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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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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满脸嗜血之色的弓弩手,林纯鸿暗自精惕,自己的队伍绝对不能变成杀人机器!这样的队伍固然战斗力强,但是,没有思想和理念的队伍自己还能帮自己实现抱负吗?
后世无数的事实都证明,单纯的屠夫军队只有刚性,没有任何韧性,稍微遭受挫折,便是溃败千里!况且,满天星的队伍不就是对这个道理最好的诠释吗?
谷中已无站起的俘虏,林纯义问道:“大都督,需要派长枪手进谷清理一下么?”
林纯鸿望着一地的尸体,沉默了半晌,吩咐道:“下一仗结束,派一个队来把尸体埋了!”
说完,转身往军营走去,走了一截,又转头对林纯义说道:“下面的俘虏,能挣出一条命来,也算过了一道鬼门关,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林纯义点了点头,七八百具尸体堆在山谷里,其场面也震撼了他。
哎,乱世人命不如狗,无论是施暴者还是被施暴者!
第85章 嫌隙渐生
荆州兵大营中军帐,一片辱骂之声。
楚文山脾气暴,正在痛骂罗岱:“奶奶的,罗岱指使我们十日内赶到黎城,老子们到黎城去拼命,他做什么?”
林纯鸿淫沉着脸,转头看向盛坤山,问道:“盛坤山,辽州到黎城沿线的舆图都弄全了?”
盛坤山也十分愤怒,但听到林纯鸿的问话后,立即毕恭毕敬地回道:“大都督,我们绘制了辽州至池头的舆图,但池头至黎城的舆图从罗参将那里寻来的。”
林纯鸿点了点头,又问周围参军:“十日内能从辽州赶到黎城么?”
参军们拿出一叠文案,指着说道:“考虑到山路难行等因素,八日内能到黎城!”
楚文山忍不住大声说道:“即便我们五日能到,他奶奶的罗岱为什么不为前驱,偏要指使我们赶路?两天前我们刚救了他一命,这小子忘恩负义这么快?”
凌肃也忍不住添油加醋:“罗岱的人马都背地里叫我们荆州南蛮子!”
“妈的个八字,老子还认为他是辽东胡虏呢……”
……
叫骂声此起彼伏,林纯鸿故意纵容着这一切。林纯鸿知道,他麾下的这帮人除了少部分的边军,绝大部分来自于泥腿子,见到朝廷命官和武将后,腿就忍不住发软。
经历了两次战斗后,泥腿子们发现自己居然比参将打仗还牛,方才恢复了自信。但是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林纯鸿就是要给他们一个骂参将的机会,要让他们明白,参将算个狗屁。
从战争的角度来说,应该和友军和睦相处,但林纯鸿对左良玉的龌龊心思洞若观火,不是抢功就是抛弃友军尤世禄,指望这样的友军两肋插刀,还不如指望老天爷打雷劈死敌人。
看着众将发泄得差不多,林纯鸿瞅向林纯义,示意适可而止。林纯义心知肚明,立即出列道:“辽州一战,我们损失了上百号人,那罗岱就惨多了,几乎减员一半,这种情况下,也只好让我们先到黎城。再说,骠骑营救了罗岱,罗岱给了我们不少军粮,弓箭也送了不少。退一万步讲,那罗岱好歹也是参将,我们也无法公然违抗命令,否则朝廷追究起来,我们谁也承受不起!”
林纯义的话稍稍让众将冷静点,林纯鸿缓缓说道:“林指挥使的话是正理,打仗才能立功,立了功,大家都有机会当参将,这次就听他一次,十日内抵达黎城!”
顿了顿,林纯鸿厉声名道:“盛坤山!立即派出探马刺探沿途消息,一有情况马上汇报!”
“诺!”
……
当荆州兵对罗岱的军令不满时,罗岱的将士正在发泄着他们对荆州兵的不满。
这一仗,罗岱可谓损失惨重,麾下的两个哨几乎被打残,短时间内战斗力很难恢复。罗岱令林纯鸿先行至黎城,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一千总鼻子都气歪了,正在那里大放厥词:“老子们和满天星拼得两败俱伤,结果被荆州南蛮子占了便宜,还奶奶的拿着满天星的人头到处炫耀,我呸!”
千总的话得到了众将的共鸣,见罗岱也不阻拦,纷纷表达自己的愤怒。
游击将军温一州还算清醒,说话还算柔和:“跑到林纯鸿军中一看,我感觉我们就跟乡下土包子似的,那板甲通体黑亮,往身上一披,比鱼鳞甲轻多了,旁边还有一个荆州兵说这玩意能防强弓!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鱼鳞甲跟破烂似的。还有那钢弩,闪亮发光的,瞄准极易,据说射程比弓箭远!咱们昌平镇守着京师,朝廷咋不给我们反而给荆州弓兵?”
罗岱脸上一点表情都无,说道:“朝廷未给荆州兵一两银子,都是荆州府自筹的!”
温一州惊讶得瞪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千总斜了温一州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也什么好奇怪的?向来南边派兵支援北边,都是派的门面兵,好的兵甲和武器都拨给了他们,估计荆州那边除了这五千人,都烂得不成样子,怎么打仗?要说打仗,还得靠我们北方人!”
温一州对千总的态度十分不满,反驳道:“你说的是哪朝哪代的事情了?当年戚将军镇守蓟辽,用的不就是浙江兵?不照样威震天下?要我看啊,林纯鸿带的荆州兵还真有点狠戾之色,七八百个俘虏,奶奶的,一个都未留,全部杀得干干净净!”
千总撇了撇嘴,还待反驳,结果罗岱冷声道:“好了好了,别争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队伍被打残了,现在要去夹击曹操携裹的乱民,只能靠荆州兵!”
这话让众将泄气不已,拳头不硬,说什么也白搭。
温一州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嘴唇挪了挪,欲言又止。罗岱见了,问道:“温游击有何话要说?”
温一州转头扫视众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罗岱脸上,说道:“卑职没有什么话。”。
罗岱心中了然,宣布散会。果然,一刻钟之后,温一州求见。
罗岱大喜,忙道:“温游击必有良计教我!”
温一州也不谦虚,直言道:“我看满天星的乱民中,有不少骁勇之士,将军何不择其精壮用之?”
罗岱狐疑道:“此话在众人面前说也无不当之处,温游击何故闹得这么麻烦?再说这个还需征得大帅的同意。”
温一州道:“事急从权,大帅定然不会责怪将军,此其一也,最关键的是,林纯鸿的荆州兵虽然归大帅节制,但难保林纯鸿会起异样的心思。为了防止他违抗命令,可在军粮上下功夫!”
“军粮?荆州兵的军粮不过我的手啊,他们自己运送的!”
温一州道:“这个事情得大帅出面,统一调拨之权,若大帅能顺利从林纯鸿手中接过调拨之权,林纯鸿还不是手下的一条狗,令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真正得利乃是将军。”
罗岱心里一动,沉吟半晌,方说道:“得有林纯鸿有擅自行动,不听调动的证据才好行事!”
温一州笑道:“将军择乱民精锐用之,而林纯鸿则擅自杀俘,这还不是证据么?”
罗岱的脸上浮起了微笑……
三日后,左良玉听闻辽州战报,大喜,对他来说,辽州之战能横插一手,而且还有比尤世禄更为辉煌的战绩,足以在兵部的功劳簿上留下浓重一笔。
左良玉大笑道:“哈哈,阵斩满天星,看来荆州兵还真不是花架子!”
周围的将领可没有左良玉这么豁达,张应元皱眉道:“这一仗罗参将兵力几乎损失了一半,而荆州兵却出尽了风头,这个……这个……再说林纯鸿仅仅只是一个游击将军,手中的兵力就有五千多,而大帅现在手头也只有五千多,这样会不会出现问题?”
左良玉站起身来,拍着张应元的肩膀道:“荆州兵的功劳就是大家的功劳,在我的麾下,只要有战功,我不会压制任何人,林纯鸿现在归我节制,我定要为他争取够分量的奖赏!你们以后也是一样,只要勇于任事,有了战功,奖赏也少不了你们的!”
左良玉善于笼络人心,一席话,让众将心里暖暖的,纷纷表示要为大帅誓死效力。
看着众将离去,左良玉的笑脸消失不见,赤色的脸也绷得紧紧的。
与战报一同来的,还有罗岱关于统一军粮调拨权的建议。
左良玉低着头在中军帐中转来转去,一直难以下决断。
就目前而言,左良玉与林纯鸿的目标是一致的:捞取足够的军功,作为自己晋升的资本。从这点来看,荆州兵在辽州一战中大放异彩,符合两人的目标,足以让两人都兴高采烈。毕竟,林纯鸿的功劳就是左良玉的功劳,指挥有方嘛。
对于林纯鸿及其他手下的倔傲不逊,左良玉几天前已经亲自体会了。
当时,左良玉鉴于罗汝才兵势凶猛,深恐自己的两千昌平兵守不住涉县,便令韦悦翔移营至涉县县城,共同防守涉县。但韦悦翔在应命之前,思虑了良久,方才答应。
对李光祖的心思,左良玉也能揣摩个七七八八:李光祖的应命并不是因为他左良玉下了命令,而是因为移营至涉县对荆州兵有利!
左良玉的猜测没错,林纯鸿去辽州之前,就吩咐过韦悦翔,对左良玉的命令,有利的就听,损害荆州兵利益的就拒绝,捅了天大的漏子也有他林纯鸿来担着!
左良玉善于隐忍,也不发作,毕竟他目前需要荆州兵!
罗岱的建议极具诱惑力,若能实现,的确就控制住了林纯鸿,让左良玉忍不住就想试试。
但回头一想,又觉得难度太大,那林纯鸿就能爽快的把命脉交给他?万一林纯鸿拒绝,岂不是让他脸上无光,以后还怎么指挥荆州兵冲锋陷阵?
况且涉及到军粮,哪是那么容易让步的?俗话说,有粮就有兵,左良玉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林纯鸿肯定会拒绝!
控制林纯鸿是必须的,但不能采用统一调拨军粮这么明显的方式,左良玉决定先看看再说,等待最佳的时机。
第86章 围剿曹操(一)
绕道黎城,夹击罗汝才的命令很容易下,但实现起来难度很大:路太难走了。
由涉县至辽州的官道顺着清漳河河谷蜿蜒,虽说官道年久失修,但无须翻越重重叠嶂。但由辽州至黎城,过了桐峪之后,需要翻越南背山,才有官道。南背山山高路险,有的地方甚至就没有路,只有险峻异常的栈道!据说,这栈道还是洪武年间所修,现在能不能载重,谁也不知!
这一段,探马未曾探过地形,参军的行军计划只是按照罗岱提供的舆图而设计。当荆州兵抵达桐峪后,才发现,他们的盾车根本就无法翻越南背山,山道太狭窄了。
林纯鸿将手中的舆图抛在了地上,恨声骂道:“什么狗屁舆图嘛!难怪官军总是吃败仗,路有多宽也不标,山有多高也不标,一点价值都没有!”
在荆州兵中,林纯鸿亲自制定了舆图绘制规则,还亲自上阵培养了一批探马,隶属于参军,专门从事绘制舆图之事。但限于时间和人手有限,对太行山区的舆图绘制也相当简略和粗糙。
林纯鸿现在特怀念在荆州的日子,在那里,有专门一批人马对整个荆州和夷陵进行地图测绘,现在基本接近完工。
林纯鸿叹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说完,林纯鸿从参军手中拿过舆图,仔细查看起来,看了良久,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沿着官道到达麻田,然后从麻田沿着河谷到黄崖洞,这样虽说多走六十多里路,好歹也算绕过了南背山!”
程舒道:“将军,如果绕过南背山,我们就无法在十日内抵达黎城!”
林纯鸿哼了一声,轻蔑的说道:“让十日去见鬼吧,罗岱随便下的一个狗屁命令,难道还值得我们去拼命?”
李光祖小心的说道:“将军,咱们轻易的留给罗岱一个把柄不好吧?要不让一部分队伍轻装翻越南背山,先行一步抵达黎城,辎重和车营绕道缓缓而行,将军看这样是否合适?”
林纯鸿露出了微笑,拍了拍李光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方案应付罗岱还行,但现在乱民遍地都是,分兵的话比较危险。再说,我们的骠骑营会先行一步到黎城的,倒与你的方案不谋而合!哈哈……”从一开始,林纯鸿就没打算唯左良玉马首是瞻,更何况是罗岱。但是现在自己兵力太少,无法维持稳固的粮道,这个还得依靠左良玉和罗岱,所以他也不会过分的去刺激两人。
黎城县位于潞安府东北,浊漳河由西北至东南横贯于境内,而清漳河在东北方擦境而过。浊漳河由于流经山西境内的黄土高原地区,水流浑浊,如黄河一般,而清漳河则流经太行山区,流域内多石灰岩和石英岩,河水清澈见底,两条河流在合漳村汇合,统称为漳河。
对于清浊漳河,罗汝才没有心思去考究,甚至连漳河在哪里也懒得去管,曹文诏犹如上帝之鞭般,驱赶着他匆匆路过黎城,连城防简陋、兵力不足的县城都未攻打,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乱民过境,犹如遮天蔽日的飞蝗袭来,将所过之处啃食的干干净净。失去了生计的老百姓不是在山林里苦挨日子,就是跟随罗汝才的脚步往东走,成为凶狠的乱民,继续祸害另外的地方。于是千里行军,以罗汝才的千把多精骑为先导,以不到三千的建制步兵为中坚,以越来越多的乱民为后驱,罗汝才的队伍翻了一倍,达到了四五万人。
蝗虫群!
黎城县令脑袋一阵晕眩,不由得哀叹。他躲过了一劫,站在城楼上看着乱民嚣张的路过县城,长长的队伍整整走了一天,还未见到尾!
蚂蚁搬家!
骠骑营的勇士们,趴在山坡上,丝毫不敢露头,看着乱民路过,头皮一阵发麻!这哪是军队啊?乱民们手里基本没有武器,更别谈盔甲,有的还拖家带口,有的甚至挑着铁锅!毫无秩序的乱民乱成一团,有的食物公然被掠夺,有的媳妇被抢走了,有的孩子失去了踪影……人性的丑恶,浓缩在队伍中,让这些骠骑营的勇士们心悸不已!
吴天柱拨开一堆枯叶,摇头道:“还是荆州好,荆州何曾出现过如此惨状!”
盛坤山乃山西大同人,哼了一声,道:“任何地方,遭了兵灾,都是如此,当年,蒙古鞑子经常侵入,我很小的时候就常被抱入深山躲藏!长大后,就和蒙古鞑子拼命,后来又和女真人拼命!”
吴天柱拿起一个羊皮囊,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拿出一块馍啃起来,待吞了几口,方才说道:“你和鞑子们有血海深仇,我当年是稀里糊涂的到了辽东,碰到了贺总兵,和鞑子拼命。拼命就拼命呗,反正烂命一条,最他奶奶可气的是,千里勤王,连肚子都吃不饱,还被调来调去,连女真人的面都看不到,兄弟们哗变了,我就跑回松滋了!”
盛坤山沉默良久,盯着乱民嗫嚅道:“咱们的老婆孩子都在百里洲,荆州可千万不能乱啊!否则全完了!”
吴天柱笑道:“有将军在,荆州就乱不了!”
吴天柱的话得到了勇士们的认同,纷纷点头。
看着乱民越来越多,盛坤山突然道:“趴在这里也看不到什么,谁敢偷偷的跑到罗汝才大营里抓个活口过来?注意哦,是罗汝才大营里的,那些乱民什么都不知道,抓来也无用!”
吴天柱迅速举起手,道:“抓活口我最熟了,我去,不过需要三个兄弟配合下!”
片刻功夫,吴天柱带着三名兄弟拍马绕道往东赶去。
太阳尚未落山,随着一阵铁蹄声响,吴天柱疾驰而回。四人不仅毫发未损,后面还带着五匹战马,战马上赫然绑缚着两人,绑得犹如粽子一般。
“吁……”随着一阵叫唤,战马直立,不停的打着响鼻,停在了盛坤山面前。吴天柱一个雀跃,跳下马,将缰绳交予兵丁,笑着对盛坤山说道:“完成任务,两个活口外加五匹战马!”
小钉子丁奎安兴奋不已,兀自在那里叽叽喳喳:“……敌营共有十多骑追我们,结果被我们一一料理,还抓了两个活口,哈哈,将军买的河套马真不一般,罗汝才的马就是追不上我们……”
盛坤山对吴天柱的战果相当满意,马上令带上两名俘虏,详加审问。
审问的结果让骠骑营的勇士们面面相觑,罗汝才既不是具备战略眼光,也不是准备到畿南抢掠,原因只是恐惧曹文诏总兵!
曹文诏何许人也?居然让贼寇恐惧如斯?
盛坤山不放心,深恐俘虏说假话,又问了很多问题,见俘虏说话亦无破绽,方才信了此言。盛坤山见两人已无价值,手一挥,令下属给两人一个痛快。按照惯例,骠骑营从不留活口。
这两人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杀猪般的叫着饶命。这叫声让盛坤山甚为不喜,冷着脸喝道:“还不快点,省得一直在这呱噪!”
兵丁的马刀高高上扬,夕阳的光芒闪耀着,没有丝毫的热度,只有彻骨的淫冷!
一名俘虏吓得屎尿齐流,腿也软掉了,脑袋里灵光一闪,拼命叫道:“我有一计,让军爷轻松打败罗汝才!”
“慢着,让他说!”盛坤山心里一动,喝道。兵丁的马刀从头顶放下,侍立在俘虏旁,紧盯着,防止他耍花招。
“谢军爷不杀之恩……”俘虏闯过鬼门关,忙不迭的叩头称谢。
盛坤山哼道:“别忙着谢,你要是胡说八道,须要了你的狗命!”
“军爷请听小的说,罗汝才军中将士对曹文诏怕得要命,若是军爷伪装成曹文诏的铁骑,突入罗汝才的阵中,定能将罗汝才杀得大败!”俘虏口齿伶俐,思路清晰,一席话让盛坤山暗自点头。
盛坤山沉思片刻,喝道:“将这两人绑在马匹上带走,饶他们一条命!”
俘虏彻底放下心来,一时摊在地上,不停的喘气。
吴天柱见盛坤山似乎对此计不感兴趣,说道:“指挥使,我看此计甚妙,我们马匹有四百多,一起冲入罗汝才的阵中,定能把他的肠子都打出来!”
盛坤山笑道:“这个俘虏还算有才,计策应该不错。骠骑营单独行动,恐怕只能吓吓罗汝才,如果后面有几千兄弟们追杀,那罗汝才很可能被我们一战斩杀!”
吴天柱大喜,抓耳挠腮的说道:“还是指挥使英明!”
盛坤山笑了笑,也不谦虚,转头对另一哨将郑国栋吩咐道:“速速打听,将军已经到哪里了?”
石桥背村,林纯鸿的荆州兵便扎营于此。石桥背村离黎城县城仅仅三十多里。
当地的老百姓见有兵丁过境,早早的就躲入了深山之中,还不时的派人查探,看兵丁什么时候离开。自崇祯三年开始,这个地方的老百姓就没一天是舒心的。贼寇来了,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官兵来了,又将这里的老百姓梳理一遍,老百姓早已将贼寇和官兵视为一丘之貉。
但是探查的壮丁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深山,将荆州兵秋毫无犯的消息传至每个人的耳中。胆大的老百姓将信将疑的回到村庄一看,果然如此,家里的破烂还在。于是纷纷呼朋引伴,将家人从深山叫回家中。时值冬季,躲在深山的日子可不好过。
石桥背村的几个乡老合计了一下,本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原则,筹集了一些微薄之礼,跑到林纯鸿营中犒军。当得知这支队伍仅仅只是弓兵而已,乡老们跌足长叹:“到底出自百姓,不和官军一般祸害老百姓!”
华夏崇尚礼尚往来,林纯鸿特意调拨了几十石粮食送与石桥背村,把乡老感动要给林纯鸿磕头,被林纯鸿制止。七八十岁的老头了,受了这礼,恐怕得折福。
送走了乡老,林纯鸿陷入了沉思中。
老百姓对官兵的要求还真低,只要别骚扰他们就足矣,更别谈什么剿匪和抵御胡虏。哎,老百姓太善良了也不行啊,怎么就没有想到,我们老百姓拼死拼活的纳粮养活官兵,官兵就有责任保护老百姓的性命安全!
什么时候能有人发出这一呼声啊?什么时候大多数老百姓能这么想,并把这个理念贯穿于自己的思维习惯中啊?
“哎,难,前世上百年的开民智后,很难说这个观念就深入人心!”林纯鸿叹道。
正当林纯鸿叹息不已时,郑国栋带来了盛坤山的计划。
林纯鸿兴奋不已,打击罗汝才还在其次,盛坤山的成长才让他惊喜莫名。林纯鸿细加思索后,立即令虎啸、天武二营赶赴黎城县。
第87章 围剿曹操(二)
黎城县城东二三十里,设有吾儿峪巡检司,卡住上党地区通往河北的咽喉。吾儿峪关,又称壶口关,元末明初,察罕特穆尔曾塞兵于此,堵住红巾军进入山西的通道。左良玉令韦悦翔谨守涉县县城,亲率两千昌平兵屯兵于此,成为罗汝才窜入直隶的拦路虎。
飞蝗群、蚂蚁队遇到了吾儿峪关,就犹如河流被拦腰截断一般,越聚越多,望关而止。“什么?吾儿峪只有两千人?那左良玉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挡我们的路?”罗汝才听闻探马的回报,明显感觉自己受到了左良玉的轻视,愤怒道。
罗汝才的愤怒传染给众将,众将纷纷叫骂:左良玉不知天高地厚,定要将左良玉捉住,碎尸万段!
一名儒士模样的家伙听到众将的喝骂,也不出声,冷笑不已。这名儒士不知罗汝才从何处寻来,自诩有武侯诸葛亮之才,神态动作均模仿诸葛亮。
罗汝才见儒士神色有异,忙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儒士收起扇子,在自己左手上敲了敲,说道:“回大王,俗话说,没有那金刚钻哪敢揽那瓷器活,那左良玉敢屯兵于此,很可能有两把刷子!据说左良玉对阵李自成,两战皆胜!”
目前,变民军对官军的了解有限,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所以,儒士有此一说。
儒士的话让众将心里凉了半截,李自成兵多将广,手中的骑兵更是精锐异常,居然败在两千人之手,这恐怕不是好消息!如今后有曹文诏虎视眈眈,前有左良玉据关死守,这可如何是好?
哪想到罗汝才听闻后,不仅不担心,反而哈哈大笑:“咱们手头有五万多人,就是吐口唾沫,也得淹死左良玉,有何好怕的!明日辰时就挥兵攻关!”
儒士的脸涨得通红,连忙躬身道:“还请大王三思,大王目前的精锐就只有三四千人马,乃大王立身之本,不如明日就令其他人马叩关攻打,大王亲率本部兵马督战!”
罗汝才大喜,扶住儒士的双臂,道:“先生真是我的诸葛亮,我正有此意……”
罗汝才的话还未说完,忽然听见关上鼓声大响,忙命人查探出了何事。
“报……左良玉趁我们立足未稳,点兵冲营!”
罗汝才大怒,大声叫骂道:“奶奶的,居然敢占老子便宜。兄弟们,务必将出关的兔崽子宰杀干干净净!”
众将诺的一声,纷纷出账,率领本部兵马堵截出关的狂徒。
出关冲营的便是张应元!
左良玉虽然后知后觉,但也知道了罗汝才为何东向叩关。左良玉因此心中大定,既然后面有曹文诏,自己也犯不着拼命,只要守住吾儿峪,便是大功一件。如果等到曹文诏至此,能乘机出关拣点便宜,那就更妙了。
左良玉深悉兵法,知道防守时如果据城墙而守,容易被敌所乘,导致功败垂成。因此,他趁罗汝才立足未稳,派出张应元率领五百余人冲营,企图打击贼寇士气,为坚守创造有利条件!
更何况,罗汝才的大部分队伍混乱不堪,就如招手示意左良玉冲营一般。狡诈的左良玉如何能放弃这个机会?
“杀……”随着城门开启,张应元身跨一匹黑马,手持大刀,如旋风般冲出,后面紧跟着五百余精壮步卒,往罗汝才营盘冲去。
除了本部人马的大营,罗汝才其他的营盘并不牢固,与其说是军营,还不如说是难民营。如此的军营,如何抵挡得住与女真人交过手的昌平兵?
乱民们见五百人马势不可挡,纷纷发出“哇……哇……”的叫声,从难民营中逃出,往两边闪避。低级军官们大急,一边大吼:“后退者死!”,一边带着几个悍勇之士,斩杀着逃避的乱民。
军官们的督战激起了部分乱民的一丝狠戾之气,“娘的,跑也是死,还不如与官兵拼个你死我活!”
于是,倒拖着的长矛被迅速的拿起,形成了稀疏混乱的枪阵,试图对抗肆意冲击的官兵。
张应元果然乃猛将,一马当先冲入了枪阵的空隙中,手起刀落,将一名低级军官斩于马下。紧随的昌平兵纷纷从空隙中涌入,将空隙周边的乱民一一刺死于地,将空隙逐步扩大。
“杀……”
随着张应元的吼叫,昌平兵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叫:“杀……”
吼声盖过了刀枪的撞击声,吼声掩盖了双方战士的惨呼声,其气势如虎,直冲云霄!
“杀!”
每一次呼叫,昌平兵手中的长枪便狠命刺出,一批乱民便倒于血泊之中。
“杀!”
每一次呼叫,尚在搏命的乱民心中就颤抖一次,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将在多少次喊叫后完结!
张应元杀得兴起,忍不住哈哈大笑,直呼“痛快、痛快……”
主将的豪气感染了每个昌平兵,手中的长枪更为有力,脚下的劲头更足!
乱箭纷纷飞向张应元,但伤不了他分毫,他的周围,一群刀盾手遮护着他,为他提供周全的保护!
乱民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力,纷纷转身逃跑,一些低级军官也自知无望,夹杂在乱民中后退。
昌平兵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他们如同驱赶着绵羊一般,追杀着乱民。
乱民的溃败,马上就要到来!
罗汝才站于高台之上,对张应元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他如鹰隼般的双眼里露出一丝精光,这点小挫折,对于他来说,实属平常!从死人堆里爬出的罗汝才,早就对乱民的战斗力一清二楚,也从未把希望寄托在乱民的身上,他带着乱民的唯一目的就是充当挡箭牌。
罗汝才匪号曹操,正是说他狡诈多智,反复无常!
他淫郁的双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张应元身在局中,不知不觉,已经深入乱民群中!
这就是罗汝才经过多次的失败总结出的战法之一!对于每一位官兵将领,总是习惯于攻击乱民,企图驱赶乱民冲击罗汝才的本部军阵。一般情况下,官兵数量少,而乱民数量多,只有部分乱民受到攻击陷于混乱之中,罗汝才就乘机令未受攻击的乱民跟随在官兵后面,将官兵团团围住,然后再派本部精锐出马,一锤定音。
罗汝才嘴角上翘,厉声喝道:“杨承祖!率本部步卒堵住官兵回关之路!”
“诺!”
“王龙!率骑兵从侧翼冲击官兵!”
“诺!”
令旗飞舞,蹄声连连,罗汝才的本部兵马结束了观望,纷纷动起来。
随着罗汝才兵马调动一起到来的,还有急如暴风骤雨的鸣金声!左良玉在吾儿峪关上观战,罗汝才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的眼睛,禁不住大声叫苦,令立即鸣金收兵。
张应元听到鸣金声,停止厮杀,回头一望,大吃一惊,大声喝道:“全军回关,李三狗,随我断后!”
话音未落,张应元一刀斜劈,将一逃窜乱民军官拦腰砍断,鲜血飞溅,喷向马颈。
昌平兵果然是精锐,接到命令后,在武官的率领下,不退反进,攻势更为凶猛,将当面之敌驱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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