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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在野-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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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会这样子?

倏忽里!

他明白过来。

是短线目标和长线目标的分别。

那时他只要躲过敌人追杀,抵达黠戛斯,找得胜渡,就是达致目的,清楚明确,哪来余暇去想与之无关的其他事。

可是,此时此地的自己,却被周遭人和事的滔天巨浪淹没了。其“长远之计”,既遥不可及,又是毫不实在,令他身不由己的受狂潮怒涛抛掷舞弄,彻底迷失,鸟瞰式的视野一时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否做错了?

下一刻,他骤然惊醒。

障眼雾霾一扫而空。

马儿的四蹄踢着积雪,发出沙沙之音。

※※※

转入定鼎大街,十多骑从后追来,龙鹰放缓马速,向来到身旁的易天南微笑道:“大龙头你好!”

易天南指示手下们跟随在后,然后别头来用神打量龙鹰,神色冷淡,开门见山地道:“仞雨因何不随鹰爷回来?”

龙鹰终于亲身体会何谓“众叛亲离”,连万仞雨没有随他返神都,可以变成罪证。

如此劣况,是台勒虚云一手炮制出来,杀人不见血,无从化解,令龙鹰失去了驾驭各大党派的力量。

辛苦建立起来的声誉、军功,反变成双刃利剑,使他更是形迹可疑,因有夺取皇权的本钱。

龙鹰不想解释,又不能不解释,道:“他回来没什么事好干的,所以带妻儿到南诏散心。如有选择,小子不会回来。任何人都可以误解我,却千万不要是大龙头。”

他亲切的话,打动了易天南,令他绷紧的面容松弛少许,压低声音道:“准备在神都逗留多久?”

龙鹰诚恳地道:“大龙头请信任我,龙鹰从未改变过,当将圣上送入陵寝的一刻,就是功成身退的时候。”

易天南道:“圣上的身体真的这么差?”

龙鹰心忖政治就是如此一回事,满口谎言,分别在善意与恶意,并不提醒易天南须保密,因晓得说给他听,等于说给张柬之听,道:“比你想的更要差,圣上寿元已尽,看的只是可捱多少天。”

他先后向太平公主和易天南透露情况,是寄望张柬之等密谋举事的朝臣多点耐性,待“女帝”百年归老,让政权无风无浪的顺利过渡。也知此一奢望脱离现实,在台勒虚云能移山倒海的影响下,与二张对立的党派集团,形成了诛二张、杀龙鹰的共识。

易天南属支持李显者较外围的人,未必清楚真正的情况,因隐隐感到矛头直指女帝和龙鹰,念在与万仞雨的关系,又或背后有张柬之在主使,遂来探他的口风。

人们的定见偏执,决定了他们对事情的看法,“女帝”的健康状况,是由龙鹰的口说出来,当他们再不信任龙鹰,实话可变成欺骗,任何解释亦是徒然。

大街人车往来,舟船穿行,可是龙鹰竟有走在万里无人的荒漠内的感觉。

易大南默然片刻,沉声道:“鹰爷走吧!”

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今天内,易天南是第三个这样劝他的人。

第一个是太平公主,她最清楚己方对龙鹰的态度,亦对龙鹰最具震撼力。龙鹰没法分辨究竟是出自太平私心的想法,还是受命而说。

在斩杀“凌岸”之前,台勒虚云定以杀龙鹰为终极目标,更是他筹谋已久、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凌岸”的败亡,破坏了台勒虚云本无懈可击的部署。

台勒虚云的鸿图大计,一环扣一环,当“凌岸”此一环被龙鹰拆开,猝不及防,始料不及下,顿然令他阵脚大乱,必须作出相应的调整。

当杀龙鹰非若以前般易似反掌,稍次之策就是逼走他,永远放逐。此计厉害之处,就是如龙鹰坚拒离开,等于反证龙鹰有谋夺皇位之意,形势对龙鹰更为不利。

“东宫惨案”将各大势力推往与女帝和二张对立的一边,空前团结,朝臣和武氏子弟间的矛盾也暂遭搁置一旁,敌我分明,偏在这时候龙鹰奉召回来,张柬之等怎么想,最不懂政治者也清楚。

第二个劝他走的是闵玄清,她亦是最清楚龙鹰实力的人,劝他走不是怕他小命不保,而是劝他悬崖勒马。

他奶奶的!

被人误解的感觉真不好受。

易天南劝他,是在尽江湖道义,提醒一句,龙鹰不听,他亦没法子。

龙鹰从容道:“我意已决,大龙头不用劝我。”

易天南叹道:“鹰爷是否清楚自己的处境呢?”

龙鹰冷哼道:“比任何人猜想中的更清楚,在此我重申一句,对权位龙鹰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否则不会长留高原,到今天才回来。大龙头明白吗?”

易天南苦笑无语,并非不以为然,而是因晓得在“东宫惨案”愈滚愈烈的波涛里,理性早遭没顶,余下的就是仇恨和报复,龙鹰的回来,二张因女帝病倒减弱的声势,大有从弱转强之象,至少在兵变诛二张的行动上,不可不将龙鹰考虑在内。

此是没有人可改变的事。

如龙鹰仍在,干掉二张仍改变不了女帝大权在握的情况。

龙鹰轻描淡写地道:“我倒有几句忠言,希望大龙头听得入耳。”

易天南一怔道:“说呵!”

龙鹰传音入易天南之耳,一字一字,清晰铿锵地道:“不论事情朝哪个方向发展,当太子复辟为皇,如武三思仍在,大龙头立即解散洛阳帮,避往扬州,只要保存元气,终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否则不但性命难保,且祸及家人。言尽至此,大龙头别矣!”

说罢一夹马腹,催马疾飙,刹那间将易天南和其手下抛在后方远处。

※※※

龙鹰见马过马,逢车过车,出奇地没有被愤愤不平之气填满胸臆,头脑如冰雪般冷静,晶莹剔透,道心魔种晋升往全面备战的状态。

在重重叠叠、纵横交错的庞大压力下,他被激起魔性,抛开所有顾虑,务要竭尽所能,展尽解数,在不可能的形势里,寻找出路。若如“破碎虚空”。

为何忽然想到“破碎虚空”呢?

拳头般大的雪团一球球的从天上降下,转眼迷迷茫茫,成为满盈动态的白色天地,模糊了物与物间的界线,净化一切。

本在百多丈外的第一重桥星津,没入白雪深处。

传音响彻耳鼓。

龙鹰喜出望外,大有枯木逢春之感,虽然现时下着大雪。

忙施人马如一之术,半盏热茶工夫跑毕三桥,抵达皇城正大门的端门,将马儿交给城卫,着他们送返贞观殿后,重投对岸的茫茫风雪里去。

比起现在的大雪,今早的飘雪只属老天爷的牛刀小试。

※※※

洛水南岸。

蓦起的风雪,立令水陆交通处于瘫痪状态,行人绝迹。

不过如要进行突袭刺杀,最佳的时机在出现中。

龙鹰来到法明旁坐下,他早被雪洒为雪人,只依稀认出少许原样。笑道:“方阎皇这么快回来了。”

法明别头来瞥他几眼,随口应道:“死不了就要回来,否则到何处去找‘至阴无极’?等得不耐烦时,见符小子来找他的师父学艺,方知道康老怪回来了。两大老妖相聚,是否该找几个人来祭旗?”

龙鹰没好气道:“阎皇一把年纪,仍只懂好勇斗狠,没半点长进,你可知神都现时的情况吗?”

法明悠然道:“不用猜,也知我们师姐的忽然病重是个幌子,不过尚未猜到个中如斯曲折离奇。我操台勒虚云的十八代祖宗,是否吃了豹子胆,竟敢来个尸谏嫁祸。我们没点回报,怎对得起圣门历代祖宗?”

龙鹰道:“太少告诉了你吗?”

法明道:“他的部分怎敢瞒本阎皇,不怕给牛头马面索他的魂吗?还在下油锅前没法踏入妙子的房门半步。”

龙鹰哈哈笑道:“阎皇愈来愈风趣了,心情定大好,可怜本老怪含辛茹苦,受尽委屈。他奶奶的!”

法明哂道:“众生皆苦,康老怪仍然四肢无缺,何苦之有?现在轮到你的部分哩!快说出来讨本阎皇的欢心。”

龙鹰问道:“是哪个部分,关于师姐还是‘至阴无极’?”

法明道:“任何人世间的事,均为无关痛痒的事,想听的当然是‘至阴无极’,不过为免你重复一遍,暂时打住。先说师姐的部分。”

听着他开始的几句,龙鹰有着从眼前困局解脱出来的动人滋味,可是听到最后,不解道:“为何须重复一遍?”

法明微笑道:“因为我们两大老怪的唯一知心好友来了。”

龙鹰失声道:“什么?”

第十六章僧王天师

法明听罢,叹道:“就这么听,康老怪今趟必死无疑,圣门两大老妖,死剩一个。”

龙鹰没好气地道:“阎皇你勿要危言耸听,只要康某人能死守玄武和长乐、则天、明德四门,任对方千军万马,仍可拒之于宫城之外。”

法明道:“康公子你是聪明一辈子,却蠢钝一时,除非你能将宫城内其他人全逐出去,否则如何阻止笼子里的其他猛兽造反?宫内殿宇重重,形势复杂,中书省和太平的陶光园,均为敌人可能的据点,二张两个蠢货的人里,有可能仍有凌岸的余党,事发时里应外合,这场攻防战怎么打?任你兵法如神,仍没法制止敌人点的突破,防线太长呵!”

龙鹰道:“他奶奶的,本老怪不晓得守长生殿吗?”

法明道:“问题在你康老怪并非要打一场胜仗,而是在于制造出一个相持不下的形势,逼对方坐下来谈判,可是对方最想杀的人却是你康老怪,干掉你天下太平,届时千黛势任他们鱼肉,以台勒虚云的才智,哪来闲情与你风花雪月一番。”

稍顿续道:“天下并没有攻不破的城门,若以对方的实力处于巅峰状态言之,禁卫军总兵力逾三万人,李多祚的右羽林军攻打玄武门,另一边武攸宜的左羽林卫狂攻长乐、则天、明德三门,此时潜伏在中书省或陶光园,由对方最厉害的一群高手组成的队伍骤起发难,你守得住哪里?”

龙鹰叹道:“阎皇说的,是最恶劣的情况,幸好门门关口,四道宫门,等于四座堡垒,只要战术得宜,粮水不缺,箭矢充足,不论从外或内攻打,守个十天、半月绝无问题。”

法明道:“若我是台勒虚云,怎会蠢得去攻门?集中战力攻入长生殿便成。你不是没闯过东宫,那场硬仗该记忆犹新,现在更加上关中的世族高手,而你们能拿出来见人的,得你康老怪和符小子两人,今次却不准逃跑。告诉本阎皇,你两个是否必死无疑?”

龙鹰抓头道:“对宫城的争夺战,阎皇似比我康老怪更出色当行。”

法明叹道:“皆因我方阎皇曾造过帝皇梦,下过苦功,回想起来,才知那时何等执迷不悟,贪痴妄嗔。”

又道:“康老怪确是福大缘大,命不该绝,得僧王和道门第一人刚好云游至此,绝处逢生。”

龙鹰道:“如依你说法,只是从拿得出来见人的两个变成四个,而对方尚不知有多少白道高手助阵,极可能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法明哑然笑道:“这就是动过脑筋和没动脑筋的分别,将僧王和天师视为两个帮得上手的大将,太浪费了。你可知师姐是如何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两个字,就是‘造势’。康老怪你明白了吗?”

龙鹰苦笑道:“似乎有点眉目。”

法明道:“你很快明白。神都级的争夺战,本阎皇远比你在行,因为早在师姐登位前几年,我已动手筹划,不过我们预料的大规摸反抗,发生在神都之外而非其内,亦可见在笼络人心和造势上,我们如何成功。建朝大计岂止一朝一夕之功,乃经长期部署和精心计算的成果,将其他圣门势力连根拔起是其中之一,于此可见其艰巨。师姐唯一的落差是拒绝将帝座禅让于我的提议,使我们间出现大分歧。俱往矣!现时在本阎皇眼中,帝座不值一哂。”

龙鹰虚心问道:“在现时的情况下,本老怪该怎办好?”

法明悠然道:“首先是确立目标,如何利用手上的‘杀手锏’呢?在何种情况下祭出来,轻重拿捏,影响至巨,必须将对方完全震慑,无力反噬,你康老怪方有完成艰难任务的可能。”

接着加强语气,狠狠道:“要达至这个目标,就是须无所不用其极的在我们主导下炮制出这种形势,掌握对方何时发动,更是头等大事,我们方可因应对方的牌面克之制之,至于对方的底牌,惟老天爷晓得,就只好临阵见其真章了。”

龙鹰道:“得阎皇点醒,小弟立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焕然一新之感。他奶奶的,明知对方目标在长生殿,我康老怪仍束手无策,就不用出来混了。”

法明沉声道:“说到底,斗力不斗智,下下之策,难有好结果。杀至血流成河,更大不利师姐后事的安排。神都的桌面上摆着四张牌,分别为飞骑御卫、右羽林军、左羽林军和戍兵系统的城卫,若时间延宕,会出现新牌,就是广大的群众,此况发生,神部将陷入失控里,必须避免,但须利用。‘得民心者得天下’,此为最好的底牌,就看花落谁家。”

龙鹰恍然道:“本老怪开始明白僧王天师的效应哩!”

法明颔首道:“老怪可教也。打‘僧王天师’牌若如出招,角度、时机至为关键。这一类的策动力很容易冷却下来,至乎昙花一现,故不可轻易出手,但永远管用。”

龙鹰沉吟无语。

坐了这么的一阵子,两人几遭白雪覆盖,仿如雪人。

法明仰首望天,张口接着两球雪,道:“这场大雪是老天爷摆明义助你康老怪,予你缓冲的时间,一天地上积雪未清,敌人休想发动,利守不利攻也。这正是你分化、离间、夺权的最佳机会,康老怪逾一个甲子的斗争经验,不用本阎皇教你如何做吧!”

龙鹰学他般吞下一团雪花,悠然道:“这场雪将下至三更,然后天色放晴。不过!积雪至少须三天去清理。就是这一夜三天,决定了我圣门的大周皇朝,能否开出另一盛世。”

法明一怔道:“你竟可掌握天气的变化?”

龙鹰一呆道:“大概有点感觉,却未试过似此刻般清晰,不经意地随口道出。”

法明道:“这就是福至心灵,应验如神。”

龙鹰问道:“天师在哪里?是否你的飘香楼?”

法明哂道:“天师怎肯居于凡夫俗子的地方,且是青楼,不怕误吸杂气吗?他现在该在城外某座临时的‘龙虎山’上,来个吸风饮露,顺便等待我的好消息。放心!他随便等个十天、半月没任何问题,最重要是有否‘破空而去’之望,也是他这趟轮回唯一的目的。”

龙鹰好奇问道:“他的‘黄天大法’练至何等层次?你和他动过手吗?”

法明悠然向往地道:“日又打、夜又打,由鄱阳打至大江,大江打至大河,再沿大河来神都。”

龙鹰道:“你没返家探望妻儿吗?”

法明道:“康老怪以后勿再问这类蠢问题。‘妻儿’两字入耳,阎皇的心也变至甜如蜜、软如绵。我先陪她们三个月,方南下去找席天师。至于他练至哪一重功法,恐怕天师本人仍弄不清楚,‘黄天大法’的诀法暧昧难明,专论炼精凝神、修性修命,层次间的界线绝不分明。然无论如何,一切再不重要,最重要是如何将偏阳的功法,提升往‘至阳无极’之境,打来打去,为的就是在放手拼搏里,互传功法,他教我‘黄天大法’,我传他‘不碎金刚’,可是离‘至阳无极’似怎都差了半篑,看来还须你的‘种魔大法’方成。”

龙鹰轻轻道:“忘记告诉阎皇,本老怪死过第二次了!”

法明失声嚷道:“什么?”

龙鹰叹道:“真希望有用不完的时间,只恨琐事缠扰,分不出时间干正事。哈!一入宫门深如海,音讯隔绝,我们两大老妖如何密切联系?”

法明道:“本阎皇立即出城,向天师报上喜讯,晓得今生有望,你叫他打几个跟头给你看也可以,其他均微不足道。这家伙动起脑筋,想出来的绝不在我们两大老妖之下。明早你设法将我们运往宫内去。唉!如何辟出一条秘密出宫的管道,于此场斗争里可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否则将大大限制我们的活动力。”

龙城心中一动,道:“这方面由本老怪想办法。”

法明道:“三大老妖,该可凑出个诸葛孔明,大家先各自想想,如何在未来的三天,将形势扭转至有利于我们的方向。”

然后伸手过去,让龙鹰握个结实。

※※※

贞观殿。后院。

符太早回来了,坐在园亭内观雪。

龙鹰先嘱荣公公派来伺候的太监去找田归道,然后坐下来和符太闲聊。

符太赞叹道:“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看下这么大的雪,蔚为奇观。”

又道:“这场大雪,于我们有利还是有害?”

龙鹰轻松地道:“就看我们是否懂得利用。”

符太斜兜他一眼,笑道:“有了外援,鹰爷格外不同。”

龙鹰道:“这叫天无绝人之路,谁找过我?”

符太目光投往亭外的大雪,道:“鹰爷的魅力不可小觑,门庭若市。符某回来不到两个时辰,二张两次派人看你是否回来了,还有武三思,还有太平公主的俏宫娥,该是来邀你去踏进她主子的温柔陷阱,如果你没空,可由符某代表你,让符某可当个‘一夜驸马’。”

龙鹰当然知他在说笑,不过符太特别对太平有兴趣,是可以理解的,因三真妙子该有向符太提及另一个徒儿太平,惹起符太对太平的憧憬。

笑道:“太少何时变成了好色之徒?”

符太道:“就在练成‘横念’后,好像不用再节制似的。不过!说好色吗?又不是那回事。我虽去找妙子师父,什么‘临渊羡鱼’,纯属托辞,最后也没和她登榻寻欢,反和僧王谈了半个时辰。”

龙鹰讶道:“因何谈得这般入味?”

符太道:“谈的是拓跋斛罗和我那趟往鬼门关走一转的经过,死而复生后的变化。僧王看来听得心动,不知他是否有胆子去尝试?”

龙鹰道:“依你看呢?”

符太道:“心动还心动,他却指出一点,说若然蓄意而为,势落后天下乘,活过来亦是徒然,死掉更糟糕透顶。”

龙鹰颔首道:“有道理!”

符太道:“我看不出道理在哪里!死便是死,有何先天后天、上乘下乘。”

龙鹰道:“问题出在你死亡一刻的‘念头’,陷于着相,陪伴你穿往生死的彼岸,亦使死亡功亏一篑,因未能两头都切断,既无生,亦无死,无为而无不为,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达至‘石上莲花火里泉’的境界,等于‘泥人落水木人捞’。明白吗?”

符太“惨遭训斥”,又拗不过他,牙痒痒地道:“听似有点歪理。”

龙鹰道:“好哩!探到什么消息?”

符太奇道:“你怎晓得我去收风?”

龙鹰道:“既不是为女人,当然是为男人的事。快说!”

符太道:“世上不是男就是女,给你说尽了。禀上鹰爷,香霸仍在神都活得风光快活,新近还联同黄河帮的陶显扬,买下翠翘楼,似一点不把我们两兄弟放在眼内,即是不怕我会告诉你。”

龙鹰道:“看你一副撩事斗非的模样,叫人担心。你奶奶的,你可以告诉我吗?徒然令柔柔认定你是轻诺寡信的人,更怀疑你在欺骗她的感情。照我看,太少已对她失去兴趣。有说错吗?”

符太道:“‘虽不中,不远矣’!近来我确很少想起她,却不敢确定已否失去兴趣,见回她或许是另一回事。我就是天生这般的一个人,很难对人动真情。”

龙鹰哂道:“没闲情算你的糊涂账,还有什么小道消息?”

符太道:“贤首来了!”

龙鹰动容道:“贤首大师?”

符太讶道:“你竟听过他吗?还以为你像我般,从未得闻他的法号,可知贤首是如妙子师父所指,乃当今佛门的泰山北斗,佛家第一高手当之无愧。”

当日在长安,他从席遥处晓得他奇异的轮回转世后,神不守舍的找仙子寻求慰藉,首次听到贤首的大名,端木菱还说贤首可唤起他对前生的回忆,龙鹰最后因害怕婉拒。

道:“如我记忆无误,他该早来过神都讲论经法。”

符太欣然道:“连这个你都晓得。据妙子师父说,贤首到白马寺开坛说法一事,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直至三天前方传来确实消息,贤首已从长安动程来神都,今次该是真的成事。”

龙鹰道:“他来的时机非常玄妙,暗藏禅机深意,望不是来和我们抬杠可谢天谢地。”

隐隐里,他感到贤首到神都来,该与仙子端木菱有微妙的关系。

符太道:“除了这两个重要消息外,就是敌方的主要人物,例如杨清仁、洞玄子、霜荞、你的沈香雪全在神都。”

龙鹰舒一口气道:“成功了,台勒虚云再不怀疑我是‘范轻舟’,故肆无忌惮。”

田归道应召来了,施礼后依龙鹰指示坐下。

符太问道:“田兄有把握守得住宫城四门吗?”

田归道道:“公公走前,发下一道命令,就是将宫禁内所存的弩箭机和弩箭,全收入国库内,等于交入下属的手里,现时在我们手上,共有弩箭机六百三十八台,逾十万弩箭,下属有把握在箭矢尽前,不让叛军越雷池半步。”

龙鹰和符太交换个眼神,同时心叫厉害,胖公公信手拈来的一个行动,立将形势改变过来。

符太又问道:“你手上的一千儿郎,肯随你坚持到底吗?”

田归道信心十足地道:“绝无疑虑。这批人全是随我从云贵高原来的子弟兵,圣上待他们特别优厚,现时属下和他们的家小,全体迁往幽州,无牵无挂,鹰爷一声令下,人人卖命。”

龙鹰道:“告诉他们,只要依本人命令行事,我可保证他们人人活着到幽州会妻儿。”

田归道大喜谢恩。

第十七章换掉脑袋

龙鹰向符太道:“有兴趣陪我到上阳宫拜访李锋那家伙吗?”

符太为之愕然,田归道更不用说。

龙鹰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让李锋晓得我龙鹰想杀一个人,那个人肯定没法寿终正寝,李锋只好屈服。”

又向田归道道:“中监送我一程,边走边谈。”

两人随他去了。

※※※

两人并骑驰出则天门,踏上积雪盈尺的御道,立即牵动整个皇城的警备。

雪球仍无休止地洒下来,将壮丽的皇城转化为纯白的天地,掩盖了内里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明争暗斗。

御道上两旁亮着的火炬变得朦朦胧胧,别具使人增添愁思的凄美感觉。一队三十多骑的左羽林军在头目一声令下,避往道旁,施礼致敬。

龙鹰举手回应,转向符太道:“换过你是宇文朔,敢否在皇城布下天罗地网,在我们回程时伏袭狙击?”

符太轻松地道:“敌人最顾忌的,就是鹰爷你震慑天下、无人不惧的折叠弓和接天轰,前者可令任何攻城者,不论武功如何高明强横,仍惨成活靶,更不要说李显,而没有李显的攻打皇城,势沦为造反叛乱,失掉合法性,故而上上之计仍是在攻打皇城前先干掉你这个可怕的家伙。至于接天轰,杀凌岸时有目共睹,一旦展开,挡者披靡,不怕围攻,否则突厥人早收拾了你。哈!现在你既没箭矢傍身,又没有背接天轰在背,晓得你是到上阳宫去,不在我们回程时设伏的不但没有胆子,且是蠢材。”

龙鹰微笑道:“既然这般想,为何肯陪小弟出来发疯?”

符太好整以暇地道:“我说的只是自己,又假设城内的左羽林卫全听我的指挥。对方的情况复杂多了,除非早商量好。如遇上鹰爷出巡,该怎么办,否则争拗得来,已错失良机。杀鹰爷岂同杀二张,看刚才那队羽林卫对你老哥的神态便清楚,他们的恭敬出自真心。想杀你吗?首先要调走羽林军,然后由对方的高手团出马,他奶奶的,我不知多么希望可出现这个情况,如此我的‘血手’方能尽兴。”

龙鹰叹道:“你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过!太少的分析确有道理,名不正,言不顺,怎可成事?何况圣上仍在,谁敢胡作妄为,这类叛上作反的行为,只能关起门来做,还须得李显首肯支持,而李显绝对没有这个胆子,太少的愿望将告落空。”

符太道:“既非引敌来袭,这么到上阳宫去有何意义,李锋并非三岁孩童,不会因你的恐吓从实招来,定必矢口否认,推个一干二净。事实上你无凭无据,只是感觉到他已投敌吧!”

龙鹰道:“太少有所不知,飞骑御卫乃圣上的亲兵团,多为来自穷乡僻壤的农村子弟,性情纯朴,互相间不是亲戚,就是乡里,或在信念、习惯上较相近,故而远比其他军系团结,像田归道的手下便全为子弟兵。于他们来说,能成为飞骑御卫,乃光宗耀祖的荣誉,收入当然非是乡间同辈能相比,故对圣上忠心耿耿,亦只效忠圣上。我第一天到神都来,因着小弟等于来自乡间,与他们打成一片,此关系是长期培养出来的,不会在几天内动摇,李锋怎能与我相比?”

想起当年偕人雅三女与令羽等御卫兄弟,到董家酒楼吃喝玩闹的情景,心中涌出暖流,即使际此大雪临身、天寒地冻之时,仍感火热。令羽和陆石夫是同乡,龙鹰跟着众人唤陆石夫为陆大哥,说顺了口,至今天大家都习惯了。

符太讶道:“你是想策动飞骑御卫站到我们的这边来吗?”

龙鹰道:“你说对一半,不过我要的只是令对方晓得飞骑御卫心归何处,足教对方不敢再打飞骑御卫的主意,如若废去李锋的武功,令他难起任何作用。飞骑御卫按兵不动下,将牢牢牵制着左羽林军,因怕被飞骑御卫抽后腿,在如此情况下,我们的对手只剩下李多祚和他的右羽林军,偏偏李多祚正是最不想与我对敌的人,因他曾参与讨伐孙万荣的征战,比神都其他人更了解我龙鹰在战场上的威力。想对付我吗?用的须是新兵,明白吗?”

符太道:“面对强弩,一般的盾牌难起作用。攻城攻门已是下下之策,何况对方又势难制造大批的攻城工具,故此唯一办法,是将宫城重重包围,然后以藏在宫城内的高手团,对长生殿发动突袭,我和你逼得施援时,便大有杀我们两个混蛋的机会了。”

龙鹰悠然问道:“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符太断然道:“肯定没有。”

龙鹰道:“假如猜通猜透他们的手段后,我们仍要进退失据,还用出来混吗?如果纯为打一场你死我活的仗,李显何时离开东宫,就死于何时,没人可改变得了。问题在并不是这么样爽脆利落的战争,追求的是和气收场,否则现在我何用到上阳宫去?”

符太道:“鹰爷会否忽略了二张呢?他们成事虽不足,败事却有余。”

龙鹰哂道:“我岂容他们有败事的机会?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对局势形势的分析,用的仍是以前的脑袋和思路,忘记了真正的对手是台勒虚云,情况如‘范轻舟’到神都后的历史重演,走的每步路均在台勒虚云的计算内,而他耍的招数,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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