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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在野-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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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太因不熟悉宫内门关布防的情况,故对陆石夫说的话没有感觉,龙鹰则暗呼厉害,赞的非是二张或其卧底谋士,而是女帝和胖公公的先见之明,否则二张早完蛋了。
大致言之,神都的宫城、皇城,可分为十个建筑组群。其中两个组群含嘉仓城和东城可以不论,是附于主宫城东面的两个属城,以仓廪为主。
宫城居中,有高墙环护自成一体,独立而具有强大的防御力。前为皇城,官署所在,东邻太子的东宫,西为附宫,起着护翼和分隔的作用。
东、西两边均无接通的门道,要进入宫城,只有南面或北面的门关。
宫城南有三门,正中为则天门,长乐门和明德门居左右,谓之内三门,与皇城外三门的右掖门、端门和左掖门遥相呼应。
端门是皇城的正大门,则天门为宫城的正大门,与宫城后大门的玄武门处于同一的中轴线上。
以门关形容之,实有误导之嫌。以宫城正大门则天门为例,实为规模宏大的建筑组群,由门楼、垛楼和阙楼组成,东西一百二十步,南北六十步,城门进深二十五步,乃皇权的象征和标志。不论肆赦、观酺、改元、建国、献俘、受降,至乎接见外使,均与此门楼结下不解之缘。
当年武曌花冠龙袍,腰缠玉带,在文武百官、四夷使节排列拜贺下,登上则天门楼,宣布改唐为周,改元天授,同时大赦天下,全国宴饮七天,改变了李唐江山,以武周代之。
武三思初会龙鹰之时,曾邀他到则天门楼观赏北面宫城和南面皇城的景色,龙鹰没有应邀,始终未做登楼远眺之举。
则天门楼除了尽显皇权崇伟的气魄外,本身有其实用之处,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势,守好门关,令皇宫固若金汤。
则天门东为明德门,西为长乐门,两门虽比不上则天门,属次一级的门关,然亦极具规模,属三门道结构,总宽二十五步,门道宽六步,隔墙各三步,门道进深十八步。
宫城南面三门,主宰了皇城和皇宫间进出的通道,如若封锁三门,南、北立告隔绝。
北面唯一的通道,是玄武门。
如果则天门楼须以楼、垛、阙的建筑组群形容之,则称玄武门为城,实当之无愧。且门城之北尚有曜仪城和圆璧城,合为三城相护的重城格局,以圆璧城的北门龙光门,为往外的大后门。
圆璧城和玄武门城均设有卫所,为重兵驻扎之地,前者比后者大上三倍以上,为的是实际的需要。因圆璧城乃右羽林军的驻地和宿处,玄武门城则为值勤禁军的居所。依宫内编制,飞骑御卫、右羽林军和左羽林军,轮番在玄武门城内当值,一切看皇帝的心意。当值的军系,同时负起则天、明德和长乐三门的守护之责,俾能在指挥上收统之于一的效用。
现在二张调来一千飞骑御卫进驻玄武门,等于将宫城置于他们的控制下,即使李多祚的右羽林军和武攸宜的左羽林军一起造反,除强攻四大门关外,再无别法,而想攻进去,谈何容易。
圆璧城和玄武门城间隔着曜仪城,只有玄武门城二分之一的大小,是为圆璧和玄武间的缓冲,属“隔城”性质。
龙鹰心忖二张怎使得动飞骑御卫,须得千黛点头才成,该非“假传圣旨”。千黛肯被送往宫城去,当中自有深意。
问道:“圣上仍在集仙殿吗?”
陆石夫道:“圣上已移驾长生殿。”
龙鹰一呆道:“长生殿在哪里?”
陆石夫道:“长生院位于武成殿北,院内有长生殿,是圣上一向在宫城中的内寝。”
龙鹰心忖原来长生殿位于武成殿内,他对这个区域,远比宫城内其他地方熟悉。
当年武曌在武成殿举行内廷会议,朝上有份量的人物全体参与,如狄仁杰、娄师德、姚崇、李昭德等,还有武三思,聆听他龙鹰对塞外形势的报告和分析。就是在武成殿的廷议,龙鹰夸下海口,誓歼边遨和他的薛延陀马贼,以断默啜探往西域的魔爪。
犹记得武成殿前广场正中处,竖立着代表当时天象学最高成就的“水运浑天仪”,当日姚崇向他解释仪器的巧妙结构和功用。
所谓“武成殿”,非只是一座独立殿堂,而是宫城内众多建筑组群其中之一的统称,东邻万象神宫,分三进门,一进为光范门,二进为千化门,再进为武成门。
武成殿之西,长乐门内为广运门,更北是明福门,明福门内有中书省,为宰相的衙署,张柬之治事之所;此外还有史馆、修书院、尚食厨。胖公公的大宫监府,丑神医的内医局,均集中在这区域内。
“女帝”因病入作武成殿北的长生院,是可以理解的,便于大小太医们照顾。
照龙鹰所知,贞观殿内女帝也置寝宫,当然比不上武成殿的近水楼台。
二张的集仙殿就在中书省和史馆之北,武成殿西北方,以宫城的距离来说,等若比邻。
前面的开路部队在星津桥前停顿下来,此为中土第一座开合桥,出自鲁妙子的脑袋,此时刚张开来,让一艘楼船驶过。
龙鹰感到自己的脑筋似有点不受控制,不住忆起前尘往事。问道:“是多久前的事?”
陆石夫不愧宫内宫外消息最灵通的人,答道:“是个多月前的事,胖公公和符爷去后,圣上连续多天没有临朝,到精神好一点,才临朝议政,岂知早朝到一半时已支持不住,二张乘机将她送往集仙殿,借口是可贴身侍奉,其他人见圣上没有反对,虽不甘愿,却没办法。到圣上稍有好转,方由荣公公送她往名正言顺的长生院去。”
龙鹰敢肯定在这方面,胖公公早有安排,因荣公公正是胖公公的秘密徒儿,同属圣门。荣公公的厉害处,是表面上半点不察觉他的厉害,龙鹰要到很晚才晓得他和胖公公的真正关系。
晓得千黛没被二张挟持,感觉好多了,避过了甫返神都,立即与二张正面冲突的恶劣状况。
星津桥重新合拢,开路部队继续前进,登桥而行。
陆石夫压低声音,狠狠道:“其中颇有转折,二张见圣上又陷于半昏迷,本欲擅权将圣上留在集仙殿,逼得荣公公请来飞骑御卫代统领李锋将军,向二张交涉,明言集仙殿内聚集过百名为家臣实为江湖浪人者,良莠不齐,且于礼不合,还暗示如二张不遵从圣上意思,飞骑御卫绝不给面子,二张虽气得暴跳如雷,却不得不屈服。”
符太道:“集仙殿内竟有逾百名高手,两人真好胆!”
陆石夫不屑地道:“什么劳什子的好手?在我们军方眼中,只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宫城、皇城三大军系,朝夕演练,深谙巷战阵法,根本不予二张的人表演武功的机会,从此点可见二张对军事的无知。”
龙鹰心忖他们除这方面的无知外,还对政治无知,以前全赖女帝撑他们腰,在武曌羽翼下养成目空一切、专横跋扈的气焰,现在终到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符太冷呼道:“这叫授人以柄。李锋救了他们,否则惹怒了我,立即给两人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有谁为他们皱半下眉头。”
走毕星津桥,陆石夫沉声道:“眼前局势可以剑拔弩张来形容,飞骑御卫摆明只卖鹰爷的账,其他人向李锋说项,李锋坚持一切待鹰爷回来后决定,鹰爷有何打算?”
龙鹰传音道:“有一件事,陆大哥须为我办妥,就是密切留意武懿宗的动静,弄清楚二张有否和武氏子弟暗中勾结,我才可作出最后的决定。”
陆石夫点头表示明白。
此时三人登至天津桥最高处,绵绵絮雪填满洛水和前方气象万千的皇城、宫城,遥阔无际的广大空间白茫茫一片,特别惹起龙鹰抚今追昔、唏嘘不已的情怀。
他虽未能见证大周朝的开始,却目送大周朝的终结,历史正掌于他手内。
又传音道:“我们的关系,至紧要是保密,如果我没法干掉武三思,陆大哥须诈作顺从他,否则难以免祸。”
陆石夫没丝毫骇异神色,点头答应。
龙鹰又传音道:“我是太乐观了,大江联怎肯容陆大哥占着这般重要的位置,我还是设法将陆大哥调往幽州,又或到扬州去。”
陆石夫摇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生死事属等闲,石夫自有一套活命之法,鹰爷毋须为我费神。”
符太低喝道:“好汉子,武三思也要护着于他有用的人。”
龙鹰心中一动,问陆石夫道:“陆大哥和武三思有直接的往来吗?”
此时刚走完雨雪飘飘的天津桥,朝最接近端门的黄道桥驰去。
陆石夫道:“武三思通过武懿宗来问我。”
龙鹰喜道:“这就成哩!我在城内的活动,不须隐瞒,可巨细无遗的报上武懿宗,令大江联以为陆大哥是可收买的人,避过此劫后,以后的事可从长计议。”
陆石夫不在乎地道:“明白!”
龙鹰心想由陆石夫这个铁汉去诓人,每每收事半功倍之效,因没人认为他弄虚作假。同样的话,犹如武三思的卑鄙之徒,除了李显,纵然是真话,也没人肯相信。
符太道:“我们入宫后,先到哪里去?”
龙鹰轻松地道:“当然是直接谒见圣上。”
符太道:“有人拦阻又如何?”
龙鹰漫不经意地道:“今趟我们是奉召回京,谁敢拦阻,等于公然违旨,犯下死罪,太少你给我立将之斩于马前。”
符太精神大振,道:“你老哥是认真的?”
龙鹰哂道:“老子现时哪来与你说笑的心情。”
陆石夫叹道:“敢阻止鹰爷者,肯定是活得不耐烦的正蠢材。”
登上黄道桥最高处,皇城正大门出现前方,三人瞧去,一时都看呆了眼。
龙鹰失声道:“我的娘!这么大阵仗!”
第十章门门关口
皇城正大门端门外,羽林军左右列阵,致敬迎迓,敲响三通礼鼓,正是当年征战尽忠和孙万荣凯旋而归,女帝在定鼎门欢迎仪式的重演。
龙鹰熟悉禁军编制服饰,一眼瞧去,带头欢迎者虽囊括了三大禁卫统领,就是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左羽林大将军武攸宜和飞骑御卫代统领李锋将军,仪仗队却清一色为负责皇城和外门保安的左羽林卫,恰恰显示出现今宫城、皇城军系对峙的最新情况,划地以分势力范围。
由于宫城落入飞骑御卫手上,右羽林军与左羽林军的联系被切断,任何具规模的调动,均惹起其他军系的警觉和戒心,故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此形势正是女帝被千黛换上前,与胖公公一手造成,营造出特殊的环境,让返神都的龙鹰能有所作为。
关键处为驻守玄武门的重兵,可左右大局发展。
表面上,李多祚、武攸宜和李锋三大头子相安无事,和衷共济似的,可是他们间真正的意图和关系,神都内没有一个人能弄得清楚,若真有这么的一个人,该就是龙鹰,但他亦自问只是比其他人较接近真相。
三人里,李多祚是龙鹰第一天到神都便认识者,一直关系良好,李多祚又在远征东北契丹人之役领禁卫从海路北上,运送粮资和协同作战,可算是交情深厚,虽在支持李显上不遗余力,但对女帝一向忠心耿耿,否则早被换走了。他不单非是出身世族,且像黑齿常之般不是中土汉人,能擢升至今天的位置,全赖女帝栽培提拔。
李锋是方均的副手,当年横空牧野坐女帝的座驾舟南游扬州,由方均负责驾舟,李锋是方均的随员之一。
能为女帝驾舟者,该属武曌的亲兵系,故后来龙鹰扮丑神医伴奚人返国,船队亦由方均和他本系人马负责。
方均抵幽州后,作出扭转命运的决定,就是留下来随龙鹰远征契丹的尽忠和孙万荣,本来当军的不论官职大小,必须严格遵从军令,除非有新的命令,否则理应返原地述职和等候上头指示。该次任务,来自武曌圣谕密令,方均更不可能为自己作主。不过,那时的龙鹰是“代驾出征”,等同女帝,他点头便成。
征战中,方均表现出色,屡立大功,升至大将军,当飞骑御卫大统领武乘川荣休,朝廷各大势力争夺此要职焦头烂额之际,女帝不动声色的以归降的吐蕃悍将、曾在高原权倾一时的钦陵儿子莽布支,代方均为营州总管,然后调方均返神都出任飞骑御卫大统领一职。由此可见,龙鹰的军系,等于女帝的军系,无分彼此。
可是因“南人北徙”的大计,方均被调去负责此事,事成后不会返回神都,而是留在幽州。此更为武曌爱屋及乌的必要措施,使方均不会在未来的政治恶斗里,中箭下马。
方均的危险位置,由现在的李锋接手,虽说只任职半年,期满另觅人选,偏正是这半年之期,为最凶险的时期,如他坚持忠于女帝和龙鹰,一旦改朝换代,李锋肯定没有好的下场。
事实上,若李显当上皇帝,韦妃和武三思当权,以两人为求私利,不择手段,漠视大局,置万民福祉于脑后的狠毒,迟早清洗所有与龙鹰有关系的大小将领,换上他们的人。幸好这绝非短短数年可办到的事,且要做得不露形迹,若要动像郭元振般拥重兵的边疆大帅,首先须问自己手上的兵力,是否足够应付对方的反扑。兼之李显尚需一段时日,方能巩固皇位权力,郭元振远在边疆,非实时的威胁,稍有脑袋者,也清楚将龙鹰在军中的势力连根拔起,非是当务之急。
这就是政治,在正常情况下,李锋绝无问题,可是当牵涉到李锋和他妻儿家族的命运,若龙鹰不能予李锋一定的保证,想李锋没条件的为他卖命,就是痴心妄求。
武攸宜是龙鹰首次西征时在长安认识的,时值武攸宜在与孙万荣的战事上犯大错、吃大亏,令大周朝损失惨重,丢尽面子,被女帝从前线调回来,却是明贬实升,当上西京长安的总管,皆因他是女帝的亲族,其时武承嗣仍是春风得意,武延秀更远赴突厥,迎娶默啜之女凝艳。
故此,三大禁军头领里,以武攸宜最缺服众之能,手下将领里,如左羽林将军李湛、薛思行等均暗属张柬之的朝臣集团,可随时架空武攸宜的军权。
假如城卫不是给另一武氏子弟武懿宗控制在手,杀武攸宜是反掌之劳。
城卫不像禁军般终身任职,属外戍兵,大多从全国各地调来服役,期满还乡,不可能像禁军般形成“子弟兵”式的密切关系,谁当头子,听谁的命令。军力保持在四、五万人间,若张柬之对付武攸宜,武懿宗不率兵攻打皇城才怪。武氏子弟里,亦惟武攸宜和武懿宗有领兵打仗的经验。
女帝将陆石夫安插到城卫系统,含有将城卫军交到龙鹰手上之意。
不过!杀了武攸宜和武懿宗实于事无补,因擒贼未能擒王,在李显夫妇的庇护下,以龙鹰的声望、影响力和实力,仍想不到杀武三思的可行之法。
如果情况止于此,龙鹰该已符合“知彼知己”的兵家要旨,可惜有大江联此一不稳定的因素暗存其中,天才晓得有哪个将领,被大江联收买了,也惟老天爷清楚,台勒虚云有何对付他龙鹰的手段。
诸般念头想法,掠过脑际,龙鹰催马下桥,经开路部队移往两边让出来的通路,领符太朝欢迎团驰去。
陆石夫勒马停下,完成了护送之责。
※※※
几句场面话,表示对国老辞世的哀悼、慰问后,龙鹰、符太、李多祚、武攸宜和李锋五人,策骑沿御道深进。
从外廓城的正大门定鼎,到皇城的端门,达八里长;而由端门到宫城的外大门则天门,长三里;则天门至后门玄武,亦近三里之遥。皇城皇宫规制之宏大,可以想见。宫城殿宇相迭、楼台林立,各置四面隔墙,墙上设门,殿堂之间连环相通,守卫森严。
在宫城内奔走或值勤的太监宫娥、禁卫侍官,各有指定的位置和活动范围,不可逾越,只有如五人般的身份地位,不受此限。
列队欢迎的两千左羽林军,全留在端门处,没有随行。依龙鹰估计,是三大禁军头子间早有协议,不可大批人马的进入宫城,合乎现今险峻的形势。
则天门楼矗立前方,万象神宫的宫顶在门楼后冒出,辉煌金碧、巍峨壮观。
则天门道有多阔,御道便是那么阔,可容两乘马车并排而行,宽敞有余。
人确是奇怪,或许因久未以龙鹰的身份走在御道上,感觉与当丑神医时大异。身为“丑神医”,想的尽是环绕身边的人和事;今次正式以“龙鹰”的身份走在御道上,脑海泛起的意念不但囊括了宫城、皇城的整体,神都的形势也活然跃于胸怀,就像统帅掌握着所处的战场。洛水横贯东西,大桥连接南北,阴阳相济,六方合和。
龙鹰策骑居中,左为武攸宜,右为李多祚,后为符太、李锋,五骑分作前后两排,朝则天门接缓驰,本身似已具某种难言的含意。
龙鹰满怀感慨、抚今追昔之际,李多祚的声音在耳鼓内响起,道:“不说或许鹰爷仍未晓得,我们三人,四个月来,都没有向圣上请安。”
龙鹰大讶,别头朝李锋道:“副统领竟也未有见驾的机会吗?”
李锋给龙鹰骤瞧过来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然,先左顾右盼,然后警醒过来似的迎上他的目光。
龙鹰心里打了个突儿,立即魔芒绽射,除符太和李锋外,李多祚和武攸宜都没看见。
李锋肯定心中有鬼,立告不敌,垂下目光答道:“一个月前圣上召属下往见,隔着屏风颁下口谕,指示若鹰爷回来,须立即入宫觑见圣上。”
龙鹰暗呼糟糕,李锋现在有愧于心的情态,印证了他刚才的想法,就是给某方的势力收买了,登时令他再没有丝毫踏实的感觉,虚虚飘飘。如成功笼络他者是台勒虚云一方的人,他和符太立陷险境。
另一方面,依时间计算,千黛该是收到胖公公他拖延一个月才回来的消息,因应下预作安排,不容二张阻挠。
武攸宜道:“圣上有旨,看二张敢否阻挠。”
符太阴恻恻地笑道:“我倒希望有人吃了豹子胆,鹰爷刚才有令,谁敢阻他,由本人立斩之于当场。”
这番话不可从任何人的口说出来,但由符太来说,却恰为其份,衬托起龙鹰的威势。
龙鹰提升灵应,全面掌握三人内心的情绪波动。强烈的危机感下,他不得不尽展解数。
现时神都情况的错综复杂处,超乎任何人的想象之外,当涉及的是成王败寇,再不能以常情常理去推断,也不可依习惯了的关系行事,因朋友可变敌人,敌友难分。互为因果,彼此牵引,时时刻刻处于变化里。
三人同时现出波动。
最激烈的是武攸宜,是来自深心处的情绪动荡、震骇,难得他一点不在肥脸显露。他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就是在三人里,也最清楚自己武氏子弟人人得而诛之,危如累卵的处境。失去了女帝这座大靠山,武氏子弟情况一如二张,必须自力更生,方有生望。故闻符太之言,岂无兔死狐悲之慨。
在这般的心态下,武氏子弟将变得空前团结,且团结在最有机会令他们能在此乱局里突围脱颖的武三思旗下。
这个认识非常重要,因能左右大局。
李锋的波动飘忽不定,是心绪不宁的显示,似有令他犹豫不决的事情,进一步巩固龙鹰认为他再非可靠战友的想法。
在三人里,李多祚波动的幅度最小,予龙鹰沉稳坚定的意味。胖公公料得对,李多祚已在女帝和李显间,作了他认为对的决定,不因任何变化改动。
假设三人晓得龙鹰可凭其灵应,大致掌握他们的所思所想,肯定后悔来迎接龙鹰。
李多祚岔开问李锋,道:“圣上精神如何?”
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李多祚此刻始有问李锋的机会,可知两人间的隔阂有多大。
大局的关键和变化,系乎“女帝”的健康上。
“千黛”如能公开露面,接见群臣,勿说廷变,敢吭一声的人也找不到,除非一意找死。问题就在“女帝”病倒了,以前凭她一手压着的大小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尤令情况急转直下的,就是“东宫惨案”和二张的“垂死反扑”。
李锋朝龙鹰望去,见他点头,方沉声道:“开始时,圣上精神不错,声音有点嘶哑,不过刚吩咐完下属,圣上似立即睡着了。”
换过以前,找铁凿去凿、铁笔去撬,休想李锋吐露有关武曌的半句话。现在肯说,因有龙鹰保住他,也不无向李多祚这位资历最深的禁军大头头示好之意。武乘川告老还乡后,李多祚代之成对禁卫三军最具影响力的人。
李多祚的心弦剧烈抖动两下,李锋说的,该不符他收到的风声,因而令他震骇。千黛的情况应不似他掌握的那么坏。
千黛替代武曌之前,接受女帝向她施展延命的功法,看来非常见效,至少捱足两个月后,仍保持清醒,可以条理分明的赐示李锋。
武攸宜今趟不现波动,显然早悉此事,如来源是李锋,两人间便该有暧昧的关系。
从灵应得到的情况,是最真实的情况,令龙鹰得益至巨,否则被害死仍不清楚在哪方面出了岔子。
说话间,蹄起蹄落,走了半条御道。
时间尚早,皇城诸官署仍未见日常的活动,御道剩得他们五骑。
出奇地则天门楼一如往昔,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加强门防。
“战必攻城”。
宫城层层设防,玄武门又驻重兵,门门关口,守得住则天、长乐、明德三门,宫城稳似泰山。
东宫位处宫城东边,另辟宣政门为通道,与宫城隔开。
李多祚道:“末将已请建安王飞报荣公公,若圣上得知,岂容其他人说三道四。”
武攸宜叹道:“我的人在则天门给李将军的人截着,至于能否上达圣神皇帝,连本王也没法答大将军。”
李锋苦笑道:“小将不过是依令而行,身不由己,幸好鹰爷回来哩!可以为我们作主。”
龙鹰记起来俊臣在江湖就是“身不由己”,在朝廷则为“同流合污”的深到看法,纯朴的李锋再非以前的那个人,懂得政治手腕,一个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将马球送到他的鞠杖下。
李多祚狠狠道:“过得则天门有何用,二张根本不容人踏足武成殿半步,当然以圣上的意旨做挡箭牌。如此情况,岂容继续?”
又多补一句道:“朝政的运作,陷于瘫痪状态。”
龙鹰不解道:“武成殿由谁负责保安?”
李锋道:“我们的飞骑御卫负起几个门关的守护之责,其他的不到我们过问。”
龙鹰问道:“上官大家又如何?”
武攸宜道:“上官女官到了东宫去,为太子起草文书奏章。”
龙鹰心里一阵不舒服,大感不妥当,偏又说不出不妥在何处。
符太冷哼道:“现在我们就直接去见圣上,看他们如何阻止?”
李多祚沉声道:“鹰爷为我们作主。”
龙鹰心忖焉能让他们在旁听自己和千黛的“同门密语”,却又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李多祚此着非常凌厉,藉自己的回来,突破二张滴水不入的防线。
只要能掌握“女帝”的现况,张柬之的臣党和太子党,可准确拟定进攻退守之计。
这个念头未完结,则天门楼处拥出大批人来。
第十一章危机四伏
迎出则天门楼的是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再非一向的锦衣盛服、涂脂抹粉,穿的是日常便服,还有点不修边幅,装出衣不解带、日夜伺候女帝的模样,确带点憔悴,龙鹰却敢肯定非因忧虑女帝龙体的安康,而是为女帝能否撑到他们成功夺权的一刻,焦心惆怅。
在三十多个亲卫簇拥里,二张从门楼驰出来,他们的亲卫团一律青蓝色武士服,全属高手,包括法明的两个徒儿“笑里藏刀”檀霸和“逍遥生”年平生,还有那个叫尚工谋的家伙,另有数人,都是那天曾随张昌宗到日安舍寻晦气的手下,却不见法明另一徒儿羊舌冷,也没有像“没影子”凌岸般的顶尖级好手。
檀霸和年平生均为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不过比起宇文朔、杨清仁、洞玄子之辈,实差不止一筹,以双方顶尖级高手作比较,是实力悬殊。
当然,若在皇城、皇宫,甚或在城内打巷战,依赖的是整体的力量,纵有飞骑御卫听二张指挥,双方实力仍是不成比例。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二张有何凭恃?
也不明白檀霸和年平生为何于此时候投靠二张,龙鹰可理解的是两人因法明与二张的关系,与二张向有交往。法明解散现已复名为“净念禅院”的僧王寺,两人投向二张乃水到渠成的事。檀霸和年平生当然不甘于做二张的亲随,现时肯屈就是希望二张夺位后他们有风光的日子过,可是檀霸和年平生均非蠢人,不晓得变成二张陪葬品的机会,比随二张飞黄腾达的机会远大得多吗?
旋又心中释然。
目下在神都内,谁有如他般洞悉透彻的视野和见地。
女帝、胖公公和他提起二张,莫不清楚两人陷于死局,杀身之祸乃早晚间事,皆因他们清楚女帝将由命不久矣的千黛顶上,大周亡朝在即,剩看是和平交接,还是以一场宫廷政变上演。
可是于二张,又或其他人,谁猜得到背后有此剧变?更不用说台勒虚云策划的阴谋。
在“东宫惨案”发生前,二张权倾朝野,声势一时无两,李氏子弟和武氏子弟均顾忌他们,不敢争锋。
二张集团在政事上亦极具影响力,因而得到一批为获取政治利益的朝臣依附,核心者如崔融、苏味道、王绍宗、郑?、杨再思、韦承庆、崔神庆、房融等,不乏官居宰相的重臣,形成了二张的政治集团。
在女帝蓄意维护和扶持下,二张集团在各方面的势力迅速膨胀,干预朝政。而其族人卖官鬻爵、横行霸道的倚势恶行,因此变本加厉,弄至天怒人怨。
本来,无论如何,一切仍牢牢操控在武曌的龙手里,可是千黛健康的突然恶化,是人算不如天算,出乎英明果断的女帝和老谋深算的胖公公意料之外,龙鹰则从未想过。
故而女帝的“忽然病倒”,台勒虚云藉“范轻舟”发动阴谋,令神都的形势于一夜间逆转,二张猝不及防下,立陷劣境,仍是那句老话,就是千算万算,怎及天算。
檀霸和年平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硬被扯进神都政治剧斗的漩涡里去,泥足深陷。即使现在立即抽身退出,将来二张被斗垮后,他们仍逃不了被全国通缉追杀的后患。
当日法明请他照顾年平生,龙鹰答得爽脆,根本不视为困难,皆因没法透视未来,到现在看着年平生杂在二张的队伍从则天门楼驰出,方晓得是个令他头胀的难题。
紧追在二张马后,与其他随员有异者,是个身穿飞骑御卫将军级军服的人,此人龙鹰见过多次,叫田归道,武曌离上阳宫临朝或往贞观殿处理政务,护送、保安均由他负责,该属女帝信任的人,见到他随二张迎出门来,大惑不解。
趁双方间仍有一段距离,龙鹰问马后的李锋道:“田归道在干什么?”
李多祚代答道:“在御卫里他任殿中监,每当御卫宿卫玄武门,由他总揽宫城保安之责。”
龙鹰这才弄清楚田归道的职权,也开始了解李锋的处境,李锋是否忠心不成问题,田归道是否忠心方为关键。当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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