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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匠手札-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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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恢谩�

公子槐走得太过专心,以致在临到案桌前的那个阶梯上绊了一跤,他的衣袖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额前的那一片珠帘叮叮当当地敲得人心里直打颤。

我看到火鸿君的眉锁得更紧了。

在众人的一片心惊下,公子槐终于在王位上坐定,他砸吧了下嘴,大呼了口气。

火鸿君使了一个眼色,刚刚看傻了眼的文书官忙掏出了拟好的竹简,用那洪亮又带有穿透力的嗓音大致说了一些,公子槐品性高尚,继承风光无限的老楚王的衣钵,成为楚地新的统治者乃天命所归一类的话,而他的宣读那些铿锵有力的宣言时,公子槐的身子已经把背瘫在了后方的靠背上,待他说到楚国必将于乱世中打败六国,统一天下时的美好夙愿时,公子槐打了个哈欠。

又一阵礼乐过后,公子槐终于成了真正的楚王。

楚王两手放在膝上,两根指头在衣袍上轻点着,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啊了一声,接着道。

“听闻齐国的池凌侯已经被擒,各位认为该怎样处置他?”

火鸿君上前了一步,可他还没发话,站在左侧的一个长须男子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池凌侯此人狡猾多端,先王在世之时他背弃盟约,如今与魏结盟,意图侵吞我楚地之野心已昭然若揭,若不早日除去,恐会成心腹大患。”

楚王连连点头,他有些害怕地瞄了一眼站在另一侧的火鸿君,小声道。

“池凌侯是火鸿君擒来的,那,王叔你有什么看法?”

火鸿君冷冽的眸扫了楚王一眼,目无表情道:“只能劝降,不能杀,否则北方必将大乱。”

“火鸿君你难道对于我国的军力如此没有信心?”那个长须男人立马接过话,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火鸿君,身板挺得很直,狭小的眼挑衅地看着他。

“你破了徐州城放走了池凌侯,如今捉了他若是我们还不能将他处死,岂不是让天下人都耻笑我们楚国人都是鼠胆之辈?!”

楚王听着这话,频频点头,而站在那个长须男人身后的一矮一胖的两个诸侯这时也跳了出来。

“卢大夫说得有理,想先王在世之时大破无疆,尽取吴池,势不可挡,大王英姿勃发,自然在登基之时也该杀了池凌侯,让天下人都认识到大王的威严啊!”

另一个稍微胖些的大臣在附和之后,更是又将箭头射向了火鸿君。

“听闻雪姬小姐之前与池凌侯差点成婚吧。”他挑眉道,下巴处厚厚的两层不断抖动。

“难不成你与池凌侯早已私交?所以才如此袒护于他?”

大厅中的气氛已经变得紧张起来,有些人开始私下议论纷纷,我感到有一股血液冲到了头顶,让我几乎想要冲到屏风之外去。

火鸿君他,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他带着军队与池凌侯在厮杀时,这些站着说他不是的人又都在哪儿?

火鸿君依旧笔直地站着,双眸冷冷地注视着楚王,又看看那些一齐说话的臣子。

一切都像是套好的戏码,而楚王看了火鸿君一眼,又有些害怕地把脸别开。

“此事请容后再议。”火鸿君简短说罢,便回到了他原先站的位置上。

楚王有些愣了,因为火鸿君既没有说反对,也没有顺从,而是那么不容置否的丢下了这么句话。

站在一起的那几名大臣也愣了一下,但那个长须男人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上前一步,厉声道:“火鸿君,你虽然位高权重,可如今登基统领楚国疆土的人可是正在上座的大王,怎样决断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吧?!”

楚王变了脸,他详装镇定地坐着,轻咳了几声。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大殿之外传了过来,所有人都回过了头,是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侍卫。

“不好了,不好了。”那个侍卫连声喊道,脸色煞白。

“池凌侯他,逃跑了!”

大厅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但议论声还没起,那个侍卫咽了咽口水,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雪,雪姬小姐她,用性命要挟……救走了池凌侯啊!”

我的心猛地一紧,雪姬她……

是的,那晚雪姬她在回到阁楼前,曾经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过那么一句话。

“我这辈子,可从没那么在乎过一个男人。”

嘛叫浅尝辄止

这个偌大的空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凝结住了,站在大殿两侧的两排衣冠华贵的诸侯互觑着,却又无人敢发话。

坐在最上方的楚王惊讶得站着嘴,接着脸色煞白。

“你所说,可是真的?”楚王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那个门口的侍卫已经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请大王恕罪,请大王恕罪,我们不敢伤了雪姬小姐,只能依着池凌侯的吩咐去做,那匹赤血宝马也被池凌侯一并带走,雪姬小姐也在那匹马上,被一起带走了……”

谁也没想到,楚王身子一软,几乎要倒到那塌上。

“王叔,王叔,这可如何是好啊!”楚王说着,双眼寻求地看着火鸿君,他绣着金丝的袖端被紧紧压在自己的身子下,他干脆两手着地地向火鸿君探过身去。

“池凌侯会不会很快带着魏军杀过来?我的王位,哦不对,寡人的王位是不是就要不保了?”他凄厉地说着,火鸿君冰冷的双眸却一直望着大门处透过的那片光亮,双唇平持。

突然,站在一旁的长须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惊喜,突然跳了出来。

“火鸿君,这回你可没话说了吧,大家都听到了,雪姬小姐以性命相胁,救走齐国的池凌侯,这分明就是你私通外国的证据!来人呐……”

“卢大夫,你闹够了没有!”突然一声厉声的话语从火鸿君口中吐了出来,打断了长须男人的话,殿中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给吓到了,长须男人双眼圆睁,口中嘟哝着刚想说什么,却火鸿君冷眸一瞥,悻悻地缩了回去。

“卑粱之战,已经耗损了齐国的兵力,即使池凌侯现在逃脱,一时间,也无法作难,大王不必担心。”火鸿君平平地说着,楚王一阵红一阵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些。

“不过齐魏两国的结盟,无论从地势上还是形式上来说,对我国都足以构成很大的威胁,所以……”门外透过的那片光线现在完全映进了他的眸中,他棱角分明的唇动了动,接着道。

“所以楚地最好也能与一国结盟,来抵抗齐魏两国的攻势。”

此话一出,下座的人纷纷议论开来,我没想到火鸿君会提出这样一个提议,在我以为,我们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劳顿一番布属下一次战役,另一个就是主动追击,火鸿君的想法却远远超过我能顾及到的范围。

“结盟?”楚王眼神一闪,接着附和道。

“结盟好啊!那样一来,我们也有两个国的军力,他们也是两个国的军力……”

火鸿君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依我看来,当下局势,最适合结盟的国家,便是秦。”

“秦?!”长须男人一听,急得马上道,“大王,秦的国力比赵可相差太远,若不如……”

“齐曾与赵结盟。”火鸿君冷冰冰的几个字就把长须男人的话压了下去,“秦用卫鞅公实行变法,如今国力正一步步壮大,秦地攘魏,更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王叔说得有理!”楚王频频点头。

“那,派谁去出使秦国呢?”长须男子立马追问。

火鸿君的目光慢慢转了过来,透过屏风我看到前方的案桌旁坐着的是一个坐着端正的男人,而火鸿君离了他原先的位置,一步步走了过来,坐在我前方的男人,一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火鸿君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却突然转了一转,径直地走进两扇屏风间,我周围的女眷起了小声的尖叫,接着他那俊朗的面容就清晰地落入我的眼中。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却笃定地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惊讶地跟着他的步子走到殿前,只听那个站在我身边的高大的男人这样道。

“我认为她是出使秦的最好人选。”

我探头往窗外看去,小厮们正将行李包裹一样样堆上马车,六月的庭院很是安静,显得搬动的声音异常响亮,直到马车上已经堆满了包裹,我也不愿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冰沐,为什么要让我去呢?”我靠在窗边,回头看着这个坐在案桌旁的男人,笔尖在他的大手上乖巧地顿挫着,他有力的手腕终于停止了移动,将笔在架上搁好,接着讲面前的竹简卷了起来。

“这个你收好。”他将竹简递到我的手中,我分明还感到了上面残留着的温度。

我一手握住了竹简,却感到握着竹简另一端的那股力量并没有松开,我一抬头,便发现火鸿君的眸正这样凝视着我,他双眉微蹙,似乎有许多话要对我说。

“见到秦王时,将竹简交给他,秦王答应了结盟后你可以在那里小住几日,狐岚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带你回来。”他平平地交代着这一切,我却听得鼻子一阵阵发酸。

突然竹简处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火鸿君顺着往他那儿一拉,我便投入了他的怀中。

火鸿君的拥抱是如此令人心安,离临去卑粱城,我们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地单独相处了,而再过不久,却是再一场别离。

“为什么要让我去呢?”我靠在他的胸膛,不舍地紧紧抱住他,在任何时候我都不想离开这个男人,谁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中间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而现在雪姬为了情狠心丢了一切,他唯一的姐姐就这样离他而去,我想在他身边陪着他,因为即使受了再大的苦,他都宁愿闷死在肚中,不与别人诉说。

“在路上狐岚会告诉你理由。”他只是这么淡淡地说着,将我抱得更紧。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我耳边飘荡,我的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哭,火鸿君将我放开了一些,接着就俯下了身。

他的唇那样轻柔地覆盖在我的唇上,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吻着,他的另一只手笨拙地为我擦着泪,就像很久前的一晚,我发现了狐岚杀害了欧阳村全村的人后,在他怀中嚎啕大哭那样。

他紧紧地拥着我,那个吻逐渐变得疯狂了,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吮吸和那种要与他交揉在一处的感觉,我的一只手挨到了一旁的柱粱,顺着坐到了榻上,火鸿君也跟着我的姿势将我压在了下面。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了,看着火鸿君的眼,我却更是迷醉了进去。

“冰沐……”我唤道,一手轻轻地抚着他漂亮的脸庞。

“要了我吧。”我说。

我们是夫妻,古夫人说过,这事再正常不过,而这一刻,我只想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不知道将来还有多久的别离,我也希望能记住他环绕着我的味道。

可他的手在解下我腰带后的一瞬间,就停止了。

他最后在我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接着站起了身。

他的双眼间刚刚还有些迷醉,那脸上微微泛出的红光还残留着,他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为什么?”我有些尴尬地坐了起来,看着他分明的脸庞,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难道跟狐岚对我施的那个法术有关系?”我看着他的眸很快闪动了一下,接着追问道,“冰沐,告诉我,到底他对我做了什么,在去卑粱之前我便发现了,我不在乎到底你们隐瞒了我什么事,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爱你啊。”

火鸿君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他的唇动了动,却又什么也没说。

远处传来一阵马嘶声,那车轱辘开始旋转起来,我咬着唇看着他,那些声音就在安静的房间中回响。

火鸿君在我的额前吻了一记,最后道。

“等你从秦回来,我会告诉你一切。”

小昭与老赵

马车外虽然已经用层层的帘子盖着,可夏日的灼热还是透过车旁的每一丝缝隙扎进来,烘得人脑袋发晕,可坐在我对面的狐岚似乎一点也没感觉,他青色的宽袍依旧垂过手面,覆在膝上,即使他微闭着双眼,周身也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

我想将袖子捋到上臂扎着,这样还能凉快些,可看着狐岚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我只好挪了挪位置,继续坐着。

真希望这次跟我一同赴往秦国的是火鸿君,若不然换做是欧阳谦与晴奴,一路上也会自在很多,可晴奴伤势未好,欧阳谦又得有哭丧着脸处理些士大夫该做的事情,而偏偏唯一让我心安的随行的赵将军咧着白牙,执意认为真正的男人应该将汗水挥洒在六月的阳光之下,我掀开车帘,瞄到了他晒得发红的面庞和正在往外滴水的大胡子。

跟狐岚单独坐一辆马车,让我心中有说不出的别扭。

“火鸿君说,你会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去出使秦的理由。”好半晌,我开口问道。

狐岚的眼极其缓慢地展开,邪气的双眼直视着我,道。

“那天在大殿上,夫人你没有觉得有何异样?”

我想了想,那天的气氛确实与以往不同,特别是以长须男子为代表的那几个人,似乎都特别地针对火鸿君。

“外未安,里先乱,主公的麻烦,现在才要开始。”狐岚这样道,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他的下睫非常浓密,让他的眼眸看起来异常的深邃。

“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可谁都看得出,如今的大王,根本没有管理这个国家的能力。”狐岚接着道,“而主公则太过显眼,也太过傲气,许多被他的抑制住利益的大臣可能会劝说新王来除去他,我想他让你去秦国,也是不想让你被将要掀起的这股风波给牵涉到。”

冰沐他,是不想我卷入那件事,可他自己处于风暴的中心,必然是十分危险啊。

我有些焦急了,马车已经行进到了一片沙地,放眼看去,除了路边长着的被晒蔫了的草,就是被热风卷起的黄沙,我喉咙感到一片干涩,现在到了哪儿,已经走了那么多天,冰沐他会不会在这些天里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主公他应该能够保护自己。”狐岚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一般。

“而成功游说秦国结盟,则是夫人您现在的使命。”

我们的队伍一直这样行进着,除了一些将领侍从,婢女小厮之外,后面的马车上还放着一些布匹丝绢,另外大大小小的锦盒也被放进了木箱捆绑在车上,我这才知道,所谓的游说,可不是一个人前去,光靠一张嘴皮子就能将事情全部办妥的。

车后的几匹马上挂了车铃,一路走,那车铃就一直叮当作响,悠悠扬扬的,带着我们爬山涉水,过了一座小镇又一片城池,终于在一天的早晨,布帘猛地被掀开,我被外面的光线刺得眯着眼,突然被那声标志性的炸雷般的响声给振奋了精神。

“铁花!秦国到了!”赵将军瞪着他铜铃般的眼,肤色已经比从楚地出来时要黑了几番。

狐岚先下了马车,将我扶下,我一抬头,就看到那城池上写着的几个大字。

“咸阳城”。

十几名守城的士卒一见来了大队的人马,立刻警惕地迎了上来,狐岚走到队伍前头与他们说了几句,那些士卒立刻对他行了个礼,接着就退到了城门两旁。

“大王已备好宴席为各位接风,请随我来。”一个将领这样说道,他的发髻扎得很整齐,神情严肃,我跟在赵将军身后行走,边好奇地往街道的两边看。

咸阳城看起来似乎没有建造多久,两旁的房屋上的木梁与瓦片都显得很新,脚踏着的土地平整得很,街道上的店家们的店面招牌上的红漆在阳光下泛出阵阵光泽。

我慢慢地迈着步子,却发现街道上的百姓的发髻都十分干净,他们走路的速度比楚国的百姓要快得多,似乎一个个都有什么事急着要去办,而即使在挑选货品,进行买卖时,脸上也不常出现微笑。

整个咸阳城弥漫着一股沉闷紧张的气氛,与金陵的闲适相比,两地大不一样。

“啊,这个地方真是漂亮。”赵将军的大嗓门一出,就引起了四周行人的侧目。

他们的眼中满是警惕,蹙着眉看了眼赵将军,接着又扭回头去,各自干着原先的事。

再走了一阵,面前便是王城,城墙有些发黑,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垒砌着的石块都隐隐地透出了黑色,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偌大的王城像是全在乌云笼罩之下,那迫人的气势让我有些害怕,王城周边的侍卫放了行,装着礼品的那些马车被几十名秦国的士卒牵着绕向另外一头,我跟着狐岚与赵将军,忐忑地走进了秦国王城。

走过广场与一座座楼阁,一个空旷的场地出现在我们面前,那场地周围依旧严严实实地站了两排侍卫,看上去就像两排雕像似的,而在一片平铺向前的黑玉石的那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站在了殿外,他的身后随着几十个衣着华贵的人,气势十分吓人。

再走近一点,我看清了那个站在最前方男人眼角的沟壑,还有衣袖间整齐的花纹,他头上的珠帘也一丝不苟地垂着,将他的双眉笼上了一层阴影。

狐岚先一步上前,从随从手中取过一个锦盒,双手举上,对那个男人行了个礼。

“狐岚先生,久仰大名了。”没等狐岚开口,那男人已经接过礼物,接着转手交给一旁的侍从,“寡人已经摆好宴席,未能出城迎接,不知那些臣子招待得可周到。”

狐岚淡淡一笑,他脸上倒没有一丝惊慌,抬眼正视着那个男人。

“大王言重,今次我奉了楚王之命,意欲两国交好,大王的待客之道已让我感到十分佩服。”说着,他侧了下身,将目光投向我。

“这位便是火鸿君的夫人。”

秦王的眼锐利地一下子扫向了我,和他的目光一对视,我吓得几乎不敢动弹,镇定,镇定,我拼命对自己说着,命令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对秦王行了个礼。

“这位就是名扬天下的铁夫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秦王道。

名扬天下?我倒有些纳闷了。

突然,透过秦王宽阔的肩膀,我却看到了站在他后方的另一张面容。

顺着他头顶的玉冠而下,他俊美的面容一览无疑,脸上没有一丝慵懒,元宝形的唇即使平持,清澈的双目间也带着丝笑意,那模样虽然与在竹林见到的相差很大,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人双眸轻轻一转,便和我对视上了,他只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了唇角,心照不宣地朝我眨了一下眼。

“这位就是公子驷,已经被立为嗣君的太子。”秦王的话讲我从吃惊中拉了回来,而那位站在秦王背后的男人就这样信步走上前,对着我们点了下头。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站在我面前的秦国太子,居然就是那天在竹林差点非礼了我的四公子!

于是在秦国的第一场饭宴,我食不知味,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秦王与狐岚一来一往地交谈着,不论他问出什么问题,狐岚都能轻松地讲出一堆的治国之法,纵横之道,引得秦王频频点头,他本寒暄地与我客套了几番,可看到他那威慑的脸,我只能小声地说几句,或点头摇头,时间一久,秦王就明显对狐岚更有了兴趣。

公子驷的案桌就挨着我,秦与楚不一样,大厅的主位上只有一张案桌,只有秦王一人能坐在上方,顺着高台而下,才是太子,重臣,以及宾客的座位。

“我没想到你原来是火鸿君的夫人。”公子驷将一杯酒端着,转向我这边。

他的酒杯正巧挡住了他的高鼻,而那双带着挑逗的双眸这样直直地看着我,嘴角带了抹笑。

“我也没想到你是秦国的太子。”我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将酒杯举起。

我将嘴唇弯起,尽量想着雪姬的笑容,这时我着实感到“落落大方”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我不能给火鸿君丢脸,更不能给楚人丢脸。

“别紧张,就当为了我们的小秘密干上一杯。”公子驷笑着,一手托着下巴。

他的身体虽然坐得很直,可那种和竹林中一样的,几乎要将人吃下肚的眼神让我更加害怕,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坐在上方的秦王。

“你对父王比对我的兴趣要大吗?”公子驷轻声道,嘴角还是带着不羁的微笑。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将口中的酒喝了下去。

于是不知怎么,来到秦国的第一晚,我就被灌得脑袋有些晕乎,赵将军像赶牛似的命了几个女婢将我赶到一个房间,我的脑袋一挨到枕头,眼皮就沉沉地合了下去。

“你不喝,难道是因为嫌弃秦国的酒水不如楚地的香醇?”“来,为了我们的久别重逢,我敬你。”“你今天可比上回要美丽多了,我早就说过,你稍加打扮,可是个美人胚子。”

公子驷的一句句话语在我耳边回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他将酒一杯又一杯地灌下肚去。

今晚我一定很丢脸,想到这儿,我心里就突然起了阵酸楚。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从窗外吹进的风把纱幔抚得轻轻飘散,我感到喉咙很干,想要喝水却叫不出声音。

我半睁着双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上头的横梁,黑漆漆的一片,其实看不清什么东西。

似乎有人走到我的床边,接着一双温暖的手试了试我的额头,他手腕上一道银白的光一闪,接着又很快消失了。

我转了下眼眸,四肢已经没了力气,那隐约的一个黑影站在我的床边,我慢慢看到了他入鬓的剑眉,还有略带熟悉的锐利得像鹰一般的双眼。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他的皮肤碰触到我的感觉,又是如此熟悉。

房门外起了一阵动静,那双鹰目很快地扫了一下我,接着那个人影便瞬间消失了。

一个女婢端了茶水进了门,倒了一杯递到我唇边。

我的脑袋还有点晕,猛喝了几口茶后,四肢一摊,就呼呼地在床上睡着了。

一池污水荡悠悠

第二天,当我枕着睡塌醒来时,房间内已经被高耀着的太阳洒遍了光线。

看着那些交错整齐的横梁,我才想到自己现在正在秦国,房间很大,地上铺着木色的毯子,只从外面的院中传来一些隐约的鸟叫声。

我拖着步子出了门,看到赵将军正蹲在一张石桌前。

他高大的身躯看着像是被折成了两半,小腿上结实的肌肉紧绷着,而在他的大手间正握着一根竹片,一手拿了个匕首,一下下专心地削着。

“赵将军。“我在身后唤了一下,他猛地抬了下头,黝黑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铁花,你醒啦。”他铜铃般的眼看了下我,络腮胡抖了一下,接着站起身。

“你在干嘛?”我好奇地看着他手中削出的像是竹剑的东西。

“没什么,狐岚去游说秦王,那小子一定没问题。”他乐呵呵地说着,“我没处去,在门外守护你之余,削削竹子来做消遣。”

我有些感动,隐约回想起昨夜赵将军是怎样照顾我,而他竟也在门外守了一夜。

“你昨夜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人在房间出入?”突然我想到了昨夜的那个黑影,忙问道。

赵将军眯着眼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昨晚你喝了很多酒,我可是怕出了什么岔子,很是小心呢,出了几个婢女进去端了茶水,绝对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我点点头,难道昨夜的那个情景真是我眼花了?

“还有啊,铁花。”赵将军抹了抹他额上的汗,凑过来,瞪圆眼道。

“不要跟秦国太子走得太近,我觉得,他可不是什么善类。”

我点头,想到公子驷那带着挑逗意味的眼神,我现在还一阵发毛。

“啊,铁夫人,您醒了。”正说着,一个小厮急急地从庭院间走了过来,他向我行了个礼,接着便道,“太子殿下说,昨夜有些失礼,请您到云雨阁一聚。”

赵将军立刻跳到了小厮面前。

“那不成!”他瞪着胡子道,“铁夫人刚刚醒来,身体还有些不适,劳烦禀报秦国太子,再过几日,老夫与狐岚学士自当陪同铁夫人一起前去。”

面对赵将军的气势,那小厮却显得很从容,他瞥了眼赵将军身后的我,又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说,您初次来秦,自当好好款待,而且只是邀铁夫人一人前去。”他加重了“秦”这个字。

是啊,现在是在秦国,而非楚地,火鸿君吩咐了结盟一事,我没狐岚那样能说善辩,至少也不能拖他们的后退,万一太子发起难来,有什么麻烦可就不好了。

我对小厮点了点头,那小厮对我欠了个身,就侯在一旁,等待着为我引路。

“铁花,你可要当心,要不等狐岚回来,我们同他商量下,再……”赵将军急急地说着,我却对他摇摇头。

“光天化日,他应该不会做出些什么事。”我说着,偷偷接过赵将军刚刚削竹子的那把匕首,小心地揣进怀中,接着仰脸对他笑笑。

“有这个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好歹也算半个剑士。”

在赵将军的千叮咛万嘱咐下,我还是跟着小厮上了路,当走过一片绿荫地后,见到面前那幢耸立着的高大楼阁时,我不禁对着上面高挂着的“云雨阁”三个字有些恐惧。

“太子殿下,铁夫人到。”那个小厮低头在门前说了这番话后,将我推了推,我进了房门,他很快就将门给合了上去。

房间非常大,地上铺着绳结成的行纹毯子,而不过几步,就有了一整排横贯房间的屏风,我眯了眯眼,一些雾气正透过屏风的上方往外爬出,带着股淡淡的香味,而在屏风的那头隐约着有许多人影在闪动,但我看不仔细。

“铁夫人,你终于来了。”是公子驷的声音,从屏风后方传来。

我咽了咽口水,握紧了袖口的那把匕首后点了点头,后来想想他应该是看不见,于是“唔”了一声。

“既然来了,那就过来些,本公子要与你谈些正事。”那个声音带了些懒意,却有着不容置否的笃定。

我摇头。

“有什么事,我在这儿听着。”

那头多了些水声,好半会,没听见公子驷的声音,正当我莫名间,突然中间那排横着的屏风突然向两旁移动,几个女婢像风卷残云般地不知从哪儿出现,将屏风哗啦啦地推向两边,突然间,我就看清了在屏风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在房间中央挖好的池子,池子边缘都砌着漂亮的透明石块,而那些雾气全都是从池中央蒸腾上来,在水池的四周各放了一个香炉,香味便顺着水汽飘满整个房间,无数名女婢坐在池边,有些下了水,正拿着浴帕将水拭到池子中央的那个男人的背上。

公子驷精着上身躺在池中,背对着双手撑在池边,他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健壮的身体上,那些美貌的女侍用帕子将他身上闪耀着的水珠擦干,又抚上了一片的水花,他没有转身,而是慢慢回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便对上了我。

“铁夫人不走近些,又怎么能听清本公子要与你谈的正事呢。”他弯着唇角道。

“有什么事,请在这儿就说。”我感到了自己不足的底气,怎么会有人会客会到浴池里来的,而且还是就这么赤果着身体。

公子驷嘴角带过一抹笑,突然我身后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跌了几步,可脚下踩的明明还是地面,可却不踏实地发生了一股浮动。

公子驷眼眸一闪,就将我直接拉了下去,我腾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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