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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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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弟的擦洗后,墓碑上的文字更加显眼了。
虽说在这坟山中,刻在墓碑上的沉痛文字比比皆是,可是,这孩子墓碑上的“母袁燕洁哀立”这行字,总是让我心里感到一瞬间的刺痛。
可是,就是这个又白又腼腆的小子,怎么可能在这之前守了一年的太平间呢。
我想,树木长弯河流改道也有外力作用,而他的行为既然非常,其理由绝不是他所说的没考上大学随便找个工作而已。
我对小弟说,你也坐下来歇一会儿吧,许大哥今天和你聊聊天,他便怯怯地在墓碑旁坐下,眼睛看着地面。
我说,讲讲你守太平间的事。
你许大哥从没进那里去过,有些好奇。
他说,没、没什么可讲的。
守太平间嘛,就那样,死人推来了,作登记、编号、然后拉开抽屉样式的停尸匣,把死人放进去,再推上那匣子就完了。
几天之内,这死人就运到殡仪馆去了。文人小说下载
只是,薛经理要我们守太平间还多一件事,这就是在第一时间,争取到全套丧礼业务,同时,向死者家属推荐墓地。
我问道,每天守着死人,你害怕吗?
他说,不怕。
你只要想,推来的死人,半小时前还活着呢,而半小时前你看见他,会害怕吗?这是一样的。
小弟说“这是一样的”时轻松自然,这让我第一次发现他身上还有着让我佩服的地方。
我随口说道,你不怕死人,一定是从小和死人一起待过。
他说,没有。
我知道他父母还健在,便说,你想想,爷爷、奶奶,或者什么亲戚,死后躺在床上,你守了他很久。
他说,没有呀,我爷爷奶奶现在还挺好的。
小弟的否认,让我感到我的分析能力太差,这让我有些生气。
于是,我不服输似的吼道,你再想想,好好想,有没有和死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这些事,我还会说错吗。
我大声武气地说话,让小弟很受刺激。
他低下头去,看着地面,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正要站起身无聊地离开时,小弟突然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地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有过这么一件事。
小弟的讲述把我带到了他七岁那年,院子里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带他去郊外野河里游泳。
当然,他的任务只是在岸上替大哥哥大姐姐们守衣服而已。
将近黄昏时,一个大姐姐被河水冲走了,同伴们有的吓得蹲在河边哭,有的沿河去寻找。
天黑时大姐姐被捞上来了,有人将她的游泳衣退到腰间,双手压在她胸上替她做人工呼吸。
后来,围在周围的人都说,死了,死了。
小弟感到所有的人都吓得发抖,有人对他说,小弟,你就在这河边守着她,我们回去叫她爸妈来。
说完,这些人就走了。
此时天已全黑,小弟一直守着这个大姐姐,至少两个小时后,她的爸妈才哭哭啼啼地赶到了这郊外的河边。
小弟讲完这事后显得有些兴奋。
他说,我怎么就将这事完全忘记了呢?刚才突然一下、突然一下就想起来了。
于是,我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你和死人在一起待过,对吧?你许大哥料事如神,不是我刚才吼你的话,你的脑筋还打不开的。
小弟点头,脸已涨得通红,好像那个半裸的大姐姐此时还横在他面前似的。
慌乱中他拎起水桶继续擦洗墓碑去了。
我相信,死者影响活人,比活人对活人的影响更大。
我在后山的坟丛中走着,眼前又出现多年前的那片空难现场。
我抱起那女孩,在将她装入尸袋时,忍不住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不知不觉中,我已来到了那座大阴宅的门前。
其实,在我不明晰的意识中,我一进入后山,脚步便是朝着这座高高的山丘而来的。
我突然觉得,梅子的尸体也许就藏在这座空坟之中。
死人影响着活人。
梅子死了,首先让村长照她的标准娶了老婆,接着又让村长的儿子爱上了新来的女守墓人,这就是死人的力量。
这阴宅的门是黑色的大理石做的,门上挂着一只足有一公斤重的大锁。
门楣上和围墙上的琉璃瓦飞檐,使这里看上去有点像一座庙宇或古宅。
院内树木的浓荫有的伸出了围墙,而那座坟估计就在这浓荫之下。
我沿着暗红色的围墙走了一圈,我还没忘记在接受特种兵训练时教官讲过的话,墙的转角处最适合攀爬。
我在围墙的一处转角处站下,正准备一展我当年有过的攀爬绝招时,忽听得山坡下有人大喊,大许,你快下来!
我回头望去,山坡下站着的是杨胡子,这惊出我一身冷汗。
我走下坡去,他问,你站在那围墙边干啥?我说参观参观嘛。
他说你还有闲心,赶快回去,有电话找你。
我吃了一惊,谁找我?杨胡子一边往回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她说是你表妹,让你尽快给他回个电话过去,说是有什么急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白玫找我,有急事,难道是报社领导在过问我的行踪了?我出发前只请了一个事假,说是去看乡下生病的爷爷,如今两月有余,报社不见我回去一定着急了。
或者,报社有重大报道等着我去做;或者有领导认为我无组织无纪律要处罚我?
然而,当我回到住地拨通白玫的手机后,我的担忧很快消除了。
原来,所谓的急事,是她昨夜梦见我死了,所以今天一直心神不宁。
要和我通上电话才心安。
虽说梦见死并不算凶兆,因为民间说梦死得生嘛,但白玫的梦境还是让我诧异。
她梦见她走进了一座寺庙似的院子,里面空无一人,突然,她在花坛边看见了一只死猫,便想,这里的主人怎么连猫也不管,看来这只猫是被饿死的。
这时,有面目不清的人走过来说,这里没住人的。
你看这地上的土,这样松软,下面埋着人呢。
于是,白玫便蹲下去把土一层层拨开,然后看见了已死去的我。
我听着白玫在电话里讲梦的时候,眼前出现了后山上那座有围墙的阴宅。
白玫的梦蹊跷的,我的背上在一阵阵发冷之后,心里却慢慢热了起来。
不管怎样,这说明白玫的心里是关心着我的。
而以前在报社时,我还常因她只写些芝麻小事的报道而瞧不起她,现在看来,她虽不算好记者,却是个好心的女孩。
我在电话里让白玫放心,我说我挺好的。
我还问家里的情况怎样。
我之所以将报社说成“家里”,是因为叶子一直站在堂屋门边,眼睛看着院子,但我相信她的耳朵是听着屋里的。
聪明的白玫当然能听懂“家里”的意思,她说很正常,也没领导过问过我的行踪。
这话让我解除了担忧,但同时又让我不快。
这么重要的一个记者两月不见,居然没人过问,好像我在报社是有我不多无我不少的人。
看来,报社只需要报道些芝麻小事就够了。
哼,等我写出这篇墓地探秘的长篇报道,他们会大吃一惊的。
就像以前我化装成乞丐,深入丐帮内部数月之久后写出了《丐帮内幕》一样,那篇报道至少解救了数十名被拐卖的儿童,并让警方一举捣毁了一个控制儿童行乞的黑恶团伙。
刚和白玫通完电话,叶子便返身进屋了。
她笑着问,你这个表妹,是做什么的?我说她还在大学读书呢。
我想让我的背景越简单越好,以免叶子猜三疑四的。
她说,读书?现在不正放暑假吗,你让她来这里玩几天,我们也看看你这个表妹。
我说,来这里玩?你脑袋有毛病呢。
她说,这里不好吗?有山有树有坟,我看你在这里就挺开心嘛。
叶子说最后这句话时,声音怪怪的,竟让我有一点莫名的恐惧。
第十二章 偷进阴宅
人有时无意间做的事,过后却觉得像是有预感驱使似的。
昨天在坟山上,我让小弟将那个八岁孩子的墓碑擦干净,结果第二天,这孩子的母亲就来扫墓了。
我是在午后走出院门时遇见她的。
当时,我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城里女人正从坟山上下来,眼圈还红着。
她甚至没转头看我一眼,走过这片院门前的空地后,便上路往西河镇方向去了。
我当时并没对她太在意,因为来扫墓的人时有出现,只是像她这样一个人徒步而来的还不多见。
我上了坟山。
由于是与冯诗人和哑巴一路,所以我们走得很慢。
路上我还打趣地问冯诗人道,他那台可以看见鬼的仪器研究出来没有。
冯诗人严肃地纠正我的话道,不是能看见鬼,是灵。
鬼是不懂科学的人想象出的东西,而灵是人体的一部分。
人的肉体死亡后,灵却存在,只是我们没法看见而已。
我的仪器快研制出来了。
到时你就会看见在灵性世界,这个人还活着,还是原来的样子。
大许,我以前不是给你讲过吗,在这两个不同的空间,中间其实只隔着一层薄纸。
每次和冯诗人谈话,我都是以嬉戏开始,以严肃告终。
真理是需要在黑暗里摸索的,作为同样在追求真理的新闻工作者,我不得不祝另一个领域的探索者们一路好运。
此时我们已在坟丛中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冯诗人要带着哑巴先去看他未婚妻的坟,而我却只想往后山去。
我们分了手,我莫名地加快了脚步,很快,我看见了那座八岁孩子的坟前香烟缭绕。
我惊奇地走到坟前,墓碑前的香蜡还燃着烟火,一推乌黑的纸钱灰经风一吹,便一朵一朵地飘起来,像黑色的蝴蝶。
我一下子想起了出门时遇见的那个下山的女人,我上次和她通电话时她就说过,要来看看孩子,今天她来了,却和我擦肩而过。
我立即转身下山。(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西河镇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想来她不会一到镇上便坐上车的。
上次和她通电话毕竟有诸多不便,如能和她当面谈一谈,对我破解坟山的诸多疑团一定会有所帮助。
西河镇的长途车站就在镇头的公路边,除了一颗大树外没有任何标志,大家约定俗成的都在这里上下车。
我赶到这里时,没看见那个女人,我心里一凉,难道她已乘车走了吗?赶紧向路人询问,那人见我满头大汗的样子,便说下午的班车还早呢。
我安定下来,转头向四面张望。
离车站不远处摆着一些路边茶桌,那个女人正坐在一把竹椅上发呆呢。
我走过去问道,请问是袁女士吗?她抬头望我,一些惊讶。
我说我是大许,以前和你通过电话的。
她很快反应过来,一边叫我坐下一边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我说,你来扫墓,怎么不到管理处来坐坐。
她说不用打扰你们了。
这孩子的坟你很关照,真是谢谢你了。
我烧纸时看见墓碑也干干净净的,这让你费心了。
说话时,我看见茶桌上是空着的,便叫茶馆来两杯茶。
她急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不渴。
来一杯你喝吧,不然就浪费了。
我说这大热天的,不喝水怎么行。
茶水上来之后,我和她慢慢地聊起来。
她语气平缓,谈到孩子时也没哭,想来是刚才在坟山上已把眼泪流尽了。
在她的谈话中,我得到的信息并不多,只是对她的个人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孩子他爸在孩子两岁时病逝,接下来她又下岗,靠打零工把孩子拉扯大。
孩子在小学二年级时得了白血病,医治了一年多后去世。
不过她现在的生活很稳定了。
在一户姓赵的人家做保姆,伺候两个八十年龄的老人。
老爷子是离休干部,身体也还硬朗,所以她在这家做事也不太累。
老爷子的儿子人称赵董,是个孝子,虽说他是一家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但每周末都回来看望父母。
赵董夫妇没有生育,所以膝下无子,多年前认了个干女儿,这干女儿大学还未毕业便生了病,一直住在医院里没出来。
所以,赵董把心思都花在了父母身上,还给父母配了一辆小车,一个姓刁的司机专门负责老人的外出。
听到这里时,我心里动了一下,因为我所在地报社曾有个姓刁的司机,干了两个月便调到什么集体公司去了。
他当然不认识我,而我记得他是因为他的姓,这个姓使人联想到以前样板戏中的刁得一,所以在报社听见有人叫他刁师傅时便对他留有印象。
我本想问问这刁师傅长得什么模样的。
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因为袁女士如果反问我你认识他么,我不好回答。
于是我改口说道,既然那家人家里就停着车,为何不叫刁师傅送你来扫墓呢,也免得你坐班车来一路折腾。
她说,我不需要。
在别人家里做事,我从不提我孩子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孩子葬在哪里。
有个祥林嫂的故事你知道吧,她的孩子被狼叼走了,她在别人家做事成天提起孩子,结果惹得别人嫌弃厌烦。
我不做祥林嫂,做娘的痛孩子痛在心里就行了。
接下来,我问到孩子当初下葬时的情况,想从中发现杨胡子为何惧怕小鬼的线索。
可是,她的回答极为简单,只说到她在省城没有亲戚,所以孩子下葬也是她一个人来的。
她说下葬那天山上起了大雾,到上午都没散去。
她葬完孩子后,只有一个感觉,这就是人从生到死,都不是太真实的。
这时,一辆长途客车已驶向镇口。
她急忙起身说,我走了。
我看着她越走越远,突然,她又转身对我喊叫着说了一句话,好像是谢谢关照她孩子的坟这种意思,我听不清楚,因为她叫喊的时候正起了一阵有力的风,将她的声音吹散了。
在回墓园的路上,暮色便渐渐地起了。
有赶路的农民不时从身后超过我,很快又消失在远方。
我意识到我走得很慢,心里在想着什么,但要说出口,又觉得只字全无了。
快到墓园时,天已黑下来了。
我突然看见叶子正面对我站在前面的路上。
我走上前去时,她先发制人似的问道,你去哪里了?吃晚饭也找不着你。
我只好说,去西河镇了。
想买本书来在晚上没事时看,但逛了逛书店后,没找到合适的书。
本来,在望见她站在路上的瞬间,我是想对她实说袁女士来扫墓这件事的,因为这事与她无关,只与杨胡子怕小鬼有关。
书快门第而我刚来墓园时,叶子就对我讲过,这里的人中,只有杨胡子和周妈有些异常,只是我后来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是她在分散我的注意力。
既然大家都处在戒备中,所以我决定对我的行踪也得作一些包裹。
叶子听完我的话说,你不是去买书吧?一定是去紫花那里了,还在她那里吃了晚饭,有肉,有那种好吃的野菜,对不对?
我说,我说的话你不信,那随便怎么想都行。
只是,我的肚子还饿着呢,厨房里还留着我的饭吗?
她这才恢复正常语气说,周妈把饭菜都给你留着的。
我是吃了饭出来散散步,不然会长胖的。
出来散步走这样远,我以前从没见过。
只是我不想揭穿她的心思,她到这路上来,只是想证实一下我是不是从西河镇方向回来。
我和叶子的关系,自我到这里之后就一直阴晴不定,我无法明白这是我们哪一方的责任。
这天到了深夜,我和叶子近来疙疙瘩瘩的关系又突然消解了。
当时我正准备回屋去休息,上楼后看见叶子正站在阁楼的楼梯转弯处,她对我做了一个让我上楼去的手势。
我想她之所以做手势,是怕被别人听见吧。
我走上阁楼进了她的房间。
她在书桌旁坐下,一直不说话。
突然我看见她有眼泪淌出来,便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她说,杨胡子刚才告诉我,要调我去公司总部工作。
我说我不去。
他说去城里工作,比守坟地好多了。
我说我不喜欢城里。
他就说,你再想想。
不过这事正在和公司商量,如果公司同意并下了调令,你不走也得走了。
这事来得太突然了。
我明白这是村长的意思。
为了三个月后他的儿子能脱离魅惑,他开始是想请峨眉山的高僧来驱走附在叶子身上的鬼魂,这事我对杨胡子分析后,一定受到了杨胡子的反对。
于是,村长又除了这一招。
这次杨胡子没找我商量,可能是觉得这办法可行,对墓园影响也不大,走一个人再招聘一个人不就行了。
而叶子拒绝此事的坚决态度,以及想到要离开这里的难受,使我想起了她讲的她的身世和来墓园的原因。
因为要不是她在这里肩负着侍鬼救父的使命,去城里工作是会让任何人都高高兴兴的。
这一下,我突然找到了我和叶子的关系阴晴不定的原因。
那是我对她没彻底消除疑心造成的。
一个人只要对另一个人不信任,那人也会反过来戒备你的。
道理就这样简单,我却一直没明晰过。
要坦诚从我做起。
于是,我对叶子讲了村长在她身上所施计谋的全部情况。
叶子瞪大了眼睛,不断地说,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有办法了。
据我和杨胡子喝酒时所知,他虽然没有父母,却是个很讲究孝道的人,这也许是他想尽孝而不能的反作用力形成的吧。
既然这样,你不妨将你之所以在这里守墓的真实原因告诉他,我想这会感动他并让他取消调你去城里的决定。
至于村长以后再给他出什么更鬼主意,咱们见招拆招,会对付过去的。
叶子的脸上有了喜。
她也坦诚地对我说,我来这里守墓的真实原因,之所以没对任何人讲过,是怕别人说我封建迷信。
那次讲给你听,是因为我发觉你一直在怀疑我。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这么一个女孩,读过很多书,为什么要在这里守墓?所以,我不得不对你讲了真实原因。
现在,我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只是不知道杨胡子能不能理解。
还有,村长那边给他的压力,不知他能不能顶住。
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这事的根源是坏在罗二哥那小子身上,你说他为什么对你痴迷得要命呢?
叶子说,这事我也觉得奇怪。
也许,原因在上辈子吧,谁也不会知道的。
我又说,罗二哥这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你怎么会那样讨厌他呢?
她说,讨或喜欢一个人,原因都不是在此生中能找到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还有,我在这里侍候鬼神三年期间,按规矩也是不能谈情说爱的。
今晚和叶子说话,让我一直处于隐隐的兴奋中,因为我们已互相信任互相交心了。
但是,她最后说的“三年之内是不可以谈情说爱的”这句话,却让我一下子掉入失望之中。
尽管她这话并不是针对我说的,但我的失望说明了我对她深怀爱意。
是的,深怀爱意,这还用说吗,从我初到这里在坟山上和她牵手开始,这种子就发芽了,一直到最近的将她从舞会上救回来,如果只有特种兵的勇气而没有爱情的力量,我能在一瞬间想出断电救场的绝妙办法吗?而此刻,她说的“不可以”三字像蜂群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地挥之不去,使我有些晕眩。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我和叶子都惊了一下。
叶子问,谁?门外回答说,我。
是小弟的声音。
叶子开了门,小弟站在门口说,杨胡子让你下去一下,他还在院子里乘凉,说是有事找你。
我注意到,小弟说话时第一次没有怯意,并且面对叶子也没有脸红。
我心想,这小子怎么突然就长大了?当然,他这状态并不让我高兴,也许我已经习惯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弟。
小弟传完话后便返身下楼去了。
叶子紧张地问我道,他又找我做什么?我说,也许他已改变了主意,也许想继续劝说你,没事,你下去后随机应变吧。
如他继续劝说,你就按我给你讲的办法做。
我和叶子走出房门,叶子将房门“咔擦”一声锁上。
这一声锁响使我想到这之前我还想溜进这房里来察看,现在想来,我的想法真不够朋友。
并且我还认为我爱着她,两个人有这样谈恋爱的么?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我,怪只怪这坟山太让人头晕脑胀了。
我终于在夜半进入了那座大阴宅中。
翻上围墙时,坚硬的琉璃瓦碰破了我腿上的一点皮,可能还出了点血,不过我在跳入漆黑的院中时想,腿上有点血没什么不好,血能避鬼,如果这里真有鬼的话。
在这之前,我本是有十分的把握让叶子带我进这里来的,因为我和她的关系已进入历史上最好的时期。
出我意外的是,她仍坚持要等到她打扫卫生时再带我进去。
她说杨胡子要求很严格的,不能让另外的人进去。【wWw。WRsHu。cOm】
若是她私自打开院门被杨胡子发现,杨胡子一怒之下要她走人,那事情就严重了。
况且,调她去公司总部的事还悬而未决。
她的小心谨慎想来也有道理。
她说,她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事,昨天晚上杨胡子再次和她谈话时说,公司已来电话,原则上不同意调动叶子的事,因公司总部现在已有人浮于事的现象,现在重要的是加强基层力量。
而西土墓园正处在大发展前夕,所以人员只能增强不能削弱。
叶子听后大喜,所以自己的经历也不用再讲了。
不过,杨胡子对此事留下了一个尾巴,他说,公司不是说不同意而是说原则上不同意,说明此事并不是没有变数,当然,以我的经验,最后不同意的可能还是大一些,你先安心工作着看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愿再为难叶子,这天夜里是我和哑巴巡夜,走到后山处时,我用手势对哑巴说,你、先回去、睡觉,我、想多走一会儿。
哑巴不解地眨着眼睛,但还是听从了我的吩咐,转身往回走了。
我登上了后山上这座山丘,在白天已侦察好的围墙的转角处爬了上去。
我跳进墙内时并没有立即打开手电,因为手电光虽说可以让我看清眼前的东西,但同时也让我这个闯入者暴露无遗。
我跳进墙内时是用足尖先着地,这使我着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着地后我一动不动地蹲了一会儿,同时用耳朵迅速地听着周围,以便确定有没有因我进入而出现的反应性声音。
院内漆黑而寂静,在一座大坟和树木的黑影中,虫鸣在夜半时分已很稀落了,有继续在草丛石缝中鸣叫着的什么虫不会超过三只。
在我的眼睛已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后,我开始行动。
我先围着这座大坟走了一圈,发现它占据着院内的绝大部分面积。
坟的周围全是粗大的乔木,显然是建坟时从外面移植过来的。
从院门到坟墓比较开阔一些,地上铺着地砖。
坟墓的正面立着足有两人高的墓碑,墓碑上建有拱形的顶,有飞檐,使这座墓碑看上去像是一道拱门。
墓碑是白色大理石做的,我开亮了手电照着它,墓碑上还没有文字,表明这确还是一座空坟。
在从院门进来的左侧,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亭子外还连着一条几米长的廊道。
在我的手电光下,亭子和廊道都很干净,石栏上也没长青苔,我想这都是有人定期打扫的缘故。
我关了手电,在廊道的石柱上坐下。
我想这坟葬了人之后,这亭子和廊道应是亡魂休息和散步地方了。
而现在,这里除了石料、泥土、树木和遍地荒草外,人的骨灰和魂魄都还离这里很远,这是一个没有神秘的地方。
杨胡子将院门的钥匙看得那样重要,也许仅仅是听从这坟墓主人的要求吧。
这时,我的脸上感到了一阵冰凉,起风了。
夜半的风吹起时总是显得突然,就像在不好的天气里你坐在屋里,突然就有人将门撞开了一样。
风吹过来,在突然的凉气中我本能地裹了裹上衣。
周围的树木都不安静起来,我无端地觉得该赶快离开这里了。
我走出廊道,肩背上立即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我迅速转身,看见一段枯枝正碰到我身上后又落在地上。
同时,我在还来不及感到释然的这一瞬,我看见一个人影在一棵树后闪了一下。
我身上的毫毛立了起来,本能地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亭子到了坟墓的另一侧。
定下神之后,我为刚才的恐惧有点自责。
我决定重新出击,路线是沿着这坟的反时针方向去接近刚才出现人影的地方。
我以手撑地正要起身时,右手掌心却在草丛中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我抓起它,看不清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我开亮手电,在刺眼的光亮下,一只女人的发夹已捏在我的手中。
这是一只好看的发夹,呈蝴蝶形,但金属部分已完全锈蚀,显示出它掉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我的心“咚咚”地跳着,兴奋和恐惧混杂在一起。
我明白了那人影的出现就是要把我逼到这里来,要我来这里看见她的发夹。
叶子说过,她来这里打扫卫生时,看见过梅子的身影在树后一闪就不见了,看来,这空坟之地,并不是没有魂魄啊。
我立即在发现发夹的地方俯下身去,拔掉一些野草之后,又用手抠泥土。
泥土并不松软,我想这是时间久了后板结起来的。
而当初它一定是松软的。
我突然想到了白玫在电话里讲的她做的梦,在一座寺庙式的院中,她拨开了层层松软的泥土,看见了死人。
只是,她看见的死人是我。
想到她这梦时我顿觉毛骨悚然,迅速把发夹揣进衣袋里,再也不敢在这里作任何思考和作为,我打开雪亮的手电光向围墙的转角处跑去,我爬上墙时没有进来那么容易,这也许是我的仓皇让我的动作不得要领吧。
终于爬上了墙,然后以连续性的动作向墙外跳下去。
刚落地时,突然被一个人拦腰抱住。
我不禁发出了惊叫声,这让我后来感到有失颜面,因为抱住我的人是哑巴,他抱住我只是不让我摔倒。
他和我分手后并没回去睡觉,而是返身跟踪着我,见我进了阴宅后,他又一直在围墙外等着。
他用手势告诉我说,我、想、保护你。
我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肩膀,哑巴是我的好兄弟。
回到住地后,我躺在床上一直没能睡着。
我想象着五年前的事,梅子在阁楼上吊自杀后,杨胡子是怎样在漆黑的夜里将她的尸体扛上山,又怎样埋在那阴宅里的树下的。
这个过程一定很慌乱,以至于梅子的发夹掉在了埋她的草丛边。
而事后,传言出来,梅子是调到城里去了。
我想起了公司总部销售部的简经理在电话里对我的回答,咱公司没有梅子这个人。
快天亮时,一个更可怕的联想和推测让我惊骇地在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叶子现在正遇到可能被调到公司总部去的事。
接下来,叶子如果在哪天莫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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