打仗,一定要安排神卫营打头阵,这次驻守在涉县,兄弟们都憋得难受!”
林纯鸿大喜,拍着勇士的肩膀,连声赞道:“好!好汉子!就冲你这份勇气,还怕没有仗打?”
又有一个勇士叫道:“将军,这次虎啸营和天武营抓了四千多俘虏,我们神卫营下次就抓四万个!”
这话让大家哈哈大笑,韦悦翔笑骂道:“神卫营就千把多人,抓四万个,你一人就要看护四十个,你准备怎么看护?”
神卫营的将士们笑声更为猛烈,而勇士张口结舌,满脸涨得通红,嘿嘿直笑,说不出话来。
林纯鸿待笑声稍停,指着勇士说道:“小兄弟,你一次抓两个,抓个十几二十次,不就成了么?”
勇士大喜道:“对、对,我就分开多次抓……”
荆州兵营喧闹成一片,喝酒的声音羡煞了昌平兵这帮苦娃子。
紧接着,荆州军战后调整开始,林纯鸿没有得力人手协助,每天忙得天昏地暗。即便如此,林纯鸿也没有忘记用眼睛盯着左良玉。
对左良玉的人品,林纯鸿不抱有一丝信心。这人豺狼之性,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荆州军这块肥肉在眼前晃荡,却无法咬一口。
左良玉现在对林纯鸿的兵甲武备羡慕不已,手头更是有一套林纯鸿赠送的板甲,一把马刀和一张钢弩。左良玉翻看着板甲,整副盔甲总重不超过三十斤,比鱼鳞甲轻便多了。
罗岱侍立在左良玉面前,说道:“大帅,那荆州兵中,板甲居然有五百多副,林纯鸿与贼寇恶战三场,伤亡不到一千,全赖此甲之力!”
左良玉点了点头,脸上无丝毫颜色,道:“果然乃利器!”
罗岱愤愤不平的说道:“要是我们的将士都穿着这个,辽州一战怎么可能伤亡过半?”
左良玉听闻,马上转头,冷冷的盯着罗岱,说道:“伤亡过半果真是由于兵甲不利?”
罗岱冷汗直冒,膝盖一软,跪地道:“属下知错,属下急着赶赴辽州,没有料到贼寇突然突围,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
左良玉喝道:“你也是老行伍了,居然如此轻敌,以后接敌之前,探马至少放至二十里远!”
罗岱以头磕地,道:“属下明白,谨遵大帅吩咐。只是荆州兵过于嚣张,隐隐不听属下调遣,还望大帅深思!”
左良玉沉默半晌,道:“这个事情你别管,只管打好你的仗即可!”
罗岱不敢再说,辞别左良玉而去。
左良玉盯着板甲发呆良久,拿起马刀虚砍了几刀,扔在了一边,又拨了拨钢弩的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战功显赫,皆赖兵甲之利,好个林纯鸿,老子会为你请功,为你的精锐兵甲请功!”……
于是,战报里尽是荆州兵兵甲坚固、钢弩威力甚大的言辞,对林纯鸿阵斩满天星和吓跑罗汝才、追袭三十里的功劳反而一笔带过,这份战报通过急脚递,直往京师飞驰而去。
这份战报,林纯鸿手里也有一份抄本,这是王义的功劳,王义在隐蔽战线上颇有天赋,被林纯鸿带到了北方,准备待时机成熟,组建军情司。
林纯鸿将战报扔在了一边,摇头笑道:“还以为左良玉有什么妙策呢,哪想到仅仅拿板甲和钢弩说事,真没出息!”
为了防止有心人借荆州弓兵的板甲和钢弩做文章,在林纯鸿被任命为游击将军后,他要求高斗枢将板甲和钢弩的制造之法献于朝廷。对于这个要求,高斗枢自然无不应之理,如果板甲和钢弩能得到崇祯的赏识,功劳自然有高斗枢的一份。
板甲和钢弩的样品已经送到了紫禁城,左良玉再怎么做文章,也是白搭。
紫禁城宫后苑。
朱由检甚少至宫后苑,当听闻皇上驾临,自皇后以下,嫔妃纷纷出来接驾,于是吾皇万岁的呼声此起彼伏,朱由检看都懒得看这些嫔妃,径直往演武场走去。其身后跟着曹化淳和几个小太监,其中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副盔甲和钢弩,赫然便是林纯鸿进献的板甲和钢弩。
一副盔甲和钢弩而已,总重不超过三十斤,一个小太监完全可以拿着走,但是两个小太监抬着盔甲走得气喘吁吁:朱由检走得太快了!朱由检就这性子,想到什么事情,恨不得马上完成。
前有卢象升极言钢弩之利,现有高斗枢上疏力赞板甲之坚,挠得朱由检心里痒痒的。这孩子也算命苦,自登基以来,每天听说的尽是坏消息,现在有了军国利器,就忍不住想试试看。
曹化淳到底年纪有点大了,一路小跑,甚为吃力,断断续续的奏道:“皇上……,小的……几个都不会射弩,需要叫几个精通射术的锦衣卫来吗?”
朱由检头也不回,不耐烦的挥手道:“去去,快去叫几个锦衣卫来!”
曹化淳立即停下来,待喘匀了气,叫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骆养性指挥使亲自带着两个锦衣卫赶到宫后苑,恭恭敬敬的侍立在朱由检身旁。
朱由检见两个锦衣卫将板甲穿在了木人身上,立即吩咐道:“骆养性,用你的绣春刀砍板甲试试?”
骆养性答一声“是”,走到木人面前,高高的举起绣春刀,用尽全身力气往板甲的胸部砍去,哐的一声,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在座的每个人牙齿发酸。骆养性的绣春刀刀口卷起,已经彻底成了废物。
朱由检霍地站起,急道:“刀拿来朕看看!”
骆养性双手高举绣春刀,刀刃向着自己,跪着呈给朱由检。朱由检接过绣春刀,仔细查看,还用手摸了摸刀的卷口。曹化淳紧张得直叫:“皇上小心啦,刀口锋利!”
朱由检哈哈大笑道:“刀口再锋利,碰到了板甲还不是卷了口!听闻战场上用得最多的是长枪,骆养性,你用长枪刺刺看!”
骆养性从武器架上拿过一柄长枪,后退好几丈,鼓足劲,大喝一声,往板甲刺去,其声势和力度只让朱由检吓了一跳!长枪的枪杆瞬间弯折,但枪头却未透入板甲。
朱由检兴奋得无法自已,走到木人身边,不停的抚摸着板甲,刚才的绣春刀仅仅只在胸部留下了一条淡痕,而枪头刺的地方,凹进去一点小洞。
“哈哈哈,高斗枢和林纯鸿居然搞出这样的好东西,骆养性,再试试钢弩,用他们的弩射射他们的板甲,看看会发生什么!”
众人几乎从未见过皇上这么开心,一个个健步如飞,将穿着板甲的木人挪到一百八十步远的地方。
在朱由检看来,一百八十步的距离已经足够远,毕竟穿着板甲的木人已经快变成一个点。但是,在持弩的锦衣卫看来,木人的胸、脸轮廓分明,能够放松的去瞄准。
这名锦衣卫号称神射手,为了在皇上面前显示自己的能力,端着弩瞄准了好久,方才松开弩机。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弩箭瞬间击中了远处的板甲!
朱由检不过二十多岁,童心未泯,正在满怀期待的等待小太监汇报到底是弩射穿了板甲,还是板甲抵挡了弩箭。曹化淳絮絮叨叨的说道:“这弩装了弩机,所以刚才这名锦衣卫才能瞄准这么久,要是寻常的弓箭,哪能拉这么久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紧紧的盯着往回狂奔的小太监,忍不住叫道:“怎么样?”
小太监边跑边回道:“回皇上,弩箭没有射穿板甲!”
就如猜谜般,朱由检的兴致越来越高,高声叫道:“将木人移到百步的距离!”
弩箭射出,不多时,小太监喊道:“板甲一个小窝窝,弩箭没有射穿板甲!”
五十步!
板甲虽然凹陷,仍然未穿!
三十步!
小太监大喊道:“板甲被射穿啦,板甲被射穿啦!”
朱由检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古有郑人售矛盾,今有楚人献弩甲,哈哈哈!”
……
当朱由检回到乾清宫,请求觐见的人络绎不绝。紫禁城从未守住过任何秘密,朱由检今日心情好的消息传出去后,大臣们当然要赶紧觐见皇上。
“宣兵部尚书梁廷栋觐见……”
梁廷栋在乾清宫已等待多时,听闻后,整理一下衣冠,方进入乾清宫。
“皇上,畿南顺德府急报,邓玘部将杨遇春中伏身亡!”梁廷栋面无表情,如同在诉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般。
梁廷栋低着头,就等着朱由检的雷霆之怒,可等了好久,发现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惊奇不已的梁廷栋偷眼望去,发现朱由检正在看舆图!
梁廷栋暗自点头不已,难怪温阁老要我马上觐见皇上,看来皇上被东林党人蛊惑,心情确实不错。
朱由检能不愤怒吗?他拼命压制住想把梁廷栋狠骂一顿的冲动,自己拿着舆图看顺德府到底在什么地方。朱由检能够压住自己的愤怒,当然有板甲和钢弩的功劳在。
看了良久,朱由检对梁廷栋招手道:“你过来,朕有几个问题!”
梁廷栋狐疑的移动到朱由检身前,且见朱由检敲着顺德府这个地方说道:“奏报紫金梁设伏,打败了邓玘,自此,贼寇岂不是大规模进入了北直隶?”
梁廷栋道:“回皇上,正有这个忧虑!”
朱由检问道:“尤世禄在哪里?”
梁廷栋指着辽州说道:“刚打败闯将李自成,往北追袭中。”
“曹文诏呢?”
“正从泽州往涉县赶,与左良玉一起围堵罗汝才。”
朱由检沉吟道:“卢象升堵着大名府,紫金梁无法北上和东去,唯有南下一条路,可惜顺德府南边无重将镇守,否则定可以将紫金梁围剿!”
朱由检的话让梁廷栋大吃一惊,忍不住对朱由检刮目相看。朱由检也是聪明人,但平日总是被焦虑和急切所掩盖,今日心情好,方能细细的思考问题。再说,每日的战报不断,朱由检也慢慢的看出了一些门道。
梁廷栋顺着朱由检的话说道:“要不调左良玉北上,与卢象升共同夹击紫金梁?”
朱由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左良玉堵着涉县,轻易不能动啊,否则罗汝才东窜如何是好?”
梁廷栋也叹了口气,说道:“兵力不足,能打的兵力更不足!”
正当二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曹化淳疾步上前奏道:“畿南战报。”
朱由检连忙接过战报,读完后,忍不住兴奋的站了起来,连声道:“好啊,好啊,曹文诏未到涉县,罗汝才就已经败逃,哈哈!”
朱由检将战报递给梁廷栋,梁廷栋阅读后,心里不是滋味,暗自叹道:温阁老啊温阁老,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战报来得这么及时!
朱由检在御座前走来走去,还在那里念叨:“果然是神兵利器,林纯鸿靠着这个三战三胜。梁廷栋,既然罗汝才已经溃败,令左良玉继续谨守涉县,立即令林纯鸿从涉县赶赴顺德府,堵住贼寇南下之路!”
接着,朱由检又叫道:“赶紧宣周士朴!”
……
原来,温体仁听闻东林余孽弄了一些奇兵利器敬献给皇上,并且把皇上哄得很开心。心里老大不爽的温体仁便令梁廷栋进宫,汇报杨遇春战亡的消息。但是他没有料到左良玉的战报来得这么快,并且是两仗皆胜的战报。
在大明,工部的军器局、内府的兵仗局乃兵器制造的管理机构,下设众多工坊,各省都司、卫所也遍设杂造局,专管所在卫所的兵器修造。其中军器局主管冷兵器和盔甲制作,而兵仗局主管火炮、火铳制作。
现在朱由检既然知道了荆州府造出了板甲和钢弩,将周士朴叫来询问军器局能否仿制。周士朴一介文官,刚由户部侍郎转为工部尚书,不通军械制造之术,哪里知道军器局能否仿制?当下也不敢把话说满,只说需要聚合工匠琢磨琢磨。
周士朴出宫后,弯也不转,径直前往文渊阁,与周延儒商讨军器制作之事。
周延儒的鬓角已经悄悄的冒出了一缕一缕的白发,听完周士朴的诉说后,苦笑道:“周尚书啊,军器局造肯定没问题,但是精钢从何而来?银子又从何而来?现在连军饷和粮草都供应不足,哪能大批量造这等费钱之物?”
周士朴皱眉道:“一府都能造几百套板甲和钢弩,想不到堂堂大明朝廷,居然被那黄白之物难倒了!如之奈何?皇上正在兴头上,不能不造啊!”
周延儒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道:“你看看,工部那里能省点,造一些出来应付一下皇上吧!”
温体仁听闻朱由检令周士朴督造板甲和钢弩,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就叫作茧自缚!老夫倒要看看,你周士朴拿什么造!”
温体仁的弟弟温育仁嘿嘿一笑,说道:“听闻荆州弓兵中板甲不过四百多副,钢弩多点,大约有上千副吧,这东西说起来好听,战场上好用与否,也不知道。”
温体仁沉吟道:“好用是当然的,否则那林纯鸿率领一群乌合之众,如何阵斩满天星?”
温育仁连忙道:“那大哥何不将监管打造之事接过来?也算大功一件!”
温体仁锐利的目光射向温育仁,一言不发,直把温育仁看得紧张不已。对这个大哥,他一向既敬又怕,自己的心思向来瞒不过大哥。
温体仁厉声道:“你以为那军器好占便宜?趁早收了这份心思!军器局里面水深着呢,张彝宪监管户工两部出纳,一直与周士朴打擂台,我们万万不可搀和!”
温育仁脸涨得通红,辩解道:“我只是想让大哥得皇上看重而已,又没想着分一杯羹!”
温体仁岂能不知温育仁的心思,见他犹自不服,喝道:“以后千万不要起这份心思!要知道,现在朝中的人都紧盯着我们,我们露出一点疏忽,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看看,几年来,多少大臣下了诏狱,你以为紫禁城里的那位是好糊弄的?”
温体仁提到诏狱,温育仁打了个寒噤,连声说道:“小弟知道了!”
温体仁顿了顿,说道:“现在为兄有个事情要让你去做,复社的张溥正在召集四方士子召开虎丘大会,你也去苏州,找那张溥要求加入复社!”
温育仁大吃一惊,问道:“大哥向来不是与东林和复社为敌么?怎么反而要小弟去加入复社?”
温体仁长叹口气,说道:“以前周延儒引东林和复社为援,为兄不得已与他们为敌。但东林和复社树大根深,深得士子之人望,在江南更是与世家豪族紧密结合,斗则两败俱伤,我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现在为兄想让你试探一下张溥,看能否修复关系,引以为援!”
温育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瓮声瓮气的说道:“那张溥得意的嘴脸小弟看得就心烦,我不去,大哥派别人去吧!”
温体仁大怒,但多年养成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让他只是冷冷的盯着温育仁,一句话也不说。
温育仁了解大哥,知道大哥这个样子就是暴走的前兆,连忙站起来说道:“大哥让王应熊或者让梁廷栋加入,不行么?小弟文章写得又不好,去了之后白白的受气。”
温体仁厉声道:“幼稚!王应熊和梁廷栋乃朝廷重臣,岂能去加入复社?”
温育仁头慢慢垂下来,不言不语。
温体仁接着说道:“如果张溥打算和为兄合作,他会对你客气的,你在复社不但不会受气,还会如鱼得水。若那张溥看不透时局,兀自妄自尊大,也不会接受你加入复社。你的任务就是试探一下,明白了吗?”
温育仁无法,只好答应温体仁的安排,磨磨蹭蹭的准备南下苏州。
对于小弟的短视,温体仁真有点恨铁不成钢。他早已把周延儒当成了死人一般,毕竟他已经做好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党羽们正蓄势待发,弹劾周延儒收受贼寇神一魁的贿赂。同时,还指使宣府监军弹劾王坤弹劾周延儒污蔑朱由检为“羲皇上人”。
说实话,周延儒收受神一魁的贿赂连温体仁都不信,但是,温体仁就要是借这个事情将水搅浑,然后抛出重磅炸弹“羲皇上人”!
温体仁淫郁着双眼,暗思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山西前线再来一次败仗,就可以将两件事情抛出,周延儒去职几乎已经成为定局。
但是,自己担任了内阁首辅之后,该怎么办?以前和周延儒斗,自己只管搅局,不用担任何责任,一旦自己担起这个责任,考虑问题出发点就变了!
温体仁真心希望能与东林党、复社修复关系,毕竟,谁也不愿意当政时,下面有一群人不停的唧唧歪歪,阻扰自己的施政。派出温育仁试探张溥,便是第一步。温体仁相信,东林党尽是一般老家伙,位高权重,拉拢极难,但复社基本是年轻士子,位卑,急欲晋身,自己正好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双方有合作的基础。
修复与复社的关系只是第一步,目前朝廷的症结在于财政危机,这才是最头疼的问题。加税几无可能,阻力太大,再则民间被加税多次,早已不堪重负,继续加税,无异于饮鸩止渴。要不就学学神宗皇帝,四处派出太监征收商业税?这倒是个办法,不知道朱由检是否同意。
历来江南地区乃财赋重地,如果加收商业税,势必遭到江南地区士子的反对,复社更无可能坐视,这样一来就失去了与复社合作的基础。
温体仁头疼不已,只好先把财政问题抛在一边先不理。
温体仁面临的问题还有山西、陕西的民变蜂起,剿之不尽,更有扩散到河南和北直隶之势。对此,温体仁自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措施,就是尽力促成成立三省都督,统一事权,应该能迅速平定民变。
周延儒执政时,温体仁冷眼旁观,早就知道官兵既不是由于战斗力低下,也不是由于兵力不够,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事权不统一,互相推诿,导致贼寇流窜至今。
想到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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