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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传奇之风云乍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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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陵(1)
陈步乐一行人又走了十多天,方才赶到肩水金关。肩水金关一带原是匈奴浑邪王、休屠王故地,自元狩二年浑邪王杀休屠王降汉后,河西之地便统归大汉所有。汉皇刘彻在此更设立了武威、酒泉郡,屯兵驻守,以防匈奴入侵。那肩水金关便建在弱水西岸,隶属于武威郡,乃北路要冲。
  陈步乐等到达肩水金关时,已是天色向晚,一轮红日依着肩水金关高大的角楼缓缓西落,万道金光从角楼拱洞的缝隙中迸射而出,照得四下里一片灿烂。
  出头、霍光第一次来到这边塞之上,事事都感新奇,何况随众人走了四十多天路,吃尽了苦头,今日终于到了,心中喜悦自不待言。就连广褒无垠的沙漠在二人看来,也是只见其辽阔,不觉其荒凉。
  那守关的关啬夫是个胖子,走起路来浑身肥肉乱颤,他与陈步乐极是熟络,远远的见了,便大笑着踅过来,骂道:“###老陈,如何才回来,有没有想你老子我啊?”陈步乐也是故做惊讶地喊了声:“哎呀,原来是董大人,我每日里茶饭不思,光想你了,想你怎么还不死!你死了,我就可以霸占嫂嫂了!”众人听他二人斗口,都忍不住掩口偷笑。那姓董的关啬夫也不生气,仍是笑吟吟地说道:“这个老陈,一天到晚没句好话。不说了,先办正事。”他冲两边的军士挥了挥手,说了句:“你们将入关人数清点一下。”
  陈步乐向那关啬夫缴了关传,得意洋洋地吹嘘道:“共是三十三个,一个也不少,都他娘的命大,挺过来了。兄弟我这趟差事办得漂亮,赏钱下来,我请你饮酒。”
  那关啬夫觑了陈步乐一眼,回道:“老陈,你先别美,你的逍遥日子快过到头了。你们那几个障散了快半年了吧。平日里也没人管你们,每日睡到日上三杆,有时连巡逻都不去,把你们可能耐坏了。如今不行了,听说管着你们的军候即将上任,他可是个厉害角色,你小心着点。日后挨板子、打得你哭爹喊娘的时候,可别怪做哥哥的没提醒你!”
  陈步乐“噢”了一声,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忙问道:“新上任的军候,那是谁啊?”
  那关啬夫将头凑了过去,低声说道:“是个少年亲贵,今年还不满二十哩!李广的大孙子,叫李陵。”
  陈步乐沉吟了半晌,脸上略带悲伤之色,自言自语道:“李广将军没的说,在将军里头是这份的!曾做过他老人家的下属,我这辈子都感到荣耀。可惜……”他竖了竖大姆指,叹了口气,又道:“不知他的后人可有他的遗风?若是能及得上李将军一半,我们也算摊个好上司啊。”那姓董的关啬夫神神秘秘的说道:“这些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前几天都尉来巡关,无意中和我说起这事,说公孙敖将军曾对李陵有个评价,有趣得很哪!”
  陈步乐一听,来了兴致,问道:“什么评价?”
  那关啬夫摇头晃脑地说道:“貌若宋玉而未见其才;气同项羽而未见其勇;运如李广而未见其心。”
  陈步乐“卟哧”一笑,说:“拿出来与之相比的倒都是些大人物,可怎么听怎么不是好话。”
  那关啬夫也笑道:“可不是么!想不到公孙敖堂堂将军,还有这等歪才,骂人不吐脏字。这些话照直说就是:李陵好看而不中用,骄傲自负但没本事,运气不好心肠也坏。你看看,把人糟蹋成什么样了!”
  陈步乐说道:“李将军的孙子哪就如此不堪了呢!八成是得罪过他吧。”
  那关啬夫道:“上头那些污七八糟的事,谁说得清!总之你小心就是了。”
  耽搁了些许时候,陈步乐这才领着众人入关。
  出头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向关门走去。那关门并不如何阔大,只有三丈来宽,两旁建着两座对峙如阙的土楼橹。一条小道直通关内。关门两侧各挖了一个方形深坑,坑内密密麻麻立满了尖头的木桩。关墙俱是由土坯夯垒而成的,高可一丈余,宛若两条粗大的臂膀,一直延伸,无有尽头。一丛丛枯黄的红柳在墙角下东一簇西一簇的兀立着,在西天霞光的映照之下,像是团团火焰,给这处雄浑苍凉的关隘增添了些微暖色。
  

二 李陵(2)
陈步乐骑在马上,冲众人扬了扬手,高声道:“弟兄们,再加把劲,这儿离我们长秋障不过十里了,到了地方咱们再歇着。”
  管敢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得走啊?不是已经到了么!”陈步乐听了,横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他们走的是一条干涸的河道,那河道干枯已久,连冰也不见一片,河底到处是拳头般大小的卵石。走在上面,脚底硌得生痛,但石子却远较黄沙易于着力,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行进得反倒比从前快了。
  走出里许,出头回头看去,晚霞如同一只巨大的火鸟,将西边的天空映得通红,渐渐的,火鸟燃尽,只余下一块块晶亮的红色宝石,镶嵌在形似灰烬的云层里,宝石的光芒越来越淡,红色褪去,由灰转黑,终于淹没于苍茫的暮色中。
  出头见此美景,立时痴了,不由得轻叹道:“真美啊!”
  霍光回过头来,见出头兀自呆看,笑道:“出头,以后咱们就天天住在这里了,有你看够的时候。”
  出头紧赶了几步,说道:“二哥,咱们这就算当兵了吧。”霍光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出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说:“二哥,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在做梦啊?”霍光问道:“做梦,做什么梦?”出头说:“两三个月前,我在卖饼子,忽的变成了杀人的死囚,被关在大牢,如今又离家上千里,跑到这边塞之上当兵!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发现这不过是场梦,我还躺在平阳的家里,爹又拿来一筐饼子,跟我说:‘出头,该起来了,卖饼子去……’”一想起爹爹,出头的声音顿时变得哽咽了,下面的话竟无法出口。霍光停下脚步,眼望前方,幽幽地说道:“难怪你有此想。咱们这几个月的经历当今匪夷所思,旁人几辈子只怕也难有这样的际遇。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人,经得起锉磨,方能成大器。如若整天浑浑噩噩的度日,即便活上一百辈子,和活一天又有什么区别了!”
  出头低着头,没有吭声。霍光笑问道:“出头,你琢磨什么哪?”
  出头说道:“二哥,只几个月我就从卖饼子的变成了当兵的,那十年二十年之后咱们会做什么?”
  霍光拍了拍胸脯,大声道:“我做了大将军,你也做了大将军!”
  出头擦了擦眼角,黯然说道:“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我不要做什么大将军,只要爹爹能活过来,我宁肯做个卖饼子的。”
  众人又沿着长城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长秋障。此时已是天色全黑,那长秋障被无边的夜色所笼罩,黑沉沉的看不出一点形容。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光闪烁其间,令人更感空旷寂寞。走得近了,轮廓才渐渐显现,不过是依长城而建的一个坞堡,周边只有二十丈见方,南侧开有一个角门。陈步乐下了马,里面早有两个军士打开门迎了出来,那两人牵过陈步乐的马,满面堆笑着说:“候长,这一去一个多月,可着实把你累坏了吧,这些天我们都悬着心哪,你这一回来,我们才算把心放回到肚子里。”陈步乐笑骂道:“你们两个王八蛋,生就一张巧嘴,一月不见,马屁功夫见长啊!饭做好了吧?”那两人道:“早做好了,我们还给候长准备了点酒哪。”陈步乐“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俩安排一下,先带他们去吃饭。”他又回头冲众人说道:“这两个一个姓高,一个姓程,是伍长,今后你们听他们的就是了。”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程、高两个伍长领着众人进了一间大土屋,土屋之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一个军士在往炉中添柴,因被烟熏得眼泪鼻涕直流,正不住的低声咒骂,见众人进来,他只抬头瞅了一眼,依旧干自己的活计。屋子西侧摆着一个方桌,桌上放着两个大木盆,木盆中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粟米饭。
  姓程的伍长令众人站定,和几名军士去灶上取了三十多个敞口、鼓腹、圆底、一端带有长柄的青铜器具来,挨次发了。然后高声道:“这是刁斗!你们可都保存好喽,以后行军打仗就用它煮饭;夜间巡逻见到异常情况就敲它示警。明儿都拿绳拴好挂在腰里,千万别弄丢了……不准挤,不准说话,到那边排队领饭,再他娘的吵,都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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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陵(3)
出头领了饭,发现粟米饭上还薄薄的盖了一层豆豉酱,不由得冲霍光挤了挤眼睛,说道:“二哥,这饭还成,唉,这么长时间了,可算吃上一口热乎饭。”二人寻了个角落,正准备蹲下,忽听得管敢叫道:“我们走了这么长的路,身子骨都累散了,今日是在边塞吃头一顿饭,怎么着也该给补补吧,如何连肉也没有一块!这么一点,根本就吃不饱……”
  那姓程的伍长闻言大怒,顺手抄起一把木头勺子向管敢掷了过去,口中骂道:“操你奶奶的,一个戊边的囚犯也敢挑肥拣瘦!这还轮不到你做主,不吃就给我滚一边去。”
  管敢脖筋胀得老粗,“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似要挺身过去相斗,因见灶上刷锅的几个军士也都神色不善地围拢了来,方恨恨地望了一眼,气咻咻地蹲了。
  那姓程的伍长“哧”了一声,说道:“就知道你他娘的没种,想在这儿立杆子,你还嫩得很哪……”
  出头见管敢挨骂,心中备觉痛快,将饭吃得“啪叽啪叽”直响,转眼就将拌着豆豉酱的粟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又过了片刻,程、高二伍长见众人都吃完了,便各带了十多个人到房舍中歇息。
  出头和霍光住了东面的营房,屋中只有一铺大坑,十多个人头挨头脚挨脚地挤着睡了,连转个身都困难,但众人累极了,并不以为意。出头脱了衣裳,钻进了被子,只觉那被子污秽不堪,被头不知被谁扯了条大口子,露出了灰白的棉花套,被中散发出阵阵的臭气,那臭气由脚臭、体臭混和而成,令人嗅之欲呕,出头本不是什么洁净之人,却也兀自承受不住,只得将鼻子掩了,勉强睡去。迷迷糊糊之中,不时梦到自己从高处堕下,数次惊醒,但转眼便又睡着了。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那姓程的伍长就将他们叫起,吩咐众人去院子当中列队听训。大家睡得正熟,被人搅了好梦,心中一百个不愿,躺在暖暖的被窝中,磨蹭着不肯起来。那程伍长一顿大骂,众人才懒懒地起了身,匆匆穿好了衣裤,跟着去了。营房外,北风飕溜溜地刮个不住,众人缩脖端肩、跳脚嘘手,仍是冻得浑身直抖。
  那程伍长令众人列成一队,在院中站定了,踅着步子从各人身前依次走过,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冷冷地说道:“你们过去是什么人、耍过多大的威风、有过多大的体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犯了哪些罪、做了多少恶,我不管,也管不着。既是到了边塞上,从前的一切便一笔勾销。自今儿起,你们就是大汉的兵,是长秋障的兵。当兵就要有当兵的样子,瞅瞅你们,连这点子冷都受不了,还谈什么上阵杀敌!都把手给我从袖口子里拿出来,把胸膛给我挺起来,站好喽!”他又沿着队伍踅了一遍,见众人个个挺胸凹肚,目不斜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又说道:“我叫程连,还有个高无咎高伍长,以后就由我们两人带你们这些新兵。现在我开始申讲军法,军法的每一条每一款,你们都务须牢牢的记在必里,这关系到你们日后的生死。如若谁不把军法当回事,以为是闹着玩,尽管犯一回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我的刀子硬。”
  随后,程连便开始逐条背诵军法。军法冗长而繁琐,他却生得好记性,长篇大论、侃侃而言,竟无丝毫滞碍。大汉军法严密,赏轻罚重,直听得众人心惊肉跳,忘了寒冷,入耳的都是些争功斗殴者杖八十,临战畏懦者弃市,从军失期者斩等血淋淋的字眼。讲完了军法,程连清了清嗓子,续道:“你们不要以为当了兵就可以上阵杀敌了,还差得远哪,先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干上一年活再说。你们要做的很简单:都是乡下人平日里做惯了的,不过是些打土坯、治薪、凿井之类的活计,谁要以为干这些活没用处,那就错了。谨烽隧、严斥堠、固长城、御外侮,这些事哪个不需从小处做起!没有土坯还固什么长城!没有薪草还举什么烽隧!即便是今后学习劈剌、骑射之术,不也需要做活计打熬出的好身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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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陵(4)
出头一动不动地站着,早已是冻透了,听他罗哩罗嗦的没个完,心中不住骂娘,却也无可奈何。他斜眼看了看霍光,小声叫道:“二哥!”霍光眼视前方、全神贯注,竟似没有听见。
  程连又讲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胡子上遍布冰珠,方才住口。他遍视众人,似乎意犹未尽,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队伍中一片静寂,许久无人说话。出头想:“看来要是没人提问,这伍长是断不会罢休的,与其在这里冻着,还不如我问上一句,叫大家早点散了!”因见队伍中没有管敢,这才想起,昨日夜间住西屋的人都没出来,不禁心中有气,便大喊了一声:“昨日我们来的共是三十三人,为何今日只有我们十七个人听训,他们难道不用来么?”
  程连听他口气极硬,像是质问自己,且连隧长也不叫一声,不由得皱了眉头,微现不悦之色,说道:“那些人已被调到显明障去了,能留在长秋障是你们的造化,还他娘的操心别人的事。”他顿了顿,心中怒气更盛,厉声喝道:“你们在长秋障当兵,就得守长秋障的规距,以后问话的时候要有上下之分,别没大没小的!在家里,也这么和爹娘说话么!我看是欠打!过会儿到胡伍长那儿领完军衣、兵器后就躲回你们的臭窝子里去,别四处招人厌!各人干什么活,明日再做分配。”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众人登时如鸟兽散。
  出头被程连莫名其妙地数落了一通,满心的不服,还想过去理论,霍光一把将他抓住,声音低低地责备道:“出头,咱们已是再世为人的人了,你可不能再这般莽撞,日后要少说话多做事,没来由的得罪人干什么?”出头梗着脖子答道:“不是他让问的么,问了又冲人发狠!我看他跟候长说话,可总是低声下气的,就和咱们有本事,小人!”霍光笑道:“出头,你这不是挺明白事理的么。其实人情本就如此,对上俯首贴耳,对下强横霸道。要想不受他欺负,只要官做得比他大就是了。咱们初来乍到,处事谨慎些总没坏处,何必一定要堵自己的路哪。”
  出头盯着霍光的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半晌才说道:“二哥,我觉得你胆子变小了,在平阳杀贺老六的时候,你多威风啊,可如今……”
  霍光一听这话,笑容登时敛了,神情变得异常凝重,他叹了口气,说道:“出头,二哥从来就没变过,即便是换了现在,那贺老六我仍是照杀不误!人家要逼得你家破人亡你还不敢还手,那算哪门子大丈夫!但我们毕竟只有一条性命可拼,如若任着性子胡来,就是铁打的人也早完了。人不能怕死,却也不能找死,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得想想值不值得!在杀贺老六之前,我曾跟你说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忍到我爹回来……那天我拿着宝剑,本来是想吓吓姓李的县佐,要他行事有些顾忌,谁料贺老六跑了出来……当时形格势禁……没想到就闹出了人命大案!”
  出头见他说得郑重,只得点头,心中却想:“像贺老六和旺儿他爹那样的烂乌龟臭鸟蛋,杀便杀了,有什么值不值的,再叫我遇上这种人,我依旧要杀,反正我已杀过人了,死也够本了!”
  半个月转眼即过,这十多天里,出头在边隧之上也渐渐住得惯了。那陈步乐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对他和霍光二人极为优待。别人做活,每天是打一百五十块土坯、伐三捆薪草,陈步乐托口出头年纪小,叫他做八十块土坯即可。霍光则更为轻闲,仅是负责喂养隧里那几匹齿落毛脱的老马。只是二人整日囿于这方寸之地,不得出去,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气闷。出头格外艳羡障里的老兵,这些人上午拉弓射箭、跑马斗刀,午后则轮流外出巡逻。出头常忍不住向他们呆望,心中盼着这一年早些过去,自己也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士。
  那长秋障是肩水金关的一个大障,有三十个兵,六名伍长。这六名伍长中,出头和霍光识得三个,除直接管辖他们的程、高二人外,还有一个便是来边隧路上结识的老胡。那老胡并不带兵,是库仓上的头儿,专司众军士每日的吃穿住用,障里头一份的肥差,但他却奉职甚谨,从不克扣士兵,加之他为人随和,处事公道,是以人缘最好。出头、霍光与他处得极是熟稔,常在一处说说笑笑。那老胡生性文弱,不喜舞刀弄枪,一有空,便将自己关在库仓里,濡墨研颖,奋笔疾书,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卷竹简。众人大多不识字,也不知他整日刷刷点点地写些什么,便取笑他不自量力,想做经学之士。那老胡也不理会别人如何议论,每日仍是笔驰不辍。
  

二 李陵(5)
出头得空问他:“老胡大哥,你好有学问啊,识得这许多字!可惜我一个都不认得,能否给我讲讲。”
  那老胡笑道:“我的名字叫胡解,胡解,胡写也,我写这些字,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其实毫无用处。你不识字有不识字的好处,有时候字识得多了,倒会惹麻烦。”
  出头在干活的时候也会见到候长陈步乐。候长虽是个小官,但在这长秋障里却是唯此独大,出头只是个戊边的新兵,两人名位相差甚远,因此无形中多了拘束。陈步乐自顾身份,不好在众人面前对出头太过亲热,每次见面都是点头微笑而已。
  出头却一直想找他请一天假,好到外面玩一玩,但去了几次,候长的营房里总有军士进进出出,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时日一久,出头请假的念头也就慢慢淡了。
  这日出头吃了晚饭,闲来无事,便到院中散步。见北面的障墙上矗着一座回字形土台子,台上建有楼橹,楼橹旁另立一根三丈高的木头杆。台下堆着几堆芨芨草、一些竹笼及赤白二色相间的布匹。出头听人说过,这就是边隧上的烽火台了。不禁心想:“我来了许久,没见这烽火点过一次,不知点着后到底是什么样子?芨芨草是用来烧的,那布匹和竹笼又是做什么用的?”正自出神,忽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转头一看,老胡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出头笑道:“哟,是胡大哥,今儿这么有空,不写字了!”老胡抻了个懒腰,说道:“歇歇,写不动了。”他见出头盯着烽火台若有所思,便问道:“怎么,也想上去放哨?”出头道:“我可不成,我连这布是做什么用的都不清楚。”老胡道:“这布叫表,竹笼叫兜零,都是白日里用的。一旦匈奴日间入侵,就把表或兜零升到木杆上,兜零里需放些芨芨草,点燃了才能放烟,下一隧只要看见咱们这里有布挂起或轻烟冒出,就知敌人来了,他们也需如法炮制,向关内示警。若是夜里发现匈奴人,那就要点苣火和积薪了。情势紧急时,最多可点三苣火三积薪,有火有烟,远远就能瞧见。”出头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没想到点个火还有这许多门道!
  二人正说得热闹,猛听得“咣当”一声巨响,长秋障的角门被人狠狠地撞开了。出头吓了一跳,定睛细看,见程连怒气冲冲的从外面闯了进来,那程连一身是土,没戴帽子,发髻也散了,遮住了半边头脸,右眼乌青,嘴角隐隐有血迹,他一进边隧就大喊高无咎的名字,声音又尖又利,直如呼叫救命一般。老胡远远地问了声:“程兄弟,你这是咋了?”程连匆匆向他一瞥,恼怒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摔了一跤!”说完径直进了高无咎的营房。
  出头疑惑的看了老胡一眼,正要发问,就见老胡淡淡地一笑,说道:“什么摔跤!定是刚跟人打了一架,还吃了亏! ”出头道:“打架?军法上不是说打架要挨板子的么,他们难道不怕?”老胡微微一哂,捻着颔下稀疏的胡须言道:“出头,你在这儿呆得时日还短,边隧上军士打架的事常有。这种事双方谁都不会说的,打完就完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根木条递给出头:“这是我自己做的小偶人,我家乡那的人都说,带这东西可以趋吉避凶、遇难成祥的,你要不嫌弃,就带在身上,将来和人打架,管保不会像程连那般狼狈。”
  出头伸手接过,见那小偶人是用桃木制成的,浓眉大眼、阔嘴长须,虽雕刻得不很精细,但神态颇为灵动,因笑道:“老胡大哥,这小偶人长得像你,你是不是照着自己的样子雕的?”老胡听了,也是一笑。
  老胡一边和出头说话,一边盯着高无咎的营房,只一会儿的功夫,高无咎便从房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沉的,穿戴得甚是齐整,腰间还挂着把环首铁刀。那程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到了门口,高无咎又叫上了两个人,冲他们小声的嘀咕了几句,那两人听完后,均是怒不可遏,大嚷着:“居然还有这种事,扒了那小子的皮……”四个人打开障门,大步流星地去了。
  

二 李陵(6)
老胡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人哪……到底所争何事,所求何物哪?”
  夜半时分,出头外出解手,路过东首厢房时,发现里面亮着灯,有几个人在大声说笑,程连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今日一战大获全胜,打得他鼻青脸肿,好不痛快!多谢各位兄弟帮我出这口气。众位的好处,我姓程的是绝不会忘的……唉,老胡人长得随和,其实最不开面的,从他那里弄不出什么来……也罢,明日我去关内寻些肉来,咱们好好吃上一顿。”过了半晌,又一人说道:“那小子倒有刚性,咱们这么多人打他,他都不跑,打倒了还起来和咱们斗……他明日约咱们正午接着打,咱们去不去?”程连沉吟了半天,说道:“咱们已经占了便宜,还去什么,让他傻等着吧!”众人一阵大笑,随即说话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出头只断断续续的听得几句:那明日……谁去……”“让……去……,他年纪小……断不至于为难他……”
  出头迷迷瞪瞪地向营房走去,心中想到:“原来他们打赢了。”
  第二日天气极好,风轻云淡,碧空如洗,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地,直晒得人懒洋洋的。出头一上午下来,打了六十多块土坯,他兀自不肯歇着,打算一口气把剩余的干完,下午好去看二哥喂马。正干得起劲,蓦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抬头,见程连远远的踱了过来,那程连一改平日冷冰冰的模样,微笑着向自己招手。出头心下奇怪:“这程伍长一向对我甚是冷淡,从来不拿正眼瞧我,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这般亲热!”他缓缓的站着身来,以手搔头,大惑不解。
  那程连神色慈和,走到跟前,拍了拍出头的肩膀,说道:“出头,整日呆在障里,很闷吧。”出头应了声:“还好。”程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说:“着实难为你们这些新兵了,天天圈在这里,和在河东郡里做城旦也没什么区别。也该让你们出去转转了……”他无端地笑了笑,用探询的口气问道:“今日本该高伍长巡逻,可他病了,我看你的活计做得差不多了,午后也没什么事,介不介意和他换换,你代他巡逻,他替你将余下的几块土坯做了,他能省些力,你也能上外面看看,如何?”
  出头心中欢喜,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笑意,心想:“他还道是求我哪,其实是我求之不得!”因急忙接口道:“既是高伍长病了,这几块土坏也不用他做了,让他好好歇着,我干完了再去。”
  程连直视着他,眼中尽是嘉许之意,说道:“巡逻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精心些就行。你向西走,到显明障的地界,和他们的巡逻军士碰个头,合了符券刻上印记即可回来,极简单的。沿途检查一下天田,看看上面有没有脚印……这时节,匈奴兵是不会有的,顶多有一两个逃犯……那倒不打紧,不过你还是看看,以防万一么……”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出头,似乎还想说什么,良久,方自失的一笑:“我想,不会出什么事的。过会儿你到高伍长那里领取符券,太阳落山之前要赶回来,否则是要犯军规的……”他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离开。
  待他走得远了,出头兴冲冲地翻了个跟头,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却丝毫不觉疼痛,咧着嘴傻笑不止,看得众人都是莫名其妙。
  出了长秋障,出头放眼四顾,但觉天高地远,荒原茫茫。触目所及,既无鸟兽,更无人迹。远处的沙丘形如海浪,连绵不断,此起彼伏。一阵风贴地而过,卷起细小的沙粒,飘飘摇摇有如轻烟,在浩浩荒野上流转不定。出头自由自在地疯跑了一阵,累得通身是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心中无比舒畅。坐在地上,不由想到:“玩是玩,可不能耽误了干活,要不下回程伍长该不让我出来了。”他拖了腰刀,沿着天田向前走,一边欣赏边塞的景色,一边查看天田上的痕迹。
  注1(所谓天田,不过是烽隧上的附设工事。在长城烽隧之间的无人地段,将细沙刨松抹平,如有匈奴侵入或罪犯夜渡,自然会在沙土上留下脚印。)
  

二 李陵(7)
到了约定地点,显明障的巡逻军士尚未到达,看看天色还早,出头便找了一个向阳背风的地方躺了下来,天空澄碧清澈,没有一丝云彩,出头仰望青天,大生神往之意,心想:“我如若能化身为鸟儿,定要一直向上飞去,看看天上到底有些什么……”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渐渐困了,清风如水,掠过他的脸庞,说不出的惬意舒适,出头只觉倦意上涌,眼皮愈发沉重,终于闭上双眼,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日影西斜,出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他手脚冻得冰凉,但精力复原,神思清爽,只是肚子有些饿了,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准备回障里饱餐一顿,猛然想起:“显明障的巡逻军士还没到么?难道没寻着我已经回去了!这可糟了,我该如何交差啊!”
  正自忧心,无意间发现夕阳下闪出一骑来,因离得远,出头看不清马上之人的面容,他陡然惊觉:“莫非我遇上了匈奴人!”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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