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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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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扯扯嘴角,刘荣驾着马跑了一圈停在阿娇身边,诧异道:“阿娇,你的马选好了?”

阿娇欢快的拉住刘荣的手道:“选好了,不过太臭啦,马厮带下去了,荣哥哥你带我骑吧。”

刘荣爽快的伸出手一个用力,将阿娇拉上马置于身前,柔声道:“坐稳了。”阿娇开心的点点头。

刘荣搂紧阿娇,策马扬鞭,留给刘彻的是一个相携离去的背影。刘彻握拳,指甲嵌入柔嫩的掌心。

他在想,当年她是否也是怀着和他如今一样的心情,眼睁睁的看着他搂着卫子夫的背影,自己却无能为力……就像现在,他无能为力的站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她和一个他以外的男人携手。

明明她曾经是他的;明明她曾经是与他携手的;明明她曾经眼里只有他;明明她曾经那么的在乎他。可是,只是曾经啊,是他早就舍弃的曾经,是他弃之如履的曾经。

一朝重生,一切还没发生,四岁的他只能默默承受前世的悔过,无能为力的接受她对他的不友好。

刘彻慢慢摊开手掌,看着掌上的血痕,阴翳的眸子更加暗沉。他决不允许任何变故出现在他们之间,即使是阿娇自己也不行。阿娇终究是他的,一定。

第10章 上林狩猎

公元前151年,汉景帝中元六年三月,匈奴军臣单于以和亲为由停战,景帝于皇室公主中挑选和亲人选。王美人舍身取义,荐长女南宫前去和亲。同年九月,军臣单于亲赴长安迎娶南宫公主。

这一年,阿娇七岁。

阿娇与缇萦夫人学习了一个月的琴艺后,缇萦夫人离去云游。阿娇正式入玉春堂学习,过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

“阿娇,下午你不和我们去做女红么?前些天,先生布置了作业,你完成了么?”玉春堂中午下学,南宫公主刘苒关心的的问阿娇。

阿娇疑惑道:“什么作业?什么时候要交?”

一声轻嘲传来,刘婧讽刺道:“真是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早上的练琴你时来时不来,下午的女红课你也时来不来,简直是侮辱了玉春堂。”

阿娇一顿,白了一眼话中带着酸味的刘婧,刘苒拍拍刘婧的手,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婧儿,休要无礼。”

“先生的作业是绣一幅百花图,明日午后交。”回答阿娇是隆虑公主刘姗,刘彻的三姐。

阿娇点点头,见欢月和丹青已将她的东西收拾好,笑着问:“我要回去了,苒姐姐,珊姐姐你们要和我一起吗?”

阿娇是有长乐宫专用宫车接送的,这是未央宫特大的殊荣。刘苒微笑拒绝:“不了。”

阿娇耸肩,带着两个丫鬟出了玉春堂。新年刚过,皇帝舅舅要到上林苑狩猎,前段时间她刚刚学会驾马射箭,这等好机会她自然是不会错过。至于刺绣作业,就交给丹青帮她完成吧,她午后可要去再练练。

三日后,汉景帝刘启携窦太后,长公主,后宫嫔妃,栗太子及众臣奔赴上林苑狩猎。

阿娇坐在太后的马车里,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的,连头上都戴着一顶红色的毡帽,只留下一双圆溜的凤眸露在外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红色的灯笼。阿娇怀里抱着小暖炉,小声对她的娘亲抱怨道:“娘,阿娇穿的太多啦,再说现在已经是三月了,可我穿的比腊月里还多,走都走不动了,待会还怎么骑马啊?”

刘嫖为阿娇理理衣服,敲着她的额头:“你还说骑马?二月里你日日午后不去玉春堂,去了骑射场疯,你以为我不知道?疯出汗来,又有冷风吹着,若不是欢月那丫头天天给你熬了姜汤,你早就得了风寒。三月里化雪,比腊月里冷多了,自然要多穿些。还有,到了上林苑你老老实实的呆在殿里,不许去参加狩猎,省得又是一身汗。”

阿娇被刘嫖的一番话训得目瞪口呆,忙跳到窦太后身边寻求帮助:“外婆,你看娘亲,都不让阿娇玩了。”

窦太后赞同的点点头:“你娘说的没错,哪有女孩子狩猎的?”

阿娇不高兴的眨眨眼睛道:“窦婉姐姐为什么可以,我就不可以?”

窦太后一滞,刘嫖佯怒道:“你以后少和窦婉那个疯丫头来往,就是她把你的性子带野了。”

窦婉是窦婴的女儿,也算是阿娇的表姐,阿娇和窦婉是在骑射场上相识的。第一次见到窦碗,阿娇就被她飒爽的英姿给震住了。阿娇从没有想过,女人也可以在马背上展现男人才会有的风采。然后两人互相认识后便莫名的成了朋友,窦婉会教阿娇骑马射箭,两人还相约在上林苑狩猎时一比高下。

阿娇倔强的咬咬下唇道:“外婆,阿娇好不容易有一个谈的来的朋友,娘亲都不让我和窦婉姐姐玩,那样阿娇岂不是很孤单。”

窦太后轻笑道:“馆陶,既然阿娇喜欢,就随她去吧。窦婉这孩子除了性子野了点,还是不错的,阿娇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也挺好。”

“母后,不是我不让娇儿交朋友,你瞧瞧自她认识窦婉这一年里,琴不好好学,女红也不好好学。我真担心她以后嫁不出去。”

窦太后摇摇头:“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娇娇有你这个娘在,还怕嫁不出去?”阿娇在一边附和的点点头。

刘嫖无奈道:“好吧,娇儿你注意点分寸。”

阿娇咧唇,挪到刘嫖身边,欢喜的扑进她的怀里:“娘亲最好了。”

马车行了半日,终于在晚膳前到达上林苑,阿娇母女随窦太后居住在明光殿。由于一路上车马劳顿,阿娇草草的用完了晚膳便早早的去休息了。

翼日。

阿娇早早的就起身了,见娘亲和外婆都还没醒,便悄悄的出了明光殿,向大臣们所在的宅院跑去。

“奴婢见过翁主。”

“你家翁主呢?”

“我家翁主在房间里用早膳呢,翁主请随奴婢来吧。”婢女友好的为阿娇带路。

阿娇进门时,窦婉刚刚动筷子,见到阿娇来了,忙问:“这么早就起来了?吃过了没?”

阿娇在窦婉身边坐下:“没有啊,这不是来噌饭了。”

窦婉笑着吩咐婢女:“阿婵你再为翁主准备一份早膳。”

“诺。”

待阿婵走后,窦婉打趣道:“今日你是准备穿着这么一身圆滚滚的去狩猎?”

阿娇苦着脸道:“还不是我娘亲,不过……”阿娇又贼贼的笑道:“等到狩猎时你就知道了。”

窦婉捏捏阿娇的脸颊:“好啊。”

两人很快用完早膳,景帝给窦婴的圣旨也传到了。阿娇拉着窦婉来到上林苑的马厩,正好遇上了同样来挑马的刘荣。

阿娇看着刘荣挑了一匹红色鬓毛的黑马,赞美道:“这匹马好漂亮啊,荣哥哥眼光真好。”

刘荣温柔的笑道:“孤也替你挑一匹?”

阿娇摇摇头:“不要了,我把小黑带来了,荣哥哥替窦婉姐姐挑一匹吧。”

窦婉亦拒绝道:“马还是自己挑的好,只有自己看对眼,才好训服。”

“是吗?”阿娇见马厮牵来她的黑马,阿娇摸摸小黑的光亮的鬓毛。一年前的小黑马已经长大了许多,毛发长了,也光亮了,最重要是不臭了。

刘荣赞成道:“窦婉说的对,阿娇的小黑挑的很好,性子很温顺,很适合阿娇。”看来他还不知道,这小黑是刘彻为她挑的,阿娇挑挑眉,想到了未央宫里的男孩,他现在应该在上早课吧。

阿娇牵过小黑:“我们去猎场吧。”

三人每人牵一匹马来到猎场,景帝已坐在了高台上,四周群臣共饮,场面欢乐。阿娇三人将马栓好,悄悄的进去。

阿娇潜到刘嫖身边,笑嘻嘻的抱着刘嫖的胳膊:“娘亲。”

刘嫖撇开眼道:“一大早就去疯了,现在还知道来?用过早膳了?”

阿娇讨好道:“用过啦,娘亲……阿娇一会也想上猎场。”

刘嫖轻哼:“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

阿娇高兴道:“就知道娘亲最好了,阿娇最喜欢娘亲了。”

“就你嘴甜。”话语中带着无限的无奈和纵容。

“那阿娇与皇帝舅舅说去。”话音落,阿娇便迫不急待的又要走。

“慢些,仔细脚下。”

景帝刘启注意到身边多出来的小人,宠溺道:“阿娇有什么事求朕?”

阿娇眨眨眼,嘟唇道:“没有事便不能来找皇帝舅舅了?不过……阿娇真是有事哦。”

刘启刮刮阿娇冒汗的鼻尖,道:“说吧,什么事?”

阿娇小声道:“阿娇想去猎场,舅舅准不准啊?”

“猎场?”刘启诧异:“阿娇真的要去猎场?”

“恩恩。”

“朕答应你了,但是你可要注意安全啊,跟在太子身后,知道么?”

阿娇咧唇:“谢谢皇帝舅舅,舅舅最好了。”

得到刘启的同意,阿娇放下心来,等到刘启一声令下,可以狩猎了,她便拉着窦婉,选了弓箭牵着马来到猎场。

窦婉翻身上马,驾驽一段后又回到阿娇身边。见阿娇还是圆圆的样子,不由笑道:“阿娇,你莫不是真准备这样上场吧?”

阿娇神秘一笑:“怎么会?”说着,开始脱下厚厚外衣,里面是一身红色的骑装。

“原来是暗藏玄机啊,走,上马,我们比赛狩猎去。”窦婉爽朗的笑道:“让我来看看你一年里学得如何。”

阿娇挑挑眉,秀气的爬上马,跟着窦婉进了猎场,早把刘启嘱咐的话忘在脑后。待刘荣赶到时,两个人早不见了踪迹。

阿娇骑在马上跟在窦婉身后,看着窦婉抽箭瞄准射箭,动作一气呵成,猎物也准确的死在她的箭下,阿娇脸色刷的一白。

地上是被窦婉射中了的小白兔,许是因为疼痛,又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它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它的血也从它的伤口那里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与它白色的毛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娇一阵晕眩,脑海中有星星点点的画面冒出。好像是那场刺杀,到处是血流成河的侍卫,然后怎么样了?她不记得了,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是丹青为她挡剑的画面。不,不是挡剑,是挡箭。飞射的一根箭羽向她射来,她动弹不得,无助的看向射箭的人,心如灰死。射箭的是刘彻,扑上来救她的是丹青。

那次醒来后,她忘记了所发生的一切,是刘彻告诉她发生了一场刺杀,丹青为救她而亡。她亦未曾多想,可从此却怕极了血。重生后,她以为她不会再怕了,可看着眼前的尸体,她却忆起了那段丢失的记忆。

阿娇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下来。

第11章 和亲公主

刘荣策马赶到时,正好看到阿娇从马背上栽下,刘荣心中一紧,提气从马上跳下,接住了阿娇。

跑在前面的窦婉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停下来,关切的问:“阿娇怎么了?”

刘荣摇头道:“窦婉你快去请太医,我带阿娇回去。”

“好。”

刘嫖风风火火赶到明光殿时,太医已就诊完。刘嫖忙问:“怎么样了?阿娇没事吧?”

太医答道:“回长公主的话,翁主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休息几日就好。”

“好了,你下去吧。”刘嫖挥手让太医下去,看见窦婉守在一边,没好气的训道:“自从阿娇认识你就没好事,好好的去狩什么猎,女孩子就该有女孩的样子,不要整天疯疯癫癫的。还好有太子在,阿娇只是受了惊吓,不然本宫定不饶你。”

窦婉暗自吐吐舌:“表姑,是我不对,不该带阿娇胡闹。表姑放心,我一定亲自在这里守着,直到阿娇醒来。”

刘嫖见她这样说了,也不好再和她这半大的孩子计较,淡下语气,摆手道:“好了好了,那你就守在这里,阿娇醒了派人通知本宫。”

刘嫖思量着,刚刚见刘荣为阿娇的那份焦急她看在眼里,看来回未央宫后,该为阿娇定下了。若是栗姬识趣的话,否则就休怪她无情。

阿娇在几个时辰后醒来,窦婉正守在床边,揉揉有些疼的额头,阿娇哑着声音问:“我怎么了?”

窦婉听见声音抬头,见到阿娇醒来,连忙上前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可醒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晕血呀?”

阿娇内疚道:“对不起啊,你被我娘亲骂了吧。”虽是问话,阿娇却十分肯定,娘亲定是骂她了。

窦婉却不在意道:“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谢天谢地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我……还好,你不用担心了。”

窦婉笑道:“那你再休息休息,我去通知你娘。”

“好。”窦婉走后,阿娇陷入沉思。

当年的刺杀,她如今想起来,却也不能怪刘彻啊。当年也是在上林苑,刺客突然出现,她和丹青躲在一边。满地的侍卫尸体,刺客发现了她们,向她刺来,她来不及躲闪。

可转瞬间,刺客突然闪到了一边,然后她便看见一支飞射而来的箭羽向她射来,她的对面是倍显惊惧的刘彻。

“娘娘小心。”

阿娇闭上眼,心中叹息着。当年,她误以为刘彻是对她射箭,所以不愿意再去记起,以致于她忘了这段记忆。

不过,阿娇自嘲一笑,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他们早已分开了,她也不会再爱他了,不是么?

三月中旬,匈奴以和亲为由停战,景帝携众人回未央宫。

长乐宫内,刘启将这件事告知窦太后,窦太后表示赞同。

“可现在的问题是,选哪个公主?”刘启觉得,选哪个公主他也不好决定。他虽然没有对每个孩子都很关心,可那些毕竟都是他的孩子啊。

窦太后摇摇头:“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那么荒蛮的地方,不如你招来各个妃嫔,告诉她们,让她们自己决定。”

刘启想了想,也觉得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几日,阿娇乖乖的到玉春堂学习,窦婉很没心没肺的嘲笑道:“被血吓怕了,连马都不会骑了。”

刘嫖进宫看女儿,顺便看看窦太后。刘嫖见阿娇这几日都在玉春堂里学习,便存了考考她的心思。

阿娇看着娘亲和外婆都很期待的看着她,摸摸鼻尖道:“外婆和娘亲可不要笑话我啊。”

听到阿娇这话,窦太后和刘嫖便知道,阿娇没学多少。

窦太后命人取来她的古琴,摆在阿娇面前,阿娇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古琴。古琴的琴身是由上古的檀香木所制,琴弦是由千年蚕丝炼制而成。这把古琴她前世见过,外婆说这是她最宝贝的东西,是她的外公文帝寻了几年才寻到的。

窦太后笑道:“这把古琴跟了哀家好多年了,今日阿娇便用它试试吧。”

刘嫖道:“母后真是偏心,当年我想看一看都不准,现在都舍得给娇儿用了。”

窦太后叹息:“哀家日日看着它,也不过是徒曾悲伤罢了,看着它就想起当年你父皇对哀家的好。”

阿娇调试好琴弦,轻轻拨动琴弦。她的琴艺在缇萦夫人提点下,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了。淡淡的音旋倾泄而出,轻轻的萦绕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中,窦太后刚刚涌起的悲伤莫名的淡了。

一曲完,窦太后和刘嫖都没说话,直到有内侍通报:“太后娘娘,王美人携胶东王求见。”

窦太后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王美人依旧是淡雅的白色宫装,她带着刘彻向窦太后和刘嫖行礼后,王美人淡笑道:“刚才在门口听到琴音,原来是翁主弹的呀,弹得真好。”

刘彻看向阿娇,感到诧异,阿娇的琴艺真的提高了很多啊。

窦太后揉揉额角,对刘嫖道:“你们聊吧,哀家进去休息了。”

刘嫖送窦太后回内殿后,淡淡的问:“王妹妹来,是有什么事么?”

王美人看了刘彻一眼,轻轻的开口:“陛下欲选公主和亲,不知道可有人选了?”

刘嫖意味深长的笑道:“还没有决定,王妹妹可有人选要推荐?”

王美人有些迟疑道:“臣妾想让长女南宫前去和亲。”

刘嫖挑眉:“南宫不是和张坐定亲了?”

王美人:“南宫年纪适合,性子也不会给大汉带来麻烦,能够为陛下分忧是最好不过了。”

刘嫖点点头,赞赏道:“王妹妹真是贤惠,陛下能娶到你这个为他分忧的妃子,是他的福气啊。好,既然你推荐南宫,那么本宫便替你说上一说。”

王美人回礼道:“谢公主承情。”

阿娇冷眼看着,更多的是看着神色平静的刘彻,心中有些疑惑。

“那么臣妾就不打扰公主了。”

阿娇轻咳道:“王美人,让彻儿留下来陪我玩玩吧。”

王美人喜道:“那自然是好,彻儿你去好好陪陪翁主。”

“诺。”

阿娇与刘彻去了偏殿。刘嫖待王美人走后,到了窦太后的寝室。

“王美人走了?”听见有开门的声音,窦太后知道是刘嫖来了。

刘嫖坐到窦太后的床边,执起窦太后的手,为她仔细揉捏着,然后讲了王美人的来意。

窦太后冷哼:“她倒不是省油的灯,心思也挺大的,却也是极聪明的。”

“那么女儿是答应她?”

“为什么不答应?她既然来求你了,就答应她便是,也给启儿省了麻烦。”

刘嫖回想起王美人恭顺的样子,慢慢眯起了眼眸。

回到未央宫的第二天,她亲自去栗姬那里为阿娇提亲,没想到竟然被栗姬赶了出来。栗姬还说她的阿娇想嫁给刘荣是痴心妄想。

刘嫖咬牙,她以为她的儿子当上太子就万无一失了吗?她刘嫖既然有能力让刘荣当上太子,就有能力让刘荣失去太子之位。

“馆陶,你在想什么?”窦太后感到女儿周身阴晴不定的气氛,轻声问。

刘嫖回神,笑道:“没什么,在为娇儿做些打算。”

“阿娇姐,上林苑好玩么?”刘彻想,这可是阿娇第一次主动找他,他可要把握好机会。

阿娇想到狩猎时的晕倒事件,万分悲愤,好好的一次游玩就这样被困在宫殿里,不得外出。

阿娇敷衍道:“还好还好。”阿娇垂眸看了看刘彻,他的脸上毫不见悲伤的样子,阿娇疑惑的挑挑柳眉。按理说,刘彻和他的长姐感情最好,前世里,她深刻的记得他知道刘苒要去匈奴和亲时的愤怒,以及对匈奴的恨。怎么这一世,他就没反应了?

阿娇左看看右看看,不得而知。

“阿娇姐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刘彻下意识的摸摸脸庞,难道有什么脏东西?

阿娇收回目光,尴尬的摸摸鼻尖,轻咳问道:“你姐姐就要嫁到匈奴去了,你不伤心么?”

刘彻目光慢慢变得深邃,前世他还是个孩子时,真的很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让长姐去和亲,他哭闹过,是阿娇陪在他身边安慰他。后来当了帝王,他才明白母亲的用心。

“伤心,很伤心。”刘彻可怜兮兮的拉住阿娇的手,希望可以得到像前世那样的关怀。

阿娇冷淡的撇了他一眼,抽出手,淡淡的给了一个:“哦。”

刘彻失望的垂下头,闷闷的开口:“苒姐是为了我才去和亲的,早晚有一天,我会大败匈奴,接苒姐回来。”

阿娇扯扯嘴角,恭喜你刘彻,你会成功大败匈奴的,不过你接回来的苒姐,却已支离破碎。

“阿娇姐,刚才的琴真的是你弹的么?真好听。”刘彻觉得,现在阿娇弹的琴比她以前弹的好听多了,虽然还比上专业艺妓的水平,至少可以入耳了。

阿娇想起以前,她在他面前弹琴,他虽然皱着眉头,但还是会奈心的听完。可是卫子夫进宫后,特别是卫子夫生了他的第一个孩子后,他对她唯一的奈心便消失怠尽了。往往她还没弹完,他便以看女儿为借口,去了卫子夫那里。

阿娇回神,甩袖道:“关你什么事,又不是弹给你听的。我要找娘亲了,你回去吧。”

刘彻看着阿娇怨气冲天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他又惹她生气了?

第12章 废后薄氏

公元前151年,汉景帝前元六年八月,众臣上书,皇后薄氏在后位多年却无所出,望上改立新后。景帝思虑,顺众臣议,拟旨废后。废皇后薄氏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任因无子而被废的皇后。

又到了一年最暖的季节,阿娇穿着中衣躲在玉菱阁后面的凉亭里纳凉。丹青在一边替阿娇扇着扇子,欢月手中捧着果盘从门口匆匆走来。

阿娇看着欢月捧过来的水果,一粒粒的紫色球状,个个晶莹剔透,色泽纯正,排满了一整个盘子。

阿娇欣喜的捏了一粒道:“这是葡萄?”

欢月放下果盘:“翁主怎么知道?奴婢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果子。碧玲姑姑说这是宫里赏下来的,好像是匈奴那边给南宫公主的聘礼中的一种,匈奴人就称这种果子叫葡萄。翁主太聪明了,这都知道。”

南宫公主的聘礼?对了,下个月匈奴就会派人来迎娶刘苒了,阿娇边想,边将葡萄放进嘴里,欢月便大惊小怪的阻止道:“翁主等等再吃,碧玲姑姑教过,这个果子要将外面的皮剥掉才可以吃。”

阿娇抿唇笑道:“我知道,你再为我瞎操心,都快成老太太了。来,你和丹青也吃。”

欢月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果子可希罕了,哪能让我们做奴婢的吃,翁主快别开玩笑了。”

阿娇勾唇,这东西她以前吃过,是挺希罕的,不过后来大汉也可以将它种出来,渐渐的也就没那么希罕了。“让你们吃就吃,还这么多废话,你不吃就给丹青吃吧。”

欢月和丹青应下,两人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捏着一粒葡萄,轻轻的剥开外面的紫衣,将果肉放进嘴里。

欢月边嚼边惊奇的说:“好甜啊。”

丹青补充道:“还有一点酸。”

阿娇也吃了一粒,嚼到最后刚准备将果肉里的葡萄籽吐出来,突然灵机一动。这个葡萄籽如果埋在土里会不会再长出来呢?

阿娇忙将葡萄籽吐到小几的一边,道:“你们也把葡萄籽吐这里。”

丹青依言,将含在嘴里的小籽吐下,欢月却久久不动。

欢月红着脸道:“奴婢觉得它很希罕,便全咽下了,原来里面还有小籽啊,难怪它不是甜的,而是涩涩的。”

阿娇笑着替她解围道:“你可认识侯府的花匠?去找一个最好的过来。”

欢月飞快点头跑了出去。

“翁主要这些小籽干什么?”丹青不解的问。

阿娇神秘一笑:“等一会交给花匠,让他帮我埋了,看看能不能长出来。”

丹青敬佩道:“翁主真聪明啊。”

阿娇挑眉,毫不客气的点头道:“那是自然。”

随后,欢月带着老花匠来,阿娇指着这堆葡萄籽道:“这些是种子,你可以种出来么?”

老花匠仔细看看,道:“这是新鲜的果种,可是老奴没有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阿娇点点头,指着凉亭角道:“就种那里吧,你以后专门负责这个。养不活不怪你,养活了重赏。”

“诺。”

~~~~~~~~~~~~~~~~~~~~~~~~~~~~~~~~~~~~~~~~~~

景帝废后的消息传到堂邑侯府时,刘嫖一愣,随即冷笑。刘嫖招来府里的门生,问了朝堂上的情况。

门生回道:“朝堂上呼声颇多,大都是提议废后的,陛下顶不住群臣的压力,便下了废后圣旨。”

刘嫖沉吟许久问:“有没有提到立新后的事?”

“有,多是提议立栗娘娘为新后,理由不过是栗娘娘生了长子,且又是太子之类。”

刘嫖心中冷笑,栗妙人啊栗妙人,你以为薄氏被废你就能当上皇后了?别做梦了,只要有我刘嫖在,后位对你来说便是奢望。“告诉他们,把支持栗姬的那些臣子给压下来,暂不要提立新后的事。”而她,是时候进宫和皇弟谈谈了。

“诺。”

阿娇是随刘嫖一同进宫的,在刘嫖口中,阿娇得知了薄氏被废的事,一阵唏嘘。

刘嫖淡淡的开口道:“薄氏本就是当年薄太皇太后强塞给你舅舅的,你舅舅对她没有多少好感,所以这次群臣提议废后,也是顺了你舅舅的心意。无子,本就是一个借口。”

阿娇默然,心中一阵悲哀。她和她的命运何其相似啊,因为政治走到了一起,又同样因为无子而被废黜。就如娘亲所说,无子,巫蛊不过都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你不得了帝王心,你已没有了利用价值。

元光五年的巫蛊之祸,参与者除了巫女楚服,是否还有他的默许?阿娇恍然,难怪他会毫不犹豫的认定了就是她所为,不管她如何为自己辩解,他都无动于衷,原来这一切都是顺着他的意愿来的,他早就想废她了吧。无子,巫蛊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娇儿,娘要找你舅舅有点事,你自己去长乐宫吧。”

阿娇点点头,跟着宫娥向长乐宫走去。

半路上,阿娇开口问:“你知道薄皇后移居到哪里了?”

宫娥回道:“奴婢不甚清楚,不过听说是在掖庭,具体在哪个宫殿奴婢便不知道了。”

“带我去掖庭吧。”

“……诺。”宫娥迟疑片刻应下。

站在掖庭前,阿娇踌躇了一下,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出来。”

掖庭内含有三个宫殿,分别是云光殿,九华殿和鸣鸾殿。阿娇是在九华殿前见到已经被废的薄氏。

“你……是阿娇?”

阿娇点点头,打量着薄氏,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身子骨也很单薄,仿佛微风就可以将她刮跑。可她虽苍白无力,却不见悲伤。

“你怎么到这里了,迷路了?”薄氏招来婢女,道:“你送翁主回去吧。”

阿娇摇摇头道:“薄娘娘,我是来找你的,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薄氏一愣,随即微笑道:“进来吧。”

阿娇跟着薄氏进了九华殿,九华殿很简陋,只有一张小几,一个梳妆台,一张床。这里比她住的长门宫差太多了。

“坐吧,简陋了些,没什么招待你了。”

阿娇咬咬下唇,轻轻开口问:“ 薄娘娘,你恨皇帝舅舅么?”

薄氏一愣,摇头微笑:“不恨。”

“为什么不恨?皇帝舅舅从当太子起,你便是他的太子妃,你陪着他那么多年。如今被废,为什么你不恨呢?”阿娇不解,当年她刚刚被废时,是恨的,那种无从诉起,无从释然的恨一直萦绕在心头。后来经过漫长的等待,才让她的恨意渐逝。

薄氏道:“因为我不爱他。”

阿娇默然,因为不爱,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与她无关,哪怕是被废,也无所谓是吗?说到底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薄氏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和一个七岁的女孩说这些,也许是她从未开口说过那段往事,也许是觉得她会懂的,谁又知道呢……

“当年,我本有婚约,我们相互倾心,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嫁给他了,可是命运却生生的将我们分开了。当时的薄太后是我的姑奶奶,下旨将我指婚给还是太子的陛下。纵然我有再多的不愿,为了家族的利益我还是嫁了。我想陛下也是不愿娶我的,因为成婚没多久,他便纳了栗姬。其实,如果他待我好点,也许我也会为了他争一争。”

阿娇没想到,薄氏会告诉她这些,她突然想到上一世,薄氏病逝时,皇帝舅舅的悲伤。她觉得,皇帝舅舅是爱薄氏的,因为她看到了帝王的泪。

九华殿门口,一道玄黑的身影闪过,又恢复了平静。

“薄娘娘我该回去了。”阿娇站起来道别。其实薄氏说不爱,也不尽然吧。她也是爱皇帝舅舅的吧,因为她想过要去为皇帝舅舅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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