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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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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帝国的工业的发展与殖民扩张,对原料的需求在日益增长,在远东方面,他们对煤、橡胶、金属矿石的需求也在不断的增长。如果能在中国开展采矿生意,无论是对本国的冶炼行业,或是对他国的矿石出口,这其中利益都将十分可观。
然而对于清国在合资采矿的企图,巴夏礼也是十分清楚的,这个国家的采矿业仍处于原始的徒手作业,机器的使用率几乎为零,而他们日益严重的国防形势,迫使他们不得不考虑如何增加金属矿石的产量,用以制造原始的冷兵器,以及部分落后的枪炮。
西方列强从不认为大清国以“自强”为名的工业运动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否则他们也就不会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不断的对华出售各式武器,输出军事技术,包括后来的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七”的北洋舰队,以及分布于中队各阶层中,接受过西式培训的军官和士兵。
巴夏礼很快意识到,他与这两个中国官吏所谈论的,很可能将是开启两国贸易及商业合作新纪元的一件大事。
第二十二章大冶建厂
然而,英国方面给巴夏礼的任务并不是开启采矿业的合作,对于他而言,这可以算得上是一桩意外的收获。。巴夏礼认为如果这桩生意谈成,大英帝国将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帝国政府没有理由不同意,所以他当场就合胡林翼达成了简要的口头协议,随后向英国政府报告此事。
此时此刻,正是通讯业发生巨变的前夜,发报机将在不久之后在全世界得到推广,但在这此时候,巴夏礼想要与万里之外的英国本土取得联系,还是不得不依靠航运的通信,来往两国的船只最起码要经过数月才能完成一个来回。
曾纪泽这里却等不了这么久,陈玉成集结完毕的大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再次攻打他防守的黄州,他需要英国方面尽快采取干涉行动。
巴夏礼在经过了一番踌躇之后,终于决定了妥协,他与那位高傲的英国皇家海军司令何伯一同前往了陈玉成的大营。在那里,他们向这位太平天国后期最优秀的将领之一奉上了大英帝国的照会,以半恐吓,半游说的方式,奉劝陈玉成不要再命令他的军队向武汉挺进,不然,当他们确认英国的利益受到实质性威胁时,英军将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保卫英国在武汉之利益。
陈玉成很清楚这两个英国人所指的“非常措施”是什么,停靠在长河中的英国舰队的舰炮已经架好,他们以演习的名义向江滩试的数炮,那精确而猛烈的轰击给了包括陈玉成在内的太平军将士很大的震撼。
这位年轻英勇,富于谋略的将军胆怯了,他认为,如果英军真的采取武装干涉行动,他们先进的枪炮将轻易的击溃自己英勇的部队,黄州城的那次失利之战,清军火力上的优势给了陈玉成深刻的印象,而当时的对手尚且是他眼中“守旧落后”的清军,他不敢想象,如果对手换成是英军,当时自己是否有命逃脱还是一个未知数。
陈玉成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太平天国失败命运的选择——离鄂回皖,不久之后,当这位英王兵败被擒、“英勇就义”之时,不知他是否会感慨于今天的决定。
话虽如此,但陈玉成的主动撤退,除了英国人的干涉外,很大程度还是因为南路李秀成部迟迟未能入鄂,致使他孤军深入湖北,兵力上虽然占优,但却处处受了清军牵制。如果他决心不惜代价强攻武汉,由于清军方面有了曾纪泽的常胜军,防守上将更加有优势,胜败之数,尚未可知也。
无论如何,太平军退兵了,武汉转危为安,整个湖北省的形势随之好转,曾纪泽率领着他的常胜军与其他清军配合,尾随着太平军,一路收复了不少被太平军占领的城镇,而陈玉成一心想回皖,仓促撤退之下,竟是被曾纪泽的五百人追着打,遭受了数次打击,这才狼狈的退出了湖北。
湖北之围的解除,使湘军在战略上从重掌握了绝对的主动,在解除了大后方的危机之后,曾国藩遂得以调动能够投入的所有力量围攻安庆。而对曾纪泽而言,这短短的数月间,他不但掌握了一支可以算得上了大清国最精锐的军队,而且为自己打出了名气,他十分清楚,在这样一个以武上位的时代,有了军队与威名这两样法宝意味着什么。
曾国藩从没有想到过,自己这个自幼习文的长子竟会是一个带兵的天才,继他的九弟曾国荃之后,他们曾家又出了一位能打的儒将,曾国藩可谓是大喜过望。不过,他保持了他一惯的低调,并没有急着写奏章,向朝廷为曾纪泽表功。旁人不知,胡林翼却最知曾国藩之心,主动上表朝廷,大书特书曾纪泽在武汉保卫战中的出色表现。
当此之时,正是到了围剿太平天国这股反叛之贼最关键的时候,清廷自己和八旗兵和绿营兵都被打得溃不成军,只有依靠异军突起的湘军,而对于湘军的领袖,他们更是要想方设法的笼络。于是,承德方面的旨意很快下来,破例将身无一官半职的曾纪泽直接升为道员。
更值得鼓舞的是,曾国藩批准了曾纪泽扩军的计划。在胡林翼的财政支持下,他的常胜军由五百人迅速扩充至了一千七百人,曾纪泽把他们按原有的编制编成了三个营,另专设了一个炮营,配备了二十四门阿姆斯特朗前装炮。曾纪泽的编制改革在当时无疑是具有开创性的,炮营的设立,使得炮兵作为一个主力兵种,首次出现在中国的历史的舞台上,单就军事思想而言,曾纪泽领导下的常胜军绝对不落后于西方列军。
与此同时,英国方面就合资开矿做出了回应,他们很愿意与大清方面合作,并推荐了一家老牌的采矿企业德比君矿业公司来华与中方洽谈合事宜。
曾纪泽所倡导的是中英合资,各得其利,并非一味的出让中国的矿权,故在谈判过程中,中方坚持大清方面必需控股63%以上,并规定所采之矿石,必须给予大清优先购买权,购卖之价格应当低于国际矿石的市场价一成左右。除此之外,曾纪泽还要求中方必须掌握合资企业的领导以及运营权,而英方的权力主要限制于技术的支持与生产实施。
可以说,这是一个十分苛刻的条件,但对于英国人而言,这依然是一桩可以获利的生意。中国的内战在继续并越来越激烈,矿石的需求量将十分巨大,即使要低于市场价,但这其中依然有着十分可观的利润。
另一方面,英国的投资将主要以技术股的形势参入,这就意味着他们只需要从本土调一批工程技术人员来华而已,甚至采矿所需要的机器也将从公司成立之后的共同支出中划出,对于这样低投入,高产出的生意,德比郡矿业公司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意识到中方不可能让他们再获得更大的利益之后,决定签订这份具有历史意义的合同。
5月中旬,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的近代化采矿企业在大冶正式成立,曾纪泽有幸将它命名为“大冶有色金属公司”,又称之为大冶矿务局。
第二十三章官督商办
尽管大冶矿务局成立了,但距投入生产还有相当长的准备时期,首先,在对中方股权的运行问题上,曾纪泽即与胡林翼产生了分歧。。
胡林翼主张大冶矿务局那百分之六十多的股份当由官府全权掌握,而曾纪泽则认为,应将股权转卖给本土商人,由私商主管大冶矿务局的,官府只从中抽取应得的税钱。
曾纪泽提议是出于现代企业的发展角度,他反对企业国有化,因为腐朽的大清官僚制度只会阻碍企业良好的运行。国有化的企业中,负责人并非真正意义的商人,实质上是国家任免的官员,在企业中当老总跟在衙门里当官没什么两样,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对上峰负责,而非对企业负责。所以国有化的企业,从古到今,绝大多数情况都在亏损。当然,那些依靠国家的行政权利,垄断了整个行业的企业则例外,而那种企业从数据上看似是在盈利,实则仍然在亏损,只不过高额的利润以高额的消费价格,分摊到每一个老百姓的头上。
私营则不同,整个企业既是商人的身家性命,他不得费尽心力,想方设法的把企业管理好,好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所以,西方国家的许多企业都能世代相传,有的百年,甚至数百的历史而不倒,其中的重要因素就在于此。而我国的企业多数短命,皆因企业为国有,只要运气不好,出了那么一个两个昏溃的老总,那这家企业的寿命也就到了头。
晚清的洋务派们以自强为名,兴办了许多近代工商企业,耗资不可谓不巨,然收效却甚微。而当大清的洋务运动兴起,日本的明治维兴几乎在同时开启,而那个岛国走的却另外一条道路。甲午一战,两国所选之近代化道路孰优孰劣,众人皆知。
无奈的是,胡林翼毕竟也只是大清的官吏,那种官本位的思想根深蒂固在他的观念之中,他可以支持曾纪泽装备洋枪洋炮,也可以支持他兴办合资矿业,但不管是做什么,他的底线都是,官府必须是掌控者。
而就在曾纪泽极力阐述他的见解时,其父曾国藩又托人带了信来,表明了他对兴办大冶矿务局的支持,但刻意强调,矿务局的领导权必须由官府来掌握。这令曾纪泽很是沮丧。
在那样一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年代,曾纪泽没有反驳曾国藩的理由与勇气,即使他明明知道他这个所谓的“老爸”说的谬论,他仍然只能保持缄默。至少在这个时候,曾纪泽可不想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不过,经过了曾纪泽的再三努力,胡林翼与他达成了妥协,同意了曾纪泽提出的折衷方案,既所谓的“官督商办”。
官督商办原本就是历史中存在过的经营模式,其原则是官府掌握企业的用人及理财权,具体业务由商人经营,这是一种大清体制与资本主义商业体制相结合的怪胎,是在后来李淮章推动的洋务运动中产生的一种特殊经营模式。在经过了近四十年的发展,这种模式最终走向了灭亡,而其模式经营下的本土企业,绝大多数不是为外国势力吞没,便是转变为了官僚的私产,仅有极少部分最终转为了民族资本企业。
曾纪泽很清楚官督商办的弊病,但在这个时候,这种模式也是他所能提出的最好方式,总归要比由官府完全经营要进步一些的。而在这场经营权的讨论中,曾纪泽深刻的体会自己的掌控力是多么的薄弱,尽管他费尽了口舌,所言句句在理,但还是抵不过胡林翼他们这些官僚三言两语的套话。
在敲定了最终方案后,胡林翼把选择“商总”的权利交给了曾纪泽,曾纪泽初来大清,识人不多,历史上的那个近代实业家他倒是记得,只是此时不知人家身在何方,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来不及去派人寻找。于是思索再三,曾纪泽决定在武汉公开招标,招揽那些愿意入股的商人买办,择其优者委以业务经营之权。
公开招商的饭局由宋致远安排,曾纪泽本意是想培养他担任大冶矿务局的商总,但宋致远明确表示,他们宋家入些股份可以,但却不愿担任商总。曾纪泽很理解他的苦衷,毕竟这合资开矿之举乃是首创,而这官督商办的方式更叫吃惯官府官僚作风的商人们持望态度,宋致远能够入一部分股,已经是很给曾纪泽面子了。
满江楼的宴席开了半天,这次的场面比上次筹饷时还要难堪,零零总总来的不过三五个人,来的这些人经曾纪泽的提问和观察,都是些没甚真才实学的落魄商人,来应聘的目的无非是想空手套白狼,弄个商总捞他一笔横财。
黄昏时分,街上人渐稀疏,宋致远叹道:“曾大人,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人来应聘了,不如明天再看看吧。”
曾纪泽也是一肚子的窝火,正要挥手作罢,这时,门外有下人报告,说是有一名叫作徐润的年轻人前来应聘,曾纪泽眼睛一亮,心想:“莫非是他?”忙吩咐下人快快请那人进来。
徐润,字雨之,广东香山人,是中国近代知名的洋行心慈面软人和工商业活动家。徐润的家是一个买办世家,徐润15岁来到上海,开始在宝顺洋行学艺办事,之后数年间不断受到提拔,后又自营商业,开绍祥字号,包办丝、茶、棉花等生意,不到几年的时间内,他先后开办了经营出口茶丝和进口鸦片的行号以及钱庄共十三四家,除此之办,他还身兼宝顺洋行诸多分行主管之职。当然,这些都是此人前期所从事的商业活动,而他开办纺织石,投资采矿业,成为近代的民族资本家那都是后话。
曾纪泽需要的就是像徐润这样不守旧,精通西方先进经营模式,懂得和洋人打交道的人才,但他不知这个来应聘的徐润是否是他所知的那个“徐润”。
过不多时,下人引领着徐润进来,宋致远似乎认识此人,率先起身与他打招呼:“原来是徐老板,你这洋行主管当得顺风顺水,怎么也想起来应聘这商总的位子了。”
曾纪泽笑问:“怎么,宋老板认识这位徐先生吗?”
宋致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东家,忙向他介绍:“曾大人,这位徐老板是上海宝顺洋行的首席买办,宝顺洋行如今在咱们汉口也开了分行,他身兼分行主管之职,跟我们宋家的布庄多有生意上的来往,算得上是熟人了。”
曾纪泽暗暗点头,心想这个徐润多半就是他想要的人了,而那徐润不待宋致远介绍,忙向曾纪泽行了一礼,很是谦恭的说道:“草民香山徐雨之拜见曾大人。草民听说曾大人与洋人合资开办了大冶矿务局,正在招贤纳士,草民不才,在洋行办事有些时日,略通一些和洋人做生意的门路,所以特来应聘这商总一职,好为国家献一分微薄之力。”
曾纪泽听他自报家门,便确定他就是史上留名的那个“徐润”,心下甚至是欣喜。他知道这些在洋行呆过的商人都是实干家,比不得官府那些官老爷们迂腐,于是也不多说套话,直接就问如果让他徐润担当大冶矿务局的商总,他将如何经营好矿务局。
徐润果不愧是近代闻名的资本家,而他此次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对于曾纪泽的考问毫不慌张,由繁到简,由大到小,由眼前到未来,洋洋洒洒的把经营之道阐述了一遍,曾纪泽听着是连连点头,便想这回可算是找对人了。于是他不待徐润说完,便是信手一挥,笑道:“雨之兄不必多言了,明天你就到大冶矿务局来主持大局吧,商总的交椅,我叫他们一定给你擦得光亮。”
第二十四章彭玉麟
围魏救赵之计失败,四月末,陈玉成率3。安庆形势随即发生变化,围城之湘军反而被包围,太平军构成了内外夹攻之势。
陈玉成旋又檄调守天长、一带的吴定彩、黄金爱、朱兴隆等部西来助战。4月29日,陈玉成与安庆守将叶芸来分别扎营于菱湖南北两岸,连夜筑垒18座,并以小艇沟通往来。与此同时,洪秀全诏干王洪仁⒄峦趿稚荑白蕴炀┞时苯泳仍睬欤憾现鹘莆慕鹨猜什孔晕吆髟�5月1日,洪仁⒘稚荑暗然岷匣疃谕┏恰⒙淮奈馊缧⒉浚�2万余人,随后扎营新安渡、横山铺、练潭一带,连营30余里,拟由马踏石过河,与陈玉成军会师,共解安庆城围。安庆之局势,湘军不容乐观。
面对太平军的强大攻势,曾国落惊呼:“所有安庆官军曾国荃等各营,城贼扑之于前,援贼扑之于后,势殊危急。”于是他决定全力以赴,消灭陈玉成兵团,并向朝廷上疏声称:“贼以全力救安庆,我亦以全力争安庆。必须攻破狗酋,迅克安庆,大局乃有挽回之日,金陵乃有恢复之望。”
不久之后,为就近指挥安庆战争,曾国藩决计退出祁门,移营东流。为此,他留下张运兰全军驻守休宁,朱品隆防守祁门,江工贵、唐义训、沈宝成等分守各处岭隘,以牵制皖南各处太平军。5月10日,湘军大营移扎东流。同日,鲍超所部6000人也自景德镇奉命开往皖北,并于5月15日进抵石牌。胡林翼又调派总兵成大吉5000人赴援安庆。
至此,安庆的战事更趋复杂、剧烈,双方军队互相围攻,内线外线,犬牙交错,重重叠叠,一场决战的帷幕就此揭开。
这一场决战,关系到东南半壁江山的归属。成败,在此一举。曾国藩几乎调动了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而曾纪泽的常胜军作为一支极具战斗力的新生力量,自然也奉命东进,赶往集贤关一带与数路湘军会合。
曾纪泽的常胜军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休整和补充之后,弹药充足,粮草丰备,将士们都跃跃欲试,想要参加安庆之战,以建功勋,他们在得知了调令之后,无不欢欣鼓舞。于是曾纪泽率领着他的三营一千七百余人,连同枪炮弹药粮草,在黄州码头登船,搭乘水师提督彭玉麟的水师顺流而下,前往安庆。
彭玉麟作为“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与曾国藩胡林翼等人齐名,可谓是鼎鼎大名,曾纪泽有幸与之短暂的相处,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此番东进,很幸运的又能够与彭玉麟顺路,不过,这位四大名臣之一的人物却与胡林翼大有不同。
船未起锚,常胜军的将士陆陆续续的搬运枪炮上船,曾纪泽在岸边督促着属下们不要磨蹭,人都上得差不多了,却一直不见水师提督彭玉麟的影子。
曾纪泽颇有不悦,按官衔而论,他的职位只是道员,比不得提督之职,但湘军上下不会忽视,他是两江总督、湘军领袖曾大帅的大公子这一身份,故而他人到各处,即使是那些比他官品高很多,如胡林翼这等与其父同辈官,依然要对他礼敬三分。而这彭玉麟此时不过曾国藩直属一员水师将领,大公子在此却不来见一面,实在是有点不懂礼数。
曾纪泽问水勇彭提督人在何处,那水勇答道:“提督大人前去抓人了。”
“抓人?”曾纪泽一头雾水,当此安庆之战的关键时刻,他这个水师提督不好好的管治水师,却跑去抓什么人,这多少有些不分轻重之嫌。
曾纪泽正满心困惑时,码头一队人马急急奔来,水勇指着当前一骑叫道:“曾大人快看,是咱们提督大人回来了。”
曾纪泽翘首望去,却见那彭玉麟面色黝黑,略显宽松的战袍下包裹的是瘦削的身躯,眉目间透露的则是几分慑人寒气,光从这面向来看,便让人畏惧三分。只见他后面还跟着数骑,其中有一人被全身紧绑,想来就是那被抓之人。
曾纪泽不认识彭玉麟,但这彭玉麟却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他大老过便瞧见了曾纪泽,遂是催马而来,滚鞍下马,拱手道:“见过大公子,下官去办了点事,让大公子久等了。”
“哪里,我的人也只是刚刚上船,彭大人来的正好。”曾纪泽看了一眼那个灰头土脸的被绑着的家伙,问道:“这人是谁?”
彭玉麟吩咐水勇将那人拉下马,拖到码头边上船上的将士们听到动静,都挤到船头来看热闹。彭玉麟向他道:“大公子且稍等片刻,等下官法办了这个狗东西就开船。”
那人一听,哇哇就叫了起来:“彭玉麟,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就要杀老子!”
彭玉麟雷霆大怒,指着他的鼻子斥道:“谭祖纶,你诱骗朋友之妻,丑事败露之后,还胆敢杀人灭口,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也干的出来,我今天就要当着众将士的面砍下你的狗头,以警效尤。”
那谭祖纶吓了一跳,但仍是色厉内荏,吼道:“你只不过是个水师提督而已,又不是咱们湖北衙门的人,就算老子干了那些事,也得由胡大人和官文大人审理,你又算哪颗葱,凭什么要砍老子。”
曾纪泽听了两句就明白是什么事,他虽然憎恶那谭祖纶的所作所为,但也不太赞成彭玉麟的作法,便说道:“彭大人,容我说一句公道话,论权限,这人确实应该交给湖北衙门发落。何况现在正是该精诚团结,共同剿贼的时候,这么关键的时候擅杀大将,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彭玉麟一点不卖他面子,手一挥,无可质疑的说道:“这件事大公子就不必过问了,下官自会向曾公交待。这个狗贼做了这些禽兽不如的事,枉为大清之官,我才不管他归谁管,今天要我彭玉麟碰上了,他就别想有活路。”
曾纪泽早听闻说彭玉麟铁面无私,嫉恶如仇,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时下吏制,大清上下到处是贪污,鱼肉百姓的官吏,像彭玉麟这样铁血正直的官实在是少见,曾纪泽虽然对他的做事态度不太赞同,但对他这份刚直无私的性情却是十分欣赏,当下也就不好再吱声。
那姓谭的这回是彻底被震住了,吓得连连磕头叫饶。彭玉麟毫不留情,号令一下,刀斧手手起刀头,立时切瓜似的砍下了那颗斗大的脑袋。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这干净利落的血腥场面,船上的将士们瞧得是清清楚楚,众人不禁为之一抖。
彭玉麟提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扬起来让所有人瞧清楚,高声道:“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哪一个敢做违法乱纪之事,这就是他的下场。”
第二十五章江上纵论
那一刀仿佛是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样,曾纪泽下意识的感觉到脖间一凉。岸上船上的湘军水勇们都是刀头添血的汉子,血淋淋的人头哪个不曾砍下十个八个,但彭玉麟手上的那颗人头却令全军为之悚然。做过亏心事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多看,老实厚道的也浑身的不自在,数十船人马,鸦雀无声。
彭玉麟下令将人头悬挂在旗舰桅杆之上,三天不葬,以警三军。曾纪泽就郁闷了,他身为曾大公子,理所当然的享受搭乘彭玉麟水师旗舰的殊荣,彭玉麟这人吃饭有个习惯,总喜欢在甲板上搬上桌椅,边吃边观察沿江水势地形,指点江山,纵论兵法。而曾纪泽自然也得在甲板上吃饭,每每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一不小心抬头却瞧见一颗日渐腐臭的尸头,怎么能叫人不大倒胃口。
数十艘战船顺流而下,不一日功夫便逼近安庆,沿途湘军水师的战船渐渐多了起来,往来巡视于江上,而太平军的战船却不见一艘。湘军能将攻守之势逆转,顺江而下,围攻安庆,这与湘军水师强大,几乎控制了整个长江河道有着重要的关系。
是日天气晴朗,曾纪泽立于船头,听彭玉麟对安庆战局的分析,转过一道弯处,忽见江上黑烟滚滚,原来是有三艘火轮船在江上航行,其中一艘是邮船,另两艘则是小炮船,船桅上打着英国的米字旗。
列强的船只不经大清的允许,便可自由的通行于中国的内河之中,这对任何一个有些许骨气的中国人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彭玉麟看到那三艘英国船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恨得是咬牙切齿,曾纪泽甚至能听到他紧捏拳头时关节发出的咔咔声,他实在是有点担忧,真怕彭玉麟头脑一发热,下令将那三艘英国船击沉。
“早晚叫这些洋鬼子知道大清的厉害!”彭玉麟狠捶了下船壁,仿佛那一腔的愤怒只能发泄在那没有生命的木板上。
“那是一定的,只要咱们大清师夷自强,兴办军工,造出跟洋人一样厉害的枪炮舰船,必要将今日所受之耻辱统统还给他们。”曾纪泽不失时机的推行他的“师夷长技以自强”之说,毕竟彭玉麟乃“晚清四大名臣”之一,在不久的将来,势必成为握有军政大权的一方要员,如果他也能像胡林翼那样支持兴办洋务,不论对清廷,还是中国而言,都将有利的。
事实上,包括曾国藩在内的湘军大人物们,或多或少都抱有进步的思想。或许是亲历了这场内战,目睹了山河破碎,丧权辱国,民不聊生,使他们更加迫切的想要振兴国家。彭玉麟早就听闻了曾纪泽洋枪营黄州之战以少胜多的传奇,还听闻了他在胡林翼的支持下,与洋人合办大冶矿务局,而这一切的“创举”,都出自于那个一直在乡读圣贤书的曾大帅的大公子的手笔,湘军上下,私底下都对此议论纷纷,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但无论是哪一派,他们对这位一出道就举止不凡的大公子抱有很强的好奇心。
彭玉麟性格耿子,心有好奇也不会拐弯抹角,听到曾纪泽正好谈及此事,便直接问:“大公子,如果咱们大清如你所说,不惜低头向洋鬼子学技,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超过他们,打败他们。”
曾纪泽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这种富国强兵之事,即使是上下一心,施行过程中依然会充满种种不确定的变数,更何况是如今清廷保守,国人愚昧落后,这所谓的富强之日,又如何能精确推断。
曾纪泽沉思了片刻,答道:“若朝廷能下定决心,举国动员,依我之见,不出三十年,我大清必称雄于世界。”曾纪泽知道日本的“明治维新”运动,用了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就使日本从亚洲弱国,一跃成为了世界强国,以中国之地大物博,或能顺利施行,三十年富国强兵足够了吧。
彭玉麟心头为之一动,眼前这个年轻人自信而充满智慧的回答,仿佛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心中大清灰暗的前途。
曾纪泽见他表情激动,便是趁热打铁,道:“目下大清内忧外患,自强的第一要务就是强兵,而强兵的重要措施之一就是学习西洋的造枪造炮之法。安庆的复克指日可待,之后必将成为进取南金陵的支撑点,我以为若能在安庆建立一座模仿西洋的兵工厂,就近为我湘军源源不断的提供军火,那对攻取金陵,剿灭粤匪将是莫大的支持。不知提督意下如何?”
彭玉麟深深佩服于曾纪泽的目光长远,安庆之战尚未决出胜负,他便已想到了取金陵之策,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他点头称是,道:“大少爷所言极是,待安庆之战结束后,我即刻联系其他几位同僚向曾公进言,请他上书和朝廷建一座能跟洋鬼子媲美的兵工厂。”
曾纪泽固然是曾国藩的大儿子,但毕竟出道日短,人微言轻,论影响力,远不如彭玉麟等辈,他的提议若能得到彭玉麟这样的湘军要员的支持,付诸实施的可能性才能更大些。
江面上的三艘英国船虽然依靠蒸汽动力,但似乎是为了节省燃煤,顺流而下时并未曾开足马力,速度反而不如借风而行的湘军战船,他二人谈话间,水师的船队已经赶上了英国船。
曾纪泽扫了英国船一眼,蓦地眼睛一亮,极目细看,却见邮轮中的船头站着一位英国女人,瞧那打扮和隐约的模样,似乎竟是路易丝。
“喂,船上的女士是路易丝小姐吗?”曾纪泽放声大喊。
船上的英国女人果然是路易丝,她听到曾纪泽的喊声,顿时一脸的惊喜,同样向湘军的船队这边眺望,很快在那艘最大的战船上寻找到了曾纪泽的身影,她高兴的向他挥手:“曾,是你吗?”
曾泽纪高喊:“是我,路易丝,你这是要去哪里?”
两船相隔数百米之远,江山浪花叠起,涛声滚滚,彼此的对话,两人并不是听的很清楚,路易丝当即让船长转舵驶向湘军水师旗舰。
邮轮的船长当即表示反对,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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