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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南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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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船上能供我们走动的地方并不大,我并不能看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我发现这个旗袍女人对于船上的很多东西,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兜圈的过程中,我和她互换了姓名,我知道她叫阿惠,如我猜测的那样,来自苏北,具体的没有说太多。
作为礼貌,我也把我的身世和姓名和她说了一遍。她似乎不是那么有兴趣。
兜完一圈之后,我们在狭窄的船舱内找了一个靠窗但是不靠门的位置,从窗口看出去,我以为能看到岸另一边的海平线,但港口里其他的船帆遮盖了大部分的视野,这个位置,可以避免其他人进进出出,风大可以关窗热了又可以通风,外面也有人群包围着,不容易直接和别人起冲突。
她还是看着这船的窗户,露了同样若有所思的表情,我看着,就想起她之前说的,她说富昌号不一样了的事情。看样子,她这一圈,可能是想找为什么船会不一样的答案。
之前刚看到船的时候,我自己也感觉到这船有些不是很对劲,便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惠看着窗外,对我道:“因为我在三年前,坐过一次福昌号,当时这艘船,和现在这艘船,完全不一样。”
三年前,阿惠从苏北到泉州探亲,然后坐船到上海准备马车回苏北,坐过一次福昌号,她说当时福昌号虽然也是这样的狭窄,但是船身是棕色的,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的黑色,黑的让人心寒,但是这黑色的船身又不似是被刷漆上去的,这些黑色,好像是夜晚漆黑的海水染到船上的,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而且,比起三年之前,这艘船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但是她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不同似乎是无数的刺眼的小刺,让她觉得坐立不安。
不过她刚才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在很多的地方,发现了一些不知道用处的木结构部件。
她记得在三年前,船上并没有这些木结构部件,但是,这些东西又非常简单,似乎只是用来加固用的。
说着她指着窗的上方,我抬头,看到船框上面的横梁上,果然有一根三角形的木块,上面竟然雕刻着一些什么花纹。但是,除了这些,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在船下是看不到这些的,她说,船的不同不应该是这些东西造成的,这艘船,在这三年里肯定发生过一些事情,才会这样。
我的心里已经从最初的异样转为妥协,安慰她说,既然上了船了,我宁愿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要离乡背井的心理作祟而已。她点头并没有异议,但是我看着她的眼神,总觉得她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福昌号上货要上一天,各种货物和人陆续都上了船,让我心里忐忑一下的是,当天晚上我看到黑皮蔡他们出现了,但只是阴冷地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被他们搅得心神不宁,晚上睡得极不安稳,在摇晃的船身上休息我还是第一次,第二天醒来,发现连夜上船的人已经把船舱挤满了,岸上还在上人,我听到淘海客路过就说这人比货多,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开船了才有饭吃,我咬了几口干粮,就发现阿惠不在身边,探头出窗口,哪儿也见不着,不由就有些着急,难道昨晚在我睡觉的时候黑皮蔡把人又拐去了。这时候就听到阿惠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
我出了舱,天色倒是出奇的好,简直可以说是晴空万里。阿惠又叫着我的名字,我循声过去看,阿惠站在上船踏板的地方,走过去后我便看到她正在看什么。
有一个长衫生意人正一手提箱子一手抓着缆梯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许多人在惊唿,大声喊叫让他丢掉箱子抓住梯子,其中钟灿富的声音特别响亮:“干你娘,要钱不要命。”
我看在眼里,觉得钟灿富实在太过分,对待船客就像对待牲口随意辱骂,但是生意人那样的确危险,就想也让他丢掉箱子。但是生意人像是被骂煳涂了,不光没丢掉箱子,反而应该是手上使了力,咔嚓一声,舷梯折成了两段。与此同时,他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一头栽了下去,扑通一声沉进了海里。
顿时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张大嘴往海里看,海水浑浊地翻涌着,什么也看不清。
“救命啊,谁救救我先生啊!”和生意人一起的那个女人喊叫起来,声音软弱无力,透露着凄惶和绝望。
“救人啊,快点救人!”两声吼叫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正觉得耳朵要被震聋了,身体却突然腾空被举了起来,我顿时挣扎起来,斜着脑袋往下一看,却是被全叔和黑皮蔡狰狞地托着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我背后。
我刚想大叫,他们就吼叫道:“这里有一个会水的,他要下去救人……”之后,我瞬间被抛出了船外,迎面砸在了海面上。
第八章 险象环生
直到这一刻,我才愤怒地反应过来,全叔黑皮蔡并没有放过我,他们竟然就敢真的明目张胆的,光天化日下做出这种杀人谋命的事。
但这时候愤怒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我漂在水里,尽管已经是六月,但还是感觉海水冷得要命,也不知道是海流的原因,还是时辰的关系。我的身体变得非常僵硬,手脚完全不听使唤,简直像要抽筋。幸好我在海边长大,遇到这种事情也没有太过慌张,咬牙活动身体,过了一会儿总算踩住了水,紧蹬几下才算游到船边,手立即死死地抓了上去。
这时旁边不远处传来救命的声音,我转头看去,那个落水的生意人好像不通水性,正在拼命挣扎,已经被海浪拍出去好一段距离,他好像已经坚持不住,喊声低了下去。我动了恻隐之心,我身为一个郎中,见不得活人在我眼前被淹死。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拼命踩着水,心想不管怎么说,既然都下来了,还是先把人救了再说吧。
远远地,船舷边上的乘客们挥着手在喊些什么,但我在水中听不清,也没有时间去理会。一片海浪打过来把我压了下去,等我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就看到生意人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下挣扎,已经听不到他的叫喊声,我只能看到他在水里忽沉忽现,面色已经扭曲得可怕,嘴里不停地往外冒着气泡。
等我游到他身边的时候,看他已经双眼紧闭紧咬牙关,海里救人非常危险,我没有马上拉他,而是谨慎地绕到他身后,才架住他的手臂向小船游去。
等游到离船没几步路的时候,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冰冷的海水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我的身体不停地往下坠,我向舢板船上的淘海客伸出手去,那个晕死的生意人突然转了个身,翻着眼白抱住我的一条腿往海水里面拖下去。
“妈的……”我顿时大喊起来,但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海水灌进了嘴里,我的肺顿时炸裂一样疼了起来,眼前顿时是一片蓝色的画面。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模模煳煳地看见福昌号吃水线以下,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它水下部分的样子我一看就觉得和其他船都不一样,船底要比其他船厚得多,从海里这个角度看上去,突然让我腾起一股不祥的感觉——这,简直就是一只活生生的大棺材!
我不知道为什么它给我这样的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下沉,脑海里翻起往事,像放电影一样无声。小时候围坐守岁吃年夜饭的全部家人,本来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模样,现在却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失散时留在我脑海里姐姐慌乱的眼神;叔父一步一顿离去的背影;秀芸与我私会时风情万种的笑脸……又慢慢都模煳起来。
就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被扔到了硬地上,剧痛中我顺势趴了下去,鼻孔和嘴巴都往外涌出咸涩的海水,眼泪和鼻涕也不停地淌下来。我呻吟着费力的睁开眼睛,恍惚中看到一只粉色的绣花鞋,在刺骨的寒冷中,我猛地打了个喷嚏就直起了身。
但是我没有看见穿粉鞋的女人,反倒是大胡子钟灿富蹲在我面前,水顺着他的短裤和毛茸茸的小腿往下滴,见我坐起来他一脸失望:“他娘的,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我就知道这个小白脸死不了……”听他巴望我马上死掉的口气,我心里涌起一股怒意,这个可恶的淘海客,我并没有去招惹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知道在船上想跟钟灿富理论是很可笑的事,只能是不去理他,慢慢地半跪在甲板上。这时一条棉帕子从后头递了过来,我转头去看,发现是红了眼睛的阿惠,她轻声道:“还好你醒了,吓死我了……”
我接过帕子擦着水,勉强笑道:“是那两个王八蛋。”说着心中暗骂,全叔和黑皮蔡两人,船还没开他们就这样,我不能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这次是抬我下水企图淹死我,下次会不会就是半夜摸过来直接拿刀捅死我?
瞬间,我就想到在水下我也看见的奇怪船底,那样厚的船底,简直是一半的船体都浸在水里,显然船水下的部分极其的厚,说明船的底舱,有相当巨大的空间。
这有点让我毛骨悚然,之前我还觉得船上没有压舱物,但是一看这水下的空间有那么大,那不仅这船有压舱物,而且在舱底的东西,必然极其沉重,才能把那么厚的部分全部压入吃水线下。
可是,那水下部分的船底的形状,我仔细一想,就发现那极像一只巨大的反扣的黑色巨棺,这艘乌槽,竟然是这种形状的,难怪我看着就觉得那么不舒服。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有船是这种形状的,我觉得事情越发变得不妥,坐着棺材船出海,那不是出殡吗?
我越想越不安起来,忽然我就起了一念头,觉得无论如何,我必须下船。
可是几乎我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阿惠扶我站起来,我却发现脚下不太对劲,猛然间,听到船下传来一大片凄凉的哭泣声,撕心裂肺,紧接着脚下猛地一抖,岸边的景色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接着,我听到一连串淘海客的吆喝声。
我立即冲出去,发现船竟然开了,船帆全部正在一个一个立起来,船舷慢慢的离开岸边。我看到下面那些没能上船的人,哭喊着瘫倒在地,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
我已经回不去了,这艘诡异的船,即将带着我们漂洋过海,从此之后,我们就像一群无家可归的亡灵,到达千里之外的异域。同时,我有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将有很多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这艘棺材一样的船上。而我只能面对了。
船离开岸边已经一个时辰,岸边的景色早已经看不到,虽然还在内海,但是四处望去,已经是汪洋一片,只有海水的颜色还能告诉我,这里并不是风浪不可测的外海。只要船老大愿意,掉头不久我们还是可以回到岸上。
天渐渐的黑了,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刚才那种想下船的冲动,现在想来也是十分的可笑,与此同时,身体也恢复了感觉,竟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我检视了一圈,才发现落水救人的时候,我身上被那个长衫抓出了很多伤痕,还有很多地方也撞出了淤血,可能是钟灿富救我的时候搞的。阿惠也看见了我的伤,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就说要给我擦药酒。我有些难为情,支吾着推辞,反倒是她嗔怪起来,说你还是不是男子汉,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为了避嫌,阿惠找了远离船舱的僻静地方,帮我擦药酒,一路上我悄声把之前在船下看到的情形告诉了她。
她边用力帮我化瘀,一边看着我道:“出来行走江湖,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知道仇家就在船上,都不去防备,这是兵家大忌。”
我听着好笑:“为什么你说的一套一套的,好像侠女似的?”
“听过评书吗?评书里都那么说。”她道:“而且你不会自己琢磨吗?”
我心说要不是你自己去凑热闹,我担心你,我才不会中招呢,不过毕竟不算太熟,也不敢说出来,只好笑笑。又想到那船给我的感觉,对她说了我的顾虑,“看来我们之后得小心一点,我现在倒是不怕黑皮蔡。他阴我就代表他忌讳船上的规矩,我反而觉得这船肯定有问题,我们得在这上头小心点。”
见我下了这样的结论,阿惠却并不害怕,反而笑道:“我不想上船的时候,你非拉我上来,现在你又要下船,我们已经出了外海,再说这些也晚了,你看船上有这么多人,就算有事,未必会落到我们头上?还不如放宽心。”
我听得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我总不能比一个弱女子还胆小,不过,这女人还真不能说是弱。
正要表态,船体猛然一抖,我们被狠狠地晃到船壁上,接着,一个奇怪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边响了起来。
我和阿惠的身体同时一僵,阿惠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对她轻轻摇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动,在船体接连的摇晃中,我又听见了这个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什么情况?我疑心起来,这个声音听着让人有说不出的压抑和难受,我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停了一下,它还在响着,我终于忍受不住,屏息静气轻轻地走了一圈,感觉声音的源头像在底舱下,而且我听得比较清楚了,那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孩发出来的痛苦呻吟。
到底是谁,被关在这货舱的下面?阿惠看向我的目光里也充满了疑惑,我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和一丝害怕。愣了两秒钟,阿惠指了指下面,显然好奇心占了上风,她这是在询问我是否要去一探究竟。
直到这一刻,我才愤怒地反应过来,全叔黑皮蔡并没有放过我,他们竟然就敢真的明目张胆的,光天化日下做出这种杀人谋命的事。
但这时候愤怒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我漂在水里,尽管已经是六月,但还是感觉海水冷得要命,也不知道是海流的原因,还是时辰的关系。我的身体变得非常僵硬,手脚完全不听使唤,简直像要抽筋。幸好我在海边长大,遇到这种事情也没有太过慌张,咬牙活动身体,过了一会儿总算踩住了水,紧蹬几下才算游到船边,手立即死死地抓了上去。
这时旁边不远处传来救命的声音,我转头看去,那个落水的生意人好像不通水性,正在拼命挣扎,已经被海浪拍出去好一段距离,他好像已经坚持不住,喊声低了下去。我动了恻隐之心,我身为一个郎中,见不得活人在我眼前被淹死。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拼命踩着水,心想不管怎么说,既然都下来了,还是先把人救了再说吧。
远远地,船舷边上的乘客们挥着手在喊些什么,但我在水中听不清,也没有时间去理会。一片海浪打过来把我压了下去,等我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就看到生意人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下挣扎,已经听不到他的叫喊声,我只能看到他在水里忽沉忽现,面色已经扭曲得可怕,嘴里不停地往外冒着气泡。
等我游到他身边的时候,看他已经双眼紧闭紧咬牙关,海里救人非常危险,我没有马上拉他,而是谨慎地绕到他身后,才架住他的手臂向小船游去。
等游到离船没几步路的时候,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冰冷的海水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我的身体不停地往下坠,我向舢板船上的淘海客伸出手去,那个晕死的生意人突然转了个身,翻着眼白抱住我的一条腿往海水里面拖下去。
“妈的……”我顿时大喊起来,但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海水灌进了嘴里,我的肺顿时炸裂一样疼了起来,眼前顿时是一片蓝色的画面。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模模煳煳地看见福昌号吃水线以下,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它水下部分的样子我一看就觉得和其他船都不一样,船底要比其他船厚得多,从海里这个角度看上去,突然让我腾起一股不祥的感觉——这,简直就是一只活生生的大棺材!
我不知道为什么它给我这样的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下沉,脑海里翻起往事,像放电影一样无声。小时候围坐守岁吃年夜饭的全部家人,本来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模样,现在却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失散时留在我脑海里姐姐慌乱的眼神;叔父一步一顿离去的背影;秀芸与我私会时风情万种的笑脸……又慢慢都模煳起来。
就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被扔到了硬地上,剧痛中我顺势趴了下去,鼻孔和嘴巴都往外涌出咸涩的海水,眼泪和鼻涕也不停地淌下来。我呻吟着费力的睁开眼睛,恍惚中看到一只粉色的绣花鞋,在刺骨的寒冷中,我猛地打了个喷嚏就直起了身。
但是我没有看见穿粉鞋的女人,反倒是大胡子钟灿富蹲在我面前,水顺着他的短裤和毛茸茸的小腿往下滴,见我坐起来他一脸失望:“他娘的,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我就知道这个小白脸死不了……”听他巴望我马上死掉的口气,我心里涌起一股怒意,这个可恶的淘海客,我并没有去招惹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知道在船上想跟钟灿富理论是很可笑的事,只能是不去理他,慢慢地半跪在甲板上。这时一条棉帕子从后头递了过来,我转头去看,发现是红了眼睛的阿惠,她轻声道:“还好你醒了,吓死我了……”
第九章 奇特声响
我正在犹豫,阿惠已然朝舱里走去,我只得跟上她。货舱里堆着的东西很多,只有一条不大的通道朝里,阿惠在前面走的很快,我有些奇怪起来,这里面一片漆黑,怎么她的好奇心这么重?都不害怕的吗?
我加快脚步追上她,两人走到货舱里的深处,我看见这里已经没有了货物,舱壁上有一盏油灯,地上摆满了长方形的压舱石,看上去非常的厚重。而且奇怪的是,这些压舱石竟然围出了一块地方,空地里只有一块不大的像磨盘的圆形石头,一下和其他压舱石区别开来,不光是形状,颜色似乎也有些奇怪,只是离得远看不太仔细。阿惠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脸上一副吃惊的样子。
我站到阿惠身边,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轻轻说道:“闽生,这下面不像是装人的地方,你看那石头。”
我凑近那块不大的压舱石,赫然发现上面贴着一张黄纸,上面鬼划桃符一样很潦草地写着什么字,在昏暗的舱里看上去有些诡异。难怪刚刚觉得颜色有些不对。
这时外面似乎有一阵浪打了过来,脚下传来微微的晃动,我听了听外面,海水发出有韵律的拍打声,感觉我们刚好就在吃水线的位置,那么吃水线以下,也就是底舱下面,一定还有一层舱室。
我想起了早先在水里看到福昌号船底的情形,福昌号是渔船,凭空多造出这么一层舱室做什么?
我又仔细去看道符,发现那是张手掌宽的黄表纸,写着鲜红的朱砂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压迫感,看得久了似乎都有些喘不过气。字的最末是巨大的锤子一样的笔画,印象里祭祀龙王爷的吉符,一般都是红纸黑字,这种黄纸可是代表阎罗王的东西,倒像是用来驱邪的灵符。我以前随叔父出诊,就常在一些病人家里看到类似的,都是道士或者巫师写了降妖驱魔的。
阿惠显然也看出来了,对我说道:“这是……用来辟邪的道符……这下面有个妖怪。”
辟邪?道符?我猛然醒悟,没错,早就听说如果淘海客在出海时遇见死了人,他们一定要把死人带回到陆地上来,否则下次出海的时候,隔绝阴阳两界的门户就会打开,船会不知不觉驶入冥海,只有这道灵符才可以关上黄泉路的门户,地狱里的冤鬼才不会沿着黄泉路逃窜到阳间,活人才不至于永远漂泊在冥海。
为什么这道符会贴在这块压舱石上?难道压舱石下装了尸体?可这也说不通啊,福昌号才启程,如果真的是海上丧生的淘海客,靠岸后也应该入土下葬了。不可能把尸体长期封在船上的。
况且,下面的空间这么大,到底是什么尸体要占一舱的空间。
况且尸体怎么可能发出压抑的呻吟声?
难道是诈尸了?我吓了一跳,情不自禁拉着阿惠往外退了一步。忽然,又一阵幽深的呻吟清晰地从压舱石下传出,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搅出一种惊骇的感觉。我害怕起来,死死地盯着那道符,很怕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破舱而出,就算我不是手无寸铁,也对付不了那样的妖邪。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赶紧拉着阿惠一通狂跑,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呻吟声夹杂在其中,简直像后头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着我们。我强自镇定,头也不回地跑着,一直跑出了舱门,身后突然炸起一声怒喝:“站住!”
我一下炸出了白毛汗,心想这回躲不过去了?嘴里喊着救命还是要跑,却有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我的肩头。我一下慌了,挣扎起来,却被整个拉向后头,与此同时阿惠喊道:“钟灿富,放开他。”
钟灿富?怎么回事?我停下了动作,回头看见钟灿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们的身后,正冷冷地盯着我们。
“你怎么在?”我奇怪地问道,刚说出口就知道问错了,在这条可怕的船上,他们才是主人,而我没有经过船主人的允许就跑到底舱乱看一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又想起了可怕的呻吟声,紧张地往后看了看,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好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样。没等我说什么,钟灿富拍了拍手,立刻蹿出了两个人,拿着尖利的鱼棱,把我夹在正中:“你们他娘不要命了,敢到这里来?走,跟我去见蛟爷,看他怎么收拾你!”
钟灿富摆了摆手,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回头对我们说道,“赶紧滚吧!”
我冷汗直冒,再看阿惠,她在边上面色惨白,捂住了嘴不敢说话。虽然不清楚钟灿富怎么会那么轻松就放我们走,但现在也没时间来细想,我始终对底舱的东西感到恐惧,既然这么容易过关,又能远离底舱,我当然不会自找麻烦。
二话不说,我拉着阿惠就往二层鱼舱跑去,刚跑到甲板,隐约听见钟灿富的怒骂声:“妈的,让你们守好,你们都去吃屎了吗?蛟爷怎么说的都他娘忘了?让蛟爷知道有人下来了,你们就等死吧!以后再有外人下来,都给我扎到海里喂鱼!”
看他们没上来,我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真不想对付我们,就在这时,甲板上响起一种特别的声音——啪唧啪唧,啪唧啪唧,好像有很多人用整齐的步子大踏步向这边走来,但是,却又像是一个人。瞬间,下面的钟灿富他们就安静了下来。同时,甲板上其他淘海客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转头看去,一下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夜幕之中的甲板上。
沿着船舷走来一个身材矮小壮实、四十岁左右、肤色黝黑,模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从舱里出来,他穿着海船上只有船老大才能穿的黑色绣着龙凤图案的肥大龙裤,上面穿着一件对襟扣短衫,露出手臂的肌肉看上去像铁一样硬,更奇特的是,我一眼就注意到,他光着的两只脚上各有七个脚指头。
六个脚趾的人倒是偶尔能见到,长七个脚趾的却从未听说,更奇怪的是两只脚都是七个脚趾。(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这个人在甲板上行走的时候,七根脚趾就像七枚铁钉,落下时牢牢地钉死在黑黑的擦得发亮的船板上。难怪他走路的时候,会发出那么响的声音了。
一直以来福昌号随着海浪来回摇晃着,刚上船的时候我们只有抓着东西,才能够站稳脚跟,但这个矮小的男人,却因为两只脚有七个脚指头在船上如履平地。
我们一下被这个人的气势震慑,一下呆了下来。
怪人走到了我们身后的舱口。所有淘海客都在低头忙着找事做,没有一个人抬眼看这个刚刚走过来的矮个子男人。
我心里正犯嘀咕,疑惑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淘海客怎么突然就变性了,就听那个怪人哑着声音对底舱问了句:“刚才怎么回事?你在底舱吵什么,连你也不晓得规矩吗?”
钟灿富抬起头来:“蛟爷,那边这条舷梯,昨天收起来的时候我检查了的,明明是好的,刚才有人上船却断了,一个倒霉虫差点摔死。你说要不要修修。”竟然有点语无伦次。
“我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怪人打断了钟灿富的话,从甲板上俯视盯着钟灿富冷冷道。
“不知道谁弄断了舷梯,我让虾仔去弄,没想到他在这儿偷懒,我就骂他几句。”钟灿富低着头飞快地说。
“说实话!”矮个子男人抬了抬眼睛。
“真的。”钟灿富好像有些害怕:“我不敢骗你……”
我心中凛然,这个凶悍的大胡子竟然在帮我们隐瞒,但是肯定不是因为帮我脱身,肯定是因为如果让这个蛟爷知道我们下了底舱,他们可能也会倒霉。
看来底舱里的东西,这个蛟爷是下了死规矩了,这里面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一碰就死。不过这蛟爷的权威也太大了。
这时那个怪人转过身来,正对着我,一道精光从他眼中闪过:“还有毛客跑到舵盘后头。福昌号什么时候有过这规矩?”
“蛟爷,我马上让他们滚!”钟灿富说道,立即就爬了上来,没等他动手,阿惠一把就拉着我混在乘客里向船舱走去。接着就听到钟灿富大声地吼叫:“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再到后舵来我把你们直接丢海里去!”
进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蛟爷转身已经一声不吭往回走了,这个长了七个脚指头的矮个子,原来就是福昌号的船老大,大名鼎鼎的蛟爷,我们的这次远行是否平安,就掌握在他手里。
忽然想起叔父之前安慰我时说的话,现在我有些相信这样一个人物,说不定真的能够一脚踢死只牛。不过,他刚才的表现,分明已经证实了我的推测,这船的底舱非同小可。
可这艘船的底舱里到底藏了什么呢?回想底舱里传出呻吟声,要么是妖邪要么是什么快死的人——我的心头再次浮现了先前的疑惑,这条船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如阿惠说的,三年前的船不是这样,那么在三年中这条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让这艘船看上这么诡异。
正想着,忽然又是一声呻吟声,接着四周的船客就是一阵骚动,因为这一声呻吟声,很快变得离我们很近,几乎就在船舱之外。
刚才我们听到呻吟声的时候,这些船客一定也听到了,我看到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看了看我,有些人则把耳朵贴到甲板上。
我也立即学他们的样子,一听,还是刚才的那几声怪声,应该是同一个东西发出来,这一次却像是在我们的甲板之下,似乎它从刚才我们呆的位置,走到了船舱下面。
有人在舱口那里轻声道:“这船上是不是不干净啊,我怎么听到有女鬼在叫。”
立即他旁边的人捂住他的嘴巴:“你不想活了,这种不吉利的话,怎么可能在这儿说,如果让他们淘海客知道,你肯定活不了。”
那个人被吓得脸色煞白,但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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