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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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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弘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形象有多么猥琐,在LiLi又引导了两句之后,他彻底放开了,肢体语言多了起来,双手比划成枪形,说两句话便用这两把枪朝镜头前晃上一晃,冲镜头抛出一个耍酷的眼神。看到他这个动作,好几个女生夸张地发出了干呕声。

“我,曾弘扬,”曾弘扬点了点头,强调地指了指自己,“一个流浪歌手,对我来说,音乐就是我的全部。”他转头向画面外的LiLi解释道:“我玩的是真正的音乐!”不等LiLi招呼,他随手提起地上一把吉他拨弄了两下,哑着嗓子唱起了一首歌。歌唱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跑调,但这首歌本身就不好听,加之他故意把嗓子扯破了去唱,听得人昏昏欲睡。LiLi不露痕迹地打断了他的表演,将话题重新引到亡灵花身上来。

“现在的人们都很浮躁,没人听真正的音乐,”曾弘扬挥舞着“双枪”道,“我的音乐需要用心灵去倾听,我相信,只要给我个机会,大家就会被我的音乐所打动,所沉醉,甚至会上瘾!”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掌声,画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冷场,他又自己说了下去:“亡灵花给了我这个机会!昨天,晚上,我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她的歌声特别,很特别,非常特别,十分特别——我们很有共同语言,她对我极其欣赏。是她主动提出要帮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有这种力量,她说的,像我这么有才华的人不该被埋没,只要我一天没红,天上的黑雪就一天不会停止。六月飞霜知道吗?奇冤!说的就是我!奇冤!”他的唾沫星子明显地飞到了镜头上,让画面有点模糊,LiLi在旁边几次想打断他,都被他挡了回去。

听到这里,谁都没兴趣听下去了——这家伙分明就是哗众取宠,看样子是憋了太久没人关注,找这个机会出名来了。有人换了个频道。杜仲和霍晨光他们听过亡灵花的歌声,的确如曾弘扬所言,那歌声“特被,很特别,非常特别,十分特别”,然而那能称为歌声吗?

“不是只要会发音就叫做唱歌。”王雪撇了撇嘴道,这话让杜仲和霍晨光感到惊讶,两人同时转头望着她,朝她竖了竖拇指。

校长出出现在一张桌子上,大家都安静下来。

 20

学校宣布放假了,这是市政府的统一规定,所有的学校都暂时放假,等黑雪停止之后再重新开放。学生们在食堂接到通知,吃过午饭之后,便返回寝室收拾东西,大家都有些归心似箭。

杜仲顾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回寝室就直奔六楼的高三寝室。走道里来来往往尽是人,不时有人撞上他的肩膀。他随手拦住一个人问:“夏春阳住哪个寝室?”那人摇了摇头,不耐烦地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连接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了夏春阳的寝室。

夏春阳的寝室们敞开着,5、6个男生在里面忙着换衣服。杜仲站在门口望了望,认出了夏春阳,他正坐在靠门口的下铺把两条腿朝裤子里塞。

“夏春阳。”杜仲走了进去。夏春阳头发湿漉漉的,头上散发出洗发水的香味,似乎刚洗过澡。他抬起头,看到杜仲,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你?”

“我想跟你谈谈。”杜仲指了指门外,示意夏春阳出去谈。夏春阳没理他,弯腰把脚塞到鞋子里,边系鞋带边道:“你还是为了亡灵花的事吧?”他抿着嘴角笑了笑:“这事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亡灵花的什么事?”旁边一个高大的男生问。

“他,”夏春阳指着杜仲笑道,“他说亲眼看到两个人收到了亡灵花的恐怖礼物,据说现在还没救过来。”听到这话,寝室里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杜仲没理会他们,转而对夏春阳道:“你说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后背,这话是不是在撒谎?”

“怎么这么说?”夏春阳还是在笑。

杜仲把他自己的推断完整地说了出来,夏春阳和他的室友们又爆发出一阵大笑,那个高个男生拍着他的肩膀道:“神探啊!你还真去调查这事了?其实……”他刚说到这里,夏春阳便用力地推了一把,他连忙住口了。

“其实什么?”杜仲追问着。

“明天你就知道了。”夏春阳说。

“你们是不是知道亡灵花是谁?”杜仲问。

夏春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回答这个问题。杜仲在寝室中央又站了一会,寝室里的人热火朝天地聊着,没人理他,他感到十分尴尬,便退了出来。

那个高个子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其实,其实后面他本来要说的是什么?听他的语气,似乎这件事情并不值得如此调查,其实——其实真相很简单——应当如此,从语气上推测,似乎就是这么个意思,但夏春阳为什么不让他说下去了?夏春阳并没有否认自己在撒谎——对,他没有否认,如果他不是撒谎,为什么不否认?这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撒了谎?如果他真的撒了谎,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亡灵花的恐怖礼物,难道真的只是个谎言?但周旭文和王建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夏春阳和他的室友们似乎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他们不相信周旭文和王建真的出事了——这也就是说,他们不相信亡灵花的恐怖礼物真的会实现,要让人相信这样的事情,除了亲眼所见之外,除非对方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亲身经历过而又不相信,这不符合人的思维习惯——夏春阳亲身经历过,但他不相信,这说明他的确是在撒谎,他所谓的亲身经历只不过是个谎言。他说明天就知道了,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从楼上到楼下这段短短的楼梯,杜仲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回到寝室时,只剩下林国柱和康原两个人了。

“你还不走!”林国柱把包背在背上,“快点,一起!”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杜仲说。

“你还有什么事?”

“你别管。”

林国柱瞪了他两眼,和康原两个人转身出去了。等他们一出门,杜仲立即关上寝室门,从抽屉里掏出《恐怖大赠送》帖子的打印件来,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点数,但还不太确定,连忙给霍晨光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着笔记本上来一趟。

霍晨光正在池塘边和霍奇光讨论着黑雪的问题,霍奇光摇头说这雪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池塘里的水,吸引了大部分经过池塘边的人们的注意力。池塘里的水温度又升高了不少,小气泡变成了大气泡,咕嘟嘟直往上冒,整个池塘都沸腾了,仿佛一口巨大的锅在煮着开水,耳朵里尽是咕嘟咕嘟的声音。池塘上空升腾起白色的水蒸气,蒸汽中散发出灼热的温度,靠近的人很容易被灼伤。地质研究所的人和校工们扩大了绳圈的范围,池塘边的小路也被划进了禁区之内,只剩下一条不足一尺的通道。

“你们放假是明智的,”霍奇光说,“就算没有黑雪,这里很快也不能住人了,这么高温的蒸汽,住在里面不是活活变成包子吗?”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吗?”霍晨光问。

“我们想过办法。”霍奇光指着被蒸汽遮得逐渐看不清的池塘道,“这两口池塘,总得有一口的水变热。现在水温已经达到了100度,纯粹是开水。我们下午准备把两口池塘里的水全部排光,看看能不能消除这种现象。”

霍晨光还想问些什么,手机响了,杜仲的信息发了过来,他连忙朝霍奇光挥了挥手,朝寝室跑了过去。

“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玩!”霍奇光在身后大声喊。

霍晨光胡乱应了两声,冲到寝室里,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背上包,掏出笔记本,直接上了三楼。杜仲站在自己寝室门口等着他,等他一来,立即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去。

“你想到什么了?”霍晨光问。

杜仲匆匆打开沼泽八卦的论坛,点开一个又亡灵花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嘘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果然没错!”

 “什么没错?”霍晨光在旁边耐心等他看完,开口问道。

“你看这些帖子,”杜仲说,“周一至周五的时间,所有的帖子发帖时间都在中午12点到两点、以及夜里9点半到10点之间,周六和周日发帖的时间比较随意,从早晨到深夜都有,这说明什么?”

霍晨光想了想道:“这说明,亡灵花在周一到周五的时间里,只有中午和晚上9点半以后才能上网——这说明她是个上班族?”

“对。”杜仲点了点头,“但你再看看这些帖子,”他翻出另外一部分帖子来,“这些帖子里,从周一到周日,发帖的时间不再遵守这个规律,贴子的发表十分随意,任何时段都有,这又说明什么?”

霍晨光又想了想,这次没想明白。

“第一批帖子的发表日期,是在6月份、7月份和9月份,第二批帖子的发表日期,是在8月份——如果亡灵花是个上班族的话,为什么8月份她不用上班呢?”杜仲提示道。

“除非…。。她是个老师?”霍晨光眼睛一亮,“7月份开始放暑假,但是在8月份之前,一般学校都要补课,所以她只有8月份到9月份这段时间才是全天自由的!”

“差不多对了,但还有个问题,”杜仲道,“如果她是老师,为什么只有在夜里9点半到10点之间才能上网呢?”

“为什么?”霍晨光又不明白了。

杜仲笑道:“老师当然是没有这种时间限制的,但学生有。”

霍晨光恍然大悟——学生需要上晚自习,晚自习在夜里9点半才结束……一定是这样。他兴奋地看着杜仲:“亡灵花是个学生?但她又会是哪里的学生呢?会不会是我们学校的?”

“她不但是我们学校的,而且,一定就是高三(2)班的。”杜仲说。他提示霍晨光留意6月8号到6月10号这三天,“你看,这三天既不是暑假,也不是法定的节假日,更不是双休日,但亡灵花在这三天内发帖同样不遵守规律,上午、下午和黄昏时候都有发帖。”

“嗯?这说明什么?”

“你该知道我们学校的一项传统:每个学期,每个班会有三天时间不上课,专门负责打扫全校的卫生,在那三天里,这个班级被称为劳动班。”

“对,我是听说过这么回事,但我们班还没做过劳动班,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

“我们班也没做过,但我听一些高年级的人说过,做劳动班的时候非常自由,一整天的时间,只要完成自己的打扫任务,就可以到处逛,即便走出校门也没人管——打扫任务都很轻松,基本上一个小时都可以完成,所以大家都盼着上劳动班。”杜仲说,“我刚才找负责分配劳动任务的高老师打听了一下,今年6月8号到6月10号这三天的劳动班,你猜是哪个班?”

“高三(2)班。”霍晨光已经明白了,“这不就是夏春阳那个班吗?”

杜仲点了点头,把自己刚才在夏春阳寝室发生的事情,已经自己对此事的猜想,慢慢地告诉了霍晨光。霍晨光听得连连点头:“照这么看,亡灵花就是夏春阳的同学,而且夏春阳他们知道她是谁?”

杜仲点了点头。

霍晨光想了想又道:“我明白夏春阳为什么撒谎了。”

“哦?”杜仲眼光灼灼地望着他。”

“既然亡灵花是他的同学,而且他们知道她具有这种能力,那么,”霍晨光迟疑了一下道,“如果你有这种能力的话,会不会要求我也和别人一样坐沙发?”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杜仲话没说完便张大了嘴,指着霍晨光,霍晨光拍着大腿大笑着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经霍晨光这么一点醒,杜仲心头的疑问迎刃而解。他一直认为夏春阳的谎言和亡灵花实际具有的能力是一对矛盾,两者不该并存,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亡灵花是夏春阳的同学,夏春阳需要体验任何恐怖礼物,亡灵花自然不会不给,由此看来,他完全没必要去抢什么沙发,之所以抢沙发,恐怕仅仅只是为了给亡灵花的《恐怖大赠送》帖子聚集人气——这个帖子的第一个沙发正是夏春阳坐的,以此类推,很可能后面的几个沙发也都是夏春阳的同学坐的,把亡灵花的人气提高之后,其他网友抢到沙发,便由亡灵花亲自出手,夏春阳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亡灵花自己真正动手的呢?

两人迅速翻到《恐怖大赠送》的帖子,一一察看所有接收到礼物的人——在周旭文和望见之前,其他接收到礼物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接收到的礼物只是发生在一个短暂的瞬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第三者见证。直到王建开始,才出现了这种长时间的恐怖,这样看来,在王建之前的那些声称收到礼物的人,都只是亡灵花的托。

这么看来……他心头一颤,猛然想到一件事,头脑中嗡地一响,骤然转头望着霍晨光,这一下转得太快,几乎扭了脖子。

“什么事?”霍晨光见他神态迥异,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

“王建和周旭文!”杜仲惊喜地道。

“什么?”

“夏春阳他们听到王建和周旭文的事情,丝毫不感到惊讶,这说明他们是知道在这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杜仲说,“既然他们那么多人做托,好不容易把亡灵花的帖子炒热,终于有了他们班级以外的人抢了沙发,你说,如果这些班级以外的人,在收到礼物之后却不发帖,是不是白白浪费他们的心血了?”

“嗯。”霍晨光迷惑地望着他。

“另外,夏春阳他们和周旭文、王建无冤无仇,不可能真的要害他们,对吧?”杜仲激动地问。

“嗯,啊?”霍晨光眼睛一亮,“你说说?”

“嗯。”杜仲连连点头。

两人忽然感到希望如同新鲜的空气一般充满了胸腔——夏春阳他们不可能真正要害人——周旭文和王建经历了恐怖事件之后的回帖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夏春阳听说这两个身上发生的事情时,态度异常轻松——结论是:亡灵花能够解除周旭文和王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两个人还有救!

也许,她只不过是想让那两个人多失踪几天,以造成更大的轰动效应。网络上的炒作历来如此,动静越大越好。

两人都感到轻松了不少,霍晨光问:“那么,池塘里的水和黑雪,到底是不是亡灵花的杰作呢?”

“不知道。”杜仲耸了耸肩,“如果真像《亡灵花的前世今生》里所说的,亡灵花的事件纯粹是网络炒作,黑雪和池塘里的水,应该也是亡灵花所为——动静越大,炒作效果越好——我怀疑于慧慈也是他的被害者。”

“这些人真是疯了,只要能成名,什么都肯干,”霍晨光笑道,“亡灵花自己有这种本事,做什么不能出名啊?非要用这种手段?”

“这是一个炒作的时代,”杜仲深沉地道,“不管什么事都要炒一炒,不一定是必须的,我看,只是一种习惯吧,嘿嘿。”

两个人想到了曾弘扬,王雪给他的“猥琐男”外号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这个人估计要红只能等下辈子了,但他自己却还不知道,还在朝外蹦着想要红起来。这回好歹利用黑雪的灾难在电视台露了回脸,鲤鱼跳龙门虽然没跳过去,但总算跃出了水面——虽然最终仍旧要落回水里,却也金光闪闪地在太阳底下闪了几秒钟。

“糟!”霍晨光想到一件事,霍地站起来,汗水如浆水般涌了出来。

“怎么了?”杜仲看他这种表情,也紧张起来。

“地质研究所的人正在研究怎么把王建剥出来呢!”霍晨光焦急地道,“不知道他们做的事情,会不会反而害了王建?”

“我们快去看看!”杜仲也觉得不妙。谁知道亡灵花让王建复原要经过哪些步骤?万一真被那些专家们打乱,那就真的糟了。

两人提起包就冲了出去。

21

王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苏洋肩并肩朝外走去。苏洋没有帽子,头上戴了一顶浴帽,要是往常一定会被人取笑,然而今天谁也没笑话她,比她狼狈的人太多了,有不少人只能望头上套个塑料袋,或者用衣服作头巾包在头上。

走到宿舍门口,苏洋跟王雪打了个招呼,便赶紧跑出去搭一个同学家的顺路车了。王雪站在门口,慢慢朝上翻起帽子,不情不愿地将帽子套在头上。旁边一个高年级的女生也正在戴着帽子,王雪发现她把帽子戴反了,提醒了一句,对方却仿佛没听到。王雪正要再次提醒,却发现她的眼睛正盯着另一名高年级的女生。

那女孩已经完全穿戴好了,帽子、手套、墨镜和口罩,一应俱全,像这样完整装备的学生在校园里非常少,其他的还好说,这么热的天,手套就是个稀罕的东西。这让她也和帽子戴反了的女生一样,盯着那女生看起来。

那装备齐全的女生,即使全身都被衣物包裹住了,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很漂亮。她没跟周围的任何人说话,手里提着个小得可怜的包,笔直地走了出去。刚朝前走了没到两步,旁边两个夺门而出的女生不小心朝她身上一挤,她的身体就歪倒了一边,手腕处的袖子被门边的一颗钉子挂了一下,只听嗤的一声,袖子上被挂出两寸来长的口子,底下的皮肤裸露出来。

由于惯性,她的手已经伸到了门外,天上的黑雪灾难般朝她裸露的手腕上降落。宿舍里的女生走得差不多了,此时站在门口的只剩下王雪和这两个高年级女生,那个反戴帽子的女生尖叫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王雪腾地跳过去,拉着那女生的身体就往回拽。

但已经晚了。

两朵黑色的雪花落在了那女生裸露的手腕上,白皮肤衬着黑雪花,异常醒目。

王雪和那反戴帽子的女生都盯着那手腕呆住了,王雪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了。她只呆了不到一秒,立即转身准备冲进水房里弄水来灭火。

她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已经过去好几秒了,那女生的手腕并没有冒出火花来。

王雪亲眼看到过这种黑雪燃烧的速度,那几乎是刚一接触皮肤就会冒出金色的火花,快到不可想象,绝没有这么久的延迟。

难道,这黑色的雪花,已经失去了燃烧的特性?

一想到这个,她大喜过望,将手从充当手套的袜子里脱出来,直接朝外面递了出去。

雪花轻盈地飘落。

王雪期待地伸着手,甚至将手举高去迎接那朵离自己最近的黑雪。她想这雪花一定已经不再滚烫了。

她感觉到一星灼热随着雪花一同迫近了自己的手掌,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被人用力一扯,她整个身子栽进了屋内。定睛一看,扯自己的是那反戴帽子的女生。

“你干什么?”王雪气恼地道。

“你不要命了?”那女生比她更生气,说话却还是细声细气的,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两朵红晕,“你想烧死你自己呀?”

“雪花也落到她身上了,都没烧起来,大概不会再烧了。”王雪这才明白对方是一番好意。

反戴帽子的女生看了看那装备齐全的女生,后者正弯腰从自己的包里掏着什么。

“你不能和她比。”反戴帽子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将王雪拉到一边,低声道。

“为什么?”王雪问。

“你别管,她跟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要王雪不问问题,其难度大概等同于让黑雪不再燃烧。

那女生咬着嘴唇没作声,只是凝神望着那个装备齐全的女生。装备齐全的女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副袖套,举起手来将手朝袖套里送。在她举手的这一瞬间,衣袖上被撕裂的口子豁得更大了,更多的皮肤露了出来。

那是雪白的皮肤。

那是白中透着青色的皮肤。

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带着雪花斑斑点点的阴影投射在那女生裸露的皮肤上时,那些皮肤忽然消失了——或者应该说,那截手臂忽然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子,奇 …書∧ 網兀自摆出人手的形状举在高空。

王雪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将这女生扯进来时,手头那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手中并没有握着真实的东西,当时自己还以为是种错觉,现在看来,当时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女生的衣服内,难道并没有包裹着身体?

 王雪虽然胆大包天,在这种情况下,也禁不住吓得脸色发白,她惊慌地望着那反戴帽子的女生,发现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消失了,眼中是和自己同样的惊恐。

王雪下意识地靠近了那反戴帽子的女生,两个人靠在一起,朝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女生完全没察觉这两个人的反应,将袖套套好之后,便走出门去了。

王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完全没有节奏,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反戴帽子的女生:“她不是人?”

“看起来好像不是。”那女孩微弱地道。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这个念头让王雪心惊肉跳,却又倍觉刺激。她犹豫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去调查那个“女鬼”,想了几秒钟,忽然心头一动,猛抬起头来,恍然大悟:“她是不是于慧慈?”

“你怎么知道?”高年级的女孩惊讶地问。

“你,”王雪咬着嘴唇凑到她面前,眼睛笑得弯弯地问,“你是不是萧雪晴?”

“你怎么知道?”萧雪晴的声音总算提高了一点,她惊讶地望着王雪。

王雪松了一口气。知道那奇怪的女孩就是于慧慈,就没那么害怕了,毕竟已经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顾不得多解释,她拉着萧雪晴就往雪里钻:“边走边说。”

“哎,等等!”萧雪晴手忙脚乱地戴好口罩和手套,这才跟着她钻进雪中,“你怎么认识我呀?”

王雪凝神望着前方,拉着萧雪晴急匆匆地朝前走,没顾上回答她的问题。满天的黑雪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加上池塘里冒出来的白色蒸汽,外面基本上看不清什么东西,一米之外的人和景物都显得非常模糊。幸好于慧慈穿的是一件雪白的上衣,在黑色的雪花中显得非常醒目,王雪认准前方白色的人影跟了上去,看了看那人的左手,看到左手上的袖套时,她松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于慧慈没错。

跟在于慧慈后面出了校门,没有了白色蒸汽阻碍视线,她们和于慧慈拉开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王雪飞快地把自己和杜仲、霍晨光的事情告诉萧雪晴,萧雪晴耐心听完后,停下脚步问:“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跟踪啊。”王雪理所当然地说,“我负责调查于慧慈。”

“啊?”萧雪晴胆怯地低下了头,“我,我还是不去了。”她转头就走,王雪跺了跺脚,原本打算让她就此走了也罢,但想想要一个人跟踪于慧慈,似乎又没这么大的勇气,只好追了上去。

“要是不弄明白,等黑雪一停,你又要和她住同一个寝室了。”她恐吓萧雪晴道。

“我可以转学。”萧雪晴说。

“哼,大人才不会相信你的话呢!”王雪说。

这话倒是真的,萧雪晴低头想了想,大人们的确不会相信自己这种话。

“会不会有危险?”她犹豫地问。

“不会啦,我会武功,可以保护你!”王雪拍了拍胸膛道。她这话不算撒谎,虽然她从生下来半天武功也没练过,但因为总幻想着自己是名侠士,加上单杠双杠的考试都能拿个不错的成绩,暗地里就认为自己真的有武功了。萧雪晴对此话有七成不信,还在犹豫,王雪已经拽着她的胳膊朝前走。于慧慈在前面上了一辆公交车,王雪拉着萧雪晴也上去了,到了这地步,萧雪晴犹豫也没用了,索性横下一条心来专心跟踪。

满车厢里都是遮住了面孔的人,这倒很好地掩护了她们,不用刻意躲藏也不会被于慧慈发觉。

于慧慈一上车就坐到了最后排靠窗的座位上,一路上都将身子挺得笔直,没有任何动作。不断有人上车下车,车厢里满是热腾腾的黑雪融水,大家透过口罩讨论着这种古怪的天气。萧雪晴和王雪小声讨论了一会于慧慈,王雪又听到了许多于慧慈的古怪之处,在口罩后悄悄吐吐舌头。

车子拐过几条街,在梨花苑停下时,于慧慈下车了。王雪她们赶紧跟了上去。

地面上积累的雪水汪得到处都是,沿着路面的斜坡横流着,将她们的鞋子和袜子都浸湿了。于慧慈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跟踪自己,目的明确地朝前走着,一次也没回头。王雪和萧雪晴做贼心虚,躲躲闪闪地跟随着她,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于慧慈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后是一个草草搭建的市场,一些包装严密的人在卖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有人招呼于慧慈买几条金鱼,于慧慈生硬地说:“不。要。”这是王雪第一次听到于慧慈的声音,果然如萧雪晴所描述的那般古怪。

穿过市场,来到一片廉租房区,于慧慈在对街的一间平房前停下,敲了敲门,有人打开门,她闪了进去,门很快又关上了。王雪和萧雪晴绕着房子看了一周,发现了东边一扇窗,窗上没拉窗帘,她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屋子里摆着书桌和小床,床上放着几个布娃娃,看来是个女孩的房间。果然,没多久,于慧慈走进了这间房,坐在了书桌前。

“我们找个地方透透气吧,”萧雪晴说,“我实在热得受不了了。”

王雪也热得不行了,两个人退到一间门面的屋檐下,扯下裹着头的东西,大口大口地喘气。从这里仍旧可以看到于慧慈家的窗口,她安静地坐在窗前,一动也不动。门店里的老板娘看到这两个学生热成这样,连忙把自己的风扇朝前推了推,凉风吹过来,王雪和萧雪晴舒心地叹了口气,回头谢谢老板娘,顺便一人买了支冰淇淋。

随后,她们又吃了好几支冰淇淋,大约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于慧慈依然没改变姿势。

“你们在等人吗?”老板娘问。

“对。”王雪说。

于慧慈忽然动了起来,她站起身,把窗户推开,朝窗外伸出了一只手。这个动作老板娘没看到,她忙着整理自己店内的东西了,但王雪和萧雪晴看得很清楚,她伸出来的手上没戴手套。

她伸了会手,又缩了回去,仔细端详着自己手上的黑雪,忽然朝屋内转过头去,仿佛听到什么人的呼唤,急匆匆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过了十来分钟,三个人影从于慧慈家的屋子里走出来,其中一个人是于慧慈,王雪她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漂亮的身材,但另两个人却不知道是谁,从身材来看,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他们慢慢朝王雪她们坐的这边走过来,这两个人连忙重新把自己包装好,以免于慧慈认出自己。

“她们去哪?”王雪小声问。

“跟上去看看。”萧雪晴说。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那三个人并没有走多远,直接走进了小市场里一家简陋的餐馆,那两个成年人把自己的包装迅速解除了,露出脸来,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没什么不同。于慧慈却始终没摘下口罩和墨镜。

王雪和萧雪晴闪进去,坐在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边上。服务员走过来问她们吃什么,她们摆了摆手,王雪粗声粗气地道:“等人。”服务员走开了,两个人四只眼睛两双耳朵全朝向于慧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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