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雍和宫纪事-第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朕,”胤禛看着她,“想弘历今年也虚岁十五了——”

“皇上想要替他——”宁儿听出他的意思,接着话茬说下去,好掩饰自己心里的疑虑。

“嗳,”胤禛真诚的看着她,“你也是这么想的?”

宁儿没说话。

“朕想——”胤禛放下筷子,手掌轻轻合在她手背上,“这个儿媳,你替他挑,你看好不好——”

“我?”宁儿愣着,摇头,“恐怕不合适吧——淑姐姐都还没开口,我倒——”宁儿抽回手,笑笑,“既没有这个规矩,也没有这个道理——”

胤禛睫毛微微闪一闪,也笑了,“是朕糊涂了——朕叫他们把这个名单给熹妃吧,你帮着一同看看如何?”

宁儿端着饭碗笑笑,“要问问弘历的意思吗?”

胤禛也笑了,“你看吧,他还小,还是,看你们的意思——”

“四哥想什么样的好呢?”宁儿知道向来皇阿哥的婚事都不只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

“礼部过来的人选,朕看了都合适,余下的你和淑宁斟酌吧。”胤禛看看她,“弘历是个省心的孩子,你们推敲定了的,他自然不会说什么。”

“嫂嫂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看她们都好——”宁儿不肯开口做主,只是笑着让钮祜禄氏。

“其实我看这里开的人选都是百里挑一的,不如还是见见人比较好,”钮祜禄氏心知胤禛还是想要宁儿做主,也不肯定主意。

“那也好,”宁儿点头,心里其实惦记着弘昼——弘历不过大他几个月,只怕不久也要轮到他了,那才是真正棘手的事。

“你看呢?”钮祜禄氏笑笑,轻声问宁儿——十几个女孩子站在面前,似乎个个都是不错的人选。

“我——”宁儿眼看着钮祜禄氏的眼光只落在富察氏的女儿身上,宁儿看看她,直觉的仿佛她哪里有点眼熟似的。

“宁儿?”钮祜禄氏推推她,“你看哪个好?”看她盯着富察家的看,笑笑,“妹妹也觉得她好么?”

“啊?”宁儿如梦方醒,“哦,”笑笑,“好——好——”

钮祜禄氏笑道,“我看也好,”便轻声跟身旁晚玉轻声道,“记下来吧,——待会儿留她下来,我和她说说话。”

“格格?”雅竹拉拉宁儿的衣袖,“今儿我看你看着那个富察敦儿发愣呢——”

“哦,”宁儿看看她,“我是觉得她似乎哪里有点眼熟——”

“你也这么觉得?”雅竹歪着脑袋,“我是看她像——像谁呢?”她沉吟着。忽然“哎呀”一声叫出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宁儿推她,“到底想起什么了?”

“格格——”雅竹忽然有些吞吞吐吐,“我,我还是不说了——”

“死丫头——你也学会吃了吐了!”宁儿笑着要挠她。

“格格别介——”雅竹咯咯的笑,然而又撅起嘴,“我说了格格可不许生气——”

宁儿看着她,停下手,笑道,“快说!”

“你不觉得她的神情,有点像——”雅竹声音小下去,“像——雅桐吗?”

宁儿愣在原地。

“哥——”宁儿看着胤禩的背影,迎上去轻声唤。

胤禩转身,不等她开口,只是握着她的手,看出眼神中深深的忧虑。

“上次临时出事——你,你还好吧?”宁儿眼睛里隐隐的泪花。

“好,好——”胤禩捧着她的脸,“你呢——听哥一句话,不要再——”

宁儿摇头,“我是可以停手——可是你能吗?他们肯让你全身而退吗?”宁儿捧着他的手掌,“我的事太容易——只怕是你没那么容易脱身——”

“其实我也容易——”胤禩摇头,“我本可以不在乎的东西,是你不肯要我放弃——”

“我怎么能要你做狠心负义的人!”宁儿落泪。

“宁儿?”胤禩抱紧了她,“我问你一句话——”

宁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倘或你不是我妹妹,你会不会跟我走——”胤禩怕她不明白似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宁儿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你不是我哥哥,如果你不是廉亲王,如果你不在朝,如果你没有嫂嫂,没有紫绢,没有弘旺——”宁儿看着他,“我会——”

胤禩看着她开出长长的条件,觉得心底什么脆弱的东西,正在四分五裂——那么多“如果”,他要得到他想要的,太难了。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的机会?!”胤禟咬牙看着宁儿,“谁都知道弘历将来——你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

“哥?!”宁儿对他的功利觉得有些厌恶,“你不用这么步步为营吧!”

“我并没有要你做什么吧——不过是在弘历身边放一个我们放心的下的人——”胤禟摇头,“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是——”宁儿想到利用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就觉得不忍心。

“可是什么!你——”胤禟捉着她的肩膀,摇晃着,“你不是现在要倒戈吧?老四对你做什么了?!你动心了?”

“九哥!”宁儿真的有些恼火了,“你不要胡说!”

“哼!我胡说?!”胤禟傲慢的说,“也难怪——你连他的龙榻都睡过了,想不替他说话也难!”

“你——”宁儿又气又委屈,说不出话来,狠狠的推开他,跑开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胤禛看着宁儿手里捧着书,却只顾皱着眉发呆。

“哦,没什么——”宁儿勉强笑笑,“我和淑姐姐已经选好了,四哥看过了吗?”

“哦,朕觉得好的很——”胤禛看着宁儿,笑笑。“你们费心了——”

“没什么,”宁儿机械的答,躲闪着胤禛的目光。胤禟的话一直在耳边绕着,让她觉得仿佛胤禛所作的一切都别有用心。

“妹妹看这些都好不好?”钮祜禄氏拉着宁儿来乾西五所来看。床帏大红的缎子上描的百凤穿花,屋里全是喜气洋洋的大红,晃得人眼发晕。

“这是——”宁儿有些奇怪,“嫂嫂——”

“是给敦儿到时候的帷帐——”钮祜禄氏笑笑,“我看她们做好了,所以拉你来看,知道你一向画画,最懂颜色图样——”

“好啊,”宁儿看着大红的绸缎,记起当日自己始终也不曾穿成的嫁衣,不禁有些眼眶发潮。

“不过好像少了点什么——”怕人看出来她的难过,揉揉眼睛抬头道,“下面是不是应该加一床百子被吧——”

“是了——”钮祜禄氏拍手笑道,“漏了这一样了——”看着宁儿笑道,“还是得你来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宁儿看了看帷幔上的碧玺饰带,“是不是用珊瑚的更好——鲜亮一些——”又指桌上的郎窑红釉瓶,“上次云南来的雀翎倒可以用在这里——”如此细微之处,宁儿一一比划着说了,钮祜禄氏点头暗叹,果然细心妥当。

“弘历最近怎么样——”出了乾西五所,宁儿问着钮祜禄氏。

“弘历说惦记着姑姑呢,”钮祜禄氏看着宁儿,拉着她的手。“我叫他来看看你,又不肯——”钮祜禄氏一笑。

“也没什么,他如今也不是孩子了,这一来有他忙的,何必又派给他这么个没必要的事——”宁儿始终都逃不脱刚才那红色的阴影,心底幽幽的觉得悲哀。

“姑姑——”宁儿在察看着土地,忽然抬头看见弘历站在不远的地方,有些怯生生的看着她。

“还有几天就要大婚了——”宁儿笑笑,“你怎么还在园子里——”

“姑姑不是也还在这里——”弘历低着头,又抬头看看她。

宁儿正不知说什么的时候。

“姑姑——”弘历忽然叫她,声音里有一种异样的苦涩。

宁儿看着她。“姑姑,”弘历微微蹙着眉,“我听额娘说,是你替我挑中的,是吗——”

宁儿手指绕在手帕上,点了点头。

“那——要是——”弘历翕动着长长的睫毛,低下头去,“要是我不喜欢,——姑姑会怪我吗?”

宁儿笑了,“你还没见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我——”弘历抬起头看着她,“大婚那天——你,你会去吗?”

宁儿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我去——”

“姑姑——”弘历欲言又止。

“嗯?”宁儿低下头去一边松着土。

“没事了——”宁儿再抬头,只看到弘历抿着嘴,摇头,笑了笑。

大婚当天,铺天盖地的红,宁儿却忽然忆起巴仁雅图的伤口,也是那样漫无边际,洗不掉,拭不去,洇到人心深处。

“宁儿?”堂下弘历和敦儿三跪行礼的时候,胤禛却转身看着她,向弘历微微点头。

弘历乖顺的侧身,领着敦儿向宁儿行礼。

“姑姑——”弘历起身时,看着宁儿,眼睛里面有种令人心疼的勉强和退让——究竟为了什么,宁儿不清楚,只是觉得凄惨——她躲来躲去,最终还是变成这紫禁城里最货真价实的一员——不动声色的摆布别人的命运,而不必去想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残忍。

“格格——”往常跟弘历的小丫头湘楠向宁儿行礼。

“你们福晋呢?”宁儿看着她笑笑。

“喏——在那边坐着呢——”湘楠指指东北边铺着红缎的妆台。

“给姑姑请安——”敦儿起身给宁儿行礼。

“不用——”宁儿扶着她,冲她笑笑,“过了今儿晚上,再叫我姑姑不迟——”

敦儿红了脸,微微一笑。

宁儿轻轻的抚平她微微松动的发髻,扶她坐下,对着镜子笑道,“我替你梳罢——”

敦儿温顺的点头,“谢谢格格——”

宁儿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极其用心梳理着,一缕一缕的缓缓编好,插上钗钏,仿佛镜子前坐的,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好了——”宁儿看着镜子里精妙绝伦的年轻面庞,有一种迷离的梦魇般的感觉。

“主子,该揭盖头了——”湘楠轻声提醒弘历。

“嗳——”弘历望着安安分分坐在床边的敦儿,有一种莫名的后怕。

停了一会儿,他抬头跟湘楠和张盛说,“你们——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好啊——”张盛呵呵的笑,拉拉湘楠。

弘历脸红了,“还不快走!”

屋里就剩下这两个人,弘历坐在书案前,默默的翻着书,不肯揭开盖头。

“你在吗——?”敦儿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弘历有些吃惊,“我,我在——”

“那,为什么还不过来揭盖头呢——”

“我——”弘历站起身来看着她,“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敦儿愣了一下,然而笑出声来,“你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会不喜欢呢!”

弘历愣在原地,忽然升起一种亲切。

坐到她身边,犹豫了最后一下,撩起了那块殷红的绸缎。

很难说清楚第一眼看到敦儿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仿佛从一个惊心动魄的梦中惊醒,微微的失落之余,却有一点温和的安慰,毕竟还真切的活着。生活总不如想象的那么好——幸好,还不是太坏。

“喂?”敦儿轻轻的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弘历笑了,看着她,“你长的挺好看的——”

敦儿居然向他扮了个鬼脸,“我就知道!——”说完扬起脸,微微有些得意似的笑着。

“知道什么?!”弘历有些愣,追着她问。

敦儿没理她。反而看着他说,“要是我不喜欢你,怎么办?”

“你——”弘历有些脸红,不高兴似的,“以牙还牙——你真不厚道!”

敦儿笑着起身伸个懒腰,“坐了半天了,真累呀!”

“别动!”弘历忽然拉着她。

“怎么啦?”敦儿奇怪的看着他,一面摸摸后脑勺,“有什么东西——”

弘历看着她发髻上的一只海棠花的发钗,“这支海棠——”

“哦,这个啊——”敦儿拔下它来,握在手心,“是姑姑给的——”

“姑姑?”弘历看着她。

“对呀,毓宁格格啊——她不是你姑姑嘛——”敦儿抚摸着上面精巧的海棠花,“她长的可真好看——”说着抬头看着弘历,“咦?你怎么啦?你不喜欢她吗?”

“我喜——”话出口弘历却忽然脸红,“不喜——!——嗐!什么跟什么!”

“你居然会结巴——”敦儿呵呵的笑他。

“不许笑我!”弘历不高兴了,“再笑不理你了——!”

“好,好,不笑不笑——”敦儿捂着嘴,一面起身坐在妆台前摘下钗环。

“做什么啊?”弘历是明知故问,有些脸红。

“准备睡觉啊——”敦儿放下头发,从镜子里看着他。

弘历看着敦儿,忽然觉得她不知道哪里有些像——像他第一眼见到的姑姑。

92

92、 距离 。。。

“这是——”雅竹看着宁儿把一杯新茶都酾在牡丹花下。

“玉良走的时候——只说要我好好照顾园子的花——”宁儿说着就哽咽,“五年了——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格格——”雅竹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王爷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宁儿摇头,把杯子递给雅竹,勉强笑笑,“走吧。”

“去哪儿啊?”雅竹看着宁儿,忙跟上几步。

“还是回武陵春色罢——”宁儿不抬头,轻声道。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去啊——”雅竹撅着嘴,“这里怪冷的,还像之前似的在万方安和不好么?”

宁儿只是不理她,一面掠开眼前的杨柳枝。

“姑姑?”弘历请了安,抬头笑道,“不知姑姑可愿意一起听戏——”

宁儿觉得有些意外,“怎么忽然——”

“哦,过几日是敦儿阿玛的寿辰,”敦儿笑笑,“我和——”说着看了看弘历,有些羞涩的抬头,“呃——我们想着请姑姑也去,不知道姑姑肯不肯赏光——”

宁儿笑了,“好吧,既然新媳妇开了口,当然我要给个面子咯——”

“姑姑——”敦儿更不好意思了,弘历却在一旁呵呵的笑。

“你只要照做就是了,别的不用你管——”胤禟把信封交给宁儿。

宁儿拆了封,只大略扫一眼,看着他,“是我哥哥的意思?”

“没错,”胤禟看着她,“怎么?有问题?”

宁儿看着他,心里暗自叹息,“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一面?”

“八哥最近忙——如今你跟老四不是正打的火热——”胤禟干笑一声,格外刺耳,“又忙着见他,似乎不大好——”

宁儿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哪里得罪的九哥,九哥何苦再三的言语刁难!”

“我?我哪里敢为难你呢!”胤禟哼一声,“现在外面盛传所谓‘二龙戏珠’——和你这个宝贝珠子过不去,我敢么!”

宁儿定定的看着他扬长而去,忽然好生厌恶自己,往日读书最恨骊姬妲己——只是要不了多久,恐怕自己也要背上恶名了。

“你究竟还在担心什么呢——”宁儿看着胤禩,“赵之桓案,葛继孔案,王景灏案,加上十三哥的事——年羹尧擅权欺君犯上结党间亲这里头哪一条罪名坐实了都够要了他的命,你——”

“我只是不放心,这样居心的人,还是早日除了干净——”胤禩皱着眉。

“你就一定要置他死地吗?”宁儿摇头苦叹道。

“不是我!——”胤禩握着宁儿的肩,“你明知道现在我——”胤禩哀叹,“我如今——骑虎难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哥——”宁儿看着他,心里惟深深的叹息。

“今儿特点了《绣襦记》,”敦儿看着宁儿轻声笑,“知道姑姑喜欢——”

“嗳——”宁儿端端的又想起玉良来,不免有些鼻酸。没留意台上报的哪出。

低头啜着茶,掩饰着自己的阴郁,忽然就听得台上的长叹。

“噫——好冷呀——”

宁儿险些将茶杯跌碎。

“格格——”雅竹扶着宁儿的手,眼神询问着。

“我没事——”宁儿手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可是心里却惴惴着不敢抬头。

“戏是不是不合意啊——”敦儿有些疑虑。

“没有,挺好的,”宁儿方才抬头,一眼望上台去,登时便有些痴。

台上那人,眼神顾盼之下,招招势势都叫宁儿恍然如梦。

“格格——”雅竹看床上多放着一件斗篷,一件夹衫,上面又有字条一张,忙叫宁儿。

宁儿拾起条子读时,却见上写着:

——近来天气还寒,走动要记得多添衣裳;又:白天出门多有劳累,夜里早睡,不可多饮茶

落款只草写了万方安和四字。

宁儿翻过纸背,原来条子还是平日朱谕用的纸,用竹尺临割一条写就的。

宁儿不免一笑。雅竹这边替宁儿将斗篷披上,宁儿忽然有些惊讶。

“怎么是暖的!”

雅榆从内间走出笑道,“送衣裳的时候,贺公公再三的嘱咐了,说衣裳待穿前定要用熏笼熏的暖和方才可以,怕你临穿了冷衣裳又伤风寒!”

宁儿手抚着衣裳,又细想那字条,胤禛乃于万机之余,尚丝丝挂念她起居微末;又记起近日胤禟等人每每逼之甚甚,不免心下缠绵伤感,渐渐觉出胤禛为人用心,并不在哥哥往日之下。

“替我去一趟万方安和,”宁儿微微揉揉眼睛,叫雅榆道。“找贺公公问几句话,”

“怎么今儿——”雅榆有些惊讶,然而看了雅竹一眼,点头明白便出门去。

“皇上,今儿几时传饭——”贺永禄看着雍正走笔如飞,轻声问道。

“朕并不觉得饿——”雍正抬头只瞄一眼桌上成摞的折子,“等几个时辰再说——”

“皇上,是格格问呢——”贺永禄走的近一些又补一句。

“哦——”胤禛笔住在半空,贺永禄一眼,“那,等朕手头这一折做了结——”胤禛忽然又刹住话,“她是要——”

“是,格格等皇上一起用膳呢——”贺永禄点头。

“嗳,那朕这里,就快好了,”先时胤禛唯恐是自作多情,这下落实了反而惶恐,“叫他们多添一副碗筷罢。”

“这个自然的,”贺永禄笑笑,“那奴才这就准备去了。”

一时围坐桌边,两个人却都不知如何开口,缄默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胤禛不好开口,便低头默默的吃着粥。

“我,哦——听贺公公说——”宁儿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总算想出个话题,“昨晚又是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哦,是吗,”胤禛愣一下, “朕是做完了事就睡的,倒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说完笑了笑,那笑容在宁儿看来,有不常见的憨拘。

“我想,今晚搬回来住罢——”宁儿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的话,冒出这么一句,显得格外的突兀。

“你这是要来逼着朕早睡吗——”胤禛出口便觉得自己的冒失,微微有些耳热。“一会儿叫他们替你把屋子收拾好,长久不住着,屋里有些潮冷的——”

宁儿本没听出他的顾虑,经他的掩饰,反而觉得尴尬。

真是咄咄怪事,两人原本许多事情都已经远远的越过了界限,如今却因为各自的顾忌,老实的疏远着,仿佛又是十几岁的小儿女。

次日清晨宁儿又在武陵春色旁察看着花田,却隐隐瞧见桃林后一人扶枝而立。远处看不清,宁儿却暗自觉得眼熟。不免径自过去看个究竟。

略一走近,却听得微微的吟颂,仔细听时,却又听不大清

.....不在梅边在柳边....

宁儿登时一愣。

再听时,又是一句,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别无家国痛,又何苦长歌后主辞——”

那人有些吃惊,转身看着宁儿,愣了一会儿,“我——不不,奴才——”好一会儿才想起下跪行礼。

“不用——”宁儿摆手,看看他,有些疑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在哪里当差?”

“奴才当日扮过李生——”那人把头微微抬一抬。

宁儿仔细的端详着,瞧他穿着淡青色的褂子,罩着宝蓝的琵琶襟马甲,眉眼清秀,细看确是那日台上之人。不免一笑,“果然是了,卸了妆便有些不大一样——”于是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姓程,单名一个朗字——”

“你既在园子里当差,怎么那日倒有雅兴去扮戏——”在一旁的雅竹来了兴趣。

“奴才自小与四阿哥伴读,当日上台不过是四阿哥一时起兴玩笑而已——”程朗有些讪讪的笑道,“叫格格看笑话了——”

“既是四阿哥的伴读,怎么好像我从来不曾听闻你——”宁儿疑惑。

“宫里头的人也多,格格不识也平常——”程朗轻声道。

宁儿点头,转身要走时,又不免回头再多看他一眼,总觉得他哪里有些眼熟。

“因为比弘历大一些岁的缘故,功课常是跟着弘时走的——”钮祜禄氏呵呵一笑,“你可记得那次弘时因为对不上书,不是叫个小子代捱了一顿揍?——那便是这个程朗了。”

“可我记得不是叫做什么‘阿明’的么?——”宁儿记得事由,颇有些惊异。

“这个程朗表字宇明——所以弘历们常唤他做‘阿明’——”钮祜禄氏一笑,“如今比先前高了也瘦了,所以不常见的往往不认得——”

“我倒是觉得眼熟,不知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一个什么人似的——”

“他父亲是前任的礼部尚书——”钮祜禄氏点头笑道,“前日新任的军机行走程昕便是他哥哥了——想是你见过这二人,故此眼熟。”

宁儿方才释惑,又想起白日场景,笑了,“不是嫂嫂说来,我倒孤陋寡闻了。”

“夜里凉了——”宁儿放下茶,又把臂肘上挂的夹衣递给胤禛披着,看一眼案头折子,“怎么,还有许多吗?”

“今日还好,”胤禛起身与宁儿同站着,先是笑,然望一眼桌上钟点,又微微蹙眉,“怎么你还没有睡——”

“我是半夜又醒了,”宁儿笼着衣裳,胤禛这才看出她斗篷之下露出的淡青色内衣袖口。“你这里灯还亮着,过来看一眼,”

胤禛放下茶碗,“你有话要问朕——”

宁儿看看他,想他原来已经知道了。

“年羹尧——是不是——”宁儿只顿出几个词,她知道胤禛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朕不知道,”胤禛叹一声。

“老实说朕,真的没想到怎么办——”胤禛望着窗外幽幽的叹声,“当初接下这片江山,便是众矢之的,满朝上下,朕能信的,屈指可数——隆科多是朕的亲舅舅,胤祥是朕的亲弟弟,除了他们,就只有这个年羹尧了——可是如今朝廷里一片杀声,朕——”

“可是那上参的十大罪不是已经都坐实了吗——”宁儿望着他的背影,辫梢的流苏微微的随风飘摇。

胤禛一笑,微微讽刺,“那样的罪名,便是任给一个朝廷大员,也一样能数出几条来——”他摇头,“朕惟惜主仆相知一场,到最后不过是这个结局——”说不完,又是一声叹息。

手心的玛瑙佛珠吱吱幽幽的转动着。

“岂止是主仆,兄弟一场不是也一样——”宁儿轻声接他的话。

胤禛转身看着她,眼神里有难以描摹的奇异的痛楚和光芒。

“朕不杀胤禩。”胤禛摇头。

“无论什么错都不杀吗?”宁儿握住佛珠,仰面问他。

“不杀——”胤禛不犹豫,然而声音犹似叹息。

宁儿轻悄悄的抱住了他的腰。

“不诛手足,是朕给天下的说法,”胤禛轻轻推她,“你不必替胤禩感激——”

宁儿摇头,一笑,“那么,我便替天下感激你罢,”说着,将胳膊勒的更紧。

“这样就能行吗?”陈润林手里看着桌上剩下的那张签文,“若是这样,能让她真的死了这条心,也还罢了——”

胤祥皱眉,“如今担着这么大的干系,”摇头叹息,“我纵有一身的胆,又怎么敢把这消息往外捅!况且要是她知道玉良还在,还不又要一场天翻地覆的大闹!”

“也不知道叶家究竟造的什么孽!”陈润林嗐声道,“统共剩下这么一点骨血,天涯之隔不得相认——”

“顶着那样的罪名,活着已是莫大之幸,哪里还顾得上许多说法——”胤祥摇头叹息,“只希望这丫头能顶得过这一关——”话没完又看陈润林一眼,“倒是你!亏的是被我先查到,若是四哥动手,只怕你这条命留不到今天哩!”

“这么说我这条老命算在十三爷您的手里咯?——”陈润林摇头一笑。

“嗐!”胤祥无奈的摇头。

“宁儿!——”胤禛狠狠的瞪了陈润林一眼,一面把着摇摇欲坠的宁儿,怒道,“你就不能——”

“四哥,我没事,”宁儿脸色死一般的惨淡,咬牙硬撑着,“我顶的住——”这样说着,却忍不住泪如雨下。

“行了,你退下!”胤禛朝陈润林喝道。一面扶着宁儿,想要安慰她,然而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真的能行——”宁儿伏在胤禛臂弯里挣扎着要站起身,“我,我——”话不及完,身子一软,再不能有知觉。

“朕问你,到底这签算是怎么回事!”胤禛瞪着陈润林。

“是下官替格格在外求的——”陈润林叩首道。

“想你一个医官,居然也信这样的邪魔外道——”

“下官所求的是京中有名的神算,下官自己也问过些许事,的确靠得住——”陈润林抬头,声音高了一些,“况且下官知道有些病症,与其让伤口附于皮肉,长久溃痛,倒不如效云长刮骨疗毒,毕竟痛一时强似痛一世啊——”

胤禛哼一声,“一派胡言——”然而语气缓和了许多。

“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搞什么签文蛊惑人心,看朕怎么收拾你!——”胤禛瞪他一眼。

陈润林磕头拜谢而退。

“当日皆是朕的错,——”胤禛望着宁儿,能看出她正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不要说了——”宁儿苍白而平静,摇头道,“许我忘了罢——”

“宁儿!?”这是胤禛不曾料到的。

“越记得清,就越痛——你不会懂——”宁儿悲恸欲绝,然而声音却益发平静,“我惟恨自己无能,只连累他人个个因我而死,我却不能一一偿命——”

胤禛定定然看着她,宁儿所谓连累,其实哪一次不是死在他手下,宁儿惟思生无可偿,自己又岂可用一命可偿!

胤禛呆不住,起身离开。那天夜里以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够多,足以换回宁儿的回应,然而玉良的死再次提醒他,他和宁儿之间,相隔又岂止一条人命!

宁儿周围所谓的敌手,一个个离去,他该庆幸自己乃是笑到最后,可是荒谬的是,似乎只有那些死去的,才是让宁儿永世难忘的。

或

 92、 距离 。。。

许,世界上有些距离,原本就是越近而越远的。

93

93、 拒绝 。。。

“其实又何必这么认真,”钮祜禄氏轻声劝道,“你也知道那些卜卦的;一家之言而已——往日你不是也不信这些的,现在何苦为这个给自己添苦恼——”

“嫂嫂其实也不必再劝了——”宁儿低头捧着茶杯,细数茶叶沉浮,“我等了这许多年,也许真的是天意——”

“嘴里是这么说呢!”钮祜禄氏摇头,“你要是真的那么肯放下就好了——”一面放下茶碗,抬起她的下巴,直看到她眼睛里去。

“这不是肯不肯的事——”宁儿转过头去,其实眼中噙泪,“我不过无能无力——明知不是我的,我便拼上命去争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