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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花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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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梅客端杯道“此酒是梅花苞上着轻霜酿成,三年才能得一坛,你不想尝一尝?”

  “既如此珍贵,怎好夺您所好。”

  寒梅客凝神杯中:“这酒我只在今天喝,过了今天就要再等一年了。”

  秦昭默然半晌才道:“这是为何?”

  寒梅客不答,只是斟了满盏梅花酒,轻轻洒下台阶。“你年纪还轻,有些事你不懂。”寒梅客对着梅花默然举杯,眼神中竟闪过些许温柔神色。秦昭看着杯中已满的酒液。一时受了感染也是心事重重。

  “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寒梅客道:“来。干一杯吧。”秦昭也便端起杯来。

  风吹起青衫,这么冷的天气寒梅客竟只着一身单衣。秦昭隐隐的看到他臂上一道深深的剑创,寒梅客似也突然发觉,轻轻的拂落了衣袖。秦昭的心底忽然就体察到了这老人,也许还不能算是老人的孤独和那份深入骨髓的寂寥。

  梅花酒清澈透亮微带清香,入口却极烈。也真就象那梅花,外表柔美而烈性。

  寒梅客忽而吟道:“寒梅傲雪,冷看百花残。英豪安在,煮酒醉花间。”言罢笑一笑,又满满的斟了一盏喝了下去。秦昭也陪了一杯道:“前辈,有些话也许晚辈不该问的,只是迫不得已。”

  寒梅客笑一笑:“在似你这般年纪时我也是如此,此刻我已有此心境,什么事都不觉兴趣了。”

  秦昭一顿杯子道:“可是司马明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前辈便坐视不理么?”

  寒梅客冷冷的看着他:“你要的东西,我没有交给你么。”

  “前辈若能出山相助,岂不更好。凶手若能得诛,司马兄也将含笑九泉了。”秦昭诚恳的道。

  “我既非食风饮露的仙人,又非普渡众生的佛陀。”寒梅客冷冷一笑:“他的生死与我何干,我为何要管。”

  秦昭眉毛一挑道:“寒梅的傲气安在?前辈当年,如今却连弟子的生死也不看重么。”

  “哈哈哈!”寒梅客忽然暴出一阵大笑,末了却又沉声道:“你把老夫比廉颇么?用这种激将之法。”秦昭露出了微笑:“不敢。”

  寒梅客不笑的时候又恢复了那份寞然的神情:“可惜老夫虽非一餐三遗,却已远不及壮年豪勇。这些俗事我已经不想过问。”秦昭听得心头不禁一沉,张口刚要讲话。“不过。”寒梅客却又凝住秦昭双目:“但我可以让你能够替我做些事情。”秦昭不明其意不觉一怔。寒梅客却又道:“喝酒吧。”

  秦昭依言又进了一杯。寒梅客又淡淡的道:“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有些事情,有时根本就是无能为力的。”秦昭点点头。是啊,有些事根本就是心甘情愿,也无能为力。只是秦昭不知道寒梅客为何会与自己说这些。寒梅客忽而问道:“你有心爱的人么?”秦昭一怔便想起那个倩影,忍不住嘴角露出了微笑。

  寒梅客却已转开脸去:“不要轻易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秦昭点点头:“是。”

  “可惜,不管你承认与否,有些事情是会后悔的。”寒梅客轻叹一声:“注定要后悔的。 ”

  小小的白花点缀枝头,一阵风吹过有些花瓣洒落,一朵白花直飘到桌上,寒梅客使手拈起,看着手中花瓣目中露出了少见的温柔:“千万不要错过,有时一旦错过你将会抱憾终生。”

  秦昭微笑道:“我会珍惜的。”

  “相识既浅,有些故事要等梅花落尽了才讲。”寒梅客若有所思的道:“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秦昭若有所思,是的,有些人有些事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譬如她,秦昭就不知自己所为是对还是错。念及于此不由也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寒梅客道:“你可知所查的这件事大有危险。”

  秦昭点头道:“我知道。”

  “我传你一式剑法。也许能有助益。你看好了!”寒梅客身形一动已如一道青虹瞬间闪入院中,那枯瘦的身影忽然就飘逸起来。

  剑式展开,竟是那么的轻逸雅致,似为腊梅拂去积雪,又似蜂蝶挑动花蕊。“萧疏剑法自成家,斜阳阴里看落花。醉酒横歌生已悔……”寒梅客口中吟哦手上剑式不绝,直如梅花分撒,剑气升腾中那里还有刚才寂寥落寞的样子。

  秦昭不禁看的目瞪口呆。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这个老人当年确实是风华绝代,风流飘逸的剑客。如此惊艳剑式,只有最潇洒的剑客才使的出来。寒梅客因是教授,剑法使的甚慢,却更见其精妙。

  寒梅客一声长啸剑式忽然转折,变的奇峭孤拔。“百花残尽剪梅花。”一声吟罢这一剑便如那梅树嶙峋的枝干般伸展开来。每一处枝上都似有花朵绽放。梅花样的剑花,剑花般的梅花忽生忽灭,若有若无。秦昭心旌动摇中剑光骤然已分,分成五道状若梅花。而梅花忽又并拢,一剑从中穿出,剑式就此顿住。梅花消失,似已尽数凋残,而寒梅客也恢复了寞落的样子。

  秦昭呆了半晌才忍不住惊声喝彩:“好剑法!”

  一旁梅树花枝微颤,有朵梅花飘落,寒梅客伸剑接住,似有些惋惜。“好剑法……”

  秦昭叹道:“真是晚辈生平仅见的好剑法。”

  寒梅客露出一线苦笑:“这就是好剑法……”

  “反身一刺真如神来之笔!这就是剪梅花吗?”秦昭叹道:“家父曾言这是天下第一的进击剑式。果真是绝世的剑法。”

  寒梅客已收起长剑走回来却是面沉如水:“你父亲言过了。喝酒吧。”秦昭怔一怔也不敢多言,连忙斟满了两人酒杯。又饮了一杯寒梅客道:“这一式精意在吞吐不定,虚化为实。剑式变化皆为虚幻只是随心,不拘形式。”看一看手中长剑才道:“这一刺也不过只是个得机的实招罢了。”

  秦昭道声是,心底暗暗思索。从来剑招是从固定剑式里变化的,这剪梅花竟是只求剑意不依剑式的,果然奇妙。

  “你觉得这一式如何?”

  秦昭郑重道:“但觉其妙,然妙处不传,真有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之意。”

  寒梅客笑笑却道:“你父亲身子可好?”

  秦昭道:“有劳先生挂怀,家严身子还康健。”

  “你母亲身子也好吧。”

  “也还好。”秦昭道。心中却想金鱼公子所赠人参已托人带回,也不知母亲收到没有,服用后身体有没有改观。寒梅客凝着秦昭腰际的留情:“你父亲看来并没有传你高明的剑法。”

  秦昭怔怔,不明寒梅客为何会如此说。寒梅客又端起杯来:“这一式当年你父亲就曾破了,并没有什么精妙可言。”

  秦昭心中一震,怎么会这样?父亲竟然并没有传他高明的剑术。秦昭低眉细想了想,除了家传一路剑法,父亲确实并没有再传其它,而剑意也讲的并不明了。可父亲却把珍爱的留情传给了自己呀。或许他不想自己再伤人,他只是想儿子可以自保吧。

  寒梅客道:“你不用惊讶。其实若你父亲知道,一定不会要你来找我。”

  “哦?”秦昭还是有些惊诧。

  “我和你说个故事也许你就明白了。”寒梅客道:“这个故事在我心中埋了很久,却还没和人说过。你想不想听一听。”

  秦昭欠身道:“前辈请讲。”

  “很久以前,有个少年他在江湖上有点名气,人也傲气。直到那一天。”秦昭静静的听着也不搭言。寒梅客神思似已飘去:“那一天北风很大,梅花开的正盛,她踏着满地落红而来,一身雪一样的白袍,松松挽着一头乌发。这少年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忽然停止了,那感觉实在难以形容,这少年只觉这一生能够见她一面已经足够。若是能够和她说说话,就算立时死了也心甘。”

  “后来呢?”秦昭心底也在微笑,他与她注目的那一刻何偿不是如此感觉。

  寒梅客笑笑,思绪大约又回到了那一日:“她居然看着少年对他微笑了。那一瞬在他眼里只剩下了那抹轻笑,似乎满眼的梅花都不见了。那微笑是那么灿烂那么美,她的美丽似乎盖过了日光让这少年眼前发黑又似发亮,黑的眩晕亮的睁不开眼。”

  秦昭忍不住笑了:“世上怎会有这样美的人。”可忽然想到了她,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呢?恐怕也差不多少吧。

  寒梅客微有些不悦:“那只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碰到。”不过他马上就又接着说下去:“她竟然笔直的向少年走来,还对他说话。”

  秦昭道:“她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你在等人吗?”

  “您怎么回答?”

  “我说。我在等,可没想到会等到你。”

  秦昭笑了:“您当时真大胆,居然这样说。”秦昭心里也笑了,果然寒梅客所说的少年就是他自己。

  寒梅客也笑笑,不再掩饰:“我根本没有想,头脑当时一片空白,我只是把我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那她怎么说?”

  “她怔了怔然后就笑了,笑的那样甜,那样美。我也就象个傻子一样笑了。”

  秦昭也不禁微笑:“然后呢?”

  “我们就结识了。而她也知道了我就是酷爱梅花的梅花公子。我们相处的很愉快,一天不见就像失掉了魂魄。”寒梅客笑笑看看秦昭道:“你的父亲那时是我的好朋友,开始他对我能心有所属也是很高兴的。可是我至今仍有些恨他。”

  “哦?怎么会……”秦昭有些惊奇。父亲一向慷慨重义,宽厚待人,名望一直很高。寒梅客却为什么会恨他。

  寒梅客不答却道:“我带你去看看她吧。”

  秦昭有些惊诧道:“她在这里?”

  寒梅客道:“是的,我会永远陪伴着她。”

  秦昭跟随寒梅客走过层层梅树,心中不觉奇怪万分。既然她在这里,寒梅客怎么还会如此寂廖。穿过房后一片梅林,寒梅客立定了:“她就在这里。”秦昭向前看去。眼前却是一块石碑。登时心下恍然。

  寒梅客手抚墓碑,拂落积雪,似乎犹在抚摩情人的发丝,那般的温柔。而他眼光中的温柔神色更盛,似乎面对的不是冰冷的石碑而就是那个她。秦昭静静的看着,一时心底也有些感伤。墓碑上没有字,只墓前插了一枝最艳的腊梅花,在雪上红的耀眼。

  寒梅客似微微的叹息了一声。“这墓中没有人,只有梅花……”秦昭一怔,却不敢接言。

  静默了半晌寒梅客才道:“这是一座梅花陵。她生前也最喜爱梅花。”

  “梅花陵。”秦昭若有所思,她却是最喜欢兰花。

  秦昭正在思索,寒梅客又幽幽的说道:“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么纯洁的她竟是出自那个地方……”

  “哦?”秦昭也有些想不到。

  “朝歌暮舞,丝衣如烟。白日喧嚣过后她们的内心也是空虚而痛苦的吧。我本该更加珍惜她的。”

  秦昭一怔,心底起了一丝战栗,难道会是……

  “不错。”寒梅客露出一丝苦涩笑容:“她是秦淮河岸的名妓。”

  秦昭虽有感念心中还是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自那日你父亲告诉我梅笙是一个歌姬,我斗争了很久,终究没有再提起勇气去见她。”

  秦昭呼出口气轻轻问道:“那她后来呢。”

  “后来过了很久,听说她脱籍给人做了偏室。不久就过世了。”寒梅客声音一时沉郁,沉默了半晌忽而吟道:“斜风细雨作春寒,对樽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昨宵结得梦因缘,水云间,悄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展转衾绸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吟罢苦笑一声:“这是她临去前一年给我传的书。而我……”寒梅客惨笑一声,又再望着那石碑。

  秦昭叹口气,默默无言。寒梅客悄立了半晌,才向来路走去。秦昭跟随在后,一时也是心中郁郁。

  两人回到檐下,寒梅客尤沉浸在回忆中:“你父亲原也是好意。而我却迁怒于他;以你母亲为要挟与他斗了次剑。”秦昭吃了一惊,却也不敢说话。寒梅客笑笑道:“我知道你父亲对我一直礼让,不得已才破了我的剑式。我心灰意冷就到这里隐居了。只是你母亲正怀有身孕,受了这惊吓听说身子一直不好。我现在想来也是很有些愧疚。”

  秦昭道:“前辈,事情都过去了。您也不必过于自责。”

  “是啊。都过去了。”寒梅客叹口气转头凝目秦昭:“我曾经辜负过一个人,为此我要用一生来偿还了。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千万不要象我一样。”

  秦昭凝眉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经历,这种痛他也可以理解。

  “你去吧!”寒梅客道。

  “是,晚辈告辞了。”秦昭躬身行礼。寒梅客却是闭目端坐再也不发一言了。秦昭对朱砂绿萼两个童子点点头,走出了庭院。

  雪已经停了,满目都是银白的颜色,只有雪压下的梅花依旧傲然绽放,显露出超然的生机来。

  秦昭远远回望,寒梅客仍旧孤单的盘坐在他的梅花树下,也许他在心中已经看见了那朵最美丽的梅花了吧。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采菱曲
风轻云淡,阳光也并不热烈。如此天气出游无疑非常惬意。能够和心仪之人同游更是惬意中的惬意。一早秦昭正自准备,陆飞却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看了看道:“泰来他们去那了?”

  秦昭道:“怎么?有什么事情么?”

  陆飞笑道:“我今日探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是什么?”秦昭忙道。

  陆飞却不紧不慢的道:“你知道朝天宫么?”

  秦昭道:“略有所闻,只知道这个地方是为宫中做事的道观,规模相当不小。”

  “是了。”陆飞道:“朝天宫里面是道箓司,主要是庆典前为百官演习礼仪,偶然也炼制些丹药。此外听说还为宫中调配些香料,据说就有一种很特别的兰花香囊。”

  “哦?”秦昭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兰花香真正的出处有可能是朝天宫。”

  “呵呵。”陆飞一笑:“聪明。虽然希望比较渺茫不过很值得查一查。这个朝天宫挺神秘的。搞不好真与他们有关。”

  秦昭点点头:“是。其实我也得了些线索直指朝天宫,再有这兰花香料朝天宫确实是可疑。”

  陆飞道:“只是我们这些小捕快,根本没权利进那里去随便调查。这却很伤脑筋了。”

  秦昭一笑道:“这些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佳人有约吧。这么着急!”陆飞在后嬉笑道:“早点回来啊。”

  秦昭一笑挥手。他确实是与佳人有约,正是无比的惬意,此时迎风纵马一路都在微笑。

  俗称的西湖就是瓮山泊,离城中不远,秦昭乘了马不过多半个时辰就到了。后湖这里不同于大湖,水面上苇草茂盛,四面也无游人颇为幽静。秦昭沿堤行来,微风拂面,往日里来的沉重心情一扫而空。

  东岸边一座亭边已停了具双辕马车,亭中一抹身影又让秦昭怦然心动。听得蹄声含漱回首一望也便看到了他,立时露出了笑容。秦昭忙赶过去下马施礼:“又让姑娘久等了,真是失礼。”

  含漱微笑道:“那里,您来的也很早啊,我也是刚到。”

  秦昭笑道:“可惜还是让您等我了。”

  含漱一笑道:“天气真好,我们沿岸走走吧。”

  两人并肩沿湖走去,和风习习,暖日洋洋,碧波微微,远山重重。两人一时都感心旷神怡。

  秦昭深吸口气道:“这里风景真不错,无怪也称西湖。”

  含漱笑笑:“杭州西湖我却没有去过,不知风貌如何。”

  秦昭道:“其实也差不太多,只是名胜多些芦苇少些吧。”

  含漱笑道:“若有机会我真想去看一看。”

  “好啊。到时我一定作好向导。”

  含漱一笑:“那就有劳了。”

  两人相对微笑不再言语,只沿着东岸缓缓走去,清风荡漾中心底都有说不出的滋味。一时无言,均感只是默默的行走也是这般美好。

  “前面就是耶律丞相墓了。”含漱看向远方忽道:“公子不曾来过这里吧。”

  秦昭道:“耶律丞相?是耶律楚材么?”

  “是。就是这里。”

  秦昭向楚材墓看去,见祠堂只剩些残壁,坟已平了土基生满了野草,满眼荒芜,就只余了两只翁仲相对守望。秦昭不禁轻叹一声:“这耶律楚材任了许多年丞相,身后却也这般凄凉了。”

  “是啊。含漱轻叹道:耶律晚号玉泉老人,最爱这玉泉山的湖光山色,死前尤嘱人把遗骨运回来葬在了此处。凭吊之人络意不绝,一时也是此地一景。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元朝强盛不过百年,及至今朝,祠被焚,坟也被夷平了。”

  又有谁可以预见身后事呢。秦昭看向那两只翁仲,大约是耶律和夫人的石像,尤端坐荒陌里,神态安然。

  含漱看着那面目已显模糊的石人轻声道:“花界倾颓事已迁,浩歌遥望意茫然。江山王气空千劫,桃李春风又一年……”

  “横翠嶂,架寒烟。野花平碧怨啼鹃。不知何限人间梦,并触沈思到酒边。”

  秦昭接声道。

  含漱转过头来眼中浮出些神采:“玉泉老人题七真洞的词,公子竟也知道。”

  秦昭笑笑:“约略看过一些。此词甚好,豪迈旷达又不失缠绵凄婉,当不输于黄涪翁。”

  “确实如此,只是也都属无奈语。”含漱转头看向湖面道。

  两人都不再说话,便如耶律楚材这样人物,终究也是无奈,寄情酒中只求忘却罢了。

  “我们走吧。”含漱道。秦昭点点头。两人别了耶律楚材墓绕回原路,又走回水边。不远处就是芦苇荡漾的湖水,走的近了,便见只近岸的老树拴着叶扁舟。水中立着几只木桩,铺上块板子便是个小小的码头了。

  “我们上船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含漱指指小船道。扁舟上早有个带着斗笠的老舟子等着。见了秦昭便对他绽开笑容。秦昭也对他笑笑,踏上船把手伸向含漱,含漱却对他一笑。轻轻一跃就跳到了船上:“我身手还不错吧。”

  秦昭收回手笑了:“相当不错。”含漱原来也有这样顽皮的时候,秦昭不禁又微笑了。

  船桨一撑,小舟荡开湖岸,缓缓向芦苇丛中行去。秦昭扶含漱坐稳后道:“我们这是去那里?”

  “去我父亲喜欢的一个地方。”含漱道:“他唤它做幽草琴堂。”

  “幽草琴堂,很雅致的名字,一定是个幽雅的所在吧。”

  含漱微笑:“确实没有别的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清净,绝少有人来打扰。”

  她说的不错,乘着一叶小舟穿过茂密的芦苇丛,逐渐就进入到了一个寂静的世界。除了偶尔的一两声水鸟鸣,就只剩下苇草沙沙拂动的声音。

  秦昭从未有过这样的境遇,与含漱前后坐在小舟上,在安静的苇草丛中穿过,看着她的鬓发和柔美的颈项,秦昭一时有些失神了。范蠡宁愿辞去将军卿相与西施泛舟五湖,便是如此吧。也不知行了多久,忽听得含漱轻轻的叫:“到了。”她立起身来,声音里有些欣喜,伸手指着前方给秦昭看。秦昭顺着她的手看去,就看到了只铺了苇草的顶子。

  小船穿过水道,逐渐慢了。无数高耸的蒿草芦苇丛中竟有一个小岛,他们到的时候还有几只随性的鸟儿歇息在上面。这么一个奇妙的所在确实不容易为外界知晓。岛上还有一座小小的楼,但小楼并未完全建在岛上,而有一多半由打入湖底的坚实木桩凌空架起,别致而又空灵。

  秦昭看着小楼笑道:“你似乎特别喜欢临水的建筑。”

  含漱笑笑:“我确实喜欢。小时侯我常做一个梦,梦见我忽然变成了一条落在岸上的鱼,我总会惊醒,所以我喜欢临水的房舍,因为在临水的阁楼上,即使我变成一条鱼只要一跃也就可以跃到水中去了。”

  秦昭也笑笑:“这主意确实不错。”秦昭虽于解梦之道并不熟悉,却也知道常做此梦之人是因为总感觉不安稳,不安全,总会感觉压抑。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心中想到:这样柔弱温婉的女子怎会有这么重的心事呢。随即却是一凛,便再不敢想下去了。

  老舟子当先跳下,淌水上了小岛,把小舟拉近在棵木桩上系了缆。

  “走,我们上去吧。”小舟刚刚停稳含漱已拉起秦昭的手道。

  “好。”秦昭一笑,握住含漱的手前后踏上小岛。踏上了小岛含漱却也不松手,握在掌心的手温润微凉轻柔如水,秦昭心中便也如水般荡漾开来。

  并肩坐在临近水面的栏杆上,似乎伸手就可以触到苍蓝的天空。四面是密密围拢的芦苇,不时的有水鸟飞过,它们的家就在左近,甚至分开苇草就可以看到鸟儿们的巢穴。

  含漱转过脸来,面庞泛出红润:“真好。是吧。”秦昭微笑:“是啊,真好。”

  阳光逐渐热烈,两人便坐回内室。含漱拉开墙壁上蒙的一幅毯子,下面却是一具瑶琴。秦昭定睛看去,寻常琴只不过七弦,这琴却只五弦,形貌古朴也与寻常七弦琴大不不同。此琴上并没多少断痕想必不是古物,秦昭便道:“此琴可是仿古虞舜琴而作?”

  “是。公子当真博学。五弦虽音韵略有不足,用来奏古曲却正合适。”含漱笑道:“公子可否帮我取下,自那日后都未能再听公子鸣奏琴曲,真是心痒的很。”秦昭谦逊一句自墙壁上将琴摘下,平放几上。这五弦调弦与七弦略有不同,秦昭便不敢卖弄,含漱看来到是颇为熟悉,坐下后右手弹拨,左手按弦左右滑动,叮叮咚咚声中不片刻就校好了弦。含漱抬首见秦昭看的入神一笑讲解道:“此琴只官、商、角、徵、羽五弦,少了文、武二弦音色便少了不少。所以还要在其余弦上调整,这样稍有弥补才不会损失太多。”

  “是。我看您先定正调又定外调,反复几次即定一弦。手法当真精妙。”

  含漱一笑,随手奏了首泽畔吟试音,弹奏一半却是微微摇首。

  秦昭一笑:“可是有刹音。”

  含漱点点头:“是,大约是悬的久了,此处湿气太大,生了些断纹。”

  秦昭在旁坐下伸指弹拨,凝神细听中随手调了几下道:“您再试试。”

  含漱笑一笑,随手拨弄,忽然满是惊讶:“太古遗音并太音大全集中载校弦之法,公子可有看过?”

  秦昭一笑:“我这点粗鄙琴技皆是家父早年逼出来的。您说的那些家父到是有藏,我就没有看过。”

  含漱叹道:“我说公子校弦之法特异,怎么不似常理。公子当真天资聪颖,不依古法只凭耳力便能定弦,真是让人佩服之至。”

  秦昭一笑:“柳小姐真是过誉了,不怕您笑话,我这校弦之法也是被逼出来的。”

  “哦?”含漱笑道:“愿闻其详。”

  秦昭笑道:“家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精琴技,小时对我操琴之学甚严,我为能名正言顺的跑出去就经常在琴上动些手脚。开始家父不觉为此还颇为奇怪,待察觉后便逼我自己调校,却不教我校正之法,不调好就不给饭吃,原属惩戒之意。而我为了偷闲半日仍每每使出变音###,天长日久这技艺便这么练出来了。”

  含漱听罢掩口而笑:“原来如此神奇技艺竟因惩戒之意而成。秦公子小时这样顽皮。秦大侠一定伤透了脑筋。”

  秦昭也哈哈大笑:“是没少挨板子。”

  含漱一笑:“我先替公子试试琴。”说着手抚琴弦,涌湘水云,鸥鹭忘机,耕莘钓渭一首首奏了下去。以此琴弹来,曲调古朴悠扬,别有韵味。秦昭不免技痒,含漱让时也便奏了几首拿手琴曲。

  琴韵悠扬中两人都是满心欢畅。含漱道:“小女子真是失礼,公子一定口干了吧,我这就焙茶。”

  秦昭忙道:“不用烦劳,我这里有携水囊。”

  “公子不要客气。”含漱笑笑,取了一只密封陶罐并水囊,整备茶具,不多时已沏泡一壶真香。

  秦昭笑道:“这却是什么茶,如此好味。”

  “这是武夷岩茶。张源曾言茶香有真香、兰花香、清香、纯香。表里如一者曰纯香,不生不熟者曰青香,火候相当者曰兰香,雨前神具者方为真香,更有含香、漏香、浮香、闷香之类,不过皆不正之气。我便最喜欢这岩茶,绵润纯厚,透鼻熟香。”

  秦昭笑道:“姑娘真是无所不知啊。只我是这粗牛蠢马一般,只知好喝,却品不出这么多味道来。

  含漱笑道:“这些都为小道,公子放达脱俗,本不应执着这些。”

  秦昭一笑:“姑娘真会说话。”茶香虽好,几盏茶下肚,秦昭腹中还是忍不住咕噜了一声。

  含漱抿嘴一笑:“公子是否未用早膳,小女子备有酒菜公子这就用些吧。”秦昭来的本急,确实是未用早饭,当下笑笑:“真不好意思,让姑娘见笑了。”

  小楼中已存有兰花酒,加上带来的食盒,却也是颇为丰盛。食盒分了三层,上两层是菊花苞煎银鱼、拌鸭掌、酥牛肉、烂煮芜菁、樱桃莲肉,下层是五味蒸面筋,香米饭并芙蓉花饼。红白青绿金黄粉嫩各色搭配的煞是好看,只是望一望就有些垂涎。

  含漱一样样摆好食盒杯碟笑道:“随行简陋,还望公子见谅。”

  秦昭笑道:“菜肴这般精美,都有些不忍下箸。”

  含漱道:“公子太客气了,小女子手艺不精,让公子见笑了。”

  秦昭赞道:“姑娘真是好手艺,这般精美菜色便膳祖刘娘子复生也未必做得。”

  含漱一笑:“公子真会取笑,不过随意备的几样小菜,怎敢与前辈庖官相比。公子不必客气,请尝试一下如何。”

  “好。”秦昭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正浅谈慢饮,远方却起了一片氤氲,不一刻天落雨了。落在栏下导水瓦檐上也如琴声般叮叮咚咚的响。水面上一个个圆环散开去,遇在了一起就变做一片碎波。雨只急了一阵就化为了唏沥沥的小雨。天并不黑,光线还很明亮,小楼外雨声潺潺,凉风习习,一时人更觉得舒爽。

  用罢酒食,两人便立到楼边看雨,见那老舟子也不躲雨,披了一身蓑衣蹲坐船上,还拿了根钓竿甩出去。

  “这时能钓到鱼么?”秦昭奇道。

  “他没有钓鱼。他是在钓鸟儿。”

  “钓鸟儿?”

  含漱道:“他竿头缚着只活蛙,这里的鸟儿最喜青蛙,蛙丢在芦草里引了鸟过来只要一下口就被他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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