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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在野-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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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仰望星空,享受着死而复生的古怪滋味。

第四章飞马牧场

翌日黄昏,一辆由四匹健马拖拉的马车,风驰电掣地奔驰于通往牧场的官道上,直赴山道入口。

当马车转入山道,还驰上斜坡顶,这才停下来。

驾车的中年汉唱喏道:“两位客官请下车,从这里到牧场,须走小半个时辰险要山路,方抵入口的城楼。”

车门推开,先走下车的是背着个大包袱的采薇,然后是提着她另一个包袱的龙鹰,与御者道别后,两人继续行程,马车在后方掉头离开。

这是采薇想出来简单容易、切实可行的掩人耳目之计。就是由她出面,于附近最大的乡镇以重金雇一辆马车,载他们到牧场去,龙鹰则在中途登车,除非敌方探子敢截停马车,龙鹰才会败露形迹,而对方当然不会这么做,何况雇马车者是采薇,非是他们的目标。

见采薇不时回头观望,龙鹰道:“放心吧!没有人跟来,牧场车来车往,交通频繁,谁都不会特别注意一辆马车,这处更是飞马牧场的地头,对方岂有公然截查往来人车的胆量。”

采薇没好气地道:“这番话是我提出这个主意时曾说过的,现在却由你当作是自己的话般来告诉我。确是车来车往,不过是运载货物的驴车,绝没有载人的马车,牧场的人是骑马的。”

两人依地势沿山道登高望远,已可见到牧场低地平原的景色,夕阳斜照下,田畴平野构成色彩悦目的图案,还有大小不一的湖泊,牧草肥美,点缀着正优游憩息的马、牛、羊,草原尽处山峦起伏连绵,确是人间福地。

龙鹰轻碰一下她的香肩,笑道:“大姐该高兴才对,因可见你对我说过的话,小弟的印象多么深刻,没话好说时自然而然重复你说过的话。哈!终于成功了,现在对方知道了也来不及去通风报信。”

采薇皱眉道:“向谁通风报信?”

龙鹰说漏了口,岔开道:“薇大姐怎会干起没本钱的买卖来?”

采薇不悦道:“先答我。”

龙鹰道:“情况有些儿像你和我间的关系,知道了而没有被干掉,就可得益。可以说是这么多,请勿问下去。”

采薇苦恼道:“古古怪怪的,我是怕给你坏了本姑娘的事。”

龙鹰道:“这叫各安天命。不过大姐请放心,我这么富有,可以赔给你。”

采薇不屑地道:“那些是你永远没法赔出来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龙鹰大讶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采薇道:“本姑娘现在没心情说。”

龙鹰暗忖这个贼美人真难伺候,苦笑道:“我们现在是乘同一条船,但因情况有异,我的事大姐知道得愈少愈好,你的事我则知得愈多愈有利。哈!到哩!请大姐拿重礼出来。”

标志山城入口的城楼出现斜道尽端处,是个形势险要的峡口,门楼前置陷坑,以吊桥通行,只是城楼的慑人气魄,已尽显飞马牧场的威势,教人叹为观止,驰想其曾经历过的辉煌岁月。

龙鹰生出追蹑着寇仲和徐子陵足迹的奇异滋味。

城楼挂满彩灯,五光十色,充满节日喜庆的气氛。

采薇如他般目注城楼,应道:“没有买!”

龙鹰正留意城楼上目露讶色朝他们打量的几个大汉,还猜想他们会如何对待他们两个迟了达十五天的客人,闻言失声道:“没有买?雇车用了一锭金子,其余我给你四锭用到哪里去了?唉!金子事小,失礼事大,又是你提醒我的。”

采薇“噗嗤”娇笑,横他一眼,道:“你该很富有,却脱不了暴发户的习气,最紧张的仍是钱,说到底是怕我中饱私囊。剩下的四锭金子我是吞定了。”

龙鹰拿她没法,兼且离城楼不到五十步,依礼立定,拱手扬声道:“大江范轻舟,受邀到来参加飞马节。”

一个雄壮的声音从楼墙上传下来道:“原来真的是范爷,本人商守忠,乃牧场八大副执事之一,在此恭候大驾多时了。”

又喝道:“降桥!”

龙鹰和鼓着腮儿的采薇听得你眼望我眼,怎会劳烦执事级的人物来看守门楼,在飞马节开始的三数天毫不稀奇,因要迎迓贵宾,但在开始了十五天后,便没有道理。

至于“恭候大驾”,则该为一般礼貌上以示尊重的场面话。

“轧轧”声里,吊桥降下。

从这个位置看进去,视野被城楼阻隔,看不到飞马山城的情况,更添人入内开眼界的意欲。

“接着!”

龙鹰接收她递过来的小锦盒,不看半眼的纳入怀里。

采薇道:“想人家商场主看得入眼,一时间即使在西都、东都怕都买不到,我只好忍痛割爱。告诉你,盒子内的东西,四锭金肯定买不到。”

又皱眉道:“你不用打开来看吗?”

龙鹰苦笑道:“希望不是赃物,是颗又圆又大的美玉。对吗?”

采薇骇然朝他瞧来,惊异之色未褪的失声道:“你怎会猜得中的,只差少许,就是此为能在黑暗里发光的‘夜明珠’,非常罕有,是我在西域以重金买来的。我怎会害你,现在害你等于害自己,我筹划了八年,眼前是唯一机会,不容有失。”

吊桥着地。

七、八个人迎出门来,还牵着三匹神骏之极的马儿。

领头者副执事商守忠,中等身材,眼正鼻直,乍看较似文弱书生而不像武夫,但走起来自有一股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绝不矫揉造作,看他的指掌,知他精于擒拿一类的功夫,使龙鹰对他没有佩戴刀剑不以为异。

施礼后,采薇递上请柬,龙鹰顺便介绍她为自己的随从“小戈”。

商守忠毫不客气地打开请柬阅看,当他阖上请柬,交回采薇时,明显地松一口气、如释重负,令感觉着他精神波动的龙鹰百思不得其解。

确认“范轻舟”的身份后,商守忠态度变得更是热情亲切,先吩咐手下道:“先将范爷的行囊送往观畴楼。”

手下拥前,接着龙鹰交出来的大包袱,然后才是采薇万般不情愿卸下的另一肩囊,她也知若不接受牧场的好意,徒显示自己是做贼心虚。

对两个迟来客的招呼接待,有点隆重至过分的味儿。特别指明是观畴楼,正是虚楼以待,确没有道理,牧场方面怎晓得“范轻舟”一定会到来参加盛会呢?

龙鹰差点抓头。

商守忠顺口问道:“范爷和贵随是走路来的吗?”

言下之意,似是难怪迟了这么多天。

龙鹰随口应道:“是乘车来的。哈!其他人该是骑马呵!对吧!”

商守忠神色古怪的瞧他们几眼,龙鹰仍是那副轻松写意、满不在乎的神态,采薇则舍不得地瞧着牧场的人背走她的作贼工具,像正与亲生骨肉分离。

商守忠看看马儿,看看两人,欲言又止。龙鹰知他想问的是自己和采薇是否懂得骑马,只是问不出口。识趣地道:“我们现在去的地方,骑马该方便点,对吗?”

商守忠喜道:“如此请范爷和贵随上马,否则场主会等得不耐烦呢!”

龙鹰和采薇为之愕然,商月令竟急着要见范轻舟?她可以记着有范轻舟这么一号人物,已是范轻舟的绝大荣耀。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龙鹰到过不少山城,例如南诏的风城,洞庭大江联总坛的汗堡,至乎塞外的不管城,全属规模宏大的山城,可是比起飞马山城,总欠缺了其某种难以道尽的内涵和气质。

论规模,飞马山城与风城相近,依山势磊场ǎ鸱暄选?墒浅呛蟛阊衣懵叮回a酷尚问浦毡阌逃泄�

论气魄之磅礴,绝不逊色于雄浑坚固的汗堡,也如汗堡般粗犷质朴,型态恢宏。

可是沿途设置钟楼、牌楼,屋宇排列井然有序,街道宽敞开扬,处处园林,可游可居,加上场主府高高在上,主从分明,仿如旷野中透出无限的温柔,又远非汗堡能望其项背。

还有一方面是前二者没法和飞马牧场比较的,就是像不管城般,完全独立于人世之外,自成其化外净土的动人感觉。这是座充盈生活气息,住民安居乐业的“不管城”。

愈往上走,愈接近高踞城顶的场主府,愈感到飞马山城的名不虚传,从整体布局,至乎山道分布,引水成流,一草一树,房舍院落,无不有难以改动,浑为不可分割的整体的完美感觉,融入了周围和本身的环境里去,而最了不起是惹起人寻幽探胜的兴味,局局新鲜,景景无穷。

龙鹰直觉感到整座山城该是经某个人整合统一,精心设计,否则不可能配合至如此天衣无缝的至境,实为建筑的杰作。

场主府张灯结彩,烛火辉煌,但龙鹰却感应不到府内聚集着大批人在举行宴会,山道上亦不见行人,似乎山城的人全到了别处去。

果然在前策骑缓驰的副执事商守忠,一拉马缰,左转进另一横道,离开通往场主府的主斜道,变得绕府而行。

龙鹰和采薇忙改向跟在他马后。

采薇一双俏眸闪闪晶晶的打量四方,不放过任何可看得见的东西。

这段绕山之路有特别的设置,每隔三丈竖立火炬,使人晓得循此路走,会抵达某一目的地,怕该是盛宴举行的地方了。

龙鹰拍马来到商守忠之旁,探听情况地问道:“今届来参加飞马节的人多吗?”

商守忠答道:“人数之多,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竟是三千二百五十人,现在有范爷和贵随光临,已是三千二百五十二人,须临时腾空多十个宅舍方勉强应付得来。”

又压低声音道:“原本以为范爷至少有十多人随行,怎知……嘿!观畴楼是景观最佳的楼阁之一,现在只得范爷和贵随入住,会是宽敞舒适,不像其他宾客的宿处般挤迫。”

龙鹰怕他追问为何只得两个人来,岔开道:“在未来的十多天,还有什么精彩的节目?”

商守忠领着他们走下一道斜坡,开始下山。意兴飞扬地道:“最精彩刺激的当然首推马球大赛,今次参加的队伍亦为历来最多,开始的时候达八十二个球队,经过八天激烈的赛事后,仍有资格争夺‘少帅冠’宝座者只剩下三十六队,决赛会在飞马节结束前的那天举行。范爷有兴趣下场玩两手吗?”

一行三骑离开了山城的房舍密集区,两边茂林修竹,夹杂着如火般的枫树,秋色无限,间中见到疏落的楼房院落,掩映在林木之间。由于下山的道路蜿蜒曲折,视野被参天林木阻隔,看不到山下的景象,只隐隐听到闹哄哄的人声,从右下方山脚处透林传上来。

龙鹰讶道:“少帅冠?”

商守忠一脸崇慕神色,道:“是为纪念首届飞马节由‘少帅’寇仲和徐子陵领导的马球队摘下桂冠而命名,从此我们牧场的马球赛在国内声价百倍,成为天下打马球者翘首仰望的最高殊荣,摘冠的马球队还会得圣上奖赏嘉许。范爷爱打马球吗?”

龙鹰心忖老子未摸过打马球的鞠杖半下,连新丁的资格亦没有,老实答道:“我只有看的资格,且只看过一场。哈!确是紧张刺激。”

记起那次李裹儿在武延秀的讨好下,在马球上大发雌威的情景,心忖他们肯定是其中的一队,只不知是否已被淘汰出局,还是继续争夺冠军马球队的殊荣。

商守忠不能相信地道:“可是竹花帮马球队的参赛名单上有范爷的名字,还苦待范爷到来为他们扭转弱势,再输多一场他们便要出局了。”

龙鹰心忖桂有为岂非在害他出丑,顺口问道:“桂帮主来了多少天呢?”

商守忠道:“桂帮主帮务繁重,大前天匆匆离开,幸好他说会在结束前赶回来。”

龙鹰头痛起来,有桂有为的照拂和没有他在看顾,分别很大,想找个人来问清楚牧场现时的情况亦办不到。希望他能及时赶回来,因若要“范轻舟”到神都去,欠了他的打点安排怎成。

他本打算采薇得手后立即离开,以免丢人现眼,现时瞧来须捱至飞马节结束。

商守忠谈兴甚隆的续道:“马球赛外还有田猎、弹唱会、灯谜会、骑射竞技、抢包头、跳竹竿等等,务要宾主尽欢。”

龙鹰想也未想过飞马节有这么多玩意,成为大型的游乐节。问道:“何谓抢包头?”

商守忠欣然道:“抢包头是我们牧场每年临近中秋举行的盛事,专为牧场内的有情男女而设,外宾亦可参与。玩法是未嫁人的年轻姑娘以各色美丽的包头蒙住半个脸,骑着健马逃往天边,小伙子们骑马去追,热闹精彩处,没见过的很难想象。”

又低声道:“鄙人现在的娇妻,就是这么追上手的。”

龙鹰回头瞥采薇一眼,见她频频打眼色,已知其意,虽然明知不合乎规矩礼节,亦拿她没法。拍额道:“糟哩!我要送给场主的见面礼留了在包袱内。”

跟着不容商守忠有反对的机会,向采薇喝道:“小戈!你去给我拿东西来。”

商守忠没想过两人心怀不轨,道:“小戈儿掉头回到主大道,往上到场主府的正大门时,说出身份和原因,自有人领你到观畴楼去。”

两人都没想过观畴楼竟然在场主府内,均心生异样的感觉,府内能容纳外宾的地方肯定非常有限,招呼如安乐郡主般的皇室贵胄毫不稀奇,又或如桂有为般渊源深厚的人,用来款待“范轻舟”则既不合情,更不合理。

采薇当然是喜出望外,“近水楼台先得月”,府内府外于偷东西在难易度上乃天壤云泥之别。

采薇掉头走后,两人继续下山。

龙鹰恃着与商守忠混熟了,而他对自己又似全无戒心,忍不住问道:“场主似乎颇为重视小弟,是否因着桂帮主的缘故呢?”

商守忠低声道:“范爷如不介意,请先让守忠问一个问题。”

龙鹰讶道:“副执事想问哪方面的事呢?”

商守忠道:“范爷曾为场主的事出过力吗?”

龙鹰茫然摇头。

商守忠掩不住惊讶之色的嚷道:“这就真的是非常奇怪。”

龙鹰一颗心跃动起来,追问道:“奇怪在何处?”

第五章首要之务

商守忠不好意思地道:“也没有什么的,由于飞马节以马球赛为主轴,第一场赛事于七月十八举行,故来参加的贵宾都会尽量于此日前后赶抵牧场,以免错过精彩的赛事。因此能来的都来了,过去的五天再不见有贵宾到牧场来。”

龙鹰点头道:“所以你们都认为小弟不会来参加盛会了。对吗?”

商守忠道:“确是如此,不过场主却在我们清晨例会上指出范爷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一定会来的,似乎对范爷有一定的认识,所以才会问范爷曾否为我们办过事又或有生意往来,大家有点关系呢?”

龙鹰的心打了个疙瘩,商守忠说得对,商月令凭什么认定自己会来参加飞马节?旋又释然,理该是桂有为向她保证自己会来。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以她尊贵的身份地位,怎会在乎“范轻舟”来或不来。忍不住地问道:“小弟来或不来,只属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会在贵场的晨会上拿出来讨论?”

商守忠尴尬地道:“此事实不该和范爷说,范爷听过便算,千万勿记在心上,也不要向其他人提起。”

龙鹰更感好奇,道:“出来走江湖的,都是明白人,副执事放心,现在说的话止于我们两人之间。”

商守忠压低声音道:“今次受邀来参加飞马节的新贵,范爷最惹人瞩目,但亦以范爷的飞短流长最多,颇具争议性。更有传由南方来的其中一个贵宾团,是冲着范爷而来。不过范爷放心,在牧场内没有人敢闹事。”

龙鹰明白过来,道:“难怪会在晨会上拿小弟来讨论,这方面算明白了,但又另有不明白的地方,副执事或许不受闲言闲语影响,但怎都该对小弟有点戒心,可是现在看副执事对小弟的过去似是毫不介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噢!我的娘!这么多人!”

他们走出玉带般环绕山腰的树林,来到可俯瞰远近的位置,前方倏地扩展至无限远,在星夜覆盖下,从山脚延展开去直至盆地尽处是辽阔的大草原,最引人注目是嵌在草原中心呈正圆形径长七、八里的湖泊,反映着天上的星光,粼粼生艳,美至使人目眩神迷。

就在环绕湖泊牧草丰茂的岸原处,架设起三千多个大方帐,疏密有致地分布着,帐间的空地燃起以百计的篝火,烧烤着各式美食,旁边设有可供人坐下吃喝、长达丈半的大长方桌,逾万人兴高采烈地参与这场别开生面的大型野火宴。

龙鹰一时看呆了眼,自然而然勒马停下来,有些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杰地灵,眼前情况尽显飞马牧场雄厚的资源物力,难怪台勒虚云对其生出觊觎之心。

他感应到此湖最深处超过三十丈,水源来自山城后的河流,于此积聚后再分为多道支流泻往大草原,灌溉沃土。圆湖水草茂美,渔产丰富,从军事的角度看,飞马牧场比之大江联的洞庭湖总坛更优胜,又不像大江联总坛般偏据一隅,地处中土的关键位置。

商守忠陪他停下来,道:“桂帮主离开后场主召了我去说话,吩咐守忠要到外门楼来恭候范爷大驾,并向范爷解释情况,让范爷心里有个准备,就当范爷是自己人般,不用隐瞒。”

龙鹰恍然而悟,原来桂有为离去时特别关照,故商守忠当足他范轻舟是自己人般,推心置腹。如此看来,在牧场的日子该写意多了。

商守忠续道:“守忠对范爷是一见投缘,范爷丰神清朗,一脸正气,怎可能如造谣生事者所说的不堪?”

龙鹰连忙谦虚几句,愧不敢当,心忖谣言纵或夸大了,却离事实不远,因是真正“范轻舟”种下的孽,由他的假“范轻舟”继承。岔开道:“这个圆湖小弟尚是首次得睹,有个美丽的名字吗?”

商守忠答道:“此湖原名‘落凡’,于举行第一届飞马节时正式改名为‘鲁湖’,以纪念开国时名震天下的巧器大师鲁妙子。”

龙鹰一怔道:“鲁妙子?”

商守忠自豪地道:“范爷不晓得鲁大师的晚年是在我们牧场度过的吗?”

龙鹰差些儿拍额,终于晓得采薇要偷的是什么了,难怪她说是有钱财仍买不到的东西,还要搬搬抬抬才能运走赃物。她奶奶的!

商守忠忍不住地道:“范爷似像对造谣者满不在乎的,一点不放在心上。”

龙鹰极目搜索杨清仁的位置,此为下山后的首要之务,先与杨清仁打个照面,然后才轮到其他事,否则让他来个闻风开溜,那就是白死了一次,空来了一趟。

由于距离太远,凭他的眼力虽没法分辨个别的容貌,但仍是有法可想。虽说有资格与会者若非著名的世家大族,便是如他般是刚冒起的江湖新贵,但谁都不能和李裹儿相比,荡女郡主乃当然的头号贵宾,又因着她尊贵的身份,在保安上对她会有特别的安排,因而有把握从地势、位置和营帐的分布寻到端倪。

顺口应商守忠道:“找到造谣者吗?是不是来自云贵商社古梦那团人呢?”

商守忠道:“古梦属岭南团,也是今次来参加飞马节人数最多的团队,超过两百人,组成了三个马球队,到今天仍未输过,当得上人强马壮的称许。我们本在怀疑他们,但他们却绝口不提范爷,故该与他们无关。最大嫌疑者反是来自河南有‘兰陵公子’之称白盖的团队,白盖像范爷般是今届被邀的新贵之一。”

龙鹰立即联想到白盖是大江联除自己外另两个入选者之一,奉命来破坏他的声誉。此叫双管齐下,一方面全力截杀“范轻舟”,杀不了时即使被他安抵牧场,亦因“臭名远播”而不可能有任何作为。

龙鹰遥指草原道:“有几个特大的彩色帐幕设在湖岸坟起的丘地上,远离附近营帐,又不见有篝火,感觉很特别。”

长风一阵阵从草原吹至,送来烟火、烤肉和湖水的气味,吹得两人衣袂飘扬,“猎猎”作响,神舒意畅。

商守忠大讶道:“范爷确是非常人,难怪场主这么在意,怕我牧场招呼不周。范爷眼力惊人,心思缜密,能看出别人瞧不到的东西来。那是敝场场主今夜驻扎的营帐,邻近另一山丘较为密集丘上丘下的百多个营帐,便是安乐郡主、河间王、淮阳王和随行人员的宿地。”

龙鹰心里窃喜,商守忠确视他为自己人,连不该说出来的也告诉他,得来全不费工夫,本令他非常头痛如何方能炮制“偶遇杨清仁”的难题,亦告迎刃而解。

欣然道:“现在是否先去拜会场主呢?”

商守忠点头道:“这是场主吩咐下来的事。”

龙鹰压下心中的狂喜,道:“请引路!”

※※※

商守忠领着他在营地间左穿右插,朝场主的主帐驰去。

主客双方易于辨认,牧场的男女穿上牧场以蓝和白为主色的服饰,男的雄赳赳,女的健美,在场者几全为牧场新一代的年轻人,令盛大的野火宴更添活力。他们态度亲切热情,负起烧烤和招待客人之责,来参加的客人也有出手帮助,一片融洽,宾主尽欢。

营地处处传来歌声乐音,一派喜庆节日的气氛。两人虽策骑跑了几里路,所过处覆盖的范围只属场地的小部分,可见野火宴的规模。不管城的野火宴比起来是小溪遇上大江。

飞马节名副其实,即使是晚宴,仍离不开骑射。营帐外空旷处竖起供人表演射技的箭靶,箭靶挂上灯笼,当一排排数十箭靶都这么处理时,蔚为奇观,平添不少气氛。

还有营访。

世家大族的子弟自有其一套社交往来的方式,且因大唐凭武功立国,太宗李世民更以其文武兼备作最佳示范,故大唐世族,不论男女均修习骑射。此风于隋末尤盛,曾出过尤楚红、独孤凤和商秀珣般了得的女性高手,后者为商月令的曾祖母。【校者按:据《日月》卷十四第七章十年一节(桂有为欣然道:“正是宋师道和商秀珣之子宋名文的掌上明珠,事有凑巧,宋名文于三年前因病过世,遂由其独女继任场主之位,重演昔日商秀珣的情况。”),此处应为祖母。】因而今次来参加飞马节的世族子弟,虽以男性为主,亦不乏年轻女子,抱着玩乐的心情来趁热闹,各自呼朋结友,翻上马背联群结队的在营地间穿梭往返。纯由年轻女子组成的骑队最受欢迎,所到处惹起哄闹,将营地的气氛推上高峰。

龙鹰却是没法投入炽热的气氛去,原因错综复杂。二度的重新活过来的奇异感觉仍然主宰着他的情绪,眼前的火热情况有种不真实的况味,且尚未完成与杨清仁碰头的首要之务,难以放开怀抱。但最影响他的是自己的与别不同。

别人是一心来参加飞马节,他却引来女飞贼采薇,现在还不知溜回山城去干什么?会否闯祸?试问他怎能释怀?

他和商守忠的到场没有惹起任何注意,穿行于营地之间,龙鹰的心神集中往搜索杨清仁的所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商守忠闲聊的说话。

就在抵达李裹儿营地所在的小丘前,右方旷野处聚集了逾百男女,不住爆出震天的喝彩声,该是有人在表演精彩的骑射,惹得人人叫好。

龙鹰捕捉到李裹儿的呼叫声。

他不是清楚听到荡女郡主的娇音,纯为一种听觉上的触感,心中大喜。一勒马头,改向朝人聚处驰去,并向商守忠招呼道:“我们去看两眼。”

商守忠心中奇怪,一路走来,这个范爷似对四周发生的事不闻不问,为何忽然又有兴趣去凑热闹。他是客人,又没有阻止的道理,只好追在他马后。

马儿每趋前一步,龙鹰有着接近成功一步的动人滋味。一个本全无办法解决的问题,终于现出曙光。

抵达大江联总坛后,他对居于两城内不得不滞留中土的无辜城民生出深刻的感情,自此成了他心内的重担子。

台勒虚云和杨清仁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论高瞻远瞩、心胸气魄,后者比前者差远了。

杨清仁着眼的是关乎己身的利益,其他人均可被他牺牲,至乎出卖,他想去掉高奇湛,正因在天下大乱之际,高奇湛会是在联内一个有资格的竞争者,现在形势大改,两人间的矛盾该再不复存。由这件事,可看出杨清仁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现在台勒虚云因催发魔功,任他如何了得,亦必须觅地潜修,即使他复元得比鸟妖更快,没个一年两年,休想回复原态。这段时间大江联会是群雄无首的局面,变为众领袖各自主事。

无瑕智慧虽不在台勒虚云之下,但因长期居于塞外,对中土的情况并不熟悉,兼欠缺台勒虚云长期布局运筹、统领全联的经验,且未在联内建立起威望,故没法取而代之,接手台勒虚云的权责。

台勒虚云就像立在汗堡主堂外的平台上的那个人,将近处的两城,远处的洞庭湖尽收眼底之下。其他人任他如何聪明,视野均因处于城内而没法看远少许。这就是台勒虚云和其他人的分别最贴切的写照。

杨清仁现在最看重的是什么呢?

正是他大唐宗室的身份,失此等于失去合法性,丧失了时机来临时水到渠成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可能性。

若没有符太的指控在前,杨清仁或有本钱行险一博,漠然不理“范轻舟”的威胁,指之为诬蔑生事。但“范轻舟”非是符太,与军方有深厚的关系,又和竹花帮有交情,更诛除了肆虐成都的采花盗,活动于大江联同一地盘内。只要“范轻舟”使点手段,装作是收买回来的情报,将大江联所有人事包括人物、组织、结构、地域通通由军方有威望的将领写成报告,重点指出杨清仁的身份,呈上给女帝,再由女帝分发群臣,杨清仁立成乱臣贼子,过去的经营布置付诸一炬。

最妙是香霸会受到牵连,庞大的青楼生意变成官家打击的目标,他的邪恶王国会于一天之内瓦解。

所以龙鹰是不愁杨清仁不屈服,受威胁乖乖合作。

香霸亦会劝他不要耍花样,免波及香家。

“嗤嗤”之声在人群的另一方连续响了七次,每次分隔的时间为一呼吸的长短,同时响起蹄起蹄落健骥奔驰的声音,靶心中箭的微响。

龙鹰不用拿眼去看已知射者是他此刻最想见到的杨清仁,总坛内的妇孺应是命不该绝,这凶残的家伙不躲在丘营上享受美酒烤肉,竟到了这里来表演身手,让他可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的碰上。

观者大部分人仍安坐马背上,百多骑如兵阵般横亘前方,在星光下黑压压一片,阻碍了他的视野。

暗赞杨清仁箭法了得、眼明手捷之际,他施展人马合一的本领,藉马儿挨挨碰碰下,从“马阵”间挤往另一边去。

商守忠没他的本事,又觉硬挤过去于礼不合,只好走远路绕过众骑。

“好!”

喝彩声雷动,如潮水般涌入龙鹰两边耳鼓内。

龙鹰如若目见,知杨清仁从一边奔至另一边,在马背上连射七箭,命中一排放着的七个箭靶。如此绝艺,在中土确没多少个被称为神射手者办得到,即使在塞外,亦肯定被列为顶尖的射手。

他清楚听到李裹儿的娇呼声了,还有武延秀的和应,位置在正前方。

龙鹰知机的改变方向,因她身份特别,无时无刻不在被保护之中,如果他从后挤上去,肯定会被阻止。

就在喝彩声从峰巅下降,逐渐消敛之际,龙鹰开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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