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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难搞-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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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这孩子一点都不笨,相反还很聪明,她脸上掠过了一缕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地道,“当时我刚向贵妃娘娘请过安,十王爷就进来了,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怒气冲冲地,一进门就埋怨贵妃娘娘,‘您到底要做什么,说了多少次了,我年小德薄才具有限,能安安稳稳当个藩王,就已经父亲的格外垂青。您这是要往我把不义的绝路上逼么?’贵妃娘娘一听,脸色就变了。她看了我一眼,端茶送客。我就出了屋子,只是退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福王尖了声音发脾气,‘您看您闹的,我去瑞庆宫,父皇都不肯见我……’”
我心中顿时一动。
苏家在宫中的关系不多,因为哥哥常年在外的关系,我们主要笼络的都是姑姑那时候留下来的老人,比如说马公公就是其中和我们最贴心的一个。可这一向是连他都没办法往外传递消息,我人又在宫外,对重芳宫、瑞庆宫里的情形,完全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虽然有一两个暗线,但没到动用的时候,也不敢打草惊蛇。
皇贵妃和福王的这一番对话,看来倒不像是皇贵妃的手笔:除非此女忽然间放弃了多年来的志向……那么她又何必把东宫看守得那么严实?
看来福王这孩子是真的大了,也懂得运用手段,在哥哥跟前剖白心迹,也懂得去读父皇的心思,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也懂得奋力为自己的将来铺路了。
只可惜他的手腕还是稚嫩了一点,不知道我姑爹有所布置的时候,最好的应招,就是有限度地随我姑爹的脚步起舞。这一番心迹剖白,虽然感人,虽然令我对他的印象好了一点,但却还是妨碍到了姑爹的安排。难怪姑爹气得不肯见他,放他回来重芳宫,和贵妃吵架。
宫中情形,仿若重重迷雾,虽然险恶,但若有若无总有一缕阳光映照。如果不是王琅现在还在东宫被关,如果不是我还不能回宫探视,现在说到看戏,我的闲情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
“你进宫之后,有到东宫附近走走吗?”我又问刘翠。
进了腊月,一般的女眷也很少奉诏入宫请安了,刘翠能够进宫去,主要还是仗着陈淑妃的面子:不管国事怎么闹,现在我表姑都是一心选妃,根本也不管外头的事。
“倒是没有,那附近看守得很严,我在远处看了看就回来了。嫂嫂也问我来着,反正淑妃娘娘说,东宫的衣食起居供给,倒还是一如既往,皇贵妃并没有特别为难。我过去的时候也正好看到人们往东宫里送炭,银丝炭堆得尖尖的,里头出来开门的宫人们,脸上好像也没有冻痕。”
这话刘翡也告诉过我,不过毕竟是几重转述,没有刘翠亲口说的来得真切。
没想到皇贵妃看着心思粗疏,其实毕竟也有几把刷子,我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一点遗憾:要是皇贵妃稍微薄待王琅一点,君太医的布置,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我和刘翠又默不做声地走了几步,我才振奋起精神,笑着说,“走,回去看看你堂姐,今天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刘翠踌躇了片刻,我笑了,又拿小玲珑来诱惑她,“说起来,我和七王爷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小丫头红了脸,默不做声地拨动马头,贴到了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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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的这一番表态都舍得做给刘翠看,当然他本人也不会不致力于散播自己的态度。没有多久,朝廷里又出现了新说法:福王本人很有自知之明,根本无意于皇位。自从朝廷起了风波,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小小年纪,又哪里受得住?这一阵子已经病了几场。
这一次的流言消散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转天就被压了下去。但私底下小道消息却传得很猛,那些个福王党的乌合之众纷纷惊惧,没有几天就已经偃旗息鼓,大有作鸟兽散的意思。似乎一场风波,就要这样消弭于无形了。
戏到了尾声,我觉得我也可以回家了,虽然王琅还没有从东殿出来,但至少我可以在朝阳宫里等他的消息。和哥哥商量了一番,哥哥并不大赞同,但我心意已决,索性乘哥哥出门,拿了暖公公的令牌,收拾好包袱单人单马直奔紫禁城。
这面令牌当然挺好用的,我没有被盘查就顺顺当当地进了神武门。进宫当然不能骑马,想了想,我也没有去东宫,索性先去露华宫找表姑。
表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还抱着美人卷轴看个没完,我也没有等人通报,直闯进去时,她看到我还揉了揉眼睛,才跳起来要拧我的耳朵。“死丫头,你要把老娘吓死啊?”
许久没见,我也没有躲,不过表姑的手放到我的耳朵上,力道却轻得多了,她轻轻地扭了一下,就掉下泪来。“一开始真是吓着了,想方设法要给你们传信,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皇上直接派人就封了各宫,到头来还是世阳传话进来,让我们不要担心……小暖,太子爷没事吧?”
表姑的能耐,也就是在内廷这一亩三分地了,皇上要认真对付起她来,她当然不是个儿。我心下一暖,笑着宽慰表姑,“都这么久了也没旨意,想来是没有事的。”
“我也这样觉得。”表姑脸上一松,又喃喃地道,“我觉得皇上现在就是面子上下不来,也没个人给他搭台阶……”
她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地叹息起来,“这一次重芳宫是学聪明了,虽然得意,虽然把东宫把守得风雨不透,但对东宫是挑不出一点不是,一应的供应,只有比以前更好……”
皇上很喜欢用的手段,就是压一压王琅,然后等到贵妃喜不自禁开始飞扬跋扈了,反手再扇贵妃一巴掌,过一阵子,又塞她一个甜枣子吃。这个伎俩用了那么多次,到现在连我都摸透了其中的规律,贵妃虽然傻,但巴掌是打在她脸上,她最痛彻心扉,这么多年下来,似乎终于也学懂了一些什么。这一次她虽然还是很猴急,但吃相就要比以前好看得多了。
我一扬眉,毫不考虑地就说,“只要姑爹想下台,还怕没有台下吗?”
陈淑妃望着我,微微地笑了,又催促我:“还不去瑞庆宫,摸摸你姑爹的心意?”
我立刻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苦着脸求表姑,“表姑,赏我一身衣服穿呗?这一身小太监的打扮,也实在是太见不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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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梳妆打扮好了,我便顺着结冰的太液池畔,一路溜溜达达地进了瑞庆宫。
皇上当然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他似乎等了我一会,见到我进来还埋怨我,“你人都进宫了,还不马上过来请安,哪有这么不乖的媳妇?”
会叫我媳妇,不叫我侄女,足证他根本没生王琅的气,就算有生气,现在气都也已经消了。
我一扁嘴,也埋怨皇上,“把太子爷关了那么久,我怕我看到您的脸,就想上来咬一口出气!”
我姑爹呵呵笑,“没大没小!”
又招手让我坐到他身边,“这一次出去,都上哪玩了?”
“也没有去哪,没心思!”我还是很幽怨,“就是到庙会上走一走,又……”
想到我和王琅在御辇上的勾当,我不禁有些脸红,赶快转移话题,半真半假地埋怨姑爹。“您说,这蓬莱阁的事吧,怎么可能是王琅干的,那小子精得和什么一样,真要对您下手,也不会异想天开成那副德性。您就非得用这件事来敲打他,不知道的人,还当您和他父子相疑到了这个地步。这动摇的可是全大云的民心呐!女金人还在边境上蠢蠢欲动的,还有西边的蒙古人……”
我越说声音越小,越说思绪越敞亮,姑爹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越来越亮。话说到一半,我说不下去了。
我姑爹……我姑爹真是个疯子!
羊选侍这个人在进入我的视野之后,我当然也做过一些基本的调查工作。此女出身东北,乃是黑城居民,当年城破后随着百姓一道南移进京,年纪长大之后,因衣食没有着落,索性卖身进宫服侍。这件事她从来也没有瞒过人,当然我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深想……可是随着我的这几句话,另一个崭新的可能,立刻出现在我眼前。
女金人最喜欢用间,也最喜欢用刺客。我哥哥要去东北的时候为什么让我嫁到天家?就是因为当时女金人已经在东北传说起了他预备拥兵自立的事。从来人言可畏,世阳虽然英雄,但也不能不顾虑到这一点。
如果羊选侍是女金人的女间,那么她一口咬死了太子,想在父子之间制造裂痕,这也就不是什么不好理解的事了。
我靠得离姑爹又近了一些,期待地问姑爹,“这样说,难道这件事竟是真的么?羊选侍她是真的指认了王琅,不是您老人家编出来的?”
皇上笑骂了一声‘死丫头’,才慢条斯理地说,“小暖长进不少啊……”
他拉长了声音,等到我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去掰他的嘴,才慢慢地说,“羊选侍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一口咬定,这件事全盘布置,都出于王琅。”
我猛地一拍大腿,惋惜地道,“王玲误事!”
86、放他出来 。。。
皇上哼了一声,看着似乎也对福王有了一点不满,但终究还是欣慰的。“孩子大了!这一次倒是打得老子措手不及。大好的局面,倒被他给坏了七八分。”
我笑着说,“姑爹你这话还是偏心眼子,分明是要更疼王玲了才对。如若不然,您要封住他的口,不也是说话间的事?”
皇上这一计看似下了王琅的面子,其实说到底,将来收场的时候,最没有面子的是皇贵妃和福王。如今被王玲这样一闹,虽然说是坏了他的计策,但也显得这孩子很懂事,知道不贪图不是自己的东西。作为父亲来说,王玲都做到这样了,他还要拿王玲来当枪,也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琅和王玲之间,皇上到底还是更偏爱后者。这件事如果是王琅做出来,皇上未必不会封住他的口,继续沸沸扬扬地闹这个废立疑云,诱惑女金人南下。
要知道女金人势大已久,虽然损失黑白双城,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伤筋动骨,但毕竟还有一定的基础没有消耗殆尽,老贼酋殒命之后,继任王子立刻率领残兵败将回到他们的老巢中抚慰,现在几个月时间倒是还不打紧,如果拖到一两年之后,他们恢复元气再来滋扰边境,蒙古人要是再来掺和一下,事情没准就更麻烦了。
哥哥虽然班师回朝,但眼睛一直还看着东北,我们的十万大军,也不过撤回来了五万,还有五万都在双城附近,一方面巩固城防扫荡余窛,一方面也有想要再打一场的意思。不过东北苦寒,今年冬天又特别冷,女金人在老家附近筑了冰城,我们要主动出击,肯定是不划算的。
我就是没想到我姑爹居然会为了边境上的事,在朝廷里兴风作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闹了半天,连王琅都只是他布置下的一个鱼饵,这满朝文武人心惶惶的,为的居然是在千里之外引蛇出洞。
“可这不对呀!”我还是想不明白,“哥哥人现在还在京城呢,女金那边要是有事,这边可不一定能赶得上策应!”
皇上忽然间若有所思,“如果小暖是个男孩儿,恐怕现在也未必不是阵前的一员猛将!”
……这就好比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你就指望他飞奔一样异想天开好吗?
我不由有些汗颜,忽然间发现和姑姑、嫂嫂比,我实在是一个很没用的人,以至于一点进步,都可以让我姑爹惊喜成这个样子。
看姑爹笑吟吟地看着我,我也明白:这个夸奖,主要还是为了损我……
“姑爹!”不禁跺跺脚发发娇嗔,又逗得姑爹哈哈大笑,这才不厌其烦地为我解释。
“你以为女金人要打过来,会在冰天雪地里行军吗?就是行军部将都要时日嘛,开春二月,如果朝廷里还是这样乱糟糟的,双城那里的守军在人事上再作出一点变动。恐怕他们就真的按捺不住,要组成联军了。女金人分做八部,很多事也不是他一个台吉可以全说了算的。联军势成简单,要散就难了。”
等到开春二月,我哥哥一路飞马过去辽东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到时候冰雪融化,女金人一旦出了城,可能回去不回去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这要比打一座防守严密的雄城来得更方便得多。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朝廷居然还会为了边疆的战事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这件事要是传说出去,姑爹是要被人笑话的!泱泱天朝上国,为了对付边患,连面子都不要了,皇上带头做戏……
这是何等癫狂,又是何等爽快!
我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姑爹,怨不得底下人都喊您疯皇帝——您也实在是太、太……太说不出了!”
姑爹一开始还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教导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女金人虽然少,但个个骁勇,嘿嘿,十年啦,终于将双城握在手心,可你姑爹的志向,却还不止于此呢!”
他一下又有了些感伤:“天下太大,红毛人都有那样厉害的火气了,我们大云的脚步,实在是太落后啦。你姑爹不中用,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只盼着将来王琅继位之后,能够将大云的脚步带得大一点。”
这还是皇上第一次明确地表示王琅将来某一天,是一定会接过他的担子的。若在往常,这句话虽然不会让我欣喜若狂,但也能让我安心得多。可现在我反而感到了一丝战栗:这天下这么大,王琅手段纵高,毕竟也才二十出头。若是过早地将重担交付到他身上,这天下,他坐得稳吗?
忽然间,我似乎理解到了姑爹的用心,又似乎有了一些恐惧,思来想去,也只好发自肺腑地说,“姑爹,您老人家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呀。这位置不是您来坐,小暖都不安心!”
姑爹望着我,他笑了。又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小暖,你是真的长大了。可姑爹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那个抱着我的腿喊姑爹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泪也随着姑爹的声音,扑朔而落。
我明白的事情越多,也就越觉得自己渺小与幼稚,可没有想到现在回头来看,原来当年那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也已经早不存在。眼下的苏世暖虽然依然稚嫩,但毕竟已经是个太子妃了。
姑爹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大人了呢,小暖。”
他的声音变轻了,就像是对自己的絮语,或者又怕太大声会惊醒了谁,“你姑姑看到现在的你,也不知是会高兴还是会伤心。你是大人了……小暖,你是大人了。”
我的眼泪雨点一样地落了下来。
姑爹的语调虽然平淡,但个中伤心,却直直地撞进了我的心底。这十年来苏家的起起伏伏,收获与失去,在我心底翻腾不休,似乎随着这几句话,它们也沸腾了起来。
我不再是个孩子了,我可以生儿育女,我已经是大人了。
#
虽然我回了紫禁城,但皇上并没有放开对东宫的监管。皇贵妃也好像没有听到福王的声音,依然严密地看管着东宫,朝廷上下的气氛依然透着诡谲,这尴尬的气氛,一路进腊月二十,都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倒让朝野上下,又废起了猜疑。
不过这一次我并不慌张,而是安安静静地住在朝阳宫里,等着王琅被放出来的那天。
戏已经开台,当然就要做到十分。皇上既然因为羊选侍的事,开始猜忌王琅,那么福王想不想当太子,和他放不放王琅,其实也没有太直接的关系。如果这边福王说不想当太子,平息了朝廷里的乱象,那边就把王琅放出来。那么这里面的文章,就很可能被千里之外的台吉参透,下一次要骗他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姑爹就好像从前调。教王琅的时候一样,经常让我到瑞庆宫陪他说话。老人家一反从前爱好故弄玄虚的坏毛病,什么事都和我说得很透,似乎恨不得把我的脑子切开,在里面塞进无数的心机——这或者就是长大的代价。
“这一次要骗到台吉,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他看着手头的密奏,一边看一边和我说,“女金人虽然骚乱了一下,但是王玲的话传过去之后,又都安静了下来……唉,这个死小子,真恨不得抓过来打一顿屁股。”
这几天福王虽然还是天天过来请安,但皇上却很懒得见他。皇贵妃来了几次,似乎有为福王请罪的意思,姑爹见是见了,不过我却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反正皇贵妃本人在这件事后,似乎还是挺心满意足的,看到我陪姑爹喝茶,居然也没有大惊失色。
若是在以前,我一定顺着姑爹的话踩一踩王玲,不过现在嘛,这小子这些话说出来,我要是再排暄他,就显得很不够意思了。我就笑了笑,宽慰姑爹,“不要紧,您想呀,这件事现在虽然平息了。但是父子不合的印象,已经在女金人那里扎根了,到时候对景儿您再发作一下,没准他们就忍耐不住了呢?要是拖到开春之后,嫂嫂生完孩子坐完了月子,和世阳夫妻联手,行事就更稳当了。”
说到刘翡,皇上嘿嘿笑,忽然间又点了点我的额角,“你呀,出个宫也不消停,我听说你嫂嫂的堂妹看上了小七,就有你在其中推波助澜?”
我赶快为自己叫冤枉,“小丫头自己春心动了,可不关我的事!”
又相机为刘翠说一点好话,“不过,这孩子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又要比我当年懂事得多。我看她和王珑,很相配!”
皇上用指头点了点我的额角,语含深意,“小暖,你是大人了。有些事,糊涂装不了多久的。”
我捂住额头斜睨皇上,“您这是说您自己吧,您说您,和王琅装糊涂,和世阳装糊涂,哑谜你打我猜,玩得不亦乐乎,偏偏就是对我这个最笨的人,您不装糊涂!”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够糊涂的了!”皇上不禁失笑。“再和你装糊涂,你就和苗氏一样,真要糊涂了!”
他又喜爱地搡了我一下,“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小暖敢和姑爹这样说话了!好!姑爹喜欢!说,小暖,要姑爹赏你什么?”
看姑爹眼睛一闪一闪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恐怕是要找个下台阶,把王琅放出来过年了。
新年大朝没有太子,也的确太说不过去了。
这一瞬,真想挫一挫姑爹的傲气,故意就偏不说姑爹想听的话。可是想到王琅这一次被关都有二十多天了,我的牙咬了又咬,还是没有咬下去,只好怏怏地服了软。“姑爹,您就把王琅放出来吧,这都多久了,您也吓够他了吧!该放他出来透透气,过个年啦。”
姑爹哈哈大笑,显然看穿了我的挣扎,他饶有兴致地说,“姑爹就是想放,也要有个由头呀,怎么能这样说放就放——”
“这姑爹就不用担心了。”我咬着牙说,“您一句话,小暖这就去安排!”
望着纵声长笑,捻须不语的姑爹,我脑海中只是回荡着一句话——
他娘的,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好吧,算了,不和姑爹计较。从瑞庆宫进来,我就找了马公公来说话。
87又生乱子
马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当年皇上还在朝阳宫里居住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身边服侍。这些年来兢兢业业的,把瑞庆宫管得井井有条。我姑爹的一饮一食,都需要马公公照管着才能够放心。这样一个人物,当然也就分外地有体面。
见到我,他还很礼数周全,扑到地上扎扎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才从善如流地被小白莲和小腊梅搀扶起来。两个小宫人笑靥如花,倒要比对我还客气几分。
“马公公,你说你。”我指着他笑。“我小时候,你还抱着我去找王琅玩呢,咱们什么关系,你也和我客气?”
虽然马公公的确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小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和一般的叔叔伯伯到底有什么区别,但毕竟身份上的差距在这里。我也不可能像对待一个长辈一样对待他,说起话来,也只能你你我我的。
但我话里的意思,还是被马公公品味到了的。他眯起眼来,笑得很和气,也只是稍微客气了一下,就在我下首坐了下来。
“礼数还是不能免的。”他接过小白莲递过的香茶,眯起眼来咂了一口,不禁动容。“大小姐有心了,老奴才爱喝的茶,您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笑着说,“这是姑姑教我的,有求于人,咱就必须把人伺候好了不是?”
提到我姑姑,马公公神色间顿时出现了一点缅怀。
他说,“一转眼,孝嘉皇后过身就快要七年了,奴婢还记得当年在咸阳宫里。背着大小姐在地上打转,皇后娘娘拍着手,笑得那样开心……”
他顿了顿,又擦了擦眼睛,才强笑着说,“太子爷就站在一边,满脸的不以为然,一点都不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倒像是十七八岁的大人——哎呀呀,一转眼,大小姐和太子爷喜结连理,就要两年了!”
现在宫中能把往事记得这么清楚的人,也就只有马公公等有数的几个老人了。
我一下也有几分感伤,又勉强露出了一点笑意,“马公公口中的称呼,也老改不掉。”
小时候,宫中人都称呼我为大小姐而不名,全天下独一无二最受宠的大小姐,也的确舍我其谁。会用这样老称呼叫我的人,现在也就只有马公公了。
“时常陪着皇上说起往事,不知不觉就带出来了。”马公公坐得稳稳的,叫着惶恐。“失礼处,大小姐——娘娘请恕罪。”
要是在从前,这句话我也就这样放过去了。现在再听,就听得懂马公公话里的意思了。
这个老东西,还是那么精明,这是看好太子爷,再向我们卖好示情之余,又打起了感情牌。以便在将来皇上过身之后,我们不会薄待他这个老人:要知道现在他可是不时陪皇上念叨往事,免得皇上淡忘了对我姑姑的情分呢。
一时间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马公公,您还是叫我大小姐吧,现在会这样叫的人,也越来越少啦!将来……等到王琅登位之后,后宫中恐怕也就是您还能记得这个说法了。”
马公公眼神一闪,笑眯眯的神色中,首次出现了一点讶异,他慢吞吞地说,“大小姐是真的长大了……听话,也学会听音了!皇上虽然口中不说,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他是我姑爹身边的近人,姑爹的心思,王琅能摸准九分,他就能摸准十分。他要这样说,那皇上肯定是真高兴不错。我不禁洋洋得意,握着嘴笑起来。
虽然觉得马公公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非但并不欣慰,甚至还有点忧虑,却也没有往心里去。
客气话说完了,马公公也得到了我的保证,接下来肯定就该谈正事了。
我告诉马公公,“王琅眼看着都被关了半个多月了,当然,我知道不用开口,您也会在姑爹身边为他说些好话的。放人不放人,还是得看姑爹的意思——这些我都明白。不过,我到底是王琅的娘子嘛,有一句话,我还是想要问一问王琅。”
马公公挑起眉毛,一脸兴味地等我说下去。
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有些小题大做,但做戏做十分,到底还是情真意切地问,“在东宫吃穿都好吗?天气冷,不要受寒,我……我等着你出来!”
马公公噗嗤一笑,显然是完全读懂了我的潜台词。他一边笑,一边说,“大小姐患难真情,太子爷是一定能感觉得到的!”
我不免有些脸红,“马公公,现在连你都来笑我了?”
马公公忙说不敢,他起身告辞,“大小姐就放心吧,这句话一个时辰后就能送进去。”
他冲我挤了挤眼睛,“只怕明天这个时候,您就能夫妻团聚了。”
我亲自把马公公送到门口,又谢他,“那时候让君太医送信,一直都没有好生谢你——”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要塞给马公公。
要是在从前,我怎么想得起这种事?谢马公公一下,也就算了。现在懂得张开眼睛看世间,才明白有些事你做了是尊重,人家推了,是人家的尊重。
马公公果然没有收,他非但没收,还啪地一声打在我手上,打得我手生疼。“大小姐你这是讨打,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您姑姑在的时候,差遣我东奔西跑,可是从来都没有给过一文钱的赏赐,咱家难道就因此怠慢她了?”
我就讪讪地将银子收了回去,马公公又换起了笑脸,“不过,大小姐是真的长大了。”
他注视着我,意味深长地说。“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皇上的性子,大小姐是再清楚不过了……多的话,奴婢也不敢说,大小姐记住奴婢这句话,也就是了。”
说完,他就回过身出了朝阳宫。我目送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了一瞬的茫然。
#
半下午,贵妃娘娘特地叫我去重芳宫说话。
“这是太子爷在东宫居住期间,一天的花费。”我一进宫,她就臭着脸将一本账册摔到我跟前,“你自己看吧。”
我果然就打开来看: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王琅虽然人被关起来了,但饮食起居,供应上是丝毫没有克扣的。一天五百斤银霜炭,二十斤猪肉,二十斤牛肉,二十斤羊肉,二十斤新鲜蔬菜……这还只是他一个人的份例。往下几个妃嫔的份例也都记载在上头,甚至连出库人的签字都在上面。单单从账面上看,太子爷的衣食供应,没有任何问题。
我就无辜地看着皇贵妃,夸奖她,“娘娘真是会当家,这本账记得清楚分明,花费一目了然。世暖佩服。”
皇贵妃最近本应该很得意,可是她现在似乎很不顺心,精致的妆容上笼罩着深深的黑气,甚至随着我的话扭曲起来,看起来,她似乎很想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捏一捏。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她异军突起地说,“你就是想把太子爷的急病高烧赖到我头上,说我私底下对他不好,冻着了皇上的宝贝小六子,是不是?”
宝贝小六子?王琅还真没被这样叫过。我当下就觉得皇贵妃其实也不是不讨喜,至少她想出来的这个称呼,我还是满喜欢的。
“王琅高烧了?”我作出被惊吓到的样子,一下就捂住了嘴,“娘娘——他没有事吧?世暖在这里向您求情了,请您暂且放开监视,让太医进去给他把脉开药,免得高烧不退,绵延成疾……您心底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等他好了再折腾他吧!”
“你住嘴!”皇贵妃气得一下站起身来,手里一晃,就抄上了一个茶盏,“你们都说好了的!上午才送消息进去,下午就急病……你们就是要诬陷本宫虐待王琅!”
账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围住东宫看管王琅的人是皇贵妃,账做得好,实际操作起来也可能缺斤短两。这个黑锅,皇贵妃是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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