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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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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士冲着那面水镜将脑袋左摇右晃了一番,甚至用手扒拉着自己的脸皮,仿佛是想要试试看自己这副人皮是不是能够扒下来一般,如此折腾了半晌,方才满脸疑惑地住了手:“奇怪,方才我怎么会有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感觉?好像连脸都变成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了……”
“啧,还是眼下的我比较英俊不羁。”小修士疑惑了半晌,终于决定放弃思考,并对着那水镜之中的自己眨了下眼睛,露出一副满意无比的模样来。
“这才该是配得上神尊神君这类名号的绝代高人的模样。”
……
对单乌来说,这又是一片全新的世界,大海,海中一片莲花形状的平坦陆地,陆地之上宝塔七层,塔顶一颗明珠,光芒万丈,照彻了这无星无月的茫茫黑夜。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塔顶之上的明珠乃是佛祖的雕像,虽然不大,却是纤毫毕现——单乌所化人形的视线不过往那佛像之上一扫,便错觉那佛像已经盯住了自己,意图行那度化之事,于是,一瞬间冲入单乌意识中的那被佛祖轻易玩弄并镇压的种种记忆,吓得单乌几乎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或者用一种更准确的说法:那塔尖上的佛祖雕像,吓得单乌几乎下一刻就选择直接从这小和尚的识海之中消散,重归混沌,另觅他处。
不过好在,另有一股不怕死的念头撑住了单乌的脊梁骨,这才让他能够大着胆子继续前进,并落到了那片平坦陆地之上。
甫一落地,单乌便察觉到了这地面上的异状——烟雾一般的魔氛如同被惊动的沙尘,随着单乌的动作在他的脚边翻滚不修,甚至在他所化身这人形的衣摆上染上一片如同煤灰一样的污渍,而随着单乌的举步前行,这些魔氛之中甚至伸出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来,想要抓住单乌的脚腕,将他给拖行到地面之下那十八层地狱之中。
“原来入魔之人已经这么普遍了?”单乌惊叹着,以旁观者的立场环顾着这么一处识海的所在,发现除了当中那一座宝塔以及宝塔周边能被佛光笼罩住的区域里还有些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地面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已经被这魔氛布满了,于是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单乌抬头看着那宝塔顶端的佛像,咬牙切齿提心吊胆并且算得上是再一次地誓死一搏的,选择与这么一处识海空间相融合了。
……
一处压抑的佛殿,巨大,空旷,周边没有任何出路,只有前方一座巨大的佛像,以及佛像两侧如华光宝树一般的巨大的长明灯。
佛殿里有木鱼声,诵经声,叩拜声,这些声音连绵不断,并且其声势看起来像是上万人正汇合在一起同心协力做出来的一样,可是,单乌从那一盏佛前油灯的灯芯之中苏醒,并开始感知四周的时候,他却惊诧地发现,原来这偌大的佛殿之中,就只有一个小和尚而已。
这小和尚跪拜在佛前,满面忧色,一直在喃喃地祈祷着什么,那些轰隆隆的诵经声叩拜声似乎与这小和尚并无干系,更仿佛是如同那些供桌,长明灯,木鱼幡旗,墙面地砖,诸如此类等等等等一样,只是这佛殿里一个固有的摆件。
单乌亦在同时注意到了那佛像的状态——佛像上包裹着的金箔已经有些剥落,其中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其下灰黑的泥胎来,并且,那佛像的双眼之中,除了那慈悲为怀的惯常笑意之外,更多的是一种灰败死寂的气息,此外,在这佛像的眼睛底下,两条浅淡的顺着面颊滑落的仿佛血泪一样的红痕,在周围那长明灯的光亮的照耀之下,为这封闭的大殿带来了更多丧气和濒临末路的气息。
——与其说是佛殿,不如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小和尚……”单乌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能够从这些细节之处体悟到这小和尚如今的心境了——苍生涂炭,魔氛嚣狂,各种不同的势力举着各自理所当然的旗号打来打去吵来吵去,好像每一家都有着十分的道理,但是每一家的作为,都只是让这天下变得更加混乱一些而已……并且,更糟糕的是,不管自己怎么祈求佛祖,祈求神明,这天顶上,似乎都不见有什么真正心怀慈悲的存在降临,并为那些无辜之人指明一条生路。
“这小和尚,倒是真的让自己站在了那些弱者,或者说凡人的立场上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能够理解他这般动摇了。”单乌心念微动,于是他所附身的这根灯芯,就这样啪地一声爆出了一点火星来。
这点火星惊动了那小和尚,然后,单乌就看那小和尚起身,上前,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布来,凭空沾了些水,开始无比仔细地擦拭起放着单乌这盏油灯的案桌来,一边擦一边轻声地念叨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于是,案桌,灯台,地板,墙壁,甚至那尊已经金箔剥落了的佛像,就这样在那小和尚的手里被一一擦过,而那小和尚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满面的虔诚,似乎这么做能让他找到内心的平静一般。
当然,这么一番擦拭虽然看起来辛苦,但是其实这周围的境况却并没有一丝半点的改变,斑驳的依然斑驳,残败的依然残败,整体氛围依然压抑灰败,透着种要不了几年就会整个儿崩塌陷落,化为长满杂草的废墟的模样,而那小和尚看起来也并不长命——在这佛殿毁灭之前,他或许就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
单乌确实觉得这小和尚颇有些可怜的样子,但是他也没那个普度众生的心境来关照这么一个小人物的心境修为,除非他想要将这个小和尚给培养成第二个寂空,于是单乌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从那融入识海的状态之中退了出来,化为了人形,站在了那宝塔周边的佛光与那遍布了整片陆地的魔气两者之间交界的地方——这个交界的所在,显然正是那小和尚视角之中,封闭的没有出路的巨大佛殿的斑驳墙壁。
单乌抬头看着眼前的佛塔,寻思着自己是不是非得往这佛塔之中走上一遭,才能找到自己在这小和尚识海之中的印记。
“真不喜欢那些和尚。”单乌喃喃嘀咕着,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步上前。
佛光笼罩在单乌的身上,让他油然而生了一种直欲升天的飘飘然之感——这种感觉他曾经体验过一次,就在他被那佛祖安上了琉璃明光佛的名号的时候。
于是单乌龇牙咧嘴地想要反抗,并且,在发现自己的势力孤单之后,单乌将主意打到了外侧弥漫着的那些魔气之上。
“总归……还是让你们相斗,而我看热闹,比较有趣。”单乌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满满的都是对那佛祖以及魔神的怨念。
第九百三十回我非佛中
佛光与魔气在单乌的搅动之下一起动荡了起来,互相侵入混杂,界限也因此变得模糊晦暗,并且那些魔气开始汇聚到了单乌的身上,交织错落,成就了一件黑色的僧衣。
魔气和佛光之间的确是水火不容,双方都在努力尝试着压过对方,但是这两者之间却又仿佛有那么一点同根同源的联系,仿佛对彼此都是知根知底,因此这你来我往之间极有分寸,互相都防着对方的骤然暴击,同时也在努力着不给对方留下破绽,因此,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这佛光魔气再度形成了僵持之势,只是这一回,僵持的所在不在那佛塔周边,而在单乌身上那件僧衣之外。
于是,那件魔气凝就的僧衣就这样替单乌扛住了佛光的度化之力,使得单乌那直欲成佛的感觉终于淡了下去,而单乌在稍稍定了定心神之后,便在这僧衣的护持之下,一步一步的往那宝塔之前走了过去。
塔为白玉塔,纯净纯白没有一丝瑕疵,足以证明此间主人之本心是多么的单纯无邪——这意味着这小和尚如果仍在那太太平平的甘露寺修炼下去的话,待到修为大成之日便是去往西天极乐之时。
可惜的是,眼下这纷纷扰扰的混乱世道,甘露寺也根本不会舍得让自家的普通弟子们继续在寺苦修,而使得甘露寺这么一个庞大并且强大的势力对这天下风云毫无作用,于是,这小和尚理所当然地就被甘露寺派出来历练并且围剿魔头了,并且如此这般地陷入了佛魔之争,苦苦挣扎。
单乌站在塔前,对着这白玉宝塔的质地感叹了一番之后,直直地往前一冲,他那没有实体的人形直接就从这宝塔的墙壁之穿了进去。
单乌自己也有些惊诧这穿墙过程之的顺利流畅,事实上,他原本只是想要试验一下自己的心意之力是不是真的能在这识海空间之起到作用而已。
“全不设防的心灵吗?”单乌啧啧感叹了两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而且这人居然还能活下来……也确实是一件颇为奇葩之事。 ”
而后,单乌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这塔内景之上——这宝塔的最底层空荡荡的,只有周围的墙壁上有凹凸起伏的条纹,细细辨认一番,展示的像是各种混乱不堪的惨淡绝望的景象,有被屠戮的凡人,有天灾,有**,有翻滚的魔氛,有冷漠的菩萨,有出现在人间的十八层地狱……等等等等,这些场面以碎片的形式穿插错落着,如同被打乱了的拼图一般,并在拼接的缝隙之透出丝丝缕缕的血色来,有些血色甚至仿佛是经历了太久的岁月,而变得有些发黑了。
单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和尚也还是很会装啊——这内里都已经这样了,外面塔身却还依旧能够纯净无瑕。”
下一刻,单乌想到了那宝塔顶上光芒四射的佛像,隐隐有了猜测:“莫非,不装出那么一副表象的话,就会死……或者因为对那佛祖不敬而被打入地狱承受那反反复复无穷无尽的痛楚吗?又或者直接发配到饿鬼道畜生道?”
“不管是什么……都不容易啊。”单乌是切身感受过那佛祖所带来的压力的,于是心里不由自主地对这小和尚又生出了一丝同情之意。
当然这点同情之意还不足以让单乌真做出些什么的,于是单乌稍稍感叹了一下之后,开始往这宝塔的上一层走去。
第二层里头端坐着几个老和尚,一看就是甘露寺的出产,或许是这小和尚的师尊师叔师兄之类等等,这些和尚们维持着一个打坐的姿态,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一般,而这些和尚们的脸色更是让单乌想起了那个金箔剥落的巨大佛像——沧桑,衰败,甚至无力挽回——于是单乌越发觉得这座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七层宝塔,实质早已是岌岌可危了。
第三层出现了更多奇奇怪怪的人物,有挑担子的凡人货郎,有蹲在地上摆着摊子艰难吆喝着的修士,有张牙舞爪的入魔之人,这些人挤挤挨挨地拥簇在这一层空间之,不断重复着其人生之的某些个时刻——譬如,那挑担子的货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砸在了头上,转眼之间便被烧成了灰烬,同时一群修士打得热火朝天地从空掠过,却根本没人多看那货郎一眼;又譬如,那摆摊子的修士刚成就了一笔生意,收获的灵石都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追寻而来的敌人一刀削去了脑袋,还被其提着脑袋向世人宣称“此人早已入魔,我这是在为民除害”,那些赚来的灵石便也就落入了敌人的腰包之;除此之外,那张牙舞爪的入魔之人其实也早已经濒临死亡,只是在濒死之际,眼闪过了一线清明,继而对这个世界生出了恋恋不舍的情绪来,这丝情绪,便这样刻在了这个塔世界的深处……
很显然,这一层之的景象,正是这小和尚长到这么大的过程之,难以释怀的种种种种,对此,单乌的评价是:“这小和尚的识海,果然是心魔诞生的沃土啊……”
第四层,单乌终于看到了自己,而让单乌意外的是,自己在这小和尚的眼里,居然还留下了不少的印记——有刚刚从莲花之诞生的佛子,有与那魔神争斗不落下风甚至还略胜一筹的佛子,有那在各种传闻里变得更加高深莫测了的佛子,当然更有在誊经阁里,那奋笔疾书着的佛子的背影。
并且,在单乌其实根本都没有看出那些佛子在这小和尚的记忆里有什么区别的时候,那些佛子便已经消失一空,而单乌……其实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出什么来。
“咋了?”这变故让单乌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良久,方才向如意金嘀咕了一句:“我刚才确实是在这儿看到了我自己吧?”
“是的。”如意金回答,不过,因为它也根本不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所以在给出了这个答案之后,便再度沉默了下来,留单乌在这空荡荡的第四层苦思冥想,直至终于放弃追究,并往第五层而去——然后单乌就看到了寂空。
单乌嘴角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并对这小和尚的有眼无珠生出了一丝不满来:“看来寂空在这小和尚心里的地位,竟是比我这么个佛子还要高啊。”
这么一丝小小的赌气之意让单乌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地就走到了第六层上,然后他就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长大了嘴,露出了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来了。
单乌在第六层,看到了明月。
——明月立在浪尖,昂首挺胸,指着前方不知道在怒斥着一些什么,长发与海浪一起飞扬着,身上更是笼罩着一层朦朦的光晕,看起来圣洁无比,高贵无比,强大无比。
单乌痴痴地看着这样的明月,恍惚之间竟然有些觉得面红心跳——而他现在的这副人形可是没有实体的,所以这些感觉,也只是意识之的一些波动而已。
“这是那小和尚的心意。”单乌瞬间领悟到了这点——那小和尚在看到明月的时候是怦然心动,而这种感觉就这样被他留在了这第六层的塔,刻骨铭心。
“哈……”单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好像一不小心撞破了这小和尚心的隐秘了,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如此看来,他是分别接近过寂空和明月了,并且这两人之间的争执也确实让这小和尚受益匪浅,所以才如此这般地为那两个人各自留下了这么一层重要的位置。”单乌喃喃着,视线转向了那条通往宝塔第七层的阶梯,“所以,第七层该是谁呢?是这小和尚的本尊,还是那位佛祖?又或者,两者同时存在?”
猜测想要得到证实只需亲眼去看便可,而已经来到这宝塔第六层的单乌当然更没有理由驻足不前,于是下一刻,这宝塔第七层的景象铺展在了单乌的眼前,让单乌再一次露出了“万万没有想到”的震惊之色。
没有佛祖,没有寺庙,没有小和尚,甚至连一丝半点的佛光都看不见——出现在这第七层之的,是一座海边的小小渔村,看起来正是太阳快要落山家家户户有炊烟升起的时间,沙滩上有一对满载而归的兄弟,有一对妇人迎上,他们的身旁还有一群正在嬉笑打闹的小孩子,同样在为两人的收获而开心,而远处,天高海阔,被那即将没入海面的太阳染成了一片金黄。
“这么具体生动的场景,如非亲见,如非刻骨铭心,是万万不会呈现出来的……莫非,这儿竟是他出家之前的老家?”单乌缓缓走近,将周围的每一处细节都一一看过,并在略做沉吟之后,来到了那归家的丈夫的身旁,做了一些尝试,终于成功地,真正地,走进了这么一副场面之。手机请访问:
第九百三十一回我非佛下
海风中传来的笑语变得生动活泼了起来,其中的一对夫妇带着孩子们一路走到了属于自己等人的小屋,进门,放下各种器具,女人去炉灶边将备好的饭菜盛出,男人嘿嘿哈哈地从柜子里摸出了一壶老酒,而后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围坐一圈,安心享用着这么一顿晚饭,屋外的天光渐暗,转而繁星满天。' 超多'
而后,就仿佛是普通的渔家人一样,这座村落早早地就陷入了沉眠之中,安静得只有夜鸟的叫声,耗子钻来钻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甚至还有些许微弱的鼾声,如此,直至天明,汉子们再次纠结在一起出海捕鱼,女人们照看着孩子,修理着那些渔具,打理着山上一片小小的菜地,在忙忙碌碌中等待着丈夫们的回归,看起来也是颇为充实的日子。
而在这些正常无比的渔村风景之中,单乌亦发现了某个看起来有些特殊的小孩子——这小孩子有些内向,有些文静,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一起上蹿下跳玩得一身泥泞,看起来简直比这村子里的女孩子们还要斯文。
“是他吗?”单乌觉得那小和尚似乎是有些成佛的潜力,于是附身在一只小小的耗子身上,试探性地往那小孩子的身边凑去——单乌知道,这个世界里不可能真的没有那小和尚本尊存在的,除非那小和尚的本尊早就被佛祖捏灭并取而代之了。
这只耗子大白天的行动也实在是有些招眼,于是那个小孩子毫不意外地就发现了这只耗子的存在,并站起身来,向着那小耗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小耗子停了步,直起身来,歪着脑袋打量着那小孩,似乎正在揣测着那小孩子即将做些什么,又或者自己是不是应该先表示出一些诚意,让那小孩子自己坦白一番……
结果,就在单乌还慢条斯理地想着自己的计划的时候,那小孩子突然猛地上前,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高跃起,然后落下……
“噗唧”一声,伴随着那小耗子濒死的惨叫,这只自以为是的小耗子就这样直接在这小孩子的脚下化成了一滩平平的耗子饼,而单乌在这个过程之中,根本就没来得及让这小耗子做出任何闪避的反应。
“啊!”单乌无声地惊叫,失去了依凭之处的他几乎是立即就转移到了这小孩子脚上的草鞋之上,那小孩子似乎有所感知,但是又觉得这些异样或许是因为自己踩着了耗子之后黏上了什么而引起的,于是狠狠地将鞋底在地面磨蹭了两下之后,偏头往那一滩耗子饼上吐了两口唾液:“偷油的小贼!”
“呃……”单乌感知着那只死得颇有些凄惨的耗子的模样,心下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我显然是各种奇葩妖兽见得多了,以至于早习惯了有那些灵鼠类的妖兽的存在,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对于凡人来说,耗子这玩意本来就是该被喊打喊杀见之即灭的玩意儿,哪有人会在看到耗子的时候还想着这大路中央的耗子会有什么别样的玄机?我附在那耗子身上还如此嚣张,不是等于直接出头找死的么……该,果然是该……”
而就在单乌默默反省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对那小孩子来说无比陌生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小施主,这世间万物有灵,还需心怀善意,莫要妄开杀戒的好。”
“嗯?”小孩子疑惑地转了身,看向那个不知道从何冒出来的老和尚,面露疑惑之色,显然那老和尚方才的话语他根本就是有听没懂。
“唉……”老和尚也不多说话,只是抬手,一团佛光落在了那张耗子饼上,那耗子饼铺了一地的血肉便在这佛光之中化为点点星光四下消散了,与此同时,还有一缕残缺不全的魂魄飘摇而起,对着老和尚行了一礼,方才淡化在了虚空之中——那一缕残魂虽然还是顶了个耗子脑袋,但是下半身却是人形,甚至还穿着一身整整齐齐斯斯文文的文士袍,那气派,甚至比周围这小渔村里生活着的凡人们还要像是一个上等人。
小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终于回过神来,大喊了一声“鬼啊——”,然后便掉头飞奔离去,显然那老和尚对他而言,并不意味着什么好事。
可是让那小孩子没有想到的是,傍晚时分,自己的父亲归来的时候,那老和尚已经成为了村子里的座上宾,一群人围在他的身旁,听着他讲述那些极乐世界的种种,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向往之色,看起来似乎下一刻就想求那老和尚将自己等人也都给带入那人人喜乐安康长生不死,再不用每日里操劳不休,也不用每日里担忧着这天意无常的奇妙世界之中——而在这样的氛围之中,那小和尚也已经隐隐地生出了向往之意,这种向往之意让他几乎是立即就想跟着那老和尚的教导,下定那不再吃肉的决心。
可是,一个渔民的儿子,不吃肉不吃鱼,他还能靠吃什么活下去呢?于是在自我挑战并饿了半宿之后,一大清早,小孩子再一次去求教那老和尚了。
“风**露,日月精华。”老和尚如此回答着那小孩子关于和尚们到底吃什么的疑问,“哪怕这一切都没有了,但是你依然心怀信念的话,无中生有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真到了那种境地之后,你便是再也饿不着了。”
“无中生有?那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出海捕鱼了?”小孩子的眼睛有些发亮——小孩子一直长在这渔村里,他清楚地知道出海捕鱼是多么辛苦多么危险的事情,每年都会有些人就那样葬身在了海洋的深处,并且再过个两年,就该轮到他和他的小伙伴们,踏上那离岸的船只了。
“呵呵,当你连食物都不需要的时候,你还会需要做这些杀生之举吗?”老和尚依然循循善诱,小孩子为此两眼发光。
然后,这一切事情,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
“两个问题。”单乌的人形重新出现在了那一片沙滩之上,周围的场景亦再度凝固,“第一个问题,这段记忆显然还有下文,但是那下文却被硬生生地斩断了,似乎……是被人强行抹去了;第二个问题,如果我'熱,門。小'説。 网'没有附身在那只耗子的身上,没有大白天地从阴影里跑出来,没有被那小孩子一脚踩死……后面的事情,还会这样发展下去吗?我是改变了那么一段记忆,还是成为了那段记忆之中的一部分?”
“再试一次?”如意金如此提议,却迎来了单乌的摇头叹息。
“不成了呢。”单乌回答道,“那段画面之中的时间流逝,对我也同样有效……过往已逝,不可再追,徒留回忆——那些事情已经变成了我的回忆,所以,我也没法再回过头去,再经历一回了。”
“是这样吗?”如意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只能选择了继续长久的沉默,而单乌却是眼睛一亮,调转了头去,竟顺着那通道“嗖”地又回到了第六层之中。
“虽然同样的记忆我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但是这些不同的记忆碎片,我应该是能够继续尝试的。”单乌如此想着,而后毫不迟疑地往眼前那明月的肩膀上落去,半道上这人形便已经消失一空,再次生出明确的感知之时,已是那面红耳赤的小和尚的手臂上缠绕着的一百零八颗佛珠了。
明月挺身于浪涛之中,抬眼直视前方,她的周围围着一群群的仿佛蜂子一样的修士,锲而不舍地向她发出毫无意义的凶残攻势,而这些攻势都被她直接无视了,于是那些明明灭灭的术法竟就这样在她身上那一层淡淡的光晕之外绽放出了各色绚烂的花朵来。
而在明月的前方,一尊佛像虚影亦同样是顶天立地着与她对峙,很明显,那佛像正是寂空佛魔岛上所化的伪佛。
“你这算什么慈悲心肠!”明月用那唱歌一样的声音向那尊佛像质问道,“这滔天杀戮,能带来什么天下太平?将世人都化为你的奴隶,又算得上什么极乐天堂?”
“那么你呢?你的无穷忍让,除了让这你那一整个鲛人群体都成为了凡人眼中的牲畜之外,又带来了什么呢?”佛像慢条斯理地回答道,“难道这样的经历都无法让你明白——不杀,并不会真正让这天下太平的。”
“哈,这两人的理念倒还真是水火不容截然相反,果然是有的好争,不过看这境况,这一场架,就这么吵了两百多年?”单乌稍稍听了一会明月与那伪佛之间的争辩,已然了解了这其中的状况,并且也感受到了明月那一声声争辩对这小和尚的影响,很显然,“不杀”这种理念对这小和尚来说,比佛魔岛那不知是佛是魔的暴戾之气相比,要容易接受得多。
“当初他杀了一只耗子,而现在竟是满心的不杀……”单乌一念及此,不由地想要哈哈大笑。
第九百三十二回流浪
单乌很快地就这样看过了这小和尚识海之中的一堆记忆,除了第四层那原本是自己但是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的部分,还有最层那看起来实在是多得有些过分了的细碎记忆之外,单乌已经能够在自己的意识之中将这小和尚的一生给拼凑个完整了。'请到'
而这小和尚的一生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被特别提及的丰功伟绩,平平淡淡的门派占据了大部分,出山也也多是旁观着惊叹着感伤着被人喝令着去战斗,或许,如果不是因为单乌这么深入了他的识海之中,这世上大概再不会有人能够发现他内心之中那么多的充满了各种矛盾的念头吧——明月和寂空这两者之间的争斗,就发生在这小和尚的心里,一刻未曾停歇。
“他们的争斗影响了这个小和尚,那这小和尚的念头能够影响到那两人的争斗吗?”单乌在看完这一切之后沉吟了片刻,不由地生出了更多莫名的念头来,“如果那两人都是神明的话,这些念头或许确实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毕竟神明这种存在,倚靠的就是人心,但是,明月是一个活得够久实力够强的鲛人,而寂空,虽然踏上了神明之路,但是其背后还有魔神这么个会直接以强硬的手段蛊惑天下人心的存在支持着他——人心对那魔神来说,其实是可以随意操纵于手中的事物……”
“好吧,对我来说同样也是。”单乌想到此处,撇了撇嘴,“不能操纵人心的神明根本成不了气候,所谓神明身份……并不重要。”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中唯一的神明,不正是那位佛祖大人吗?面对这两个搅得天下大乱的存在,他难道是抱定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又或者,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其实根本无关紧要?”单乌终于还是打起了那佛塔顶端佛像的主意,迟疑着是不是该冒死冲上一冲。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如此鲁莽。”如意金在单乌心念转动的时候开了口。
“你不同意我去尝试接触那佛祖的意识?”单乌反问。
“如果没有这身魔气僧衣,你早就已经被那佛光给度化了——你可别忽略了这一点。”如意金回答道,“你现在根本抗拒不了他的度化,而这是货真价实的实力差距,除非……你又想到了什么别的主意。”
“确实……”单乌沉吟了片刻,略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实力差距放在这里,就算是贸然尝试,也是试不出什么东西的——这种事情,就好像一个普通凡人看神仙打架一样,对他而言,打架的双方是金丹,是元婴,还是化神……其实根本毫无差别。”
“而且他显然也不是仿佛升仙道那样的存在,能够让你就算一时半会无法理解,也能从中攫取出大量的讯息来——如果他觉得受到了冒犯,你之前的下场,便是范例。”如意金慢条斯理地将单乌心里的那丝冲动彻底打消,“你的确从不怕死,但是,如果被困住了,可就一切都很不好说了。”
“你说得对。”单乌并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而他此刻甚至还有些欣喜,“我现在真的很庆幸能让你跟着我了,或许,我的确是需要一个足够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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