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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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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无礼小辈,一路往死路上奔,也就现在还能笑一笑了。”双角金蚕别过头去,用圆滚滚的下巴对着单乌。
“你是说,这地宫深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么?”单乌伸手别过了那双角金蚕的脑袋,板着脸问道。
“你以为,一个能束缚住那么多的孤魂野鬼不得超生的存在,是你这等凡人能够面对的么?你以为这地宫是可以让你来去自如的存在么?”双角金蚕龇牙咧嘴地说道,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在诅咒一般,“你以为那些孤魂野鬼,神智都磨灭了大半的存在,真的就会有什么好心么?”
“你也变成鬼的时候,才是他们真正会觉得开心的时刻。”
……
文安提着灯笼来到了水银河边。
他的手里持着一根玉锤,在河岸边上的一棵垂柳身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被敲击的地方凹了下去,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河面也猛地下塌,一个漩涡转眼成型。
一叶轻舟逆着那漩涡的走向,转眼冲到了河面,微微晃动了两下之后,漩涡消失,而小舟也已被余波推到了岸边。
文安放下了玉锤,轻轻一跳,落在了船头。
小船纹丝不动,文安的脚步却踉跄了一下,而后在那船头盘腿坐下,轻声地说了一声“走吧”。
周遭那些密密麻麻的孤魂野鬼凑了上来,贴在那小舟的下方,本来应该是两个世界中互相难以触及的存在居然对彼此都仿若实质,于是那些魂魄甚至是有些欢欣鼓舞地,推动着那叶轻舟离开岸边,顺着不断流转的水银河流,倏忽远去。
……
“地宫深处的存在,比梁惠王那只老鬼还难缠么?”单乌追问了一句。
“梁惠王又是谁?”双角金蚕似乎是一直处于沉睡之中,直到被单乌血液引动的金蚕们惊醒,所以对于单乌接连的几个问题,他都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态度。。
“好吧,你说你曾是真龙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单乌只能将话题回到这双角金蚕自身。
“没有怎么回事,当日吾权倾天下之时,心有不满,妄求长生,中了妖道诡计……”双角金蚕的情绪低落了起来,“不,那妖道其实也不过一枚棋子……或许这就是吾的命运,不管吾在人间做过些什么,最终都只是为了成为这么一条不死不活的蛊虫。”
“其实也怨不了谁,吾这副模样,的确是长生不死。”双角金蚕的绿豆眼似乎是用力闭了一下,将低落的情绪重新隐藏了起来。
单乌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追求长生最终成为一个笑话的梁惠王,想到了史书之上那些前仆后继的突然癫狂痴妄了的帝王——或许其中就有那么一位,站在人世的巅峰之时,却以倾国之力,将自己作成了一条虫子。
单乌隐约觉得自己该抓住些什么,却又有些无力,只能将思路重新拉回眼前,“你想要我的血液,是因为发现它可以化解魂魄之中的契约?”
“是……”双角金蚕颓然地点了点头,却发现单乌的手掌突然就摊开在了它的面前,方才割裂的伤口之上有些湿润,甚至还有新鲜的血珠正在渗出,不由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我也想知道我的血是怎么回事,不过之前饮过我鲜血的人,肉身化血,魂魄尤存。”单乌的表情甚至有些期待,“如果你确信我的血液有用,并想要尝试的话,我很期待。”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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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回 控尸之术
地宫深处。
一片漆黑的仿佛虚无一样的空间之中,蜿蜒着一条银亮的河流,河流之上漂浮着一副漆木棺椁,黑红交错的流云纹路彰显出这棺椁主人的身份不凡。
棺椁之中隐隐传出的指甲挠过板壁的声音,在这黑暗之中更是萌搜栏⒀鳌�
而这种仿佛指甲挠出的声音,竟在隐约之中拼凑出一句话来。
“终于来了,我的新生……”
……
双角金蚕有些迟疑地对单乌手心的血滴伸出了爪子,他的爪子中间凝了一团透明的气团,扫过单乌手心的伤口,包裹了一团小小的血珠,纠结了半晌之后,方才将那滴血珠连同外层包裹的气团,一起送进了自己的口中,小心翼翼地生怕那血珠溅出。
“事到临头不敢了?”单乌眉头一挑,如意金也在他的心底发出了一声有些无奈的叹息——他们两个都是满心期待地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眼下时机不对。”双角金蚕哼了一声,“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踏上这黄泉路,可是回不了头的。”
“黄泉路?”单乌重复了一声,心里头被压逼的不安感觉又开始变得浓烈,这种不安让他越发觉得就这样一路埋头前冲——哪怕横死个几次——才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仿佛是和单乌的心情呼应一样,河岸两边的石雕背后,传来了一声有些歇斯底里的怒吼。
……
文安步进了那花海中央的红楼。
第三层,书架,文安数着格子,从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之中抽出了一根卷轴。
卷轴漂浮在文安的手中,就那样悬空铺展开来,竟是一副万里江山长卷,大到山川河流小到街头巷尾,不知道多细的笔在那泛黄的丝绢上细细勾勒,而在一切风景的上空,日与月一头一尾遥遥相对,竟也和谐如斯,一角的空白之处,山河社稷图几个久远的文字依然带着流转的金色光芒,那是当年混进墨色之中的金箔。
“山魂水魄入此图,佑我社稷长安宁。”文安的手摸过了那些山水之间的繁华城镇,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也只是说说而已,画中年月太平安稳亘古不变,这世道,却早已沧海桑田。”
长长的画卷再一次卷起,在文安的袖口处消失不见。
……
水银之河从两排武将雕像伸展出来的交错的兵刃之下穿过,以此为界,原本蜿蜒不定的河道突然变得笔直向前,两侧的石雕也不再是人,而是种种形貌奇怪未曾见过的兽类,对着河道做出跪伏的姿态,河道的尽头,是一尊明显要高大了数倍的人皇雕像,琉璃冠冕玄衣纁裳,上有十二纹章,而那雕像双手交错于腰前,拄着一柄巨大的石剑,剑上有七星北斗纹路,明显镶嵌了什么,在昏暗的空间之中闪闪发光。
人皇的面容依然是那种与梁惠王似是而非的模样。
河道终止在人皇的脚下,但是河水却依然向前流淌,罗关看不出玄机,犹犹豫豫地就想将马车给停下来。
“上岸!”单乌抬头看到了那人皇雕像的双眼,当机立断一声吩咐,罗关连忙将手中铜镜一扬,马车立即偏转了方向,往岸边冲了出去。
两道黑金色的光芒从那人皇的雕像之中笔直射出,刚好落在了方才马车停留的位置,水银的河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甚至直接拉出了一个深深的漩涡,拖拽着周围的河水往下陷去,那吸力甚至使得周遭的空间之中都传来了难以抗拒的压力,青铜马车在这压力之下不堪重负地嘎嘎作响。
八匹骨马此时奋力一跃,总算是带着马车跳到了岸上。
尚未停稳,马车便不得不来了一个横向的侧移,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斧头从天而降,擦着那马车直接劈进了地面,随之而落的,还有边上一直石雕怪兽那马一样的头颅。
巨大的头颅砸在了马车不远处,地面因此而震动,尘土翻滚,单乌一时看不清周遭形势,只能循着本能往车厢地板上一趴,背心之处一溜冷飕飕的风声刮过,前方的罗关发出了一声惨叫,顿时那身上的秽气就有些不太稳定。
但是鬼物有一点好处,就是那鬼躯哪怕被打成了一团青烟,只要魂力未尽,都可以重新将身体凝实恢复成原样,不过罗关没有想到的是,那样一柄普普通通的回旋弯刀,怎么就能带走自己那么多的魂力?
一瞬间,罗关甚至怀疑那回旋弯刀是单乌用如意金在自己背后趁势而为的突然袭击。
那回旋弯刀飞了出去之后打了个转,噗地一声扎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之上,再没动静。
“往左边。”单乌的声音在罗关的背后响起,罗关来不及质疑,因为他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右侧传来的巨大压力,只能驱动着马车,硬生生地调转了前冲之势,斜斜地划了过去,终于冲出了烟雾笼罩的范围。
罗关心惊肉跳地回头一看,只见那烟雾迷蒙之中,一个差不多两丈来高的巨大身影,看起来是个人形,手里倒提着一柄长剑,正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这一人一鬼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是重重的金属砸在石头地面上的声音。
一股恶臭开始在空间之中弥漫开来,混杂着一种腐烂且难以言说的药草味道。
“是……控尸之术……”罗关声线颤抖,这股气味,连同方才削去他魂力的那一击,让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人影的底细。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手段让一个人的身躯膨胀到两丈来高,但是烟雾散去,暴露出来的那个身穿铠甲的人影,明明白白地证实了罗关的猜测。
盔甲之中露出的那张脸,干瘪脱水只有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白白的牙齿早没了遮蔽,直接暴露在外,鼻孔双眼都是只有黑黑的洞口证实着它们曾经存在的位置。
一团黑气凝成的符文萦绕在那人的面容之上,就好像当初单乌从唐铨脸上抓出来的那团东西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唐铨那个时候还是活人,所以被称为恶灵傀儡,而眼下的这一位早就成了一具僵尸,故而差不多的手段,便是控尸之术了。
“这位,莫非和你也是一个来头?”单乌看到了双角金蚕的不安,顺口问了一句,心中却已经笃定。
——化身僵尸,的确也是一条长生之路。
双角金蚕回头,狠狠地瞪了单乌一眼。
就在此时,插在地上那回旋弯刀咻地飞回了那僵尸的手中,一团若有似无的黑气从那弯刀之中被逼了出来,而那僵尸闭着眼睛,胸口鼓胀,似乎很是惬意地深深一吸,便将那团黑气给吸进了鼻孔之中,于是他脸上那黑色的纹路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看来这次你难以独善其身了。”单乌在罗关身旁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而罗关默默抚着自己鬼躯之上方才被那回旋弯刀切割而过的地方,似乎仍是心有余悸。
生人血肉对于僵尸来说的确是美食,但是除此之外,对于这种明显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僵尸,因为魂魄与肉身之间的不协调,所需要面对的一个最为严重的问题便是魂消魄散,换句话说,这具僵尸眼中最为美味的食物,自己能够永世长存的关键,正是罗关成就鬼身之时,凝聚而起的那一身丰沛的魂力。
……
眼前这僵尸的行动并不灵活,但是快速且力大无穷,在吸完从罗关身上削下来的那一缕魂力之后,对着罗关与单乌便是一声怒吼,显然正是方才一路缀在这马车后方的怪物。
罗关知道手中铜镜岁对付鬼物有奇效,但是仓促之间一时难以施展,只能听从单乌的指挥,仗着马车的灵活在各个石头雕像之中来回穿梭,连接的几个急速转折,到底将那追逐不休的僵尸给甩开了些,但是这一点距离,仍然不足以让罗关使完他那控尸之术。。
“绕回去,先到那人皇雕像上面去再说,还有,多放几个鬼卒出来,让他们催发魂力,引开那僵尸的注意。”单乌吩咐道,同时指点着道路。
罗关只能依言而行,铜镜之上顿时黑烟滚滚,随即几个手持长枪坐在马背上的鬼卒出现在了马车的两侧,在绕过一个手托宝塔的武将雕像之后,那两列鬼卒一左一右,背向而驰。
单乌等人的气息突然就弱了下去,那僵尸追到了雕像脚下,左右迟疑了片刻,顺着其中一路便追了下去。
“我可以趁这个机会拿下他。”罗关驾着那马车顺着那雕像身上披挂的甲胄一路往上,眼下已经到了那武将肩膀的位置,这辆马车在任何状态下都能如履平地的神奇之处再一次得到了验证,而此时居高临下,虽然距离并不远,但是看到那僵尸轻易上当了的表现,罗关不免有些意动。
“我们想办法直接离开。”单乌否定,随即他感受到了双角金蚕身上淡下去的那一抹敌意。
罗关只能诺诺,于是马车顺着那雕像伸展的手臂往前冲去,在指尖之上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另外一个雕像迎风招展的宽袍大袖之上。
单乌觉得心口突然一坠,那种沉甸甸的感觉终于重重地砸了下来,让他有些头昏眼花,险些就要跌出马车。
在躲避那僵尸的攻击的过程中,时间到底还是被拖延尽了。
第117回 7星龙渊
罗关已经驾车停在了那人皇雕像的肩膀之上,出乎意料的是,这雕像的背后仍然没有河道的踪迹,一时之间,这一人一鬼难免有些进退无措。
那僵尸已经将那两队鬼卒都给扯了个四分五裂,魂力也已被吸收一空,失去了那些鬼卒的遮掩,单乌罗关的存在便仿佛黑暗之中的灯塔,于是那僵尸仰天狂吼了一声之后,直接掉头往那人皇雕像处冲了过来,却在河岸边刹住了身形,来回转着圈,似乎很是迟疑的模样。
罗关果断翻转镜面,对着那高速移动的僵尸就开始念念有词,单乌迟疑了片刻,默默地上前,止住了罗关的动作。
一叶轻舟出现在了这一层地宫之中。
轻舟顺着水银河道一路而下,船头一盏灯笼,不算明亮,却在单乌的眼中无比地清晰。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羁绊正在变得清晰,双角金蚕蹲到了马车顶端,高高地扬起了头想要张望,而那僵尸亦有所察觉,僵硬地扭了扭脖颈之后,居然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退回石雕群中,将自己给藏进了一座石雕的阴影之中。
唯一没受影响的只有罗关,他正回头想问个究竟,却没想单乌直接就拿过了他手中的铜镜,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大步走开,在这人皇的肩膀边缘,似乎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倏地就在罗关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罗关大惊,连忙冲到了那骤然陡峭的肩膀线条边缘,探头看去,才发现单乌居然贴着这尊雕像之上的衣物皱褶轻松下落,不过间或在突起之处借那么一下力。
罗关不知道单乌又要做什么,茫然回头,发现那条两角金蚕蹲在马车顶端,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明明一条长虫,偏偏叉着两只后爪坐着,前爪托着脑袋,整个身躯弯成了一个无精打采的圆弧。
“不肖子孙梁靖安,拜见列祖列宗!“轻舟之上传出的人声,声音并不大,而那些雕像似乎都被这一声拜见惊动,索索地震动起来,罗关不知来了什么大人物,庞大的鬼躯立即缩成了一团,颤抖地将自己藏在了马车之中。
那两角金蚕很是不屑地斜眼看了罗关一眼,居然也缩进了马车。
单乌在此时已经站到了人皇雕像拄着的长剑的边上,而在他的前方,笔直的河道上,那一叶挑着灯笼的小船越来越近。
灯笼的里的光温暖熟悉,照着的那张老人面容虽然陌生,却让单乌在心底长叹了一声。
——他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带着碧桃奔走于山林的那一刻。
小舟缓缓靠岸,那老人提着灯笼想要上岸,脚下却突然晃动了一下,而那老人身形只不过稍稍倾斜了那么两分,便有一双手扶在了老人的胳膊上。
单乌低着头,扶着那老人小心翼翼地从船头跨到了岸上。
“就这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老人拍了拍单乌的手,示意自己已经不需要搀扶了,“我离开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老人的手在单乌下颌的位置比划着,而后颇为感慨地拍了拍单乌的肩膀——他现在长得也算有一副好身板了。
“有幸重逢,就先别想那么多了。”
“可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靖安太子殿下?还是老瘸子?或者说是……”单乌苦笑,最后一个称呼直接成了无意义的呢喃。
“你果然还是这么聪明,我现在的名字是文安。”老人面露无奈之色,“需要更换称呼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好吧,老瘸子,好久不见,还有,之前我一直想对活着的你说的话——多谢。”单乌默然半晌,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居然硬是被他扯出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
……
梁惠王当日痴迷长生,靖安太子屡次上谏不成,反被软禁,直至梁都大火,一片狼藉,幸有忠仆护主,靖安太子方才逃出生天,却已一无所有。
靖安太子挂念父皇下落,复又前往白玉石塔废墟之处,想要探寻梁惠王的下落,结果却捡到了一身漆黑却仍有声息的单乌。
单乌身上的种种痕迹——那些残存的配饰,那焦黑之下新生的皮肤等等——都在昭示此人与梁惠王的求仙之举密切相关,靖安太子有心追根究底,便将单乌给带在了身边。
却没想,靖安太子的身份,便只能到此为止了。
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他联系旧部重掌权势反手一搏的机会,他甚至连自己的两条腿都保不住,终于成了那破烂大屋之中神神叨叨的老瘸子,而他的世界之中,也只剩下了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小乞丐。
老瘸子从未对单乌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单乌一直以来也只是觉得老瘸子或许曾经真的是什么达官贵人,直到他在那红楼之中心神不宁的刹那,联系到这地宫之中龙气流转的可能,才隐约记起了曾经在史书之上看到靖安太子这个称呼。
老瘸子的直接喊话,让他终于能够确认。
“我抢了你父皇的长生路,而他残余的魂魄如今在这镜中……”眼下的情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单乌将那面彻地镜交在了文安,也就是曾经的靖安太子手中。
不管单乌在梁惠王面前怎么理直气壮地说“有种来抢啊老天爷就是偏心于我”,在面对花了十年光阴将自己教养成人甚至到死都在想办法帮自己铺路的老瘸子,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面对的愧疚。
“小梁国倾国之力成就了你,结果却被我这个一无所有的末世太子捡了回来,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罢了,天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提也罢。”文安的手在镜面上摩挲了片刻,长叹一口气,将镜子还在了单乌的手里,同时从手腕之上褪下了一串念珠,直接套在了单乌的手上。
“这又是什么?”单乌微微一愣。
“你试试看以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其上。”文安做出了让单乌放手一试的动作。
单乌微微一愣,便依言而行。
单乌闭着眼睛,灵力试探发现无用之后,便一心一意地默默地感受那念珠的形状,以及其中的每一个衔接——就好像当初他感受灵石之中那些凉意一样——片刻之后,单乌的双眼猛地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可以试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文安知道单乌已经隐约摸到了诀窍。
单乌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串念珠半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而他的手上,此时也多出了一方印玺,转眼之间,印玺消失,又换成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瓶瓶罐罐。
“成了。”文安笑道,“这珠串里面的空间可以用来存放东西,还有一些丹药,文先生说,是你初入仙道的奖励。”
“文先生的奖励?”单乌察觉出来了不对劲,眉头微微皱了皱。
——文先生根本不希望自己与他有太深的因果,又怎么可能直接给予赏赐?
——所以文先生只会百般强调这东西不能转交他人,甚至逼人发下毒誓。
——但是老瘸子却一心一意地想要将好东西都留给自己。
单乌的心隐隐有些抽疼,低了头,避开了文安的视线。
“不过里面有两样东西,是我留给你的。”文安仿佛没有察觉单乌的异样,继续说道,“一个是你方才拿出来的那方印玺,另一个是根卷轴,我听说你在替蓝公子打天下,这两样东西,对你应该有用。”
“同样的,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文安指了指身旁那石雕所拄的长剑,“据说你的轻功很好,便去那天枢星的位置,将上面覆盖的石头打碎,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嗯。”单乌干脆地应了一声,手往那石雕的方向一挥,如意金立即化作长丝弹了出去,单乌轻松借力,猿猴一般,几个跳跃,便已经攀着那石剑之上的纹路,靠在了天枢的位置,随即一拳捣了下去。
覆盖在那个星辰位置的琉璃一样的遮盖应声而碎,露出了其后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斜斜地靠着一个剑匣。。
“你害怕的是他?”如意金直到这个时候,才在单乌的心底小小地问了一句,似乎也有些害怕被人发现。
“不是怕他,是害怕遇到他后,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单乌伸向剑匣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方才回答道,“如果只是我随便死上几次的话,能有什么可怕?”
“他的身上,有很可怕的东西……”如意金迟疑地回答了一句,随即不管单乌怎么追问,都再也没了声息。
……
剑匣在单乌的面前被打开,里面一柄长剑,与那石剑几乎一模一样,宽宽的剑身,暗纹之上饰有七星北斗,并且还有两个仿佛符文一样复杂的文字。
文安指了指单乌从念珠中取出并放在边上的印玺和卷轴:“这些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传国玉玺,中有一道龙魂,据说可命定真龙,一旦现世,一呼百应,莫敢不从;江山社稷图,山魂水魄入画卷,可保一个太平盛世;而这七星龙渊,曾向九天星辰借来一缕天机,执之可开疆拓土,成就万世基业……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文安苦笑了一下,似乎是又一次想到了小梁国的覆灭。
“虽只是无稽之谈,但也有可以利用之处,这一点……我觉得你或许能做得比我还好。”文安还想继续说,却又觉得自己这早已化为灰烬的雄心壮志,此时提起着实可笑,竟就此语塞。
“如果将来我真有那能耐定鼎天下,那么国号必然为‘梁’。”单乌看着文安,举起了右手,直接就要起个誓言。
“如有违背……”
第118回 逝者如斯(上)
“不用发誓。”文安打断了单乌的誓言,“我知道你们修真之人最怕沾染凡间因果。”
“嗯。”单乌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将那三样东西收回了念珠之中。
“不能回头?”单乌到底没能忍住,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黄泉路上怎能回头?我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多。”文安再次打断,“不如,将你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说与我听吧。”
单乌皱眉,微微迟疑了一下,他这些年的经历里有太多隐秘,更是充满了不愿意让老瘸子这么个一直在关心自己的人知道的事情。
但是迟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开了口,却是从自己遇到碧桃的那一刻开始讲了起来。
……
许久没有动静,罗关偷偷地从车厢里爬了出来,趴在了人皇雕像的肩膀边缘,探头看着下方并肩在水边坐着絮絮叨叨的单乌和那个提着灯笼的老头,心头满满的疑惑得不到解答,不由自主地就对那双角金蚕开了口:“那老头是谁?”
“魂魄上说,源自一人,血脉上说,他是我不知几代的曾孙子。”双角金蚕唉声叹气,“果然是逃不脱的宿命。”
“咦?”罗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更加糊涂了。
“你还是乖乖回车里躲着吧,不然等会真正的鬼王降世,你可是逃都没地逃的。”双角金蚕倒是难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看看,修炼九幽噬魂**的前辈,都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
单乌刚刚讲到碧桃发现自己有身孕的时候,正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编,脚下的地面突然又开始晃动了起来。
这一次,是那人皇雕像自己开始移动,表面的石块龟裂剥落,砸得下方的水面一片狼藉,单乌拉着文安就要闪避,文安却仿佛双角钉在了地面上一样,甚至将单乌都给圈在了这小小的一块空地之上。
神奇的是,那些纷纷坠落的石块,并没有一块砸到这处区域之中,两人身上甚至连溅到的水银都不怎么多。
“只有取走七星龙渊剑,此地的机关才会开启,真正露出通往下层地宫的通道,否则的话,这条黄泉路,便到此为止了。”文安解释道,“如果我不出现,你会在这个地方困上一个月……你身上的那些药丸,还撑得住吗?”
单乌的肩膀垮了下来,随即安静地站到了文安的身边,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倏地一下出现了一架马车,罗关的脑袋探出来张望了一番,发现单乌困在那些落石之中寸步难移,立即就缩了回去,而后那辆马车往前猛地一冲,竟是想离开这人皇雕像,冲回到河岸上去。
河道在雕像的脚下终止,而周围逼仄的地形,使得罗关想要离开雕像的笼罩范围,就不得不逆流而上那么一点点距离。
落石如雨一般砸在了车厢的两侧,飞溅的银色水珠倒灌进车厢,虽然罗关拼命控制,但是这车厢却仿佛被拖累一样,变得有些寸步难行。
河岸就在不远之处,透过层层坠落的碎石,罗关依稀仿佛看到了那河岸之上守株待兔的僵尸,心中一惊,便觉得自己再不离开就真没下文了,于是发了狠,直接跃上了其中一匹骨马的马背,伸手往那骨马身上所围绕的黑色雾气之中猛地一抓,一团看起来早已腐朽不堪的马具从那骨马的身上脱落,而后这匹骨马便猛地向前窜了一下。
青铜马车越来越重,渐渐地往那河水之中沉没,甚至顺着河流的方向一点点地往回拖拽,其他那几匹马不管怎么踢踏河面,都无能为力。
罗关伏在马背上,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他的前方一块巨石落下,隔断了他与那僵尸对视的视线。
这块巨石意外地掀起了一朵巨大的浪花,对着罗关和骨马劈头盖脸而来,罗关被冲刷得有些身形不稳,同时那黑色的鬼躯之上,出现了一条条水银的纹路。
骨马长嘶了一声,猛地人立而起,全身的黑烟也爆炸一样地膨胀开来,罗关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终于把持不住,被骨马这突然爆发的力量往后一推,从马背上脱离开来。
但是罗关毕竟是鬼躯,而鬼躯本就是没有重量的存在,按理来说,就算没有那匹骨马,罗关也可以在这黄泉之上轻轻松松地涉水而行,只是速度快不到哪里去而已,可是出乎单乌意料的是,罗关的身躯在倒飞的过程中,居然仿佛绑了铅块一样,扑通一声,直接砸进了河水之中。
而后只见水面上一只手招摇了片刻,便仿佛墨滴进入清水,直接化开之后,就此消失不见。
下沉的铜车拖拽着那些骨马一点点地消失在河水之中,起先驮负罗关的那一匹,在爆发之后只剩下了个白白净净的骨头架子,在河面上坚持了片刻,终于也缓缓沉了下去。
落石已然稀疏了不少,人皇雕像四分五裂面目全非,雕像背后的青铜大门缓缓浮现,一排诡异的光圈在那大门之上一一亮起,光圈之上有着奇怪的文字,仿佛是某种天机的暗示。
双角金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单乌的衣袖之中,或许是顺着罗关一起落地之后,偷偷离开了那架马车,滚在了单乌的脚边,总之它现在安安静静地盘绕着单乌的小臂,装作自己是如意金一样。
河道之上的僵尸高高举起了手,似乎是在呼唤,也似乎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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