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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纪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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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胤禛像忽然有点印象似的,急切的问。

“大概有近一个时辰吧,”贺永禄又回忆了一下,“奴才们听见里头安静的很,就在门口守着,后来白兰进来送您的药,瞧见您在歪在榻上睡着了,就出来告诉奴才,——奴才想您好容易睡的安稳,也没敢叫,叫他们伺候着给您更了衣睡了——”

胤禛使劲的想,还是记不起,“映雪什么时候走的?——”

“奴才瞧着光景,就是您睡着前不久吧——”贺永禄小心的说,“奴才头一个进来的,在榻边拾到了这个——”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对海棠花样的碧玺发钗。

胤禛看着那钗一愣,耳根有些发热,伸手取来摩挲着又问,“她人呢——”

“哦,映雪主子如今在钟粹宫住着,小阿哥和他额娘在一起——”贺永禄谨慎的说,“奴才早上已吩咐叫御药房熬了止痛调养的药,送过去了——那边也着人按规矩小心侍候了——”

胤禛怔怔的,听着贺永禄如此说来,昨夜,他一定是和她——

他依旧有些恍惚,怎么他一点都记不得呢——

“主子,您的东西——”小礼子从大药箱里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她昨夜未来及收拾落在养心殿的衣衫佩饰。

宁儿紧张的看一下四周,蘸水在桌上问,“都妥当么?会不会太冒险了——”

小礼子笑了,“主子您放心,大人都安排的周周详详的——”他压低声音,“养心殿那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怎么见得——”宁儿依旧疑惑又担心,她昨夜留下那样一个烂摊子,仅靠小礼子一个人就全部遮掩过去了?

“我只问一句,今儿早上,御药房送的汤药可有加益母草?——”小礼子看上去把握十足。

宁儿点头。

“这就对了,”小礼子一笑,“主子,您就放心的住在这里,该怎样就怎样,大人自会替您周全的——”

宁儿轻轻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忽然起身,向小礼子行了一个礼。

“主子!万万使不得啊!——”小礼子慌了,忙跪下,“真是折死奴才了!”

“我谢你,也代我谢陈大人——”宁儿扶起他,“这礼你不必介意,我是应该的——请转告陈大人,我会照他的意思,照顾好自己,和慕慕的。”她写完,看着小礼子,接着将字条丢进香炉化为灰烬。

“东西都送去了?——”陈润林低声问他。

“都送去了,”小礼子机灵的笑笑,“我把主子的一对钗留在皇上榻边;贺永禄那个老狐狸肯定明白怎么回事——”

“唔,”陈润林点头,忽然又警惕的问,“香灰都清了么?”

“这个自然,”小礼子点头,“我把剩的都丢进香炉里,和点的香混在一起了,晾他们也查不到——皇上昨儿睡的真沉,我那么大动静,他也不醒的,”说着小礼子自笑起来。

陈润林干咳一声,警告他小心,可是自己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胤禛坐在榻边,看看手中的那对钗,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卧榻——他真的记不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他歪在榻上,忽然就嗅到枕边淡淡的花香——他心里一动,细分辨,果然是她的味道——

他把枕头翻过来,瞧见枕下细细的一丝长发,他把那发丝缠在指上,忽然就心里一阵缱绻——昨夜他真的如愿以偿了,只是,——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大概太累了吧,怎么都不记得呢?——

“主子,地上究竟是凉的,您别坐太久了——”湘琴轻声劝。

宁儿只是笑笑,看一眼身旁燃的很旺的火盆,依旧跪坐在一只棉垫上,翻动着小几上的书。

“皇——”湘琴未来及行礼,被胤禛摆手不用。

他静静的走过去,也跪坐在她身边,越过她的肩膀,瞧她手中的书。

宁儿出神的看着,没留意他的到来。

胤禛终究等不及,伸手环住她的腰。

宁儿一惊,本能的要推,被胤禛贴上来,轻声说,“别——让朕抱抱——”他温柔的拥着她坐着,嗅着她领窝温热的花香味。

宁儿心里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忍,再忍——“要听陈大人的话,忍过去——顺着他——为了慕慕,也为她自己,——要忍——”

好一会儿,胤禛松开手,捏着她的手,在她案头的书上翻一翻,又低低的问,“昨儿,睡的好么——”

宁儿红了脸——却不是害羞,而是厌恶和强忍的愤怒。

毫不知情的胤禛见她红了脸,顿时心里有了数,知道昨夜确是真有其事了——他有些欣喜的轻吻她的脸颊,“朕就知道——”他边吻边说,“朕知道你心里不是没有朕——”他捧着她的脸,深深的看着她,“早知这样——朕当初,就不该放你走——”说完他拥她在胸口。

宁儿咬紧牙关,为了慕慕,为了自己,要忍,一定要忍!

可是指甲却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皇上,不来了么?——”雅桐在翊坤宫枯坐许久,忽然瞧见贺永禄过来,忙起身问道。

“皇上今儿龙体欠安,说改日再来瞧贵人主子——”贺永禄说着瞧一眼身后,“皇上说,近来天冷,给主子送的暖身的羹汤——”

雅桐着人接了,笑道,“劳烦公公了——”心里些许安慰,虽然不能见面,他只要念着她便好。

“宁贵人——”走在前面的湘琴向路过的雅桐低头一福。

雅桐点头罢了。

忽然回头,她怔怔的看着轿子的方向,问丫头宝珠,“这是往哪里去——”

“主子,这是往钟粹宫去呢,”宝珠看看,回答。

“刚才那是哪个主子的丫头?”

宝珠犹豫一下,小声说,“是十三爷的侧福晋——”

雅桐身子晃一下,

“主子?!”

“我没事,没事——”雅桐心里却一阵发寒,她早就该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早听说映雪得皇上的钟情,昨儿皇上不去看她,原来,是另有了欢情——

“主子?!”宝珠担忧的看着她。

雅桐缓过来,朝宝珠道,“今儿得空,咱们,也去钟粹宫看看吧。”

“我去十三爷那儿瞧过了,”陈润林有些忧郁似的,“他近来身子不大好——”

宁儿微微有些哽咽,含泪望着他。

“你不用担心,”陈润林又忙摆手,“他是经历过的人,虽然病着,却还结实,调养几日自然无碍——”他低声说,“瞧他的意思,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宁儿含泪点头,在桌上书一“谢”字。

“你不用谢我,”陈润林摇头,“我是治了病,只是他心里那个坎儿,只怕一时半会儿难过呢——”

宁儿忽然抬头握住了他的手。

陈润林却蹙起眉。“这却难——”他摇头,“且不说他肯不肯;他纵然有心,风口浪尖上呢,来了,只怕你们三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何时——

宁儿在桌上蘸水问。

陈润林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你先别急——我会替你慢慢打算;如今你先委屈着,把皇上稳住了,等开了春儿,住到园子里,就好办了——”

宁儿心里叫苦,可是总算还是有希望,总还是给她现在的生活里添了一点点的甜。

“我来瞧瞧妹妹,”雅桐拉她的手坐下,细细的瞧着,忍不住叹道,“真像啊!——”

宁儿低下头去,她很回避这种场合,她既不想做回那个宁儿,又怕自己的做戏穿帮。

“妹妹来了几天了?住着还习惯?——”雅桐看她不好意思,便拿话岔开,问长问短,心里只是暗暗的叹息,她确是生的美,难怪皇上会如此深陷其中。

正说着,忽然,就听见门口一叠声的请安万岁,刚起身,瞧见胤禛裹着斗篷来瞧她。

“雪儿!——”胤禛进门就亲热的叫,雅桐顿时心里不是滋味——他甚至不要她请安,只是顾着挽着她的手,替她将鬓边的一缕乱发别在耳后——

“皇上吉祥!——”雅桐又请一遍安,声音再大一些。

胤禛这才瞧见她,“哦,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呢。”

“皇上和映雪妹妹说话吧,臣妾先行告退了——”雅桐说着,满心委屈。

“唔,你先回去吧,朕改天瞧你——”胤禛敷衍的说,一面解下斗篷,拉着宁儿的手上里屋坐着。

雅桐起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胤禛正挽着宁儿的腰,亲热的捧起她的脸,要吻她。

雅桐忽然心里一直酸涩——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连话都不会说,嫁过人,还带着个孩子——自己把全部的青春都给了这个男人,却抵不过这丫头一张酷似宁儿的俏脸——

她走回去的路上,发现自己的手被自己掐的乌青——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恨。

135

135、 嫉恨 。。。

“慕慕——瞧!”胤禛松开掌心,垂下一个精致的小挂件。

“喔——”慕慕发出一个惊奇的声音,瞪着明亮的眼睛看他。

胤禛笑着,把那精致的小金鱼挂在慕慕的摇车上方,轻轻的摇晃着,鱼儿下面垂的铃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慕慕目不转睛的瞧着小鱼儿,小手小脚都活泼起来。

“小,金,鱼——”胤禛拖着调,慢慢的教——慕慕才多大,哪里明白,可是胤禛乐在其中。他瞧见慕慕忽闪着眼睛瞧他,他就觉得好开心,连慕慕邋遢的口水他都觉得可爱无比。

“唔——咦——”慕慕喉咙里兴奋的发出各种古怪的动静,胤禛把手指搁在他小小的手心,慕慕就握起小拳头,高高兴兴的捏着不放开。

胤禛轻轻的挥着手指,慕慕开心的和他玩着,咯咯的笑。

胤禛瞧着他纯净的笑脸,他没来由的爱这孩子——他不是他的骨肉,甚至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就是无法抑制对这孩子的情感,慕慕的一个微笑可以叫他忘掉他对胤祥的恨,忘掉对映雪的不甘,这孩子是个精灵。

身旁有人轻轻拉他的衣角,回头瞧见映雪捧着茶。

“你瞧他多乖——”胤禛接过茶,朝她笑。

宁儿看着慕慕,也笑了一笑。

胤禛拉她的手坐在身边,轻轻挽着宁儿的肩,要她靠在自己身旁,“朕现在很满足——”他这边牵着宁儿的手,那边慕慕牵着他的手,“朕已经很久,没这么平静过了——”

他轻轻抽回慕慕拉着的手指,捧起宁儿的脸,“是你,叫朕明白,原来为人夫,为人父,是这么幸福——”

宁儿垂下了眼睛,她心里说,“这幸福,原本该是胤祥的——”

“朕恳请你——”他轻抚着她的脸颊,“不要拿走它——朕,真的太需要这幸福的滋味了——”

“东西我替你送到了,”陈润林轻声说。“我没说是你的意思——他也没让我捎什么话——”他看一眼宁儿,“心里可能还是难过——”

宁儿轻轻抚着腕上的镯子,只在桌上写一“谢”字。

“你想不想我告诉他,那孩子的事——”陈润林清楚的知道,慕慕的生父只可能是胤祥。

宁儿摇头。

“那就叫他这么一直误会下去?对他太残忍了。”陈润林皱眉,“对慕慕也不公平——”

宁儿却又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胤祥是个据理力争的人,如果他明知是自己儿子,又没法要回,他一定更痛心。

不如就这么了了吧。

“你还想不想再见他了?——”陈润林知道如果不告诉他真相,他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宁儿其实不知道,她恨胤禛,可是胤祥,她是真心爱他吗?——如果不是,为什么知道他染病,会觉得痛心——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她敬爱的哥哥,还是那露水尘缘的一场夫妻,叫她身不由己?

“见又怎样——”宁儿摇头,笔下字迹清晰,“终不长久——”

“你是真的有些看破了,”陈润林心里越发担忧,“难道真的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慕慕——”宁儿看一眼安详的小摇篮,“只有他,还是信我的——”

“不是胤祥不信你,——慕慕只是个孩子,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单纯,”陈润林有些无奈,“除了慕慕,你现在难道就真的什么也不要了吗?”

“我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宁儿脸色有些苍白,“从我跨进这个宫门的第一天起,我有的东西,就越来越少——我的天真,我的自由,我的哥哥,我的父亲,——这次回来,我连我自己都不是了——”她的字迹变得有些紊乱,“——还好老天给了我慕慕,让我总算还有一个牵挂——”

陈润林忽然发现,这个宁儿的心里,住着一个苍老的人,带着遍身的伤痛和无奈。他一直都一个长者的身份自居,来教导她,如今,却忽然觉得力不从心。

“皇上——”福泯一直高烧不退,他昏昏沉沉,没完没了的哭,雅桐也跟着哭个不停。“您救救他吧——”

“这不太医都在这儿了吗!”胤禛被两个人哭的心烦意乱,加上福泯的病情,他烦躁的打断她,“行了!你就别再哭了,不是添乱吗!”

“是,臣妾不哭了,”雅桐忍着泪,瞧着太医用筷子撬开福泯的嘴往里灌药,她的泪水还是扑簌簌的掉着。

“陈润林呢?!他怎么没来!——”胤禛瞧着他们忙了半天,一点好转迹象都没有,紧蹙眉头有些恼火。

“回皇上,陈大人的父亲昨晚上又病了,他今儿不当值,告了假在家侍候呢!”小太监磕头道。

“偏偏这个时候不在!——”胤禛蹙眉,之前他母亲去世已是夺情,如今又多次提出要辞官奉养老夫,若是此时再硬叫了来,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只好作罢,叫江西滁“好生医治,敢有一点怠慢,朕绝不轻饶!”

“皇、皇上!——”钟粹宫的小太监曹瑜气喘吁吁跑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胤禛烦躁的喝道,“什么事!”

曹瑜刚要张嘴,忽然瞧见雅桐在旁,便过来附耳低声道,“小阿哥不好了,皇上!”

胤禛立即就变了脸色,当下起身,“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朕过去!”

雅桐被他的吼声一惊,回头只见胤禛头也不回的走了。

“奴婢刚刚喂过小阿哥,主子抱着哄睡了不一会儿,就瞧见他脸色发青,叫也叫不醒——”奶娘在旁跪着回话。“太医院来了两位大人看过,两人各执一词,实在没办法,才禀的皇上——”

宁儿抱着慕慕哭的泪流满面。

“这么大事,你们怎么不早说!”胤禛暴跳如雷,“贺永禄!立即给我把陈润林给我叫来!——他要是怕他爹有事,就把他爹一并抬来!总之叫他马上出现!”

“别怕——”胤禛吼完,立即俯身搂住宁儿,努力的安慰她,“有朕在呢,没事的——”

“没事了,”陈润林结果小礼子递来的手巾,擦擦额上的汗。“应当是喂的太饱了,又马上睡,胃里回奶呛着了——”陈润林笑笑,“以后小心就是了——”

宁儿感激的抱着慕慕朝他笑笑。

“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臣还是回去照看老父吧,”陈润林说完告退。

“等等——”胤禛叫住他,一笑,“贺永禄,传下去,给陈润林加双俸——你父亲在京城住着,又要治病,单靠你那点钱怎么够!——还有,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太医院报一声,只管调人,不误了大局就行!”

“臣谢皇上隆恩!”陈润林叩首,起身道,“只是今日臣所为,并不是什么疑难病症,这样厚赐,实在叫臣有些惭愧——”

“哎,有什么惭愧的!”胤禛摆手笑道,“往后她们母子的安康就全仰仗你了,你替朕保住她们,就是朕的恩人,朕这点赏赐,朕自己倒有些惭愧!”说完陈润林也笑了。

“皇上!”贺永禄和那边一个小太监嘀咕一阵,过来皱眉道,“您还是去一趟延禧宫吧——”

“怎么?——”胤禛几乎忘了福泯也病着,况且重的多。

“八阿哥不大好了——”贺永禄的表情叫胤禛紧张了一下,“您快去瞧瞧吧!”

“福泯!——”雅桐抱着福泯哭到失声。“你怎么可以!——你不该丢下额娘一个人啊!——”

“皇上?!”江西滁见胤禛进门,立即下跪。“臣罪该万死!”

“怎么——”胤禛先是一愣,伸手探时,福泯已经断气了。

“福泯!”胤禛心里痛一下,他俯身拍拍雅桐,“朕对不起你,朕该和你一起的——”他叹息道,“如今他也去了,我们节哀吧。”

“我们主子说了,她随时新近才来,可是她也是做额娘的人,知道宁主子心里不好受,过来陪主子坐坐——”湘琴扶着宁儿,进门来跟雅桐说。

“妹妹客气了——”雅桐强忍悲痛道,“难得妹妹有心,福泯知道多一个关照他,他也许走的也不太孤单——”

宁儿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

看她哭了一阵,雅桐想起什么似的,擦擦泪,抬头很随意的问,“听说小阿哥今天也有些不适——”

“是啊,是奶娘不小心,喂奶呛住了,不过陈大人来瞧过,现也没有大碍了——”湘琴点头道。

雅桐点头,宝珠却皱一下眉,“陈大人?——哪个陈大人?——”

“太医院还有几个陈大人?——”湘琴笑一下,“陈润林大人啊!”

雅桐有如晴天霹雳。“陈大人?!他,他下午在宫里?!——”

“原本是不在的,”湘琴说的很快,没留意曹瑜在一旁冲他直摇头。“可后来小阿哥实在不好了,皇上就硬把他宣进宫了——”

雅桐当下面如土色。

“主子?!”宝珠一把撑住她方才没跌倒。

“我,我有些不舒服——”雅桐摇头,“妹妹你先回去罢。”

“主子?!”宝珠落泪,“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我还有什么可撑的!——”雅桐哭的喘不过气,“皇上心里,我连她的百分之一都不如——我已经够苦了,他还要把我仅剩的一样东西夺走!——我,我——”

“福泯你走的好冤啊!——”雅桐抱住宝珠失声哭道。

搂着宝珠哭一会儿,雅桐忽然松手。

“娘娘!?”宝珠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怕人。

“这丫头,她欠我一条人命!”雅桐含泪咬牙道。

“可是,是皇上下的令啊!——娘娘——”宝珠忽然有些怕了,她不知道雅桐又要做什么疯狂的举动。

“是她,就是她!——”雅桐推开她,“若不是她,皇上根本不会离开我这里,”她又落泪,“更不会丢下福泯不管!——”她咬牙道,“映雪啊映雪——”

“娘娘?!——”宝珠抱住她,“你不要乱来啊!”

“我不会的——”雅桐说着,心里头却想,我自然要计划好了,再下手。这一次,她要把她所承受的痛,一样样还给她。

“主子,我瞧怎么宁主子看你的眼神不大对呢?——”湘琴皱眉不解。

“你还问!都是你,说话不长脑子!——”曹瑜骂她,“该不该说的你全都说了!——皇上把陈大人叫来那话能说吗!——”

“怎么不能?!”湘琴还是傻头傻脑。

“笨死了!——陈大人只给咱们小阿哥治了病——而宁贵人的福泯就没个福气,——她就这么丢了孩子,她能甘心吗!”曹瑜担心的说,“这不是给咱们主子惹麻烦吗!”

“那——她会对付我们吗?——”湘琴忽然也怕起来,“主子,要不要跟皇上说说——”

“哎呀!——小祖奶奶啊!”曹瑜急的跺脚,“现在去说,不是更无风起浪授人把柄吗!——”

“那怎么办?!”湘琴愁起来。

“等着,到时候,见招拆招吧。”曹瑜叹口气。

宁儿心里暗暗的,只觉得越发对不起雅桐——他真的有些过分了,居然明知福泯的病情,而不叫陈润林去医治,现在,以雅桐的性子,必定是要报复在她身上的,她抱紧了慕慕——心里默默想,只要不伤害到慕慕,怎么样,她都可以承受。

“主子,东西给你带来了——”常瑞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银盒,“就是它了。”

“靠谱吗?——”雅桐看着那不起眼的红色小药丸,有些狐疑。

“主子,您放心,”常瑞奸佞的一笑,“这可是古天竺秘传的方子,名字嘛,汉语就叫千红醉——”他把药丸丢进茶杯一粒,“只要一粒,足够叫人心智昏乱——”他压低声音邪笑着,“欲'火缠身——”

雅桐皱眉厌恶的推开,“拿走!——我要这干嘛!——”

常瑞一笑,“您听我说完哪!——这药发作时,叫人欲'火焚身欲罢不能——继而血脉贲张,七窍流血而死——”

雅桐依旧锁着眉头。

“除非,在一个时辰之内与人交合发泄掉——”贺永禄笑着低声道。

雅桐摆手,“太恶心了!拿开拿开!——”

“您不觉得,这正是此药的妙处么?”常瑞阴险的笑着,“要么毒发身亡,要么就一夜春生——此药,用在宫里,岂不是格外的妙?——”

雅桐忽然心里一闪。她看一眼那药丸,“下在水里么?——”

“只要是水,不管酒水茶水都一样好用——”常瑞晃晃那只杯子,“妙在它无色易溶,本身又以鲜花鞣制,带着栀子花香,下在茶里不易察觉——”

“行了!——”雅桐点头打断他,叫宝珠取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先赏与你,之后,自然还有打点——你给我记住,出去一个字也不许提!”

“这个自然的——”常瑞把银票揣在怀里,把盒子留下自退。

136

136、 药发 。。。

“这儿要忙什么呢?——”胤禛这日来钟粹宫瞧见廊下几个小太监在搬东西。

“主子说,廊下空荡荡的,太闷,正好熹主子给了花籽,预备在廊下栽上花木——”曹瑜过来请了安回禀道。

“这也是你们主子的意思?——”胤禛指指屋中的一口白瓷缸,里面摆着漂亮的卵石,漂着水藻,游着几条金鱼。

“是,主子说屋子里没活气,奴才就替她弄了这么一缸——”曹瑜搔搔耳朵。

“映雪——”胤禛一笑,进门叫她。

映雪回头摆手示意小声,这边轻轻放下刚哄睡的慕慕,小心的掖好小被子,起身过来行礼。

“不用不用!——”胤禛拉起她来,“你这里这么大动静怎么也不告诉朕,朕叫内务府替你安排不是省些事——”

“主子说了,不叫劳动大家——”湘琴指挥他们摆好了东西,过来扶着映雪回话道,“没有多大的事,自己也是闲着也是闲着——”

“那,还缺什么不缺?——”胤禛抚着她的手背,温和的问,“你若是觉得闷,叫朕陪你嘛——”

宁儿胃里揪一下,面对胤禛这种温柔,她总是无所适从。

她摊开他的手心,轻轻写,“我想带慕慕,到园子去——”

胤禛的手心痒痒的,他合拢掌心,温柔的捏着她的手指,“园子冷——等天稍暖些,我们一起去;——”

宁儿点点头。

“主子,这儿啊都给您收拾好了!”曹瑜推开房门。“你瞧瞧,妥当不妥当?!”

宁儿抬头瞧见顶上匾额“素心堂”三个墨隶,敦厚平稳,心里微微欢喜,再看四下,此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平坦开阔,后有高台临渚,又建有精巧小亭曰“知鱼亭”——处处绿树掩映,清雅别致,别有韵味。

“皇上说主子是杭州人,特为主子挑的这处,一切景致皆以西湖‘花港观鱼’为蓝本,”曹瑜絮絮叨叨的讲着,忽然留意宁儿一直没表示,“主子?”

宁儿愣一下,点头微笑,意思甚好。

“那,我就叫人把小阿哥也安顿进来啦?”

“素心堂的起居现由谁照看?——”雅桐这天忽然问宝珠。

“皇上大抵都在那里同进饮食,所以是贺公公的人——”宝珠想一想说。

雅桐点头,“这么说,是黄敬他们了?”

“是啊,主子,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宝珠有些不解。

“哦,这几天瞧见他们往那边出出进进的,所以问一句,”雅桐心里盘算一下,大概要等胤禛不在的时候方好行事,黄敬,——也是个关键。

“有劳公公——”湘琴接过黄敬手中小小的紫砂壶,“主子,茶——”

宁儿轻轻掰开慕慕的小手——他捉着宁儿耳边的一缕发丝,呜呜啦啦的要往嘴里送。

她轻轻的摇晃着他,朝他笑着,把手指搁在他手心,慕慕找到了新的玩具,放开了头发,捉着宁儿的手指还是噙在嘴里。

宁儿被他馋兮兮的样子逗的笑,这边就着湘琴手中啜一口茶,微微皱眉,——什么茶,香的有些古怪。

“好香!——”湘琴嗅着手中的茶杯,“听黄公公说,是他们新制的香珠茶——别的主子还没有得呢——”她凑到宁儿耳畔,逗笑,“他对你真好——”

宁儿没理她,湘琴自知失口,也不再说,只把茶递到她口边,宁儿也着实有些干渴,一盏茶很快就尽了大半。

“我再添来——”湘琴又倾壶倒了些,茶色清亮,确是好茶的模样。

“主子您歇着吧,小阿哥吃饱了,奶娘哄他在里面睡呢,您也该进些饮食了,”湘琴递过筷子来。

宁儿举箸只吃了不多的东西,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边放下筷子,摇头没有胃口了。

“那,要不我叫他们给您送点点心茶食来?”

宁儿点点头,她起身到说桌旁,润笔写道,“我觉得胸口有点闷,出去走走,你回来了就在这看着慕慕,不用跟来。”

湘琴点头,“你可千万别走远了,万一要是皇上来了,找不到你我们就不好说了——”

宁儿点头,又添一行,“我不走远,就在旁边山下坐坐。”

究竟是料峭春寒,宁儿沿着湖岸缓缓的走着,渐觉扑面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她笼笼衣领,——不过桃花究竟也星星点点的打着苞了。

她轻轻拎着裙裾沿着窄窄的湖堤走过去看那边大片的绯红——杏花春馆的春色一定更活泼些。

绕过小小的山房,宁儿骤然感到一阵不适——一股无名之火自丹田猛烈的冲上胸口,当下浑身的冷汗。

宁儿好容易扶住身旁的一株杏树方才稳住身子,却禁不住一阵阵头晕目眩。

她紧紧按着胸口,疼的快要窒息了——想回素心堂,脚下发软到根本没力气站起身;浑身像着火似的,猛烈的烧灼的痛。

她撑不住了,跌坐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像有万千的蚂蚁在咬啮她的皮肤,咝咝的痛痒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数的火焰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方骨骼上燃烧,她的五脏六腑都变的干燥焦灼,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甚至连坐起身都不能。

嗓子干的要烧焦了——她开始出现幻觉,模模糊糊的,自己正在被巨大的火轮碾过,一点一点,粉身碎骨。

昏聩的听觉里缓缓有声音响起。

“你,你还好吧——怎么你在这里——”

宁儿在草丛中辗转挣扎着,对抗着自己飘渺的幻觉。

“你——”弘昼微微皱眉,他轻轻俯身在她身旁,“你是——”

天色昏暗,他凑的很近,才看出,原来,是她。

他有些心跳加速。

“你怎么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可还是不由自主的伸手要扶起她。

宁儿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花香——像栀子花,又夹着茉莉,还是桂花的香味。

他凑的很近,看到她绯红的脸色,眉梢眼角如同深深醉意。

“我,我找人,扶你回去——”他自觉呼吸有些急促,却忧心忡忡——皇阿玛,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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