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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纪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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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把宁儿抱在怀里,解开她的衣领。
“伤就快好了,”胤禛抚摸着她肩窝的瘀紫,手背上滴落两滴咸湿的水。
替她理好衣衫,捧着她的脸。
朕能做的,朕都做了,此刻,就算是死,也无怨了。
宁儿手中的药碗应声落地,暗红的药液残汁淌在乌青的地面,仿佛血色。
“公公?!”钮祜禄氏起身相应。
“皇上的意思,娘娘想是已经知道了——”贺永禄躬身。“明日午时之前,还请主子不要离开寝宫——”
“可是——”钮祜禄氏皱眉,掩饰不住疑虑惊惶。
“娘娘——”贺永禄再拜起身,“请娘娘安守圣旨,不必再多问。”
钮祜禄氏望着贺永禄,那蓝色的衣袍渐行渐远——她觉得从未见过如此逼近的一片杀机。
89
89、 风波 。。。
“格格?!”贺永禄看见宁儿终于打开了房门,忙凑上来,“皇上怎么样?”
宁儿声音微微有些抖,“皇上昨天批折子太累了,刚睡下不久——”
看着贺永禄要进门,宁儿伸手阻拦,“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军机大臣等皇上的批示呢——”贺永禄朝屋内案头的折子点点头。
“哦,我差点忘记了,”宁儿亲自领他进去,“一共三百四十二封——”宁儿抬头看着他,“待会儿务必要张大人当面点验清楚,知道吗?”
“这个奴才明白。”贺永禄点头,把折子递给身旁的小太监。“格格,东边暖阁都笼好了,格格也歇一会儿吧。”
“嗳——”宁儿点头。
“格格,奴才叫他们熬了参茶,待会儿送过去给格格,”贺永禄察看着宁儿的脸色,“格格这些天辛苦了——”
“自己人何必说这样的客套话——”宁儿说着,眼前一阵发花,撑不住要倒。
“你呀,照顾病人把自己都闹病的,我还是头一遭儿见!”雅竹嗔怪着她。一面轻轻吹着粥,喂到她嘴边。
宁儿笑笑,有些勉强,“那边怎么样了?”宁儿示意胤禛那边。
“喏,这些是贺公公刚叫人送来的——”雅竹指指桌上的一大摞折子。
“哎——”雅竹按着她,“这又要做什么!?”
“那些——”宁儿指着大摞的折子。
“你不要命了?!”雅竹嗔怪她,“那边一个已经病的——你要这么陪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然这些怎么办?”宁儿起身披衣,“替我研朱砂来。”
“格格!”雅竹不动手,“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替他担下所有吗?你是女人啊!”
“什么男人女人——”宁儿见她不帮忙,自己挽袖研开朱砂,“人在紫禁城,就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宁儿翻开折子,看她一眼,“皇阿玛的大清,不能丢在我手里——”
“张大人可以领各位大人过目,有什么不妥不周全,可以再呈——”贺永禄捧上折子。
张庭玉手里捏着一封折子,抬头看了看他,却终于没吱声。
“张大人?”刘默林看贺永禄走远了,轻声道,“我看大人似乎有话说。”
“没有,”张庭玉笑笑,“昨晚巳时刚呈的三百四十二封,我亲自点验过,如今一封不少,全部看过,只怕古今中外,也难找到第二个如此勤政的君王啊——”
“大人是这意思?”刘默林微微一笑,知道他话里有话。
“皇上是明白人,只是我们做臣下的,真的不能那么明白呵——”张庭玉摇头,轻轻拍了怕刘默林的肩膀。径自回书案前坐下将朱批验看交各部酌办。
“都说了不用了——”宁儿听见旁边门帘响动,想是雅竹过来劝茶饭,头也不抬的回绝。
“辛苦你了——”
“四哥?”宁儿搁下笔,起身,“你怎么——”本来想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出口的却只是:“还是不放心我吧——”
胤禛扶着她的手,摇头,“朕既然敢托付给你,就早说不上什么放心不放心的话——今儿来,想托你替朕起个诏书——”
宁儿把摊在案头的其他东西都腾开,铺下素白的纸笺一方,提笔掭足了墨,
“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怀保万民,恩如四海,膺上天之眷命,协亿兆之欢心,用能统一寰区,垂庥奕世。自圣祖创世,列祖先宗,莫不如是。朕自登极,三载以来,虽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不足继皇考圣德大统于万一,于此常怀愧猷。今朕身染沉疾,久治不愈,深恐罹患,负万民之托。今特托此诏,即日起,引咎退位——”
“皇上?!”
宁儿笔顿在原地,墨迹变做烟水迷茫。
“朕想过了——”胤禛虚弱的笑笑,“这是朕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怎么哭了——”胤禛抬起手抿掉她眼角的泪花,微弱的笑,“现在该有的,都有了——”
擦不干的泪水,洇湿整个脸庞。
“朕只盼你,不再怀恨——”胤禛轻抚着她的眼角,“不再周旋难过——”
“好,”宁儿擦擦眼睛,表情古怪的笑了一笑,“好极了。”
一把抓起桌上写了一半的草诏,丢进了火盆。
“你——”胤禛惊愕的望着她。
叹息一声,胤禛提起笔,抽出一张纸,颤巍巍重写。
还未及停笔,宁儿扯过纸,一样丢进火盆,灰飞烟灭。
胤禛剧烈咳着,按着胸口,再抽出一张纸。
被宁儿反握住右手。
胤禛虚弱的抬头看她,看见宁儿眼睛里的不忍。
原来并不是真的一点不在乎。
“吃药了,”宁儿递汤匙到他嘴边。
胤禛乖乖的接过药碗,一声不响的一饮而尽。
宁儿起身时,被胤禛拉住了手指。
回身看他,脸上有难得的一丝血色。
“朕知道——”胤禛微微有些泪花,“知道你——”那最重要的半句终于说不出口,埋成一生心事。
“姑姑?”弘历看着宁儿。
“嗳?”宁儿停下手中的笔。
“皇阿玛要我问一声——”弘历捧着一个小匣子。“等雪化尽了,就搬回园子住,姑姑你说好不好?”
宁儿打开匣子,一个淡黄色的绢包里,包着一把饱满的花籽——附着一张字条,字迹微微颤抖,
雪化尽,将春报。
“好——”宁儿轻声吸吸鼻子,冲弘历笑,“怎么样都好——”
却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泪。
“天气真干——”雅竹看着宁儿心不在焉的用小匙搅着茶汤,笑呵呵的接过杯子,“格格你不喝就给我吧!”说着端起来就要喝。
“不要!——”宁儿一愣,挥手夺杯,茶杯应声落地,瓷片崩碎出,暗色的汁液散发着焦灼的苦味。
“格格!?”雅竹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多么熟悉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雅竹半跪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肩。“那也不能——”说着也有些哽咽。
“我做不到——”宁儿抱着她哭,“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我没办法,我,下不了手——”
“格格——”雅竹被她攥的手臂生疼,可是皱着眉,不吱声,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替她担得了什么,只能守着她流流眼泪,尽一点有限的人间真情。
“格格,”贺永禄替她打起帘子。
宁儿扶着他的胳膊下了车。
“这次重新布置了屋子,更从前可能有些不一样,格格看看喜不喜欢?”贺永禄在前面领路,叫小太监推开万方安和的房门。
目之所及,鲜花盛开。案头,衣架,窗台,多宝槅,甚至连床帏内都挂着镂空的熏香球,装着风干的茉莉花瓣。
好像瞬间百花盛开,人在春野,如沐春风。
香炉里冉冉的淡蓝色烟雾蔚然卷曲,不是甘草了,那味道——
好像胤禩。
宁儿鼻子微酸,抬头岔开话题,“没有空的花盆吗?”
“哦,”贺永禄笑笑,“在武陵春色东面,为格格专门开了一块空地,开春之后,格格可以随意播种——”
他真的什么都做了。
“皇上看起来精神上佳,想来龙体已经大愈了——”张庭玉躬身,微笑道。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胤禛也笑笑,头依然微微的痛,“劳你们替朕操不少心——”
“臣工们记挂着皇上乃是职所应当,谈不上操劳,”张庭玉话一转,“况且皇上带病依旧事必躬亲,勤勉的叫臣下们都自愧不已——”
胤禛听出他话里的隐含,渐渐收起笑容,“怎么,前些天,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恕微臣不敬之心,”张庭玉听胤禛话问的直接,知道他不是矫情之人,遂跪地叩拜道,“此前诸项事宜,臣虽以皇上旨意着办,然确曾起过疑心;不过半月以来,各地上呈折报无数,据所反映,件件奏闻并无可徇私之处——”张庭玉再拜起身道,“足见圣上之谋——”
胤禛看着他,淡淡的说,“廷玉啊,你的意思朕明白;只是在朝谋政,有时候凭的不单是谋虑啊——”
“皇上——”张庭玉抬头看着他,似乎不大明白。“您是说——”张庭玉沉吟了一会儿:
“以退为进,攻心为上?”
胤禛笑着摇头,
“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张庭玉愣一下,俯身道,“臣明白了!微臣只想到计,皇上讲的却是情——”张庭玉一笑,“——将心比心,果然高明太多!”
“你呀——”胤禛呵呵一笑,“怎么去了一趟江南,人也学的像莼菜似的,滑溜溜的了!”
张庭玉也笑了。
“去哪里啊皇上?”贺永禄跟在胤禛身后,忍不住问。
“武陵春色,”胤禛向贺永禄点点头。
“现在去哪儿干嘛?”贺永禄小声嘀咕。
“跟着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胤禛瞪他一眼。
“哎!”贺永禄暗地吐吐舌头。
“还没有开春,现在来做什么呢?”雅竹不解的问宁儿。
“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种啊,”宁儿低下头抓起一把土,细细的捻着,察看着土壤的状况。
“格格——”雅竹捅捅她,悄声道,“皇上——”
宁儿抬头看着他,未及开口,
“你也在这里?”反倒是胤禛替她说出了疑问。
“来看看花圃,”宁儿点头。“不知道将来长出来的是什么——”
“天还是冷,真的能长出来吗?”胤禛问的是花,却看着宁儿。
“前些日子那么冷都熬过来了——”宁儿抬头看他,“如今雪都化了,也许有希望——”
“真的——有可能?”深深吸了一口气,胤禛问宁儿。
“嗳,”宁儿睫毛微微的颤动,又补上一句,“我是说也许——”又看看那片花田,“不过,只怕要等些时候——”
“朕,”胤禛眼眶微微发热,“愿意等——”
90
90、 险招 。。。
“我就知道!”年妃一拍手。“就是怎么样,她也不会乖乖的就这么就范了!”略一思索,捉着雅桐的手,“你确定那是——天不是很黑吗,不会看错?”
“就是我的眼睛会犯错,我的鼻子也不会犯错——”雅桐抽回手,“她常年服药,那味道——”雅桐微微咬着嘴唇,“我再熟悉不过了——”
“好极了,”年妃殷切的望着雅桐,“你替我继续留心她的行踪,摸清她的底细,下一次——”年妃说着满意的冷笑一声,“一定捉她个现形!”
“姑姑?!”弘昼愣在原地,带着一脸的油彩,水袖垂在地上,方才喧嚣的锣鼓顿时安静下来。
宁儿看了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弘昼今日居然荒唐的如此出格。
“都退下!”弘昼轻声朝身旁的小太监王琛喝到。
看着人都散了,宁儿方才用心的看了看弘昼。
“你这是唱的哪出呵——”宁儿打量着周遭布景,微微一笑,“《起解》?”
“嗳——”弘昼有些尴尬有些羞愧,讪笑道,“都瞒不过姑姑的眼睛——”
“给我唱一出如何?”宁儿冲他笑。
“还是算了吧——”弘昼脸红红的,隔着厚实的油彩似乎也感觉到脸颊发烧。“姑姑你明知道我是胡闹——”
“你也知道是胡闹!”宁儿起身走到她身边,捏着他的下巴,“你见哪出戏里的青衣涂这样厚的胭脂!”
“唔?”弘昼愣一下,也忍不住笑出来。“姑姑——”
宁儿也笑了,“韬光养晦也要做的周全——”抬手轻轻掀开他衣襟,里面依旧是淡杏黄色的内衣,“骗得了谁!”
弘昼轻轻的推开宁儿的手,低头,“原来姑姑都明白——”
“我知道你是躲事,躲朝廷,”宁儿笑笑,“这宫里聪明人多得是,可是聪明的不露痕迹的就不见得多了——”
“姑姑教导的是——”弘昼低着头。
“朕说过不用了,”胤禛头也不抬,听见有人进来,以为是贺永禄送茶点。
“四哥——”宁儿沉吟一下,“谢谢你的香——”白天胤禛才叫人送去亲自设计的花窨。
“哦,”胤禛搁下笔,起身望着她,“最近变天,朕怕你睡不好——”
“那个——”宁儿很真诚的笑,“很漂亮。”
“真的?”胤禛心里微微的暖意,走过来,想要拉她的手。
“天晚了,四哥忙完了还是早点睡吧,”宁儿后退几步,不给他机会。
“嗳,”胤禛看出她的闪躲,定在原地,点了点头。
“格格?”雅竹起夜,迷迷糊糊的看见宁儿坐在窗前,点着昏暗的一盏小灯。
“没事,你不用管我——”宁儿迅速的收起桌上的东西。雅竹恍惚看到一只小药臼。
“这么晚了——”雅竹揉揉眼睛。
“我就睡——”宁儿朝她笑笑,把什么东西包在手绢里揣了起来。
“嗯,”雅竹微微皱眉,她知道有些事她不愿说,所以她不问。
夜风里,宁儿把碾碎了的褐色的药丸,一撒手间,湮没在波光粼粼里,灰飞烟灭。
低头看湖心的鱼儿,游碎月光。
叹息一声,裹紧斗篷,关紧了窗扇。
“哥——”话音没落,被胤禩一把捂住嘴按在了山石上。
“哥你——”宁儿觉得胤禩的神情有些反常。
“我问你,那天你是不是见胤禟了?!”胤禩捏的她肩膀都要碎了。
宁儿皱眉掰着他的手,“疼——”
“我问你话呢!”胤禩脸色铁青。
“昨晚没睡好吧,瞧你眼圈阴着——”宁儿抚摸着他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胤禩狠狠的摇晃着她,“你答应他什么了!说啊!”
“哥——”宁儿抱着他,“别问了!求你了——”
“你要傻到什么时候啊!”胤禩拥紧了她,泪水落到她颈窝里,“我说过不要你管!你不但不听,反而——”
宁儿不吱声,扣紧他的腰。
“把东西给我!”胤禩推开她,卡着她的手腕。
“哥!”宁儿眼圈儿红红的,摇头。
“不给是吗?!”胤禩拉着她的手腕。“走——”
“去哪儿?!”宁儿愕然。
“跟我回去!我不许你再胡闹!”胤禩拖着她。
“不——”宁儿掰不开他的手,朝他手腕狠狠的咬下去。
胤禩痛的抽回手,痛心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我的话你都不听吗!”
“我不可以——”宁儿捂着眼睛哭,“我回不了头了!——”
“你——”胤禩惊愕的握着她的肩,“你说你把药——”
“求你别问了!——”宁儿伏在他胸口,“哥——我,我答应你不会有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胤禩捏着她的下巴,“胤禟做事不择手段,你怎么可以听他的摆布——会毁了你的!”
“哥你别说了!”宁儿低头头眼睛,“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你好,其他的,我真的没有本事去想!”说完,宁儿头也不回的推开他跑掉了。
胤禩胸口痛的发抽。
他满以为他有本事让事情都在他掌控以内,他以为总有一天他可以带着宁儿全身而退——现在看来,他真的错了。
大错特错。
“四哥,吃药了,”宁儿把药送到胤禛案头。
“今天这药——”胤禛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宁儿。
“怎么——”宁儿有些紧张似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好像没那么苦了——”胤禛笑笑。
“哦,可能是习惯了吧,”宁儿笑笑,“这样岂不是更好——”
“也是,”胤禛皱着眉吞下整碗的药汤,低头要找手帕,宁儿把自己的递过去,替他擦了嘴角。
胤禛的双手合在她的手掌上。微微温热的暖着她。
胤禛起身看着她,伸手仿佛要捧她的脸颊,却犹豫了一下,只捏起她肩头的一根绒毛——大概是斗篷上落下的。
“朕好想——”话说一半又临时变卦,“好像病已经好很多了——”
宁儿缓缓的收回手,“那就好——”
转身要走,“我不打搅四哥做事了——”
“宁儿!——”
未来及回身,背后便传来胤禛胸口滚烫的温度。
胤禛一只手便足以环住她的腰。
“四哥放手吧,”宁儿闭目叹息,“张大人在门外候着呢。”
“嗳,”胤禛松开胳膊,然而依旧牵着她的手,“朕——”看着她,眼睛里无数的话要出口。
“我晚上再来送药——”宁儿脱开他的手,闪身出门,仿佛是逃。
“都查清楚了?”
“没错,就是初七,十三,二十,二十八,”雅桐轻声道,“就是这四天,必是要出去一天的——”
“什么地方?”年氏攥紧手帕,微微有些按捺不住似的。
“方壶胜境——”雅桐点头,“从上下天光西边过,每次如此,绝无爽错——”
“好极了!”年氏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案。一面掐指算着,“后天就是二十了,哼——”冷笑一声,“我看她还强撑的了几天!”
“姐姐真的打算下手?”雅桐却似乎有着隐隐的不忍。
“当然!”年妃咬牙,“我被她算计了几回,这次,本宫要新帐老账一块儿算!”
“姐姐可有把握?”雅桐轻轻抚摸着身旁熟睡的福泯的小手,微微蹙眉。
“多亏妹妹替我留心——”年氏一笑,“这次捉她的现形,让皇上也知道她的真面目——看她日后拿什么跟我作对!”
没留心雅桐只是暗暗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
“格格?”雅竹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你——”
“怎么了?”宁儿一面披上斗篷,一面问她。
“没什么——”雅竹又摇头,“我,我就是觉得今天不对劲——”
“别瞎担心了!”宁儿拉着她的手,“好好的,有什么不对的——”
“你今天能不能不去——”雅竹咬着手帕,焦虑的看着她。
“那怎么行!”宁儿摇头,“我上次已经——”说着又点上灯笼。
“那——路上小心,”雅竹无不牵挂,“——早点回来——”
“知道了,”宁儿笑笑,“这里就拜托你了——”
“唔——”雅竹望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终于忍不住叹息,她说不准为什么,就是觉得今晚会出事。
宁儿独自从万方安和上岸,绕过上下天光,从小树林里抄近道去方壶胜境,天色越发幽暗,不免有些脊背发寒。
黑夜里有猫头鹰扑动翅膀的声响。
宁儿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仿佛身后有莫名的脚步声,不免加快了步子。
恨不得下一步就是方壶胜境的台阶。
四下安静的不合常理。
“呃——”没等宁儿叫出声,被树影里的一只手捂住口鼻拽到了树丛里。
“谁——”还没出口。被翻过身来。来不及惊讶。
“嘘——姑姑是我——”
“昼儿!”宁儿出口长气,嗔笑道,“做什么?!”
“你被人盯上了!”弘昼摆手不许她出声打断,“跟我来——”
说着拉她躲在树后,蔓延上了一座小丘,“你看——”
果然,不远处点点火光,正朝这边来。
宁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办?!”她看一眼弘昼。
“呃——我有办法”弘昼拉着她的手,一路从那边下山。
“去哪里——”宁儿有些着慌。
“跟着我就是了!”弘昼一路小跑朝小瀛洲去。
“等等!”宁儿甩开他,“我不能——哥哥还在方壶胜境!”
弘昼一把挽起她的手,“来不及了!”拖她,“那边有人照应,你只管跟着我就行!”
“可是——”宁儿不肯。
“姑姑!——”弘昼一把拉她过来几乎撞进他怀里,“八叔没事的!——”说罢,看着她的眼睛,“你相信我!”
“昼儿!”宁儿扬起脸,她只够的到他的肩膀——仿佛她才第一次注意到弘昼已经长的这么高了。
“没时间了!”说着,弘昼拉着她往小瀛洲跑。
好容易奔进正殿,慌忙插上门闩。
两个人对着气喘不已。
“这样就行了吗?”宁儿望着窗外的火光,无不担忧。“——这,究竟是什么人?”
“知道你出来会八叔并且要借此为把柄的,还能有谁?”弘昼严肃的看着窗外。
“年——”宁儿话未出口,先是狠狠的咬住了下唇。“你是怎么知道的——”
弘昼脸红了一下,可是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大门上的汹汹的敲门声。
“糟了!找上门了!”弘昼盯着大门外的火光。
“怎么办!”宁儿也有些慌神,现在躲在这里,如果真的被撞进来,岂不是瓮中捉鳖,还会连累了弘昼!
弘昼咬着嘴唇,忽然眼光一闪,笑道,“我知道了!”说着就一把把宁儿推到旁边的卧榻上。
“快,脱衣服!”
宁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弘昼看来不及解释,忙一把扯开她的衣服,把外衣丢在地上,一面又抱起她脱下了她的鞋袜。
“你——”宁儿一把推开他,脸涨通红,“你做什么!”
弘昼看看她,摇摇头,又抽开她的发钗,抖乱了她的头发。
看着她凌乱不已,弘昼方才放下帷幔,朝她一笑,“好啦!”又悄声道,“你只要呆在这里不要出声就好了!”
说完自己解开自己的衣裳,踢掉一边的鞋袜。
这边敲门不断。
弘昼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觉得够凌乱了,方才深深吸口气,拉开了房门。
屋里屋外同时吃了一惊。
“贝勒爷?!”常瑞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瞪口呆,“您这是——”
弘昼不耐烦的一面掩着怀,恼火的骂他,“没眼力见儿的奴才!这会儿来做什么!”
“爷您这是——”常瑞一面忍不住往屋内看,只见衣衫丢了一地,卧榻之上,朝内躺着一个女子,隔着半透明的帷幔,只隐隐看到赤着脚,衣衫凌乱,散落的乌发下,微微露出香肩。
常瑞不禁呆了一呆。
“喂!——”弘昼一脚踹过去,又狠狠敲他脑壳,“死奴才!看够了没有!——”
“奴才不敢!”常瑞回过神来,忙低头,“爷您这是要——”
弘昼斜倚在门框上,“爷我今儿要图一乐——”乜着眼看了里面一眼,故意轻佻的笑道,“这小瀛洲——呵,果然不同凡间,连个丫头都如此令人销魂——可惜,”说着又哼一声,呵斥道,“若不是你这个奴才来搅局,我——”
“是,是——”常瑞不敢喘大气,“奴才冒失了,本来只是追个小贼——谁想——惊动了贝勒爷您了——”说着要走。
“哎——”弘昼拉住他,冷笑着看他,“我呢,明儿想禀告皇阿玛,把这丫头赏给我——”说着瞥他一眼,“不然常公公先替我招呼皇阿玛一声——”
“奴才不敢!”常瑞立即跪下磕头如捣蒜。“奴才今儿什么也没碰见,什么也不知道!”
“哼!”弘昼鼻子里喷出口冷气,“算你明白!”看他还跪在地上,“还不快滚!你要守着看爷做事不成?!”
“奴才不敢!——”说着常瑞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的朝手下人喝道,“还不快撤!”
“下一次你再坏我好事——看我不——”弘昼临走还甩给他这么一句,眼看着他们全部退尽了,方才掩门进来。
“姑姑?”弘昼拾起地上的衣服,替宁儿披上,笑道,“没事了!”
宁儿推开他的手,背过身穿衣,不理他。
“姑姑?”弘昼小心的察看着她的脸色,“我也是不得已——冒犯了姑姑,姑姑你——”
“你跟踪我多久了?!”宁儿转头恨恨的看着他,脸色发白。
“姑姑?!”弘昼说不出话,低着头,“我不是有意的——”
“你——”宁儿扬起手,要打,却没能下得了手。
“姑姑要打就打吧——”弘昼抬头,看着她,“是我不对——我不该探姑姑的事——可我发誓我没想过要害你——”说完深深低下头去,“还有八叔——”
俯身扶起宁儿的脚,替宁儿穿鞋
90、 险招 。。。
袜。
“哎——”宁儿一惊,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这样说着,耳根却有些发烧。
弘昼更加尴尬,自去捡回自己的鞋子,默默的穿上。
“等等!”宁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你这么放话给他,皇阿玛那里怎么办?”
“我,我不要紧的——”弘昼勉强笑笑,“整个宫里都知道我是荒唐惯了的——就算是做出这样不检点的事,于我不过平常——顶多摘了我这个贝勒——不过,”弘昼挠挠耳朵,“只怕我真的要把个丫头娶回家去了——”说完,脸上一阵发烧。
“要不我替你说一声——”宁儿有些不忍,要他替她背这无端的祸事。
“千万不要!”弘昼忙道,“要是皇阿玛知道你护着我,我只怕真的要进宗人府了!”
宁儿看着弘昼亮闪闪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后怕。
眼眶微微发烧,无法抑制,只好抬手替他把领扣扣好,又理一理衣衫。
“天不早了,”弘昼握着宁儿的手,“我送姑姑回去吧。”
“不用——”宁儿抽回手,然而看了看他,终于还是点点头“嗳——”。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堤岸上,弘昼替宁儿把耳边的一缕乱发抿好,望了望远方伫立在水中央的万方安和,“姑姑自己小心——”
“你自己也小心——”宁儿推开他的手,望着他。
“姑姑放心,我没事的——”弘昼自信的笑笑,“你快回去吧——皇阿玛快要起身了——”
看着弘昼渐渐湮没在暮色深处的身影——他居然盯她的梢!他一定都知道了——可是她却始终恨不起来。这场格斗已经牵扯到太多人——现在又加上他——
九哥说的对,从走上这条路起,不管是谁,都别想回头了。
91
91、 成婚 。。。
“瞧你,——昨晚没睡好吧?”年妃故意看着宁儿问。
“还好——”宁儿转身看见胤禛正从那边过来,显然听见了她们的话。又添上一句,“宁儿好的很,不劳嫂嫂操心!”
“怎么,昨晚不舒服吗?”胤禛过来察看着宁儿的脸色。
“没有,”宁儿一笑,“天气暖了,睡的很熟了。”
“朕也是——”胤禛浅浅的伸个懒腰,“朕最近觉得睡的特别的香——”
宁儿看着胤禛一笑,又故意似的看了年妃一眼。
被年妃狠狠的瞪回来。
“最近见过弘历的了吗?”吃午饭的时候,胤禛忽然停下筷子,看着宁儿。
“没有啊,”宁儿抬头看着他,“他们兄弟几个都忙呢吧,弘时如今都是大人了,怎么有空来和我来闲话家常——”宁儿笑笑,其实心里有些忧虑,仿佛心虚。
“朕,”胤禛看着她,“想弘历今年也虚岁十五了——”
“皇上想要替他——”宁儿听出他的意思,接着话茬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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