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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难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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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说过,我公公……他是有点颠的。
  尤其是在太子爷这个问题上,我公公的态度一向是千变万化,就是皇贵妃,就是陈淑妃,甚至就是太子爷本人,也从来没有琢磨得透过。
  倒是我能隐隐约约地猜出我公公的心思。
  太子爷必须听话,必须懂事,必须没有一点自己的力量,因为我公公他还想在这位置上多干几年。年纪大了,人就多疑,总觉得儿子的羽翼一丰满起来,自己就成了刘邦,皇贵妃就成了戚夫人,而福王当然也就成了赵王如意。
  所以他敲打太子爷,是爱怎么敲打就怎么敲打,太子爷那就是一面鼓,皇上左拍拍右拍拍,性子来了抡着大棍子猛击,那也凭他的高兴。可这一面鼓,也就只能皇上自己敲打,谁要是以为他这么敲打太子爷,是想要废了东宫呢……
  那这个人肯定就只能落得个皇贵妃现在的下场。
  皇贵妃正被皇上揪着领子,顺着皇上晃她的节奏,无助地摇摆着。
  皇上尚且还在冲她大喊。“给你三分面子,你就把自己当成圣母皇太后了?连苏岱的儿子你都敢亏待,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啊?还有什么?”
  老实说,要不是皇贵妃那么不喜欢我,我实在是很同情她的。我公公要发作起来,口中喊打喊杀那是常事,最过分的一次,他自己是连下了十八道金牌,让锦衣卫的人‘去把吴慎给我干掉’!
  吴慎就是我们口中的肥猫大学士,大云首席阁老。——我公公气起来是连阁老都可以说杀就杀的。我丝毫不怀疑他再气一点,很可能顺手就叫人把皇贵妃拉下去砍了。
  “不能再留了!”正在这么想,皇上那边果然就开始发作。“连苏岱的儿子你都敢亏待,以后等朕老了,你能干出什么事来?啊!你能干出什么事来?”
  皇贵妃怕得都要哭起来。“皇、皇上……臣妾也都是无心的……”
  苏岱是我姑姑的名字。
  太子爷之所以能在我姑姑去世之后,又娶到我这个名门之后做正妃,又能在皇贵妃狂风暴雨的冲击下保住太子的位置,全因为在皇上心底,他始终都是我姑姑的儿子,我姑姑临终前叮嘱过他,“好好照应王琅。”
  虽然在这么多年里,皇上有时候是个多疑的皇上,这一份多疑,更被皇贵妃精心利用,推到了一个高峰,但到了要紧关头,这一句话也始终不曾被皇上所忘记。
  我不禁看了屈贵人一眼。
  屈贵人咬着下唇,望着眼前的乱象,芳唇微张,就像是一张凝固的美人像,别有一番静止而荒谬的美感,大大的双眼中流露出的,有纯然的恐惧,也有一丝丝复杂而难以捉摸的情绪。
  如果屈贵人懂得这个道理,她在后宫中的脸面,就要更高得多了。
  皇上越说越生气,由于没有人敢上前去劝,他的脾气眼看着就要堆到最高点。“我索性掐死你,让你下去自己和苏岱分辩,一年给你多少银子,啊?你儿子穿金戴银,你他娘的亏待小六子!亏待苏岱的儿子?!”
  福王有些慌了,他浑身一颤,猛地大哭起来。“爹!”上前掰扯起了皇上的手,“爹别掐我娘,别掐我娘!”
  皇上还在气头上,手一挥,福王整个人飞出去,要不是太子眼明手快一下拦住,小小的身躯,简直都要飞出蓬莱阁。
  众人就都倒抽了一口气,陈淑妃冲我狂乱地眨着眼睛,一手死死按住了瑞王,就连屈贵人都捂住嘴巴,看着我眨巴眼,好像她多眨几下,就能把我眨昏过去,自动出头去拦着已经半疯半颠的公公一样。
  若我是个贤惠的太子妃,此时当然应该出面规劝公公。
  若我是个有眼色的太子妃,此时也应当求太子出面稳住局势,至少别让皇上他老人家一时激愤之下,亲手掐死皇贵妃,酿出人伦惨案。
  可我早说过,我又不贤惠,又没有眼色,并且我还非常、非常讨厌皇贵妃,讨厌她有了福王之后,就痴心妄想,想要把王琅从太子位上退下去,扶植她的小十儿上位。
  我虽然不喜欢太子,但我再不喜欢他,也容不得太子位上坐着别个人。怎么说,他也和我青梅竹马,一道长大,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还真就是护短。
  所以我眼观鼻鼻观心,谁看我,我都当看不见。
  皇贵妃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皇——皇上!”
  唉,所以说我就是不争气……我的心又随着这变调的声音抽了起来,难免带了一点点不忍。
  可是想到自从我姑姑过世,福王又渐渐长大,皇贵妃对王琅明里暗里的那些排挤,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我一下抬起头来。
  就看到太子爷站起身子,快步走到皇上身前,撩起袍子,跪了下来。
  “父皇请息怒!”
  明晃晃的灯光下,他朗声道,灯光洒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眉眼,但模糊不去的,却是他周身的气质。
  他的气质不仅清贵,不仅凛然,如今还多了一分令人仰望的肃然,望着他,你会知道此人肩上,扛得起一片江山。
  “父皇请息怒。”见皇上不理会,太子又放大了声音,朗声请命。“皇贵妃娘娘从驾多年,与父皇恩深爱重,父皇念在十弟份上,也请给娘娘留几分颜面!”
  我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人家是想要你的位置呢!也就是你,还会从大局着想,去请你爹息怒了。
  王琅真是从小到大,这个性子再没有变的。曾几何时,我居然还被他这样的举动迷惑,为了他神魂颠倒,以为唯有这样有担当的男人,才堪为国朝太子,才堪为我苏世暖的意中人。
  不过,即使如今我……我已经不再为他神魂颠倒,甚至于我根本就不想嫁进东宫。当此时,我也不得不承认,唯有王琅这样的胸襟,才当得上国朝太子的位置。
  皇上的手本来已经环成爪状,向皇贵妃的脖子挪了过去,听太子爷这一声劝,他略作犹豫。福王已经连滚带爬,飞速窜回来抱住了皇上的大腿,哀哀地哭起来。“父皇请息怒,父皇请息怒!”
  这小子真是猴精猴精,皇上面色好的时候,就叫上爹了,看到皇上这一回是真的动怒了,顿时改口叫回父皇。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一个人假使十岁的时候就这么无耻,那到了二十岁的时候,肯定也就不是池中物了。
  有了太子和福王带头,瑞王、端王等皇子也都出列跪下叩头,口称父皇息怒。
  皇上面色数变,浩然长叹,终于放开了皇贵妃,由得皇贵妃娘娘飞快地躲到了几个宫人身后,死命地咳嗽起来:刚才皇上盛怒之下,虽然没有真的掐断那一截漂亮的小脖子,但毕竟搅乱了皇贵妃的吐息。
  屈贵人见皇贵妃被放了开来,嘴一扁,还要再开声,我赶快一把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口,起身笑道,“女乐何在?刚才一首清平调弹得很好呀,传令下去,让她们唱一段小调来听。”
  不多时,皇上身边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整理清楚,蓬莱阁下清音悠长,隐隐约约、袅袅娜娜传来了丝竹之声,还有女子的声音唱了起来。
  皇上好像又忘记了刚才的狂怒,他唇边含笑,徐徐地捋着自己的三寸短须,一边吩咐太子,“给你几个兄弟们劝劝酒,也不是做爹的老嫌弃你,你身为太子,就是国朝未来的主人,说小了,那就是咱们家以后的大当家的,这等良辰美景,你不赶着劝你兄弟们多喝几杯,岂不是让他们担心你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了?”
  我说过,我公公的确是有几分颠的。他最大的特长,就是翻脸无情,然后又一翻脸,就把‘翻脸无情’时候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我和太子赶忙起身,我从屈贵人身边赶出来,和太子一起,逐个兄弟们一道劝酒过去。等劝到瑞王的时候,他乘太子背过身和陈淑妃说话,就给了我一道眼色。
  我怔了怔,才品味出来,这眼色里是分明含了一丝丝的忧虑。
  从我去找陈淑妃开始,整个计划就是为了今晚的这一幕铺垫。老实说,效果比我预想中要更好得多,我本来以为皇上顶多也就是多给东宫几万两银子,再不咸不淡地敲打皇贵妃几句也就算了。
  再好一点,就是皇上终于能明白过来,我们贤良淑德的皇贵妃娘娘,并不是那么贤良淑德,私底下对我姑姑的两个血脉,一点都没有顾惜之心……以我公公那半疯不癫的性子,我甚至还不敢想望他能明白过这一点来。
  没想到我公公不但明白过来,还立刻要掐死皇贵妃去和我姑姑做伴了。这么好的结果,瑞王做什么还要为我担心?
  我忽然一下惊喘出声,差一点点,掩饰不住我的惊讶和后怕,让担心泄露到了我的表情里。
  瑞王就给了我一道会意的眼神,他瞄了太子一眼,又转回头来,对我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接下来,我是再不敢看太子爷的表情,只是乘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才从屈贵人射出了迁怒的几眼——自然,她一无所觉。
  屈贵人就像是一把没准弦的弓,威力固然强劲,但却不能收发由心,这一次,她这一箭恰好射得太准了些。
  转念一想,我又不禁自怨自艾:早知道屈贵人的性子,我何必把她牵扯进来?老老实实地把事情拖到今晚,让李淑媛当着皇上的面来问皇贵妃移宫的事,我再稍一解释,还不是一样能从皇贵妃手里抠出银子来?
  唉,偏偏是我不服气,想要把皇贵妃的面子下得更狠一些,结果现在虽然心想事成,但却又惹恼了太子爷……
  太子爷最讨厌的就是屈贵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举止失当。
  而今晚因为她的举止失当,皇贵妃差一点险险要被掐死,等到她回过神来,说不准就要迁怒于罪魁祸首屈贵人。屈贵人不比我和太子爷,都有我姑姑的金字招牌护身,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就很难过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太子爷的亲妈,太子爷虽然明面上不能护着她,可私底下却决不会高兴她被皇贵妃拿捏。
  唉,这个太子妃也实在难当,不做事,东宫的日子就过不下去,我得花陪嫁养太子爷的小老婆。一做事,又很容易越过雷池,得罪的人永远都是我的上峰……最过分就是现在,一心一意为了他好,上峰还不领情,已经一径闷烧起来,阴郁地生着我的气。
  这日子真他娘是过不下去了!我索性也懒得看太子爷,敬过酒回归原位之后,就和端王妃说说笑笑的,连一眼,都不看我身边正在阴烧的男人。
  皇上听了一曲小调,唇边也就又浮起了惬意的笑,他冲福王招了招手,和气地道,“来,小十儿,你还没告诉爹呢,这首诗要是背出来了,你要什么啊?”
  这话一出,场面上的谈笑,不由得又是一顿。我和太子爷齐齐抬头,望向了福王。
  福王却是小心地看了皇贵妃一眼,见皇贵妃神色木然,只是抚着喉咙低头咳嗽,他的神色,又小心了几分,眼神乱转,片刻后,忽地又喜笑颜开。
  “爹就赏赐给小十儿——一个石榴吧!”
  众人的眼神都不禁顺着福王的手指,滑向了他身边的那个果盘。
  我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皇上一眼。
  我公公神色奥妙,似笑非笑,看着福王的眼神中有宽慰,又有些失望。
  太子爷十岁的时候,就敢抱着我公公的大腿,请他“为社稷着想,留吴慎一命”,又能冲出大殿,不许太监们去厂卫传旨。虽说背后有我姑姑的指使,但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胆量,依然叫人佩服。
  可福王呢?皇贵妃就在身边为他撑腰,皇上还是和颜悦色地问,只是因为刚才被吓了一跳,就连个贵重点的东西都不敢要,只用一个石榴,就打发了皇上的许诺。
  胆子小成这个样子,可怎么是太子的料?
  我垂下眼,暗自一笑。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的风采,我觉得比贵人风采更盛一些有木有~~~~~~~~
来,评论多多地来起来!




13

13、我的风采 。。。 
 
 
  我公公忽然间发的这一顿疯,并没有真正地影响到大家的兴致。
  要知道一个人发一时疯不要紧,发一辈子疯才真是很需要毅力,皇上登基这二十多年来,除了一向致力于和内阁对着干,最大的成就还就在发疯上。兴致上来了不要说掐一掐皇贵妃,就是当众掐死个把亲生儿子,我看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长期在这样的上峰底下做事,我们紫禁城里的住户,也都养成了见怪不怪的性子。除了皇贵妃终席都只是摸着自己的脖子不说话,其余人等的兴致都还挺高的。皇上听福王背了一首诗,还让宫人们,“赏他一筐石榴,明天背到重芳宫去,让他和他母妃一起吃。”
  皇上有赏,即使再微不足道,那也是赏。
  皇贵妃就和福王一起跪下来谢主隆恩,“多谢皇上恩赏。”
  我看她的表情,倒像是很想把一个石榴塞到皇上喉咙口里去。
  皇上兴复不减,又点名让最近他身边很得宠的一个选侍上前唱歌跳舞,把场面炒得很热闹,一直到过了三更,福王露出了疲态,他才体贴地叫我们,“都先回去歇着吧,朕再喝几钟酒,也就回瑞庆宫了!”
  我猜皇上今晚可能就准备在蓬莱阁里临幸几个美人了,现在正是嫌我们这些儿子、儿媳们碍眼,我赶快带着东宫五美上前告辞,免得坏了我公公的兴致。
  “父皇留心身体,饮酒也不要过量。”随口和皇上客气了几句,我起身笑,“世暖就先告退了。”
  皇上可能是喝多了酒,他忽然间又直起身来,在我头上撸了两把,一下把我的发髻就给搓乱了。
  “小暖,回去好好歇着!”他还大着舌头关心我。“姑父的身体好着呢,你用不着担心!”
  我捂着头,在众人含笑的注视下,咬着牙谢皇上,“好,那姑父您慢慢喝,慢慢喝,啊?”
  皇上在酒后就是容易这样,估计是又忘记我已经长大,已经成了东宫太子妃,还当我是那个在姑姑脚边打转,梳着两截丫髻的小女孩了。
  柳昭训和陈淑妃都有点忍不住要笑,瑞王却是在我转身的时候,又逮着了机会向我使眼色。
  我当作没看到。
  陈淑妃和柳昭训虽然聪明,但对太子却并不大了解,不比瑞王,从小陪着他哥哥一起长大,对太子的了解,只怕整个大云,也没有人比得上他。他会这么着急地给我使眼色,恐怕是因为看出了太子爷眼下的确已经很生气了。
  我虽然不懂得看人眼色,但也决不是一个傻瓜,太子爷就站在我身边,虽然我一直没有看他,但这个大活人身子绷紧,气息略略有些起伏……这些动静,也瞒不过我的。
  生气又如何?怕你啊!
  时至如今,我苏世暖也早已经不是为了你王琅一个眼神就难以自制,喜怒都随你操纵的傻姑娘了。
  我没有理会瑞王,出了蓬莱阁,就上了御辇,柳昭训等美人们簇拥着我的辇车,跟在太子爷座驾身后,徐徐地回了东宫。
  今日论班,应当是郑宝林侍寝,不过郑宝林的身子骨并不大好,在路上还好好的,一回宫,就咳嗽得和什么似的,一边咳嗽一边对太子爷请了罪,回自己的屋子里休息去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皇贵妃的遭遇,让李淑媛很有感触,她也罕见地没有留下来借故和太子爷勾三搭四的,紧跟在郑宝林后头告退。姜良娣和马才人依依不舍地看了太子爷几眼,也礼数周全地向我告退。柳昭训更是早就不知溜号到哪里去了,我也没有理太子爷,一个转身就要进我的西殿。
  这一迈步,就又没有迈得动,我用了点力,太子爷也没有放开我,他低沉地哼了一声,在我身后道,“回头。”
  我只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因为人还没有散尽,大殿的门依然开着,天边歪歪斜斜的冷月,洒了一地的银辉,与殿内的烛火辉映,造就了一屋子梦一样的光影。而在这如水的清辉中间,站着王琅。
  不是太子爷,是王琅。
  我的呼吸一下就哽塞在了喉间,恍惚间,竟有些泪意,挣扎着要浮上来。
  王琅的这一种表情,我岂非是熟悉得很?
  他爱穿黑色,一身玄色常服,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在他周身间营造出一种慑人的气势,而他的眉眼是沉郁的,眉头微微蹙起,在月光下皱着眉望向我。
  从小到大,我真正惹恼王琅的次数,真是数也数不清,也唯有到我真正将他惹恼的时候,他才会用这样一种表情来看我。曾经我很喜欢他的这副样子,我以为只有我能将他惹得露出这一面来,曾经我以为在这样的时候,他眼里的人就只有我。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一张脸,也依然将我狠狠击中,叫我一下就痛彻心扉,恨不得能弯下腰来。
  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之所以作出这样的一副表情,不过因为他并不真喜欢我。
  对着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王琅是决不会这样发怒的。
  而从我知道这件事的那天开始,王琅就再不是王琅,再不是那个我从小仰望到大,又恨又爱的人……
  “太子爷有什么吩咐?”
  我强压下心中眼底的泪意,扬起一抹笑。
  我姑姑说过,“女人的眼泪,是最有用的东西。但也千万不能滥用,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要哭哭啼啼的。用得多了,就不值钱了。”
  我也绝不会在这种不值得的时候,把我的眼泪露出来。
  太子爷依然在月光下沉郁而沉怒地望着我,他的情绪无须言语,已经潮水般涌出,将我淹没。
  总之我费尽心机,为东宫筹算,心疼他身为国朝太子,衣食住行还不如福王一个小鬼。这样的一番心机,他看在眼里,就只看到了我利用屈贵人走了一着棋,没有走好,将她推到一个难堪境地。
  我忽然间又被自己的思潮惊到。
  谁说我心疼他?太子爷龙章凤彩,天仙一样的人物,哪里轮得到我心疼他?
  我就是不想花自己的陪嫁,为他养小老婆,我就是无情无义,只要东宫好,只要我好就够了,屈贵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太子他高兴不高兴,又和我什么相干?
  见太子爷不说话,我反倒又张扬起来,一边整理我的衣裙——只可惜太子爷还不肯把我的裙角放开,一边抬起头,问。
  “太子爷喊住妾身,到底有什么吩咐呢?”
  太子爷黑水晶一样的眼珠,一瞬也不瞬,只是盯着我看,半晌,他才开口。
  “苏世暖,我早就警告过你。叫你小心一点,不要玩脱了,你总是不听话的,是不是?”
  太子爷上次用这样的语调和我说话,还是五六年前。
  那一次我撕掉他一本很珍贵的蝴蝶装古书之后,又打翻了一瓶松烟墨在上面,然后居然还畏罪潜逃,和他一追一逃到太液池边上,偏偏还踩到青苔,整个人摔进池子里差一点就闭过气去,要太子爷亲自下去把我打捞起来,沾了他一身的湿。
  他用这样的语调骂了我半个时辰有多,当时我虽然作出虚心听训的样子,但心底还是很甜蜜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听他这样说话,我非但一点都没有感到甜蜜,甚至还很想把案头的花瓶换个地方安家,就安在太子爷额角。
  “我本来就顽劣。”我冲口而出,和太子爷顶嘴,“我也从来没有听话过,太子爷是第一天认识我苏世暖?我的德性,您还不清楚吗?”
  他的面容又多了几分狰狞,原来那股冰一样的冷漠,已经被火一样的怒气取代,我又扯了扯裙摆,他还是不挪开腿。
  一恼火,我索性颤抖着手指去扯我的裙带,又喊,“小白莲,过来给我脱裙子!太子爷喜欢这条裙子,就让他抱着睡觉!”
  太子爷恼火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喊来,小白莲细碎的脚步声一下就止住了,我猛力一扯,总算把裙子扯了下来,但还没脱干净,太子爷就已经把我擒在手中,捏着我的肩膀,面目狰狞地道。
  “苏世暖,你!”
  他的手真有那么一瞬间捏住了我的喉咙,虽然很快又放开了,但依然让小白莲在我身后惊呼起来。
  我才不怕他呢!
  我猛地挣扎起来,虽说难以抗衡太子爷的力道,但也成功地踹了他的小腿几下,这似乎终于将太子爷逼得失控了,他一声怒喝,把我压在身下,然后接下来的事我就记得不大清楚了。
  我依稀仿佛好像记得,我挣扎着想用花瓶去砸他,然后很可能还成功地砸到了。太子爷到底在干嘛我就记得不清楚了,他当然没有打我——王琅永远不会下作到这个程度,不过他似乎是喊了很多声,“干脆掐死你我也省点心啊!”
  然后我一听就更生气了,他这么说,是把我当成了皇贵妃吗?
  我就更激烈地去打他……我还记得我的确是听到了很多瓶瓶罐罐的碎裂声。
  当然也少不得有小白莲和小腊梅的尖叫声,不知是谁的劝告声——“殿下,娘娘!这可是在东宫正殿!”
  最终我记得的,就是柳昭训的一声尖叫。
  “你们是想把皇上招来吗?!”
  柳昭训这句话叫出来,我……我是真的回复了理智。
  太子去年去江南巡狩,说是说巡狩,其实就是被皇上发配过去的。
  那时候我刚进门,柳昭训也没有入宫,少了人约束,我和太子爷三不五时就要上演全武行,最后一次连陈淑妃都没有压住,硬是闹得皇上亲自过来才分开了我们两个。然后皇上就把太子爷打发到江南去了,瑞王也劝我,‘也要接个可心人进宫来——随时随地管住你的脾气’!
  我和太子爷都是一生气就没头没脑的人,那时候太子爷不知道多少次掐着我的脖子,号称要把我掐死——也就是那时候东宫五美没一个见识过他的狰狞,现在才会有人不长眼,把他当宝!
  我一下就放松了掌握,由着柳昭训把我拉起来,又叉着腰去数落太子爷。“您可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这样虐……”
  我猜柳昭训是想说,太子爷虐待我。
  不过,看着太子爷被我挠出的一脖子红痕,额角的擦伤……她可能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取而代之,柳昭训一转身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我搡进了西殿里。
  “更深露重,太子妃先歇着吧!”她的包子脸,绷得紧紧的。“明儿一早起来,您还要去跪灵呢!”
  我打了个寒颤。“柳叶儿——”
  话还没有出口,就在柳叶儿的瞪视里化做了一声呜咽。
  柳叶儿是真的恼了,居然要罚我去跪我爹娘的灵位。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真是太子的真心话
大家都在秀风采,太子妃怎能落后嗬嗬嗬
谢谢wendy1955君,扔了太子妃的第一个地雷XD
期待第一个长评,第一个……嗯不知道第一个什么了||||
猜猜下章是谁的风采~




14

14、瑞王风采 。。。 
 
 
  我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眼底果然已经青黑一片。
  虽说足够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但挂上了这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我揽镜自照时,都觉得自己看起来有几分可怜——赶快又多扑了一点粉,免得看到我的人,都误以为我被谁在眼睛这一块赏了两拳。
  不过这一点粉的效果到底有限,柳昭训进来的时候,还是先倒抽了一口气,绕着我仔细看了看,才放松下来,板起脸安排。“今天就不要出门请安了,免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太子爷照脸给了您两拳!”
  我揉着眼,没精打采地答应了下来:不请安也没什么好高兴的,一会儿还得到爹娘灵位前去跪着反省。
  “太子爷呢?”想起来,不免关心一句。
  柳昭训讥笑地看了我一眼,“您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和他厮打着过日子么。怎么,这一醒来又要问太子爷去了哪里,既然这么离不开人家,就别和他打架。”
  “我就问一句而已,也许我就是随便问问呢?”我很不服气地和柳昭训顶嘴。见柳昭训的手伸过来,赶快跳开了,“我说的是实话嘛!我管他去死啊?”
  见到柳昭训脸一沉,我就知道完了。
  国朝太子,是死是活也不是我可以随便说说就说定的,再说太子爷的死活,还真的与我这个太子妃息息相关。我这一句话,实在是说得过分轻忽了。
  不过柳昭训居然也没有训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您和太子爷之间的事呢,谁沾边谁倒霉,我是不会管的了。就是淑妃娘娘那里,我都遮掩了过去。”柳昭训的包子脸上,又荡漾起了一点笑意——不多,顶多也就是四五个褶儿。“只是我就纳闷了,您和太子爷之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一板脸。“这一步是哪一步,难道我和他还有过相亲相爱的时候?”
  从小到大,我和太子爷好像也真没有相亲相爱过。第一次见面,就以我往他脸上拍一脸泥告终,此后从小到大,只要我一进宫,不和太子爷打一架那是不算完的。一直到那一次我被太子爷追得滑进太液池里之后,他才不再对我动手,改以言语攻势,每每威胁着要掐死我算数。
  咦,这不想还没发现,一想真就觉得,太子爷和皇上不愧是亲生父子,这一生气就要掐人的性子,果然是一脉相承。
  吃过早饭,我拖了又拖,居然不论是瑞庆宫、重芳宫,还是露华宫,甚至是屈贵人的未央宫,都没有人过来找我。连东宫里的几个美人,今早都反常的安静:自从美人们进宫,我和太子就没有这样吵过,想来这几个美人儿,也都是被吓怕了——眼看着柳叶儿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我只好请命,“柳昭训,本宫想到追远堂坐一坐。”
  从小到大,一旦犯错,我总是被罚着去打扫家里的祠堂,如此一来二去养成习惯。等到爹娘过世,我和柳叶儿相继进宫后,柳叶儿就在东宫一角布置了一间小小的祠堂,供奉了我爹娘和姑姑的牌位,但凡我做错了什么事,她就会罚我去那里跪一跪。
  陈淑妃知道了这件事,居然还很欣赏柳叶儿,把她叫去夸了半天,说她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将来一定不是池中物……好像柳叶儿还能干掉我,爬到太子妃的位置上一样。
  我在柳叶儿虎视眈眈之下,跪到爹娘牌位前拜了几拜,又给姑姑点了一炷香,才背对着门口,坐在追远堂的门槛前,冲着黑洞洞的屋子发呆。
  是啊,我和太子爷之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的确,打小我们俩之间就不太平。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就给了他两个泥嘴巴……
  可那时候,我是很喜欢他的。
  太子爷虽然有屈贵人那样的娘亲,但性子却是从小就冷,就傲。他被带到咸阳宫的时候,身上穿的不过是寻常的明黄色短袍,当时我正在咸阳宫后头的小花园里玩泥巴,似乎正蹲在地上——细节已经记得不大清了,可记得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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