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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传奇之风云乍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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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自忧心,无意间发现夕阳下闪出一骑来,因离得远,出头看不清马上之人的面容,他陡然惊觉:“莫非我遇上了匈奴人!”仔细看看,却又不像。马上那人年岁极轻,一身汉家装束,人着素衣,马呈白色,人马浑然一体,远远望去,这一人一马宛若出鞘宝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肃杀凌厉之气。
  出头紧紧握住手中的腰刀,乍着胆子迎了上去,心想:“我虽然年轻小,可怎么说也是个巡逻的军士,边塞重地,岂能任由你随意出入!管你是什么人,先问问再说。”没走出多远,忽听得身后脚步声杂沓,连带有几个男人的呼喝叫骂之声。只听其中一人说道:“管大哥,昨日约好了的,他们不会不来吧?”另一人回道:“操他娘,他敢!他要不来咱就到他障里骂去,非揪出来揍他一顿不可。咱们显明障不能叫他长秋障欺负住,要打就彻底打服他,让他一见到咱们就哆嗦!”
  出头听着这声音耳熟,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心头忽的一跳,这人不就是曾经欺负过自己的大胡子管敢么!原来昨天和程连打架的居然是他!
  那管敢眼尖,瞧见巡逻的兵士是出头,早飞奔过来,边跑边喊:“姓朱那小子,你别走!”出头冷冷的哼了一声,站在原地,竟是动也未动。
  管敢和几个前来助拳的军士将出头团团围住了。管敢盯着出头,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翻着眼皮说道:“操,程连不敢来了?竟派了你这个小兔崽子送死!奶奶的,程连和他带的兵都是他娘的缩头乌龟!”
  出头此时方明白程连让他巡逻的真意,心中气苦难当,嘴上却兀自不肯服输,他斜睨了管敢一眼,大声说道:“谁打你的你同谁说去,和我发狠有什么用!缩头乌龟怎么了,总比做被人打的伸头乌龟好些!”
  管敢眼中凶光一闪,咬着牙冷笑道:“说得好,果然是个有胆色的!程连我自会去找他,不劳你费心。不过你既已来了,我也不好让你就这么回去,烦劳你陪我和弟兄们练练拳,只有拳头练硬了,打程连才能更狠些。”
  出头不理他们,低头要走,被几个人推了回来,出头喊道:“我是来巡逻的,不是来打架的,你们纠缠我做什么,让我走!”
  那管敢“哧”的一笑,说道:“原来你只是嘴上说得威风,心里早怕了我们。好,我今天也不难为你,你只要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上一句:‘我服管大爷’,我便放你回去。”
  出头狠狠“呸”了一声:“你们几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打匈奴人!只怕你们见了匈奴人,早一头拜倒,磕了三个响头,说,匈奴大老爷,别杀我,我服了……”他话未说完,就觉得一个硬梆梆的东西直砸在脸上,自己像一片叶子似的被抛了起来,重重摔倒在地。出头仰面躺着,头晕目眩,神思恍惚,嘴角的鲜血渗入口中,又咸又涩。他挣扎着起身,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光一一扫过众人,停在管敢身上,瞠视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管敢被他笑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我这一拳打得你好舒服么?”出头止了笑,一字一板地说道:“管大胡子,咱们从前的旧账揭过不提,今日你只要跪在我的面前,喊我三声爷爷,我便饶了你的性命。”众人见他小小人儿竟说出这等狠话来,都觉滑稽之极。管敢和几个人对望了一眼,把脑袋伸向出头,做出一副战战惊惊的模样,说道:“乖孙,你爷爷的头就在这里,想要的话尽管拿去,用刀割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伤着自己。不行就先到你娘怀里吃些奶,吃了奶就有力气了。”他边说边做出孩子吃奶的表情来,逗得旁边众人捶胸顿足、跳脚打跌,笑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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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陵(8)
受此羞辱,出头却并不在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管大胡子,说起来还是你占便宜,比我多活了二十年……”管敢和其它军士兀自开怀大笑,对他的话全没放在心上。出头闭了眼睛,突然手腕一翻,拔出环首铁刀,向管敢兜头砍去。
  管敢今日约了人,是要找程连报仇,对出头根本没放在眼里,只想饱揍他一顿了事,万万料不到这孩子性情如此果决狠辣,竟是说干就干,待要闪躲,已然不及,只得将头微微一偏,头锋贴耳而过,砍在左肩之上。幸而刀刃甚钝,伤口并不深。那几个军士见管敢的肩头流出红殷殷的鲜血来,一时呆了,忘了上前助阵,站在原地,“啊啊唉唉”地叫个不停。
  出头大喝一声,又是一刀砍过去。管敢见他竟欲将自己置于死地,心中怯意大盛,掉头便跑,出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口中喊道:“你不是要打我么,来啊!今天我先杀了你,再去给你偿命,到了阴曹地府,我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管敢回头度量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放慢了脚步,忽地伏下身去,出头收脚不住,绊在他身上,一跤摔了过去。管敢缓出手来,抽出了肋下的腰刀,慢慢走到出头跟前。他肩上的鲜血仍是汩汩流个不住,管敢撕下一条军衣,草草裹了,额头上微微见汗。其它几人也都围拢了来,用刀抵住出头,眼睛看着管敢,等他的吩咐。出头满面血污,刀丢在了一边, 脸上却无丝毫惧色,他死死地盯着管敢,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管敢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让开,又亲自拾了出头的腰刀,递了过去,之后退开三步,说道:“起来!再打!”
  出头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握了铁刀,劈面砍去,管敢举刀相格,只听“当”的一声,出头手中的铁刀如纸鸢一般远远飞去,插在了沙漠之上,刀柄的红缨随风飘舞,像一丛开得正艳的红花。管敢一脚将出头踹倒,问道:“服是不服?”出头摇了摇头,从腰间拽出平日吃饭用的刁斗,挺身又要扑过去相斗,管敢翻转铁刀,刀背重重砸在他肩上,出头“啊”的惨叫了一声,直直倒了下去。管敢狞笑着说道:“我就不相信有打不服的人,今日先打你,明日再去打程连、打霍光……一直打到你们都怕了为止!这里只有老子才能威风!”
  七八只脚在出头身上踏来踏去,出头心中一片迷惘,竟不觉得疼痛……越过管敢,出头看见那一人一马离得愈来愈近了,那马驰骋在沙漠之上,激起阵阵烟尘,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出头想,来的是天神么。
  不知过了多久,管敢和几个人忽然停住了。出头听见管敢说了句:“那人是谁?去问问。”片刻功夫,一个军士气喘吁吁的答道:“大哥,他说他叫李陵,是甲渠塞新到任的军候。”管敢“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惊异,过了半晌,才听他问道:“有印信么,别是假冒的?”那军士说道:“他说有,让领头的去看!”恍惚中,出头觉得管敢低下头来看自己,神情极为关切,随即转过身,一言不发的去了。出头以手拄地,支撑着想要站起,但觉胸肋处痛楚难当,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只得躺着不动,心中却想:“骑马的那人原来叫李陵,还是个军候。军候是个很大的官么,怎么管敢不敢打了?管敢还大言什么‘这里只有老子才能威风’,我呸,见着大官不一样夹着尾巴赶去磕头,他的威风哪里去了!可见这人十分无能,做恶人也做得这般没骨气!”出头听见他们叽哩咕噜的说着话,但听不清楚说什么。
  出头吃力的侧过身来,想看看那军候长得何等模样,却只看到了他的的背影。那人身材瘦高,左肩斜背着一张大弓,头上没有戴冠,只别了根长簪,梳了个上耸的发髻,穿着一袭白色大氅,腰间系着条麻绦,衣饰虽不华丽,但纤尘不染,干净利落。出头的眼光被那张弓吸引住了,那弓比寻常的弯弓足足长了一尺有余,通体金黄,在夕阳的照耀下,现出淡淡的玉石般的光泽,显然并非木质。出头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心道:“这弓真是漂亮,我要是有一把就好了!”
  

二 李陵(9)
管敢大大咧咧的站在那人对面,并不说话,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眼睛看着别处,神色之间满不在乎。他身后的几位军士倒是口讲手比说得热闹,似在向那叫李陵的军候解释什么事情。出头见几人不停地冲着自己指指点点,心下纳闷:“他们是在说我么?这些人无缘无故将我打了,该当向那军候俯首谢罪才是,如何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内疚之意,反倒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不好!他们是要恶人先告状!”一想到这儿,出头顾不得疼痛,翻身坐起,扯着脖子大喊道:“是他们先打我的!”
  那李陵原本背对着出头,听到他的叫喊,身子微侧,转过头来。出头只觉眼前一亮,不禁怔住了,心想:“我只道边塞将士个个都是相貌粗豪、神态威猛的大汉,想不到还有这等俊美的人物。一个男人怎会长得如此漂亮,简直比大姑娘还要好看。”他痴痴地呆望了一阵,但见李陵身披霞光,当风而立,人如玉,衣胜雪,爽朗清雅,潇洒出尘,身后衬以雄浑苍凉的边关、大漠,愈发显得丰神俊异,光彩照人。出头为他容色所逼,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李陵慢步走到出头近前,一阵风吹来,把他大氅的后摆撩得老高,如同鼓起一双翅膀。他漠然地看着出头,冷冰冰地问道:“你的伤碍不碍事?”出头鼻青脸肿,浑身沾满了尘土,衣袖被撕成一条条的,眼中还噙着泪珠,看看李陵,再瞧瞧自己,顿感自惭形秽,因讪讪地答道:“是他们先打我的,求军候大人替我做主。”李陵长眉一挑,眼光在他身上转了两转,移了开去,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出头满以为李陵能教训一下管敢那帮人,还自己一个公道,不曾想他连提都不提,心中既感委屈,复又失望,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急忙转身偷拭了。心想:“这人长得这般好看,其实却是个草包。管敢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瞧他这付盛气凌人的模样,定是瞧我不起。哼,瞧不起我又怎样,我还瞧不起他哪!这个仇我自己来报!总有一天,我要让管敢跪在我面前,喊我做爷爷。”
  李陵走出数步,突然回头问道:“这里离长秋障还有很远的路,你能回得去么?”出头把头一扬,想也不想便答道:“当然能!”他心里念叨着:“我出头绝不会向人示弱,以前不会,今日更不会。就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他咬了咬牙,低吼一声,强自站起,因起身过猛,牵动伤口,疼得险些晕去,晃了两晃,勉强站住了。他步履蹒跚地拾了铁刀,以刀撑地,一瘸一拐的去了。
  李陵望着出头的背影,唇边漾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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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举烽(1)
出头赤了上身,躺在炕上,伤处被老胡涂了一种不知名的草药,又麻又痒。他是少年心性,受欺负时,愤愤不平,恨不得与仇人同归于尽,事情过去,也就不放在心上。他四下打量了老胡的居处:房中一桌、一椅、外加一铺大炕,墙角整齐地堆放着十几卷竹简,靠门处砌着土炉子,炉子边放着一个盛水的大木桶,此外别无他物。屋子虽简陋却宽敞,比起出头他们十几个人挤做一团的景况,自然是好得多了。出头看罢啧啧赞叹:“老胡,你过得挺美呀!”老胡笑了笑:“我不和人打架,身上没伤,当然过得美了。”出头知他是揶揄自己,白了他一眼,忽地想起件事来,抓过上衣,仔细掏摸了一会儿,找出根小木条,丢给老胡,气哼哼地说:“这东西还是还你吧。你说带上它和人打架,管保不会狼狈,我看还是不带好些,带上它,不定哪天便被人打死了!”老胡一把接过,见是自己送他的的小偶人,微笑着又掷了回去,说道:“你看看后面。”出头将木条拿在手里,那木条背后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可惜他一个也不认得,便瞪着眼睛诧异地问:“老胡,你忘了我不识字了,这上面写得什么呀!”
  霍光一直默默地往炉中添柴,半天不曾说话,此刻听了二人的言语,不由得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胡。老胡盘腿坐在炕上,眼睛看着窗外的沉沉暮色,神情突然变得异常哀伤,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即便识字,你也不会照上面的话去做的。年轻人,好胜心切,自以为无功不可成,无事不可为!只想高高在上,岂肯屈居人下……人哪,终究不是神……再英雄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一掊黄土罢了。”
  霍光和出头不安地对望了一眼,心中均是惊疑不定,不知老胡何以会有如此感慨。出头想:“胡大哥是因为我跟人打架才说这番话的么?那他又何必如此伤心?我只是跟人打架而已,再说我打输了,被人一顿臭揍,狼狈得很,谈不上是英雄啊……还有他说的什么黄土,那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到底是谁啊?”
  霍光看了看老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胡大哥,你怎么了?”老胡从怔忡中缓过神来,赧然一笑,双眸中有泪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了常态,和出头、霍光说道:“木偶人上刻的这段话出自《庄子。秋水篇》。”接着,他曼声吟哦道:“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出头听得一头雾水,半句也不懂,不耐烦地说道:“老胡,你这人好没趣!吊什么文,说点我明白的。”老胡道:“出头,你告诉我,一个普通人,怎样才能做到水火不侵,冷热不惧,不受野兽的伤害?”出头思量着,说道:“要有本事,本事大了,自然就天不怕地不怕了。”老胡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人再有本事,还能比过天么,你倒说说看,世上有哪种本事,是连水火都不怕的?”出头想不出来,小声嘀咕道:“只怕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说的根本就不是人,是神仙。”老胡哈哈大笑,摸了摸出头的脑袋瓜,诡秘地说道:“一个人要想水火不侵,办法是有,而且极简单,你可记住了,那就是:离水火都远点,你避开它们,它们自然就烧不着你、也淹不着你了。哈哈……”出头只道老胡是在耍笑自己,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他。霍光却低头凝思,眼中闪出异样光彩,他重重地拍了两下大腿,恍然大悟道:“老胡,你说的这道理很好啊!”
  老胡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霍光能参悟出他话中的深意,不禁点了点头,说道:“越是简单的道理,人越容易想不明白。出头方才说能水火不侵,冷热不惧,不受野兽伤害的人是神仙,这话倒也不错。深通人情,明于天理,做事无往而不利,这样的人,当得起神仙二字……”
  霍光本想再问问他何为天理,何为人情,哪知老胡却转了话头,斜着眼和出头说道:“你不省人事之时,程连还来看过你哪,给你拿来了二斤羊肉,我已替你收下了。”出头听他二人谈论处世大道,只觉废话连篇,本已昏昏欲睡,一听程连的名字,霍地坐了起来,怒道:“他还有脸来看我,这人太阴险了,我这顿打就是替他挨的,老胡,你把羊肉赶紧扔了,免得吃了以后黑了心肠!哼,想靠二斤羊肉就了结此事,他想得也太容易了,他和管敢对我的好处,我自会记在心里,今后我再和他们好好算这笔帐。”
  

三 举烽(2)
老胡沉默着,没有言语,好半天才说道:“程连这人我知道,其实没什么。你和他的过节我听霍光说了,他断不会因一两句口角而处心积虑的害你。你挨了打,他也很内疚,大约他以为你和管敢是同来的,又年纪最小,即便没有交情也总不至于有仇,谁知……”
  出头握紧拳头在炕上狠狠一砸,咬着牙关格格笑道:“胡大哥,你不用替程连说好话,出头虽然年纪不大,可心里清爽。在这边塞之上,真心待我好的,除了霍二哥,也就是你了,嗯……”他略为犹豫了一下,续道:“候长也可算得一个。你们真心待我,出头自然也拿真心待你们。其他人,出头就当他们是……买饼子的,他给我三文钱,我就给他一个饼子,互不相欠。谁要是想不花钱就吃我的饼子,哼,我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把钱讨回来!”
  老胡听了出头的话,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捂着肚子,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拍着手说道:“绝!多少人一辈子也未必想得通的道理,被你一句话给点破了。唉,人活在世上,大多时候都是在计算权衡,利大弊小的事就做,利小弊大的事就不做,一本万利的事,管它弊大弊小,那是非做不可!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啊。人人都想占便宜,像出头这样买卖公道的,还真不多见。”
  出头悻悻说道:“老胡,你又在笑我了。”那老胡止了笑,起身下地,踱了两步,幽幽说道:“出头,我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听……”他仰着头,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又说道:“李陵已经到任了,管敢打你这件事,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徜若他真是不闻不问,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照常做你的兵。千万不要找程连去闹,程连有愧于你,日后定会加以补偿。这就如同他吃了你的饼子没有付钱,始终欠着你一份人情;但你若是找上门去和他大吵一顿,人情不但没了,反而结了仇,事情只会越变越糟。”
  霍光在一旁插口道:“那李陵要是管了哪,出头又该怎么办?”
  “要是管了……”老胡搓着手,斟酌了一下说道:“那便只说管敢打出头的事,至于之前管敢和程连的恩怨一概不提。”出头不服气,皱着眉问道:“为什么不能提?没有这事,哪有后来我挨打?”老胡长长吁了口气,盯着出头,卟哧一笑:道:“出头,你方才说候长算得上是真心待你好的,你自然也要真心待他,如果你将之前的事翻腾出来,不但程连恨你,候长也会被牵扯进去,日后,你麻烦大了去了。”
  出头不解地问道:“这事和候长有什么关系?”老胡舒展了一下身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李陵今年不过二十岁,正是精猛燥进、自以为是的年纪,他又是名将之后,初来边塞,立功升官的心正切,无事还要寻事哪,怎会放掉这个扬名立威的好机会。要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必定会借此杀一儆百、整顿军纪。你将程连、管敢打架的事说出去,一是口说无凭,两人必定不会承认,你枉做小人;二是官兵私相斗殴,为大汉军法严禁,斗而不能知,知而不能禁,长官不是无能就是放纵,你无形中给候长安上了这两个罪名,要他日后再真心待你好可就难了。即便他不怪罪你,心中也难免有了芥蒂,就像这次,程连本无意害你,可你和他有点小过节,一遇到没人愿意做的事,他自然而然的就先想起你来……”
  “说话做事用得着这般小心么?”出头攥紧拳头,既愤怒又不甘心,思谋了一阵,终觉老胡的话无可辩驳,忍不住叹了口气:“挨个揍都得绕这么多弯子,想这么多花花肠子,这样的日子,过得也真是无趣。哭也不敢哭、笑又不敢笑,再这么下去,非活活累死不可。”
  老胡看着出头,怔怔出神,桌上的烛火在他眼中聚成两个小亮点,显得目光晶莹而温润,他神色迷离,仿佛隔着出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出头被他盯得发慌,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老胡,想什么哪?”
  老胡身子一颤,醒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你说话的口气和……和一个人很像。”
  

三 举烽(3)
屋子里已是燥热难耐,霍光还是不停地往炉里添柴,一不小心,手被蹿出膛的炉火烫了一下,疼得他猛地一缩。出头看着,不禁开心大笑。半晌,他问霍光:“二哥,你觉着在这里呆着有意思么?”
  “出头!”不等霍光开口,老胡接过话茬,语气淡淡地说道:“这里没意思,哪里又有意思了。天下都是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闾巷之争,不过撒泼斗口、挥拳相殴而已;庙堂之争,则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人在局中,避无可避,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不懂得一些手段,何以安身立命!”
  霍光将最后一捆柴草尽数投入炉膛之中,回身问道:“胡大哥,你懂得这么多,可如何不见你和别人争啊?”老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脱了棉衣,只穿了一件单褂子,找了个离炉子最远的角落蹲了,似笑非笑地说:“谁说我不争的。只不过旁人争的是热闹,我争的是清净罢了。争的东西不一样,自然就看不出争的痕迹来。霍兄弟……”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有朝一日,你和别人争一样东西时,就看看楚庄王摘缨会的故事,读得懂了,自会对你有所裨益,你和我们不一样……”
  霍光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在木桶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大咧咧地说:“都是爹妈生养的,有什么不一样,我是四个鼻子还是八只眼睛?”他顿了顿:“胡大哥,我只是一直想不通,那个在暗处帮我的人到底是谁?你和候长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等他说完,老胡已是跳着脚喊了起来:“唉呀,我说这屋子怎么这般暖和,原来是你把我三天的柴禾全烧了,你让我这两日如何过啊!”他懊恼地看着霍光和出头,一付无可奈何的神情,三人相互对视着,不禁哈哈大笑。
  当夜,出头、霍光与老胡挤在一处睡了,出头沾枕即着,霍光和老胡却各自想着心事,在炕上辗转反侧,但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岁月其徂,四季更替,出头初来边塞时是深冬,如今已是初夏光景了。
  老胡所料不错,那程连自出头受伤后,隔三岔五便来探望,还常常带些鱼干和羊肉给出头补身子,这都是平日出头难得一吃的东西。吃得好、睡得香,加之白日里不用干活,十几天下来,出头不但伤势大好,人也胖了。程连每次来,都要当着出头的面大骂管敢,但对自己和管敢之间打架的事却绝口不提,只是说要寻个时机,约齐人手,趁管敢巡逻时狠揍他一顿,为出头报仇,还劝出头要沉得住气,不要将受伤的事到处宣扬,如若让隧长知道,非但报不了仇,只怕还要受到责罚。出头是个豪迈豁达之人,吃软不吃硬,心中虽对程连惺惺作态的小人嘴脸十分鄙视,但见他礼数周到、待己优渥,也就不好发作。
  程连又借口出头年纪幼小、身体单薄,在隧长处荐了出头做斥堠兵,陈步乐当即应允。其他军士想得这份差事,至少要熬个三四年,出头短短数月便能于烽火台上站岗放哨,引得旁人又羡又妒,都以为出头大有背景,没人再敢招惹于他。
  出头生性聪明,自那日得了老胡指点,于举烽之事已略通一二。做了斥候兵后,更是整日缠着老胡给自己讲授《塞上烽火品约》,不过三天,便将各式条例记得烂熟。
  斥堠兵是边隧上最悠游的差事,出头每日呆在烽火台上的土楼橹中,升高望远,穷居独处。寂寞时,就看看下面蚁群一样忙忙碌碌的军士,看他们演武、打垒、汲水、除沙、用草泥涂墙,听着他们喧哗打闹之声,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另有军士替他上哨。刚开始,出头还觉得轻闲有趣,时日一久,他对这种大老爷般无所适事的生活越来越是厌烦,别人求之不得的差事于他却是受罪,心中只盼着回去做个普通军士,再苦再累也胜于这么干呆着。
  一晃已到了四月二十。这天出头夜半醒来,暗暗打定主意,不管人家说自己如何不知好歹,这差事也不干了,下了哨就去找程连,让他和候长说说,另委他人。因心里有事,出头再难入睡,索性穿衣起身,信步上了楼橹。此时四更刚过,值夜哨的兵士正靠着墙打磕睡,见出头进来,喜不自胜,匆匆打了招呼,乐颠颠地跑回营房睡觉去了。出头透过楼橹的望孔向外看去,但见四下里黑沉沉的,一片静寂,只远处有个亮点在微微闪烁。出头百无聊赖,往油灯中添了些灯油,坐在灯下擦起刀来。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似乎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做了,然而仔细想想,却又全然记不起来,他盯着油灯,微露笑意,只道是夜里没睡好,以致有些神思恍惚之故。
  

三 举烽(4)
猛然间灯花一闪,出头忽地想起了什么,心头如受重撞,急急的跳起身,跑到望孔去看那闪烁不定的亮点。是火光!从显明障所辖亭隧方向传来的火光!难道……难道是他们点燃了烽火!这一惊非同小可,出头只觉阵阵晕眩,手扶墙壁,好容易才站定了。一摸腰间,发现忘带了刁斗,他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跌跌撞撞向下跑去,边跑边喊:“快起来!匈奴人打来了……”声音嘶哑凄厉,直如狼嗥枭啼,在漆黑如墨的静夜中听来,格外惊心可怖。
  出头跑回营房时,已是两腿发软,左脚竟绊在门槛之上,重重地跌了一跤,他顾不得疼痛,径直奔向自己的炕铺去寻刁斗。有几名军士被他吵醒了,大声地骂了几句,出头也不解释,左手抄起刁斗,右手随处一抓,摸到一付吃饭用的木头筷子,便不管不顾地敲击起来。黑暗中只听有人问道:“出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出头识得是霍光的声音,他颤着声答道:“二哥!匈……匈奴人来了!”他的声音并不宏亮,但众人听在耳中,却与炸雷相仿,营房中先是一阵死寂,继而大乱,人人摸着黑找寻自己的衣物兵刃,相互之间不断推搡碰撞,喝骂声、抱怨声响成一片。出头见此情形,心中惶惑无主,他呆呆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霍光点亮了油灯,一闪眼,见出头还在原地傻站着,上前推了他一把,喝道:“出头,你还不快去禀报候长!”出头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飞跑着直奔陈步乐的营房,远远的,听到霍光在后面喊:“其他人到院中集合……”
  另外几个营房被这里的响声惊动,灯光陆续亮起,不少军士开了门,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出头来不及一一细说,见人就敲几下手中的刁斗,一路敲将过去,险些和一个人撞个满怀。那人一把抓住出头,吼道:“出头,你这么慌张做什么!”出头细看之下,认出是候长陈步乐。那陈步穿戴齐整,当庭而立,面色阴沉沉的,看不出是喜是忧。出头心中略定,便把在烽火台上见到的情形跟他说了个大概。陈步乐听完,腮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嘿嘿冷笑道:“来得好,老子我好久没打仗了,这回倒要杀个痛快!”他一眼看见出头手中的刁斗,轻蔑地哼了一声:“出头,以后别再敲这玩意了,李广将军就从来不让我们敲什么狗屁刁斗。大丈夫为国效力,愁的是没仗可打,惧的是无敌可杀,如今敌人自己送上门来,我们该当欢喜才是。一敲这东西,倒好像我们怕了匈奴人!”出头一听这话,不由得抬头打量了陈步乐一眼,心想:“我原以为候长是个极平庸的人,看来我错了,只有好汉子,才能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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