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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妆浓抹总相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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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德好也装作没有看见。
其实这场PK赛一样的月试,真正的选手只有她的大姐任淑环和二姐任丹萍而已,她不过是个局外人看来也在局内,但是局内人却从不觉得她参与其中的旁观者。
做旁观者没什么不好,两位姐姐争的抢的,偏偏不是她想要的,在一旁看看笑话,再自己闹几个笑话给旁人看看,也就算是娱己娱人了。
不过,这场角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一个人急匆匆的走进来而打破了正在呈现白热化的“战况”。这个人就是任和的管家,帮他打理着大部分生意,在任德好看来简直堪比超级管家的任总管——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下人对他似乎既敬重,又害怕,她也只见过他几次。
任总管行色匆匆,一进来,对着任和以及一干夫人行了礼,立刻来到任和身边,对着他一阵耳语,站在任德好的角度,她悄悄瞄了几眼,只见任和的脸色在听完任总管的话之后,立刻有些难看起来。
随后,任德好便看见这个被自己唤作爹的男人站了起来,甚至不跟妻妾们点头示意一下,就直接和任总管去了偏厅,看得出来他有些怒气冲冲。
出了什么事情?任德好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结果除了同样饱含着惊讶、猜测的表情或者目光,她一无所获。
只过了一会儿,任总管快步从偏厅走了出来:“大夫人,各位夫人,老爷有些事情先处理,吩咐今儿的月试就先到这里吧。”
虽然说只要是夫人,都来参加观看了这场月试,不过也就姚氏、詹氏和何琴三人比较在意,其余几位夫人说白了看得不过是个热闹。
是乎任总管来传了任和的话,姚氏率先轻轻皱了皱眉,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既然如此,今儿就先散了吧。”她仪态万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陷入有些不满的女儿任淑环。后者马上收敛起快要发作的大小姐脾气,直看得任德好想要笑,哎,要当一个所谓的高雅大小姐是很不容易的,譬如气量再小也得装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
姚氏既然发话了,二夫人詹氏也是一脸恭顺的笑容,虽然任德好觉得她的那笑容精致归精致,笑意则一点也没有抵达眼睛里。
何琴倒是很显然地有失望在脸上一扫而过,许是觉得女儿难得见到一次任和,想不到还没说上话这就要回去了。她不禁朝着任德好投来略有些歉意的目光。
任德好倒是不太在意,生长在这样的家庭,虽然不可否认,她和娘的吃穿用度都是依靠任和,但是她绝对和他没有什么父女情深——两个人就好像放在一只盘子里的五分熟牛排和七分熟牛排一样,根本无话可说——因为完全不熟。
被自己冷到死的形容方式囧了一下,任德好对于让任和烦忧的事情比较好奇。
见到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几位没有子嗣的夫人纷纷起身打算走,何琴走过来牵住任德好的手,她只好跟着娘走,眼神却还是稍稍有些流连于偏厅所在的方向。她明明看到一个很诱人的八卦正带着翅膀在她面前飞啊飞,可惜她没法听到。
“三妹,你也好些时候没来我的园子了,咱们姐妹早该谈谈心了。”姚氏领着任淑环走了,见到她母女俩的背影都消失了,任总管又回到偏厅。二夫人詹氏这才轻声笑了笑,友善地看向何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不过任德好并不认为向来和她们琴园不熟的二夫人会没事儿找她娘拉家常。何琴只是性格比较与世无争,并不是傻子,当然也知道二夫人显然别有什么图谋,她不想女儿也掺和进这些是非里,所以一边朝着詹氏笑了笑,应承了下来,一边则吩咐着任德好:“好儿,你且自己回去,别在路上贪玩,还记得路吗?”她爱怜地揉了揉任德好柔软的发顶。
“记得。”任德好点了点头,心想这任府虽然是豪门,但是毕竟不是皇宫,宫斗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这儿不会有,虽然说家斗也一样精彩,但是向来和娘没有什么来往的詹氏就算计划着什么,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娘亲性格宽厚,但是却也心明神清,所以任德好倒也不是特别担心。
她出了正厅的门,往外面走了几步,却又趁着一干忙着收拾的下人不注意,悄悄绕过正厅,来到了外面偏厅的窗户下,干一件对她而言很拿手的事情——听墙角。
“他们倒是会办事,哼!”任和怒气冲冲地冷哼了一声。
“老爷,息怒,这事儿虽然办坏了,总归会有法子拉扯回好的路子上来的……”任总管劝说的声音也陆续传来。
任德好在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里,渐渐听明白了让任和大为恼火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原来,任和名下产业里里最占大头的专门生产各类胭脂水粉的宝芳阁出了状况——不知道是制作过程中被人替换了材料,还是制作完成后被这行的竞争对手买通人偷偷在里面掺混了毒物。好些个买了近月生产的胭脂水粉的大官夫人和贵族小姐们竟然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脸部肌肤瘙痒,严重者发生溃烂。由于牵扯到的人几乎遍及姑苏所有富贵商贾家和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影响很恶劣,但是任和却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情,因为下面宝芳阁几个管事儿的竟然联手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真是一群蠢蛋。”
任德好好不容易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听清楚,听到这个句话也不由蹲在这窗口下表示赞同地点着头。
其实,任家这次事情若是放在现代,就是一个大品牌的危机问题了,如果负责媒体公关的人一直做消极态度处理,绝对是对品牌的一大打击。本来就已经在业界内树大招风了,如果不事事注意,那有可能一步错便步步错。
“你点什么头,丫头,你懂吗?”一声轻笑在任德好身后传来,竟是个少年的声音。
任德好差点吓得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她惊慌失措地回头,却见到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他俊秀的容颜很快和任德好记忆里某张面孔重叠在了一起——他是她的二哥,任洛星。
“二哥?”任德好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任洛星轻轻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转身走了,怪异的走路姿势显示着他有一只天生残疾的右脚。
任德好对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反而感到好奇。反正在这里也听不到什么了,她好奇地跟着他走。
正文 第六章 瘸子任洛星
第一次见到任洛星的时候,任德好还是个被人抱在手里的小娃娃。她那时刚刚出生,负责接生的稳婆刚走没多久,她就被当成观赏性动物似的被赵妈抱了出去。话说得粗俗一些,即便何琴再不受宠,即便她任德好是个女儿,但是怎么说她也是任和的女儿,礼节上大家都得来看望一番。那时候,被人抱在怀里的任德好眼珠子四下转着,便见到了这个当时也才屁大点的小男孩——任洛星。
她听着抱住逗弄的三夫人詹氏青葱手指一直那个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离得很近的小男孩:“那是你二哥。”任德好轻轻瞥了一眼,只见那少年脸上有些清冷的表情,但是看向她时,眼底倒也是一片纯良柔软。
那会儿,任德好还不晓得他是个跛子——哪个笑靥如花眼里却冰冷十足的女人抱着你,你都会胆战心惊地想着下一秒她会不会把你当破罐子一样摔在地上的,哪还有功夫看别处。
真正再次接触到任洛星,是在任府的除夕宴上。任德好还不曾会走路,何琴抱着她,坐在桌子的下首,整个宴席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朝着她们的方向瞧上一眼,她们就好像已经被这些名义上是她们家人的人遗忘在了世界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任德好心里为何琴愤愤不平着,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她以后有了能力,她绝对不会让娘再受这样的冷遇。而与他们一起坐在这个角落里的,还有一个瘦瘦的男孩子——任洛星。
当任德好睡在摇篮里时,听到赵妈和另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下人的谈话,这才让她有些了解任洛星的身世。
任洛星的母亲原本是任府的二夫人,据说是个十足十的美人儿,可惜天妒红颜,怀着任洛星时受了风寒,生孩子时又是难产,于是三两折腾着,柔弱的身子骨撑不住,产下任洛星便撒手人寰了。
因为二夫人去世后,刚刚出生任洛星便被詹氏提出来收养了。当时的詹氏还未怀上任丹萍,任德好猜测,也许那时詹氏很担心自己没有子嗣,所以才会主动提出收养任洛星。第二年,任丹萍出生,而本该开始蹒跚走路的任洛星却因为走路姿势异常,并且太过容易摔倒,为他检查的大夫说出了一个让很多人都意外的事实:任洛星的右脚脚骨畸形,属于天生残疾。
“三夫人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以为白捞一个儿子,可以跟大夫人拼一拼,可惜事与愿违,老天爷怎么会事事都遂她的意。”
“那是,不过二少爷也真是可怜,自小就没了娘,三夫人也没安好心。你是没看见,大夫说二少爷是天生残疾,没法治好的时候,她的脸色青的跟青苔似的。”
“不过,二少爷的身世原本就很可怜,出了这件事情就更加可怜了。这有钱人家的公子也不是事事都顺心的。”
“是啊,就这样三夫人还不死心呢,整天抱着二少爷,在老爷周围转来转去,老爷心里早就不喜欢二少爷,觉得二少爷害死了二夫人,二少爷又有这样的毛病,老爷更是见了他就不高兴。二夫人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是啊,见到二少爷没用,自己的女儿又乖巧伶俐,自然不会对他有多好。这亲生的不是亲生的,毕竟是不同的啊。”
“二少爷的日子不好过啊……”
以上便是任德好当时听到的对话,说句实话,她并没有觉得赵妈和那个她不认识的下人有多么同情任洛星,因为她们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嘲弄和鄙夷三夫人詹氏而已,任洛星只不过是她们拿来举证詹氏的确值得他们嘲弄和鄙夷的一个证据而已。
那天,在除夕宴上,任德好时不时地会看看这个少年,一声不吭地低头吃饭,偶尔看向席上自己的父亲任和与几位夫人,眼里些微闪着光,很快便又黯淡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任德好觉得自己和这个少年有些同病相怜。
周遭那样的热闹,偏生他们所坐的地方,却无比冷清,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屏幕,硬生生把他们与那热闹隔开了。
再后来,她偶尔也会听赵妈和其他下人提起任洛星,但是总是星星点点的几句话,仿佛这个二少爷也和她这个三小姐一样,慢慢地被人几乎要遗忘在富丽堂皇的任府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了。
奇怪,他为什么也要在这里偷听任和与任总管的谈话?
带着这样的疑问,任德好一副短胳膊短腿的身材紧紧地跟着任洛星走。
“你跟着我做什么?”任洛星转身,看着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妹妹。
“二哥。”任德好傻兮兮地朝他笑。
听见她脆生生地叫着自己,任洛星微微一笑,向她招了招手,任德好立刻像个孩子那样乐颠颠地朝他走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任洛星问她,摸了摸她的头,态度和善。
“我找我娘。”任德好装傻充愣。
“四姨娘吗?”任洛星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迷路了?琴园不在这个方向。”
任德好眨巴眨巴眼睛,不予回答。其实,除了大夫人,其余的几位夫人在孩子口中都是被称作姨娘的。包括原先的二夫人,也不过是二姨娘,若不是托了这个她收养来的儿子的夫妻,恐怕现在除了她女儿任丹萍,其他几个小辈见到她,也一律是称呼她为二姨娘的。
任洛星似乎对这个妹妹没什么恶意,他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吧。”
任德好奶声奶气地跟他说:“三夫人请我娘喝茶。”她不喜欢多说话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无法让自己的声音少点童稚,所以每次开口自己都会被雷得皮焦肉裂。
“是吗?”任洛星挑了挑眉,似乎沉思了片刻。任德好见他思索的样子,颇有几分沉静和老成,不由又想起,刚刚在偏厅外的窗户下,他那一句“真是一群蠢蛋。”说得倒是颇合自己的心意,这个少年身上似乎他没有显露出来的聪明。
那个女人为什么无缘无故会去请四姨娘,众所皆知,四姨娘不得爹的喜爱,没有必要巴结她,而且那个女人也定然不会放下身段巴结一个她觉得没必要巴结的人,这整个任府,她除了巴结爹,大夫人姚氏与她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她也绝对不甘心去巴结姚氏的。任洛星隐约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但是望向四姨娘的女儿,看起来天真烂漫的任德好时,觉得这种事情自己想了也没用。任家是姑苏的豪门大户,内院里的女人们明争暗斗很正常,任洛星从小便是在这些女人斗争的夹缝里生存着的,素来不喜这些事情,却也看得不重。他下意识地抚住自己的右腿,反正,他这辈子是不用担心有人要介怀他的存在。
见到少年扶着自己的腿,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任德好瞧得分明,忽然便有些同情他。
“二哥,你刚刚说谁是蠢蛋啊?”她转移着话题。“二哥”也叫得顺口了一些。
“说了你也不懂。”任洛星回过神来,随口说道。
“我知道,”任德好笑了,尽量装作小女孩的天真模样,“二哥你在骂那些不会做事的人。”
任洛星略略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二哥,要是你是爹,你怎么罚这些人?”任德好若无其事地问。
任洛星轻笑:“哪是罚了就有用的。”
的确,任和这次遭遇的这件事情,搁在现代,那整个一产品安全危机和消费者信任危机,处理不当的话再大的家业都得毁了。任德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任洛星的话格外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要怎么办啊?”她问道。
正文 第七章 从未被人注意的实力
“这件事情影响这样大,处理的手笔自然也要大,这样才能大快人心,稳住我们宝芳阁的主顾。”任洛星带着任德好一路走着,任德好个子矮步子小,自然走得慢,他的腿脚不方便外加迁就任德好,也走得慢了些。
任府宅子很大,走到哪儿去都得半天,估计前院要是在着火,后院知道消息赶过来,前院已经烧完了。在这些古代人看来,所谓“大户”,就是有大大的房子,大大的门户,不过在任德好看来,没有亲情的家,占地面积再大,房屋再富丽,风景再秀丽,跟深山老林都没什么区别,不过,今天,这个她并不熟悉的少年牵着她的手一路朝前走着时,她明明二十多岁的心态忽然就真真切切地有了些小女孩与兄长同行的轻松与惬意。她不由再次想起那个年宴,这个少年拿着调羹,轻轻舀了一勺汤,看着被她娘抱在怀里的她,问她娘:“她这么小,可以喝这个汤吗?”
这其实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一句非常普通的关心的话,问题是,放在任府这样一个没什么人情味的大环境下,任德好听了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后来,因为她基本上都不出琴园,偶尔有个机会见到任洛星时,总见到他脸上有些落寞地站在一群人后面,一不注意就几乎能被人忽略掉似的。不过,他对何琴的态度算得上是几个小辈里较为好的——是那种自然的好,没有太多刻意在里面,有尊敬,当然也有一点点疏离,但从来没有隐藏什么不屑。对她也是,其实她这样一个小孩子,看在别人眼里,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别人认为就算对她假以颜色,她也感觉不出人心好坏,如果说对着何琴,几个小辈还装装门面,那对着任德好倒是“真性情地流露”,除了任洛星,任淼康、任淑环和任丹萍对她都是基本不理外加白眼附送,这也是为什么在跟着师傅学习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几位哥哥姐姐的任德好对这几人的记忆。
每次,当众人众星拱月一般对待着任淼康时,被人当成空气的任德好总会下意识地去看被人当成半空气的任洛星。
任洛星有时候好像觉得她看着自己很有趣——估计他也想不到一个小孩子其实有着二十多岁人的心理年龄——所以常常也对着她笑笑。
其实,在任府这样亲情沙漠一般的家庭环境里,他已经失去了娘亲,跟着詹氏生活,其实等同于寄人篱下,若是他肯去逢迎别人,生活得起码比现在要好一些,不过,他倒不曾这样。任德好听赵妈和其他下人议论,二少爷就是“不开窍”。
总而言之,在任德好的心里,任洛星是个好孩子。
任德好有意识地引导着问题:“二哥,什么意思呀?”问的时候还得做天真无邪状地45度仰脸状……
任洛星顿了顿,说道:“好儿,我问你,若是你管别人,可是别人却不听你管,还给你惹了很多麻烦,弄得很多人都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办呢?”他几次见到任德好,听长辈们都叫她好儿,只觉得这名字虽不及任淑环与任丹萍那般娴雅,却质朴实在,这小人儿更是不似他那一双明艳动人的姐姐妹妹,眼睛里从没有闪耀出一些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争强好胜之气。他自己身世也颇为坎坷,与任德好有些同病相怜之感,就更对她生出几分喜欢来。
任德好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回答:“我要罚这些个人。”
任洛星摸了摸她的头:“为什么呢?”
任德好老实回答:“因为他们不听我管,还做错事情。”
任洛星轻轻颔首:“没错,而且,你只有罚了他们,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才有可能知道,其实那些麻烦都不是你的过错,也就转而又可能重新喜欢你了。”
任德好点点头,表示赞同:“我就是这个意思,二哥你真聪明。”
居然被一个小孩子夸做聪明,任洛星有些哭笑不得,但见任德好脸上的笑容无比天真,他心里不知怎么地竟也愉快起来。
“所以说,爹爹若是革起心来,将那些个在咱家宝芳阁里做错事情的人挨个儿罚了,顺便赶走几个资历老了就总是倚老卖老的人,这事情也就开始有转机了。”他说道,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宝芳阁自然还得赶紧查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一边查,一边就要先四处去登门道歉去,紧要的达官贵人,爹估计还得自己亲自去一趟才使得。”
任德好心里暗暗称奇,这任洛星倒是蛮符合“韬光养晦”这个词的,平日里从未见他露过什么锋芒,连话都见他甚少说,此时却句句说到点子上。可是任德好自认为十二岁的孩子她还是能看得透的,他似乎并不是有心藏起来自己的这些想法,反倒像是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有着这样的天赋……
虽然任洛星的意思她都懂,但是一来她惊讶于任洛星此方面想法的成熟,二来她的身份角色决定了她的“台词”,所以她继续努力装小孩子:“二哥,为什么不等查出来问题出在哪里再去道歉啊,万一不是宝芳阁的错,可怎么办呢?爹不是白给那些人道歉了吗?”
任洛星被任德好最后直白的一句话给逗得一笑:“我们宝芳阁本来就有错。”
任德好疑惑地问:“什么错?”
任洛星摸了摸她的头:“丫头,不管怎么说,那些胭脂水粉都是从我们宝芳阁的铺子里卖出去的,任家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呀。”
“哦,”任德好用似懂非懂的表情点了点头,“希望那些买了坏的胭脂水粉的人家,不要一味觉得是宝芳阁的错才好。”
任洛星呵呵一笑:“你倒也会替大人担心了。”虽然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年,但是孩子总会觉得自己不小了,比自己年纪小的才是孩子。任洛星这点倒是很可爱,任德好不由在心里想。
她摇了摇脑袋:“还是二哥聪明,想的办法可真好。”她这一句称赞可是真心诚意的,任洛星的确给了她一个惊喜。不管哪朝哪代,不管年纪大小,这世界上永远不缺乏低调的人哪。她甚至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不过,她同时也很清楚,在任家,的确有位少爷能继承家业,继续经营,但是绝对不会是这位先天残疾的二少爷。
任洛星心情不错,便又加了一句:“既然错不大可能在我们宝芳阁,去道歉只是先着,到时候若是查出来,是别家给任家泼污水,吃不了兜着走的可就是存着坏心的别家了。”他还是那样淡淡地微笑着,这句却叫任德好一愣。
因为,她没有想到这一步。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又看了一眼他,心里真正是吃惊了。
任洛星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八岁的小女孩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只是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他们俩都不是很受宠的孩子,自然也不是能让下人们觉得能得好处的小主子,这一路上虽然遇见不少仆人,倒也没有几个跟他们打招呼。任洛星眼见詹氏所住的园子快到了,低头朝任德好一笑:“快到了。”
任德好点点头,正要说句“好的”,他们俩脚步一转,却迎面走来了几个他们俩都意想不到的人。
正文 第八章 万般孽根今种下
“洛星,真巧啊。”任淼康带着微笑出现了,跟着自己哥哥的任淑环也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任洛星和任德好高傲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任洛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不亢不卑地回答:“大哥,大姐,真是巧啊。”任德好感觉他拉住自己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些,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力度。
“大哥,大姐好。”任德好礼貌地叫了他们一声。
这里又不是姚氏所住的园子附近,为什么这一对兄妹会出现在这里?任德好心里也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洛星,我听你刚刚好像在说宝芳阁什么的,是不是也像我哥一样,让爹带你去宝芳阁熟悉熟悉家业,到时候也好分一杯羹?”任淑环小姐脾气向来很大,此时率先开了口,不出任德好所料,一股子的火yao味儿。连她的兄长任淼康都听得有些皱眉,不过终究没对自己宝贝妹妹开口说什么。
敢情这两位是来找茬儿的?她不禁在心里冷笑,这才多大的孩子,就知道争这些了?真是不亏是那样一个“厉害”的娘亲教出来的。
她且不做声,想看看任洛星是什么反应。
后者大概也没料到,任淑环会这样直接地抢白一顿,面色微僵,但过了几秒脸色便又缓和了下来,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大姐说笑了,洛星只是逗着好儿玩呢,宝芳阁还是像大哥这样能干的人才能帮衬到爹,洛星就不凑热闹了。”
任淑环哼了一声,神情有些倨傲。任淼康对于任洛星的话,倒是很受用。其实,相比而言,任德好更加讨厌任淑环一些,因为她的性格实在太尖刻了,气量也小。反倒是对于任淼康,任德好说不上是自己是不是有些可怜他。也许因为有个那么“能干”的娘亲,把偌大的任府操持得紧紧有条,父亲对她就算无爱,也有敬重,下面又有个骄纵惯了的妹妹,他的脾气反倒还不错。不过,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点挫折也没有遇过,很像是从没有经历过风雨的温室里的花朵。
“这是最好,到时候我哥不会亏待你的。”任淑环倒是每句话必提她哥哥。
任洛星不想与她多说什么,转而牵着任德好的手要走,但是想不到却又被拦住了去路。
任淼康问道:“洛星,刚刚你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过,我希望,宝芳阁的事情你最后不要管。”口气之中,俨然已经以宝芳阁的下一任主人自居。而且也许是当这任府人人重视的大少爷当惯了,他对任洛星的话里很明显也有着命令的口吻。
这次的事情他从娘亲那里知道了,本来正要赶去帮爹想办法,谁知爹却在刚刚出府去了。他心下顿时有些怏怏的,不知爹怎么不带着他一块儿出去。虽然他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至少也可以在爹身边帮忙。没有见到任和,他却正巧遇见妹妹淑环,一问之下原来是娘让妹妹去找丹萍“玩”,顺便看看二姨娘和四姨娘到底在谈些什么。他心中郁结,不想回去,他深知妹妹任淑环性格不似詹氏母女那般有心计,怕她吃亏,便提出陪着她一起去没想到两人结伴而行,却远远地瞧见了任洛星拉着任德好走在前面。
他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当然都是在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得这样近了?于是就放轻了脚步,稍稍离远一些跟着,意外地听到了任洛星关于这次宝芳阁出事应该如何解决的想法。
说句实话,任淼康是不服气的,但是任洛星的话句句在理,却也句句都是他不曾想到的,怎能不叫他心生郁闷……以及无法遏制的小小嫉妒。这个跛子弟弟,平日里少言寡语,几乎从来不曾出过风头。自己虽然不似妹妹那般不屑于他,但是倒也的确从未将他看在眼里。然而,此时,就是这个总是一声不吭的二弟,却叫他有了一丝危机感。
任德好觉得这对兄妹有些莫名其妙,倚着自己年纪小,无人认为她是故意为之,便用天真的语气问道:“大哥,大姐,我和二哥一路走一路说了好一会儿呢,你们全部听见了呀?你们跟着我们后面走的吗?”
“谁跟着你们了。”任淑环最是沉不住气,狠狠地用眼神剜了任德好一眼。
任德好才不怕她咧,小毛孩子一个。不过,她还是装作害怕地朝任洛星身边畏缩了一下,任洛星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
“淑环,你少说两句。”任淼康低斥了妹妹一声,任淑环有些不满,却也听话地闭了嘴,任淼康这才转而对视上任洛星的双眼。
任洛星移开眼神,略略低头。虽然感受出来任淼康散发出来的敌意,他还是很沉静的样子,而事实上他的确无意与自己的大哥闹矛盾。他现在是二姨娘收养的儿子,虽然她并不是多么关心他,却也没叫他吃不饱穿不暖,事情闹将起来,大娘姚氏看起来,说不定便是詹氏叫他和大哥起纷争的……任德好叫任洛星微微低垂着头,脸上一片忧色,便知道他的思虑些什么,除了想摇头叹气,她实在是没别的想法了。任洛星能顾忌到如果兄弟不和带来的影响,任淼康却没有想到,也许的确坏境是造就人的一大因素吧,成长环境那样顺平、凡事总被别人当做关注中心的任淼康又怎么想到别的?
不过,任洛星能不凭一己冲动,凡事思考周全,能忍则忍的性格,却叫她越发对这个“二哥”感兴趣。虽然说,敏敏已经算是自己的心腹,但是她只会做些跑跑腿、打听打听小事的活儿,完全不能跟她商量什么事情,这个二哥的智商、性格倒是很合她的口味……只是,他是詹氏那边的人,不管詹氏对他如何,他不会无缘无故地亲近琴园这边的。
“大哥多虑了,洛星刚刚的话只是哄小孩子玩的,洛星和德好先走一步。”任洛星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微微颔首,就想拉着任德好绕过任淼康和任淑环离开这里。
“你!”任淑环气呼呼地对着他们俩的背影咬牙切齿,“哼,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任洛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毕竟他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面对同样是孩子的自己兄弟姐妹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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