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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竹目-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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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老板急忙打断:“你要死啦,楞头楞脑的,我不是说了那是给书生的道歉费!快回到那边去!”

  楞头青吞下另外的字,缓缓挤过人群,回到他的岗位。

  太阳敲响了人的肚皮,也压弯了人的腰杆,许多人没有退却,只是眯缝着眼睛,一把又一把地抹去脸上的汗珠,时不时偷出疲劳的手掌挡挡眼前的阳光。

  管家一边指挥着手下,一边把脸变来变去对待门前的人。这些人排着队送礼的人只有极少数能得到管家的笑脸,一看见有人把自己代表的“门”啊、“派”啊、“帮”等的名字记下,就笑开了花,跑到外面阴凉地,找一个落脚处吃喝开来,相对而言,站在太阳地的卓老板、楞头青可就只得苦挨,调动浑身的内力降温和保水,虽然这样,他们头上也冒出了微微汗粒。

  在这时,文生再一次来到卓老板和楞头青之间的队伍里,他显得十分郁闷,在阳光里像一块坚冰,冷酷极了,他一身儒风儒俗全然不在,眼睛一直盯在地上,口紧紧闭着。文生突然抬起头来,对楞头青冷冷地说:“多谢你帮我找回了东西!”生硬地一个鞠躬,一弹又恢复了原样,怎么也不再乱动一下——楞头青只是瞟了他几眼,与卓老板继续整理着身边这一群摩拳擦掌几乎要冲到管家面前的人。

  文生在管家面前把通行令一晃,就被请进了里面。管家像一条哈巴狗把他送进好远,才转身回来。

  庄里本来只有点乐声,随着一声铜锣巨响,顿时鞭炮轰动了四面八方,站在门口的管家,一声令声下,忙着的十几个人,全在门口横排开来,收礼迎客全停下,“各位朋友,谢谢大家来给本庄小姐贺生辰!现在,时辰已到,礼物不用再送,要送?来年早来!我们全体佣人必须马上去给小姐请安,要进内堂的也不再接待,各位请回!外面的迎客席可以任意享用,吃饱了喝足了再走!请回吧!请回吧!”炮声,叫喊声炸得送礼的人垂头丧气,纷纷转身走,有几个不甘心的也只是多瞧了一阵,也得回头往外走。管家对刚懒坐在台阶上的卓老板与楞头青大骂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不要你们的狗命了,竟敢在这里撒野,来人啊!把这两个人拖下去,赏他们一顿皮鞭吃!”一张脸化成索命鬼面,寒森森的,只摄人的三魂七魄。

  卓老板与楞头青倏地站起来,卓老板用嘶哑的声音对管家大喊:“你算什么人?竟想管教本姑娘?楞头青!咱们找钱管事把钱给结了,马上就走!”两手推开上来要抓她的两个庄丁就大步往里走,楞头青推开刚要抓住他的两只手,几步冲上台阶,把一排人撞开个缺口:“滚开!我老板开口了,不跟你们当狗腿了,咱们一清账两家生死不相关!”回头对卓老板说:“老板走这里!”

  管家怒发冲冠,大叫:“来人阿!把这两个狂徒给拿下!”

  只见从门里冲出一大队庄丁,就把卓老板与楞头青给围住了,出鞘的刀晃着寒光,人的脸上冒出怒气。

  卓老板与楞头青当门一站,冷若寒霜。卓老板阴沉着脸,冷喝道:“快把钱管事给找来,他摆不平,咱们再跟你们玩玩!”

  楞头青那曾有过如此遭遇,要不是有卓老板当头那——他再有更好的武功,也会被打死在当场——这是肯定的,现在只是强撑着而已,他的声音颤抖地说:“快……快去把钱管事找来!”

  场面僵持着,直到钱二管事迈着小步,一手提着袍子匆匆赶来,一见这场面就大声喊:“别动手!别动手!”找到了管家的背影,朝着管家匆匆跑去,匆忙一揖:“管家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怎么动起刀子来了?”

  管家阴沉的着对钱二说:“老钱,钱管事,看看你找来的人,一点话都不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怎么办吧?我这个总管是不是该让给你啊?”

  钱管事连忙打笑脸,赔不是:“哎哟,你可吓死小的了,怎么说这种话?这一定是误会——这两个人是做买卖的,他们在大街上当场杀猪卖肉,我看他们有些本事,便请来,替我们庄干点活,不想,这位女老板的本事太高!”指了指卓老板,“天还没有亮,就把该做的做完了,我刚好撞见他们在那里闲逛,我就请他们出来转转,顺便看看场。你瞧这事闹的,一定是带他们来来的庄丁传话不清,不想总管大人把他们当作仆人了!这都怪小的没跟庄丁说清楚,他们其实也可以算成客人!”急忙作揖。

  管家收起了脸,把衣袖一甩,迈开步子:“那好!你处理吧!”对佣人喊:“快走!时间来不及了!”

  钱管事恭送走了管家,扭回身对庄丁们喝道:“还不快放下刀,退下去!”喝走了庄丁几步来到卓老板身前又是道歉,又是赔礼,最后说:“女老板你听,庄子里的炮放得这么红火,你们也应该去拜见拜见小姐!”

  卓老板点点头:“好!这里不是我们这些呆的地方,拜见过小姐,咱们就结账!”手一摆,“带路吧钱管事!”

  钱管事在前带路,两人在后面跟着,楞头青自个儿嘟哝着:“我也算是个客人?却当了大半天的傻佣人,晒得都冒烟了!应该赔钱……”钱管事一边走一边向卓老板赔不是,说了一大堆软话。

  一条走廊也是一条行礼道,两边排满了奴婢、佣人等等。卓老板与楞头青也在其中,不过是最没精神的,不是站着而是倚在走廊的柱子上。

  小姐也就是那天的那个小姐,她带着她的丫鬟以精确的姿态从那头行来——完全展示出她那雍容华贵,还有她的美丽端庄。当小姐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两个接两个地向她行礼祝贺——用的全是令人高兴的声音。小姐来到卓老板与楞头青身边,两个人准备了好久,可刚一开口,声音变了味儿,两只鸭子叫似的声音响了起来,“恭……祝小姐生辰快乐万事如意,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惹得小姐背后站立的人忍俊不禁。

  小姐幸福的脸蛋掠过一道阴影,两眼左右一瞟,站住:“原来是你们两个!不错!不错!——”又迈开步子,声音盖过别的:“小卜记得跟管家说一声,把那三个屠子派来,我引见给爹!”那天那个小丫鬟上前一步答应下来,小姐恢复刚才的气质,一步一步走过长廊。

  当小姐消失在远处,长廊里的人,在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命令下散场了。楞头青一下软坐在了地上,苦笑着说:“老板啊!看来!这次你真的是决策失误了。瞧!我们哪还像个人?”

  卓老板一挺腰板,走上前一把抓起楞头青:“走吧!这就叫豪门深似海!快起来!你没听见,小姐可能会给我们找麻烦,快走!”提溜着楞头青就走——不知道路,往哪里走?扔下刚走得摇晃的楞头青,“我们往哪儿走啊?”

  楞头青一阵摇晃,好不容易才没摔着:脚一叉,身子一扭,手一挥,站定。楞头青四下望望:“嘿!那不是院子里的那些同行吗?咱们跟着他们!”

  卓老板叹了口气,一推楞头青:“钱管事不来结账,又没地找,只好先回窝吃点、喝点、休息点!”几步跳出走廊,跟着同行往窝走去。

  太阳在不断的鞭炮声中,滑到了西边,把它火热的脸放温和了点,知了就忙个不停地奏出了他们自己的心爱的音乐,热闹的世界变得更喧闹了。此时,山庄的贵客们都在内堂里品茶论趣,这中间高贵的淑雅的庄主的女儿,今天宴会的主角李小姐,是最好的听众,也是话题的提议者。刚才,李小姐提出了菜食这个话题,一边听着别人有趣的谈论,一边把两只眼时不时瞟瞟门外,或者看看身后的丫头小卜——小卜的眼睛一直盯在门外,正等着什么人。当钱管事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卓老板与楞头青,她们二人的脸上有了一阵得意的笑。

  李小姐轻轻一咳,缓缓站起身来,内堂的人一下安静下来,她朝堂上的庄主李孟俯一揖:“爹!女儿这里引见两人!”李孟俯轻轻颔首,李小姐转向宾客,“各位豪杰,小女子梦仙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两个人!想必大家已经看到外面等着的人了吧!”她轻微一点头,钱管事招呼着两人就往里进,“钱管事领来的这两人可有点本领,让大家鉴赏一番!”

  三人拜见庄主,见过李梦仙,就退在一旁,向各位豪杰一礼,钱管事凑到丫鬟小卜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小卜脸色一沉,又挨着小姐的耳朵嘀咕了几句,李小姐脸色也一沉,接着用笑颜掩饰着说:“爹!各位豪杰,让我介绍一下,这个姑娘姓卓,是个老板哦!这个是他的伙计。他们二人干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买卖,说来不雅,是两个屠子。不过大家可别小看了他们!来人!上肉!”扭过身在丫鬟耳边嘀咕一阵,小卜又在钱管事耳边嘀咕,最后总算传到了卓老板的耳朵里,“小姐说啦,你们表演完,就可以离开这里,不过,必须得拿出真本事!”卓老板眼动头不动地旋转一圈,看看堂上的英雄豪杰,(她认识的文生正盯着她笑,武书生正俯在文生耳边一阵咬耳)脸上的颜色极端难看。

  两个仆人抬上砧板,一个仆人放了一大块肉在上面,李梦仙看准备停当,对卓老板冷冷地说:“卓姑娘,请吧!”

  卓老板把胸脯一拔,衣服摔,“唰”,拔出杀猪刀,站在砧板前,楞头青神不守舍地跟在旁边,卓老板把刀往砧板上一放,两手一阵揉搓,还朝右手手心吐了一口唾沫,一手抓起刀,转对李梦仙冷喝:“李小姐,怎么弄?”

  李梦仙一见卓老板的举动,一阵恶心,扭过头去,有点气急地说:“像上次一样!”

  卓老板用刀把肉翻几番,只见刀光闪动——如同一团雾罩住了那块肉——一停刀,刀还腰。扭过脸沉着对楞头青说:“左边那一块,像上次一样!”

  楞头青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两只手掌轮换着拍在上面。功一完,睁开眼退下来,见卓老板推到了小姐身后去,几步跑到她身边,跟卓老板一起向大家一鞠躬。安静的内堂突然议论纷纷。

  李梦仙对丫鬟小卜说:“小卜,去检查一下!成不成!”扭过头来对宾客说:“大家可以过来看看我们庄子里的屠子的本事!大家也每人露两手让小女子见识见识!”小卜已经点了头退到一边。

  坐在最外边的文生一听小姐的话,高高兴兴,急急忙忙跑上来,对三堆肉和一堆白骨仔细地看了好久,脸上越来越高兴,大叫一声:“好刀法,好掌力!”扭身跑到卓老板与楞头青身前把书生的斯文全抛开了,像个小孩子见到了离开很久的母亲,又蹦又跳,又拉又扯,围着两人大叫:“好!好!好……”

  武书生急忙走过来,边走边向大家道歉:“我这个文兄让大家见笑了,我代他向大家赔不是……”几转几旋,对小姐一揖,一把抓住发疯似的文生,往他身上一点,文生除了眼珠怎么也动不了。挟制住文生,扭过身对庄主又道歉:“文兄有失体统,辱没了孔夫子的门生,对不住!对不住!”几下把文生扔到末尾的椅子里,武生也坐下,笑着又向大家一揖。

  卓老板与楞头青站在那里阴沉着脸,楞头青一双不安的眼睛在两个脚尖之间扫来扫去,而卓老板凝视着前方,略显出哀伤。

  李梦仙轻移身形,粲然一笑:“想不到九原双生中的文笔书生竟然被这点微不足道的下人技艺给惊住了,看来,江湖中也有上不了台面的英雄,失敬!失敬!”

  环坐的客人,一时无语。一飞帮的顾天不动声色地品茗,坐在他上方的一个黑大汉大喝一声,虎眼一环,倏地站起来:“哼!我关汉山来瞧瞧!”方步一迈,大大方方地走到砧板前,逐一探查,大笑起来:“刚才看他的刀法快速灵敏,再一看这堆肉、骨,不过是一个巧屠子而已,再看着肉末,虽是精细,却用时过多,三掌过多,在厨房里外倒也称得上好,一拿到崇山峻岭的江湖中——不足为奇,不足为奇!”转过脸向庄主一礼,“李庄主!如果你老人家看得起我,我愿意在这里一显身手!让大家看看真正的功夫是怎样的!”只见庄主一点头,端坐如山。关汉山一喝:“看好了!”马步一蹲,气运丹田,一掌拍在了肉团上,“嘚啵”二声,关汉山收功,对大家一揖:“现丑!”大大方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那砧板却不见动静,坐在内堂的人却很惊讶,李孟俯站了起来,哈哈一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来人!给关小英雄上礼品!”

  一个人匆匆从内屋出来,手捧一盘,放到关汉山桌上,早已站起谢过的关汉山忙又谢礼,一张大嘴毫不费力地“嘿!嘿!”笑着。连忙揭开礼盘上的丝绦,一对晶莹剔透的碧玉狮子展现出来,关汉山是识货的主,大喜,又行礼。

  李孟俯笑着在首座前踱了两步,“在座的各位小英雄,都是近几年江湖上有名的人,想必大家都已洞悉了我的用意:小女今日已二十三,婚嫁已迫在眉睫。咱们都是江湖上的人,年纪大点再成婚也是常事,不过,我膝下只有小女一人,功夫丝毫不会,无人可接庄主之位,我就邀请各位小英雄、小侠士前来做客,想在诸位当中谋一继承人,并把小女许配于他!各位有意的,可在庄上多留几日!”他笑盈盈地轻坐下,用慈眼扫过在座的十多个人,却跳过了文生。

  李梦仙得意与素雅之态消失殆尽,羞愧之色灿烂绽开,眼睛微微射出一点狠意,她回坐在椅子上,微底着头。

  李孟俯用慈父之音缓缓地说:“想必各位小英雄已然有些疲乏了,你们就先到客房休息一下,吃过晚饭,我们再一起到处看看,谈谈,玩几个小游戏!”众人站起身来,武书生扶起文生,一齐向庄主一拜,“好了!各位先去休息吧!来人,带各位小英雄去客房!”他缓缓起身,走向内堂去,李小姐也跟着向大家一礼,回身走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所有的人都走了,这时角落里的钱管事才对身后的卓老板楞头青说:“哎——走吧!”“轰——” 一声低响,吓得钱管事一跳——那砧板还有上面的东西全化为灰尘撒在地上。钱管事一看之下大笑:“毫武功!好武功!”带着沉默的二人往外走。

  当卓老板拿着一千两巨额工钱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日头已经变红了!她一进屋就叫:“李三叔!楞头青!准备好了没有?咱们可以走了!”

  楞头青、李三叔提着包就站起来高兴地回答:“随时可以出发!”

  卓老板兴奋地说:“好!我的东西呢?”

  楞头青吆喝起来:“早放到包里了——走吧!”一拍手上的包!

  钱管事来到近前:“女老板!急啥急啊!难道这里不好吗?吃过晚饭再走!”

  卓老板脸一沉,扭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钱管事!这里的东西和人都太好了,我们享受不了!对了!您老人家检查一下,看看东西有没有少,有没有坏!”

  卓老板让出门外,楞头青与李三叔跑出房间,楞头青在边上牵来驴子。

  钱管事在里面走了一回,出得门来:“好!好!一切都好!不过你们走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你们才干了几天就得了那么一笔钱,多挣点再走嘛!”

  卓老板像没听见:“钱管事,前面带路!免得有人把我们当作窃贼!”

  这样三人一驴离开了擎天山庄。

  三人刚走出门,就辞别钱管事,李三骑上驴,急步往下走。虽然很高兴却不敢说一句话,路上的明哨暗岗逼着人快走,什么事也不敢再做。

  终于,来到了庄下的小镇上,三个人连那头驴子都大出了一口气,慢步走着,四处找寻着客店。不过他们的运气太差,所有的客店都住满了人。

  卓老板一家接一家问,饥肚子也吃饱了“闭门羹”——这可不好办了。卓老板寻思再三,最后决定:“我们继续向前走一程,到村庄里去借宿,你们看怎么样?”

  楞头青看了看星斗争辉的天空,瞅了瞅清清静静的街道,急忙捉住卓老板的手,惊讶地说:“走夜道?老板!我怕!不如我们找个屋檐躲上一夜,这不更好!”

  卓老板一把甩脱楞头青的手,一手拎起他,抖落几下:“你当我们像你一样,睡惯了屋檐,我可没那胆量!”

  李三牵着驴,一手拉住楞头青:“走吧!大男子汉,还怕黑!有老板照着啊!”

  卓老板选准方向,借着星光往前走,老眼昏花的李三被楞头青拉着,慢吞吞的驴子跟着绳子走,就这样,四个连成串的黑影在漆黑的山道上缓缓移动着。

  夏日的山村,星星似的灯光还可以多亮会。卓老板眼尖,不远处灯光繁密,在树缝间闪烁着,卓老板走出大道,走进小道,朝那村子走去。

  身后有异常情况,卓老板马上停步低声对楞头青与李三说:“安静!不要乱动!”三人四处张望,看是看不见,只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叫喊声,追逐声,声音越来越近,卓老板马上下令躲起来,三人一驴隐在树丛中。不一会,一阵轻踏树草的窸窣声来到跟前,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驮着什么,从树梢上轻飘在草尖上,一抬脚稳稳实实落在地上。那黑影把驮着的东西轻轻地仔细地放在地上,接着一个清莺冲天势,身子一扒又上了树梢,往回跑了几步,稳身在树梢上,突然大喊:“嘿!——我在这里!快来啊!我跑不动了!再不来,我就把如花似玉的梦仙小姐,扔到——山——崖——下——去——了——”

  话刚说完,几个黑影疾驰而到,把原先的黑影围在树梢上,不想先者,像受了致命一击,倏地掉下树来,刚要到地,脚一勾树干,身子一甩,无声无息地闪到他放东西的地方,把那东西一扛,踏草而去,后面的黑影刚扑下树,发现人迹皆空,正探头探脑,忽听远处又大喊:“我们后会有期!明年我带着孟仙和她给我生的子女再来拜会!”令人惊骇的行为,一边飞奔在草树之尖,一边大叫大喊,这份修为世所罕见。几个黑影急扑而去,一时隐没在树草之间。

  不久,又一大队人马,在地上急奔而来,火把在空中闪烁不定,一团火星擦树而过,如有万只萤火虫飞翔而去。

  一切安静下来,三人一驴出到路上来,卓老板急忙说:“咱们快走!要是被这些人逮着跳进黄河,越洗越浑!”迈开步子急匆匆地走去,楞头青拉着李三,牵着驴,急步追上:“老板!等等!我们这可危险了!”李三喘气急叫:“慢点!慢点!腿快断了!”卓老板返回来,把李三背上,催促着就往前赶。

  一阵急行,来到了村子,刚想找户人家躲上一夜,不想,一个黑影驮着什么东西,几个起落,消失在屋顶,卓老板一看不好,不待议论,下令:“快走!那贼人就在附近!”不去借宿了,背着昏头转向的李三急匆匆又朝村外走去,楞头青见驴子走不动,扔下又不舍得,一把举起驴子,扛了起来,匆匆跟上卓老板。

  又一阵急奔,跑了两个时辰,卓老板停下脚步,放下已被颠晕的李三,楞头青放下驴子,倒好,一人一驴都躺在了地上。

  卓老板轻吞浊气,两眼四下探寻,一切还算安好,坐下休息,楞头青,一见老板如此,就当下躺在地上,气息不匀地说:“老板!这到底咋回事?我们又没干坏事,跳啥跑啥啊?”

  卓老板长叹口气,常作哎声:“楞头青,你小子一点都不开窍!你没听见吗?李梦仙擎天山庄庄主的唯一的女儿,被人拐走了,而且这个人还连番戏弄擎天山庄的人,这些人满肚子是火,一遇上我们——你不是说我们四不像吗?既然我们行迹可疑,找不到贼人,说不定就会把我们三个人拉去抵罪!哪还有我们好果子吃?我们最好先避开这帮平时威风惯了的狗!”四下一望,“快休息会!只要离开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就安全了!”不想从远山峰后面突然现出一条火龙,卓老板一看,大吃一惊,翻身抓起李三,甩到背上,背起就走,“快走,又是那帮狗!”楞头青,一把抓住驴腿提起来跟着就跑。

  卓老板与楞头青一夜奔跑,直到金星升起,东方泛出一点红亮,才停止了步伐,放下李三,放下驴子,一起倒在山路旁休息。卓老板盘起腿,打起坐来,灵台一阵清明,吐陈纳新,内力循着大小周天运行起来,不一会儿入了“物我两忘”的修身境界。楞头青一看老板在休息,当下一倒便睡着了。李三在颤抖中迷迷糊糊时醒时晕,头脑中一片天旋地转,这时才稳稳当当地睡着了。唯一没睡的便是被楞头青背着跑的驴子,它已经口吐白沫,奄奄一息,毫无生气地趴在地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看着周围隐隐约约的东西,噗嗤噗嗤地喘着气。

  红红的太阳挂在了树梢,小路旁边唧唧喳喳批着各种花色的小鸟们一边寻食,一边歌唱,新的一天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始。李三叭嗒几下嘴,眼睛睁了开来,“哎哟哟……”他揉揉头,揉揉腿,扶着树站了起来,嘴里轻呻着:“哎哟!哎哟!骨头都散了架!”就在周围活动起手脚来。再看那头驴,它一个咕噜也站了起来,扬扬蹄,跺跺地,到边上啃起青草来。楞头青猛睁开眼睛,一个翻身蹦起来,诚惶诚恐地四下扫视,拉起一个架式,好像要跟谁拼命,见四下祥和,收起架式,一阵拍打身上的尘土。卓老板老僧入定的休息也结束,站起来,闪动一双精神奕奕的眼睛,也是一阵收拾行装,弄了个干净,扬声说道:“要屙屎拉尿的快去,咱们得尽快赶到市镇,好好地休息几天!”

  当太阳升到人的头顶时,神清气爽的卓老板与楞头青,还有灰头土脸,没精打采的李三与驴子,一行来到一个市集。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了一个客店,当下大吃大喝,灌饱饥肠辘辘,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休息。黄昏前一刻,三人都起床坐在厅堂里,品茶,好不快哉乐哉,好久没说话的嘴寂寞难耐,三个人围在一起,不拘小节地谈论起来,卓老板与楞头青倒是谈笑风生,李三却愁眉苦脸,直叫苦,最后总算高兴了起来,他似乎感到了子女们的孝顺。

  “当——当——当——”三声锣响,接着传来一阵吆喝,“快来啊!快来啊!百年难遇的新鲜事!洪福楼出了件大怪事,有个贵人要卖娘啊!”接着又是三声锣响,又是一阵吆喝,穿过了客店。

  卓老板三人纷纷出到门外,朝那打锣吆喝人看去,只见一大堆人一边围着他,一边喊叫,一边议论,时不时还问上几句,不一会儿一大群人与他反方向跑去了,不过又有一大堆人围上了他。楞头青迷惑不解:“天底下哪有卖爹娘老子的?这也太没天良了吧!”

  卓老板咧嘴一笑:“此事必有蹊跷!也许是场阴谋!咱们得去看看!”

  李三噘动着胡须,两眼放光:“老头子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看过热闹了,我也该去看看!说不定我还可以找个老婆子作老伴儿!”

  卓老板张口大笑:“走!咱们可能会在这里办上一场大喜事!”脚一跨当先领着二人跟着人流去了。

  洪福楼果然有洪福,好大的气派,耸立在街边,真有鹤立鸡群之感,想不到这里还有这好的去处。三人圆目大睁,真有个三四十的精干中年男人,身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在楼门口向群众诉苦,门口放着一张太师椅,坐着个怒目横肉的、满脸皱纹的、一声不吭的、穿着烂粗布衣服的老妇人,一头白发乱七八糟,就是个鸟窝,两旁立着两个女婢。

  那富家中年男子在人群前一边吆喝一边诉苦,当下远处刚来的人大声吼道:“嘿!富家老爷!你怎么舍得卖起娘来了,看你模样不像缺钱花啊?”

  那男人把折扇往手中一敲,长叹一声:“好好好!不要再打断我的话了!我再——从头讲起!如果谁再打断我的话,就必须把我娘买回去!”清清嗓子,“你们不知道我的苦啊!我本是个地地道道的种地人,二十岁那年,我下了狠心,迟别了我的爹娘!跑到大漠去经商——”大声哭了两声,对着椅子里的老妇人磕了两个头:“娘啊!孩儿不孝啊!孩儿不孝啊!孩儿不该离开你,让你老人家受了那么多苦啊!”大嚎两声,眼泪鼻涕流得稀里哗啦,接着又叩三个头:“爹啊!孩儿愧对你的养育之恩啊!孩儿不该离开你啊!连您老人家归天的时候都不在你身边啊!您死不瞑目啊!我该死啊!”一顿哭天抢地,捶胸顿足——众人往老妇人脸上瞧去,只见其脸色愈怒,直喘粗气,双目赤瞪,似乎要把她的儿子吃掉似的,只是口舌紧闭,浑身直哆嗦也没一点动静,当下众人议论纷纷——那大哭的中年男人一阵底泣后站了起来,顾不得礼仪,用衣袖往脸上一抹,抽泣两声,又说:“对不起大家,说到了伤心处失礼了!”扭过来用血红的额头下的悲伤的眼睛望了一下老妇人,“这就是我娘!你们大家看到了,我娘是多么恨我,到底为什么?我怎么也问不出。前天,我带着我十多年挣来的银子,我回来了!我马不停蹄地冲进家门,我本想让我我爹娘过几天好日子,没想到爹已经归天了,娘一见到我就抓起木棒拼命地打我,把我往死里打——”眼泪又哗啦啦流下来,用袖子一抹,撩开后背的衣服向大家展示他的伤痕累累,血红一片,把大家吓了一跳,他接着说:“后来,我娘打累了,就像现在这样坐在炕上,狠狠地盯着我,又不吃,又不喝,不说话,也不动弹——眼看我娘日渐消瘦下去,哪个做儿子的忍心——”又抹眼泪,“我请了好多乡邻、大夫来开导我娘——都没用!我实在没选择了,总不能让娘这样归天啊!这不,我把我娘移到这个镇上来,找个有能力养活我娘的人把我娘卖给他!”长长地哭了一阵,把衣袖一甩说:“谁能买下我娘,好好赡养!我每年出三千两银子支持他!”左手拿折扇,右手往头顶一举,竖起三个指头,“我娘出卖的价格为一千两,但是这银子不用给我,这银子仍归我娘的买家所有,也就是说如果谁能当场拿出一千两银子,并证明它的来路合乎道德与国法,并保证一定好好赡养我娘——”从腰里掏出三张银票,“这三千两就归他。只要我娘还好好地活着,每一年再支付他三千两,并要保证我随时要见我娘都能见到他!”把折扇往腰里一插,掏出两张纸,“这是合约!”左右一摆,“我还要补充一点,如果我娘不幸辞世——非人为原因,非疏忽照顾的原因,我将接过我娘的丧葬仪式,我自己办,并一次性付给买家一万两以作为最后的酬谢。但是,如果哪天我娘想回到孩儿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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