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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匠手札-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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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凌侯他,被关押在这个地方?”我不确定地问。

狐岚点点头,我突然想到在齐国时狐岚被关押在那个九曲十八弯而日夜不见光的鬼地方,身上满是锁链不说,还被池凌侯用尽各种方法虐待,可他上挑的双眸却显得很平静,为我开了门之后,便闪身退了出去。

一个高大的背影落入了我的眼中,我看到那个安然地坐在案桌前的人慢慢转了过来,他平直的眉下那双温和的双眼与我对视上,接着嘴角亲切地一勾。

“铁花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池凌侯笑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窗外起了一阵风,一阵竹叶的清香扑鼻而来,而放在案桌旁的那个水壶的盖子被那只手不慌不忙地取下,顿时从那儿起了一股蒸腾而上的烟雾,随着烟雾飘散而现出的,仍旧是池凌侯那平和的笑容。

“铁花姑娘,坐。”他手掌摊开往旁边示意了一下,我就全身起了寒气。

“不对,你既然嫁了火鸿君为妻,那该尊称你为一声夫人。”池凌侯慢悠悠地在一旁的两个杯中沏了茶,将一杯递给我,随即一笑,“我也是在归来的途中才知道原来他娶的人竟然就是你,有失敬之处,夫人莫要怪罪。”

我全身就像是成千只跳蚤在爬动,握了握腰间藏着的这把匕首,我坐到了池凌侯面前,没有去接那杯茶。

池凌侯很顺当地将那杯茶摆回了自己身边,上下打量着我。

“不过你漂亮了许多,要不是先见到一身粗布衣的你,现在这副模样我也认不出来。”

“你说特地要见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再也按捺不住,问道。

池凌侯依旧平静地看着我,持续着他那平静的语调。

“别着急,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卑粱之仗令我惨败的那个人,铁夫人,我可是真的佩服你,居然能造出那把这么厉害的剑,早知如此,我那时候再逼你一下,或者杀了你,事情的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吧。”他说着,又喝了口茶,自言自语道。

“幸亏他们暂时还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才能在这儿提些小要求,你也不必担心,外面层层把守了那么多人,我想逃也逃不出去……”

我想到火鸿君跟我说过,池凌侯不能杀,大抵是因为北方动乱一类的东西,可我却记不太清了。

那么这次将他活捉而来,除了能够让齐魏两国的士卒不再轻举妄动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你,见过雪姬了吗?”我说话有些结巴,好像现在被关押在这儿的人是我一样。

池凌侯一愣,举到唇边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他摇摇头。

“听说火鸿君在去王城前下了命令,在他回来前,不许他姐姐靠近我呢。”

我的手紧握着,警惕地看着池凌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将我卷进他盘算好的阴谋中,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可以为之所动。

“看起来你可是非常紧张。”池凌侯仿佛看穿了我,他双手放在膝上,面容挂笑。

“雪姬她,可曾跟你说过我与她的事?”

“你背信弃义的事,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我有点赌气地说,这句话让我的手心都开始发热了。

“哦?”他倒是很平静。

“说来听听,大家是怎么传扬我的恶行的?”他说着,又补了一句,“铁夫人,这儿可是你与夫君的地盘,大可不必紧张,我被狐岚灌了种药,现在仅有的力气只能让我来喝喝茶。”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抖了抖袍子,满目柔和。

确实,如果他想要挟持我或者做些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我顿了顿,将之前雪姬对我说的,将池凌侯访楚,他们俩结识,得到雪姬后他又将她断然抛弃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他不时点着头,似乎在听着一个有趣的故事,待我说完,他不紧不慢道。

“听说她已经病愈了,也不必那么辛苦再装疯下去了吧。”

我一愣,装疯一事我没有提到,可他怎么会明白……

“为了向我证明自己能够丢下骄傲与自尊,更为了让她可怜的弟弟甚至全天下的人都对她表示同情,真是她一贯的做法……”他淡淡地说着,又饮了一口茶。

“难道事情不是这样吗?”我有些气愤。

他儒雅的双眸一抬,浅笑一记。

“我愿意将整件事说给你听,就怕你不愿相信。”

我看着他的眼眸,点点头。

一旁的水壶上方依旧飘散着几缕白烟,伴着窗外淡淡的风声,池凌侯不紧不慢地将他与雪姬的事叙述给我听。

“那一年,我奉了齐王之命出使楚地,意欲两国结为邦交,可以一同抵御其余国家的攻击,楚王设下盛大的宴席来款待我以及一同出使的那些使者,就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雪姬。

她穿着一身红衣,一步步从那扇竹帘中走出,她出现的那一刹那,与我一同前行的那些公子全都发出了惊叹声,我虽没有饮酒,却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见到了天上的仙女,她端庄地坐在我邻近的酒席上,乌发垂丝,让我隐约着只能看到她半边的脸,还有雪白的脖颈,那个场景,我永远也忘不了。

虽说她很美艳,但在我看来也只是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女人而已,我没有很在意,席间她与我们轮番谈论了些事,我夸奖着她的美貌,当然,她的谈吐也十分得体,那时我身边那些伙伴目光根本离不开她。

第二天,楚王邀我们一行人在马场游玩,我牵着那匹黑色的马在草地上悠闲着走时,从远方就过来了一个身影。

她穿了一身简单的纱裙,那样不慌不忙地驱赶着她身下的坐骑往这边驰来,风吹得她的长发一直飘扬,而那美丽的脸庞比昨夜更多了一份清灵,她白色的纱衣在白马上飘动着,这样一个美人儿骑着马融在碧水蓝天间,着实是一番美妙的景象。

她的马逐渐在我身边慢下了脚步,而她的红唇微微勾起,起了一抹笑容。

这时我身边的那些本要与我赛马的人不知去了哪儿,偌大的一片场地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向我伸出了手。

借着夺目的阳光,我却在那瞬间看清了她眼中那股傲然的气焰,但这样一个女人本该有着这种气焰。

我伸出手,本想扶她下来,她的手却顺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几乎是同时的,她裹着白色纱裙的身体落了下来,我忙抱住了她,她的唇就在那下落的一瞬间轻轻蹭到了我的脖间,那一刻,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她的脚一沾地,我很快放了手,她虽还带着笑,脸上却隐隐起了一阵气恼。

她与我比肩而行,我走得并不慢,她却费力地大步跟着我。

那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这样一个骄傲而端庄的,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女子,如果受了挫,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可不愿意成为她的另一个俘虏,相反的,我更乐意看到她脸上闪过的那种慌乱,她那么年轻,那种稳重的无可挑剔的优雅的行为并不适合她。

我们一路走着,她与我交谈着齐楚两国结盟后带来的影响,对邻近的其他国家队造成怎样的压迫,我看着她一切都在运筹帷幄之间的表情,余光却瞟到了另一头的一个大大的水坑。

那个凹进的水坑有许多积水,但上面盖着一些树叶,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就像个孩子般起了恶作剧的心理,我一边跟她交谈着,尽量让她沉醉在她热衷的那些话题上,另一方面偷偷地往水坑处移动。

于是在她仰着脸开心地跟我谈到某个问题时,双脚一滑,就突然掉进了那个水坑。

我发誓我当时不知道那个水坑的深度已经是差不多是个水塘了。

但我看到了比我预想中要精彩得多的画面。

她的发上沾了树叶,脸颊因为惊讶而泛得通红,双手再也不是端庄地放着,而是大力而本能地上下扑腾,我把她抱了上来,她全身都湿漉漉的,大口喘着气。

“真是不小心,我居然没看到那个水坑,多亏你救了我。”她顺了顺头发后,很快恢复了笑容,这样对我说。

这实在是有趣,因为我看到她落水的一瞬间,双眼分明是已经恶狠狠的,想杀了我一般地瞪了我一眼,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一定知道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接下去的那天,我谈好正事之后无聊地坐在马场的草坪上,我竟然会看着空无一物的远处发呆,脑中浮现出雪姬的容貌。

骄傲如她,她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

果然,她带着一贯的笑容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这样朝夕相处了许久,我开始逐渐发现,出去表面的优雅和美艳,她被我捉弄过后那种详装的镇定却更是可爱,我就这么乐此不疲地捉弄着她,直到有一天的下午突然下了暴雨,我和她两人躲在大树下,另一头拴着我们的两匹马。

成片的雨形成一片的水帘,就垂挂在我们伸手可及的地方,外面虽然都是隆隆的水声,但我们俩却似乎是共有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心跳。

“你整天这样矜持着,不累吗?”我偏过头,望着她,笑道。

她愣了一下,迷人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和我对视着。

“你整天这样假笑着,不累吗?”她很快回答。

我被她这句有趣的话反驳得大笑起来,她那倔强的,却带着些稚气的脸庞让我的心狂乱的跳动,而她的唇就在那样近的地方,我伸过手,揽住了她的肩。”

我认真地听着,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人在树下的情景,池凌侯却突然停了嘴。

“接下来,接下来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池凌侯温和的双眸看着我,嘴边那丝笑容不曾隐退。

“接下来啊,少儿不宜,你还要听吗?”

野地,暴雨,大树下

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池凌侯已经笑出了声。

“看来你是很想听呢,那我就接着说下去。

我揽过她的肩,她的身子僵直了一会儿,接着便顺从地靠近,她的脑袋向上微仰着,眼睛已经闭了起来,那双粉红的唇已经毫无警备地等待着我去品尝,我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她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这个女人,在这种毫无经验的事情上依旧摆出那副从容的样子,我可要好好教训她。

她的身体软软地贴着我,薄纱中的手臂探了出来,想要抱住我,我将她不老实的手腕一捉,便将它搭在我的脖子上。

我们的距离更近了,我边用舌尖探进她的唇,另一只手开始抚摸她有些湿漉的长发,外面还是一片雨声,我和她的身体都被雨淋到了一些,但隔着冰冷的布料,我却已经能分明感觉到她炙热的身体了,那些该死的布料,将我的身体束缚得十分难受,我一只手抚住她的脖,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衣衫很快地除去。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从容的样子,而变得有些羞涩,这是她从未涉足的领域,从她微红的却带着些害怕的脸上,我能看到她的不笃定,而这一切,却促使我全身都开始燃烧起来。

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地上,她突然疼得叫了一声,我这才发现这是在树下,让她一身光滑的皮肤挨着小石子来进行第一次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抱着她,转了个身,就让她坐到了我的身体上,这时我更能看清她曼妙的身形,她的白纱被雨水打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其中的一切我都能看得真切,她发现我在观察什么后有点恼怒地瞪了我一眼,但我很快捉上了她的唇,双手探索着进了她的白裙,并把她放在我的身体上。“

“你下腹部是不是有点热?”池凌侯又突然停了一下,面容和善地笑道。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这么会知道我有这种感觉,而且我的脸也已经不自觉地发烫。

池凌侯呼了一口气,他接着说了一句。

“原来成亲了那么久,你听到这个居然还会有这种反应,看来火鸿君还要努力点才行。”

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与冰沐至今没有做他口中说的那种事,这究竟是对与不对,一下子我也说不上来。

池凌侯又喝了口茶,嘴角带笑。

“总之,那天在树下,我们已经坦诚身心,第二天,我便向楚王提了亲,她也很快答应下来,在所有人看来,这门亲事双方既是男才女貌,又是天作之合,更能促进两国邦交,实在是一桩美事,可我没有想到,就在要成亲前那一天,我突然接到齐王的命令,火速回国,与楚地盟约就此作罢,因为赵国开出了更好的条件,大王已经答应与赵结盟。”

我的双眼睁大了,结盟这事,难道就在一瞬间,就能这样改变吗。

池凌侯的笑容却像是浮在云朵上一般,他接着道。

“其中的政要关系太复杂,没有必要向你解释,总之,在接到命令的一刹那,所有在楚国的朋友都变成了敌人,而爱人,自然也不复存在。”

池凌侯说着,声音低了一些。

“可我却已经爱上了她,我得离开,即使背上所有的骂名,即使让她恨我一辈子,也比她无止境地等待下去好,她是一个美丽又聪明的女孩,一定会有更多人等着上门提亲。”

我心中泛出一丝苦涩,想到雪姬说起池凌侯那愤恨的眼神,我突然觉得他们两人很是可怜。

“所以你才说了那句话‘其实你不过是骄傲地凭着自己的美貌,想让所有男人都臣服在你裙下而已,除去这些与伪装的才情,你可是个一无是处女人?’”我问。

池凌侯的眸子往上看了看,笑容有些无奈。

“原来我那时是这么说的,果然是十分伤人呢。”

我轻呼了一口气,池凌侯与雪姬只间的那段错过的情让我有些难受,再抬头看他,他那一贯的温和的笑容间似乎多了些人性。

“你可以找个机会,向她解释一番。”我脱口道。

池凌侯的双眸慢慢抬了起来,他嘴角的笑容隐去了一些,眉依旧平直。

“你可愿意帮我这个忙?”他不紧不慢道。

我立刻警觉,可他却很快接着道。

“你的眼神那么快就变化了啊,铁花姑娘。”池凌侯说着,声音变得柔和,他垂了下眼眸,接着轻声道。

“我只想再见她一面。”

心中还在交错着刚刚池凌侯所说的画面,我一出门,却很快撞上了狐岚冷静而邪气的眸子。

“他没有说什么吧?”狐岚依旧双手交错在袖前,不亢不卑道。

我看着他,突然起了一阵反感,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他对我施了什么法术,可现在我却觉得他是比池凌侯还要冷漠的人,虽然千绮没有原谅他,但他也并没有做出些想要解除两人间隔阂的事,而是永远冷眼旁观着,用他的法力与智慧操纵着一切。

我摇头,顾自往前方的那片长亭走去,只听到狐岚的远远地飘过一句话。

“请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主公回来再行安排不迟。”

风将我脖间的发吹开,我的心里装满了对池凌侯那个故事的同情,他说的没错,已经被狐岚灌了药而又有重兵把守,池凌侯能做出什么呢。

“所以,你愿意跟我去见他一面吗?”我将一切告诉了雪姬,屏气等着她的回答。

在我面前的雪姬本在抚着古琴弹奏,听到池凌侯的名字后,她手下的那根弦嘣地一下断了,瞬间,她葱白的指尖就带上了条细细的血痕,当我告诉她,池凌侯现在就关在这座大宅之内时,她漂亮的双眸已经完全睁大了。

我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火鸿君不告诉她这件事,或许是因为不想让他的姐姐被人抢走……可我怎么会这样多疑呢,火鸿君已经亲口告诉了我他与雪姬没有什么,我一面告诉着自己要相信他,另一面却有些窃喜雪姬如果跟随了池凌侯,也许……

“带我去!”雪姬一句决然的话讲我的胡思乱想猛地阻断。

她的眼中闪出了不同往常的光彩,那种愤恨的,几乎要捏碎一切的神情让她的眉狠狠地蹙了起来,我没有告诉她池凌侯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我想这话应该要留给池凌侯自己来说。

“我们得找些东西……”我说着,四下搜寻,在她的古琴旁正巧放了个香炉,我上前将造型精美的盖子打开,往里面撮了一抹灰,放在手心。

我向雪姬走近,她的眼却狐疑地看着我,我将手伸出,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你得涂上这些东西,不然怕是会被认出……”我向她解释着,想到那些肮脏的香炉灰要涂上她白净的脸,我也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雪姬却微微扬了扬下颚,有些蔑视地瞟了下我手上香炉灰,她脖间那条漂亮的曲线自信地展露在外,顺着往下是一袭简单的素裙,却显得她的脸是如此美艳。

“我可不甘愿这个样子去见那个可恶的男人。”

雪姬再一次从门中出来时,她的美貌将我惊呆得只能直直地站在那儿,她着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裙,外面还覆了一层透薄却又细密的轻纱,双唇微点,秀眉也被精心描绘,而略带脂粉的脸庞更散发着那股夺人的美艳。

她的右手拎了小条竹简,交给了个女婢,那女婢欠了下身,很快退了下去。

“为了防止狐岚碍事,我已经命了郭大夫晚上邀请他去赴宴呢。”她扬唇一笑,抚了抚裙摆。

郭大夫,想必也是雪姬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她蹙一下眉,想必那些男人挤破了头也会想要完成她交代的事情。

天很快便黑了,远处传来些隐隐的蝉鸣,空气有些湿热,再仔细听,是小厮与女婢们交谈杂事的声音,还有车夫牵出马匹,将绳索套在它们笼头的声响。

一个女婢过来,对雪姬耳语了几声,她一直紧紧攒着的拳头终于松了开来。

狐岚现在想必已经离开赴宴去了。

从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雪姬一直咬着唇,遥望着窗外远处的那片山脉,一言不发,我安静地坐在旁边,她一直在等待,在愤恨与报复那个男人,而四年了,她却终于再有机会见到他。

她不知道捋了几遍她的长发,对镜照了几遍自己的模样,单是看着她坐得笔直的背影,我都能感受到她几乎要破喉而出的那种期待与渴望。

她爱他,一定已经爱得发狂了。

月明星稀,雪姬与我一起往那片木屋走去,她走得很疾,以致看起来是她带着我去那个地方的。

雪姬终于站到了那座竹屋之外,她漂亮的双眸一瞥守在跟前的两个小卒,我看到那两个小卒的脸上腾地起了红云。

“火鸿君吩咐,让我们进去盘问被看守的那个齐国重臣一些话。”她微笑着,自然说道。

“可是……”左边的小卒有些为难。

“铁夫人在这儿,能有什么问题呢?”雪姬放柔了语气,却仍旧带着主人的威严。

小卒的目光无力地与她对视了一下,终于让开了身子。

我永远也忘不了雪姬推门见到池凌侯之后的那个表情,那样拼命抑制住自己,以致她的双肩在微微抽动,坐在案桌旁的池凌侯闻声转了过身,他看到了站在门前的人儿,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他们对视着,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池凌侯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意识到现在自己不应该杵在这间房内。

“铁花姑娘,谢谢你。”在我退出去带上门的那一刻,池凌侯笑道。

“你真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很遗憾当初没有再尽力点,让你与昭震这对有情人能相守在一起。”

我靠在门外,那句话一直在心头盘绕。

昭震……有情人……还有狐岚提到过的,那个让我甘愿下嫁给火鸿君的法术……

脑中有一个空白的角落开始拼命敲打着我的头,显示出它的存在,我究竟,忘了什么事?

突发状况

昭震,在带着雪姬回去的路上,我的脑中一直盘绕着这个名字。

抬头看着天空,还能依稀看到在黑夜中飘移过去的朵朵浓重的黑云,晚上本是满月,一角却被一朵云很快遮盖了起来,雪姬的裙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见过池凌侯后,她一句话也没说,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在路上走着,各有各的心事。

雪姬回了她的房,依旧沉默地合上了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已经毫无愤恨,而显得十分平静。

远处的林子不安分地摇动着,风的加入让竹林摇摆得更加厉害,我再走近,才看清一个黑衣女子正在竹林前方的那片空地上挥舞着剑,她的身体跟着剑上下翻腾,随着剑气所向,竹叶纷纷飘落,她目光炯炯,神情严肃,月光照得她下巴处的那道疤痕闪出一道寒光,她的黑发干净地束在脑后,突然她冷傲的双眼一瞥,将剑迅速一收,身体旋转了几圈后站定在一块大石前方。

“铁夫人。”她低头,行礼道。

我忙摆手,即使千绮之前教过我剑术,又一同在屋子中住了那么久,她仍旧坚持称呼我为夫人。

见到她,会让我立刻想到狐岚,还有他为我施的那个法术。

千绮与狐岚一直保持着距离,她对旁人并不多说两人的事,而更加尽心尽力地为火鸿君完成指派给她的任务。

“我想问你件事。”我和她一同在大石上坐下,道。

千绮严肃地看着我,手上的剑就摆在她的黑袍间。

“狐岚他,是不是会一种能让人忘却记忆的法术?”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千绮的眸子正视着我,接着摇摇头。

“没有?”我有些着急,“他曾经让我躺在一张睡塌上,然后对我说了些什么,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醒来后我觉得心情很舒畅,可现在却逐渐意识到自己忘了些很重要的事,狐岚他爱你,应该什么事都会告诉你吧,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千绮别过脸,她看着脚下流过的一片溪水,好半会才开了口。

“我不能说。”她坚定道。

千绮那副忠诚的剑士模样让我很无奈,我吸了吸气,道。

“那要是我用夫人的身份命令你告诉我呢。”

这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我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对千绮说话呢。

千绮英气的双眸对上了我,突然我的手上就被塞了一样冰冷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那把刚刚练习时使用的剑。

“如果铁夫人执意要知道,请杀了千绮。”她一字一句,双眸深不见底,下巴处的伤痕这样直露在我面前,看上去却没有丝毫畏惧。

我低下头,起身将剑放在她膝旁的那块大石上,剑身与石头一碰撞,起了清脆的碰撞声。

我们俩的身影在脚下拉长着,待倒映到水边时,那两条人影就被水波突然截断了。

我没有直接去问狐岚,因为他什么也不会说,那种复杂的交柔在一起的情感让我更不敢去问火鸿君,怕看到他冰冷的眸中露出的不悦。

而在抱以一丝希望的千绮身上,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她有她的使命,我并不怪她,而走出几步,却听到后方传来的一句话。

“铁花。”我回头,千绮坐在石上,看着我。

“有些事还是不要想起的好。”

我和衣睡在房内,鱼形榻上多出来的那个位置空落落的,指腹在一旁游移,我似乎能看到火鸿君闭着眼,躺在上面熟睡的模样,他的呼吸声向来很轻,而冰冷的眸子合上之后,从侧面看去,更能看清他侧部那完美的线条,睫毛也显得很长,我爱他,现在心中毫不犹豫地认定这一点。

是的,我要有信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还是这样深刻地爱着这个男人。

夜更深了,女婢吹灭了灯,在那黑暗包围了房间的一刹那,我下定了决心,等到火鸿君回来,我一定亲口去询问他这件事。

只要我们彼此坚定,不会有什么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可我并没有想到,天亮后我等来的,不是火鸿君归来的消息,而是让我去王城之事。

白净小厮彬彬有礼地告诉我,三日后,就是新一任楚王的登基大典,作为火鸿君的夫人,请务必要启程前往王城。

新一任楚王……我脑中还残留着那个笑声爽朗,双鬓斑白却宠爱欧阳谦的楚王的模样。

是的,新一任的楚王,便是公子槐。

我站在火鸿君的身后,透过他宽阔的肩膀,看到了那个正在整理衣冠的楚王。

“大王,待会儿乐声一起,就从华清门出发,绕过紫云阁,易书阁,从长桥而过,再走到大殿外,不过切不可直接进去,那时候乐师会停止演奏,这篇是登基前要宣读的碑文,待会儿史书官会交到你的手上……”一个长者模样的官员边捋着长须,边叮嘱着公子槐一些事情。

我看到公子槐与楚王极其相似的那双鹰钩鼻的鼻翼在猛烈地一张一合,不知不觉又到了夏季,猛烈的阳光将他的鼻翼两侧晒得沁出汗来,他那双眼不住地闪动着,一直盯着地面,频频点着头,身上已经穿上了端正的衣袍,发上的珠串也随着一摇一摆,可他的身体微屈着,看上去就像是站在那个白发官员面前的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我上前小小地走了一步,左手突然碰到了前方的手,那双温热的大手动了一下,接着火鸿君微微转过了头。

他站得很直,宽阔的身形将我完全罩在他的影子之中,突然我的双手一暖,火鸿君的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他的长袍顺着手垂下,盖在我的手背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将手缩回去,可被他抓得紧紧的,我四下看去,周围全是衣冠整齐的大臣与大夫,我们挨得很近,倒没有人发现我们之间的那个小动作。

突然四周起了一片雄伟激昂的乐声,就像是从空旷的大地上升起的一般,乐声将我们所有人都围绕在其中,而从公子槐的两侧绕出了两排小厮,他们整齐地排列着,边口中念念着什么,边出发前行,公子槐的脸猛地抬起,上面满是抑不住的紧张。

队伍浩浩荡荡地前行着,直至火鸿君跟诸侯们也加入了后方的队伍中,他轻轻放开了我的手,回头和我对视了一眼,我冲他笑笑,接着自己便加入了那群女眷之中。

我的周围全是片片摆动的裙摆,抬头向前,眼睛所看到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我跟着队伍前行着,一路都伴有不同的笙箫声,直到跨入了大殿前的那片土地,一些侍卫已经很快散成了排列好的队伍,守在殿门之外。

大家按照指定的位置站着,一卷竹简被递到了公子槐的手中,他接过竹简,双手有些颤抖着,很快扫了一眼上面的那些字。

当听着那软弱无力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时,我担心地探了一下头,大家都尽量安静着,好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响亮一些。

公子槐别扭地读着碑文,突然双手一合,啪地一声合上了竹简,大家吓了一跳,谁也没有听清他是怎样结尾的。一旁白须官员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命人接过竹简,放在准备好的托盘上。

我搜寻着火鸿君的身影,他站在两排列着的诸侯的最前端,双眉紧蹙地看着公子槐。

祭坛上往外喷了一下火,几名小厮在附近做了些仪式后,队伍终于又前行起来,我们一帮女眷被带进了大殿的屏风之后,而诸侯们则坐在屏风前的案桌旁,公子槐整了整衣服,小心翼翼地在中央华贵的大毯上前行,他双眼看着的,是偌大的大堂前方最中央的那根位置,一国之君所拥有的位置。

公子槐走得太过专心,以致在临到案桌前的那个阶梯上绊了一跤,他的衣袖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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