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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董鄂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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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懿望着庭院窗下,花丛间徘徊不去的那只细蝶,扑动着红艳艳蓝晶晶的翅子,无枝可依。

她搓着衣角,感叹道:“若是平凡百姓家的女儿,尚可以择良人而嫁,贵为和硕格格,却要将姻缘与边陲的安危联在一起。”

孝庄显出一丝无奈的歉然,道:“可不是嘛,不然,哀家何以舍得她这样大的年纪了,依然叫她待字闺中呢?”

淑懿在暗暗盘算,如果可以设计让太后对孙延龄灰心,断了将四贞格格嫁给他的打算,那么博果尔,一定会对自己赴汤蹈火以死相报的,博果尔虽然只是先帝幼子,但身份最为贵重,当年懿靖大贵妃在宫中的位份,可比孝庄还要高,他又是个少年英才,就连顺治也十分倚重他……当然,要对孙延龄用计,还得从前朝想办法。

就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会不会又要让孔四贞做嫔妃?此事还须静待机会,从长计议。

☆、14第十四章 中秋暗争

淑懿又在慈宁宫闲话一回,也就回宫去了。才踏进承乾宫的门槛,只见皎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附在她耳边道:“格格,柳絮才刚去井边打水,失脚掉下去淹死了!”

淑懿陡然变色,柳絮虽只是个杂役宫女,但她的宫室里平白无故的死了人,她这个主位也不能不闻不问。

她一径进了正殿,云珠冲了新茶端上来,淑懿接过喝了一口,问道:“这半日我不在,你怎么处置的?”

云珠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气,回禀道:“宫里死了人,按理要回给皇后的,可如今皇后不主事,奴婢就先回了淑惠妃,再回给太后——咱们宫里的水井好好的,她非跑到咸福宫去打水,单这一件就不好说,奴婢只好把柳絮与坤宁宫小福子私结对食的事,悄悄告诉苏嬷嬷跟前的金珠了——娘娘放心,奴婢与金珠,是十几年的姐妹了!”

淑懿松了口气,怪不得今日在慈宁宫,孝庄对她颇为和蔼,还倾肝吐胆的说了许多话。

淑懿向素绒堆花的绣墩上一坐,静了静心神,切齿道:“她也太狠毒了些,柳絮也算是为她出过力的。”

云珠撇嘴道:“她在科尔沁跋扈惯了,拿我们这些婢仆的命,只当蝼蚁,那日娘娘去绛雪轩,必是柳絮给她报的信儿,结果不但没拿着娘娘的错处,反而叫她大失了脸面,还被皇上禁了足,她自然是要拿个人出气的!”

淑懿摩挲着茶碗,想了一想,又问云珠道:“柳絮的尸首,怎么处置的?”

云珠恻然道:“宫女失足落水,若能归葬本家,就算是主子的恩典了,偏生柳絮家里又没人了。”

淑懿沉思道:“那就……”见院子里仍有两个小太监在扫院子,遂招招手,令云珠俯下身来,凑过去耳语几句。

云珠点头会意。

淑懿舒了口气,牵过云珠的手来,笑道:“还要多亏了你,不是你在太后面前想法子澄清,想必这一遭我也难逃干系——其实她这么做,也是要拿柳絮出气,又安知不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云珠谦逊道:“娘娘谬赞了!奴婢只是尽本分而已!倒是还有一件事,才刚康公公传下话来,说中秋节快到了,今年新晋嫔妃入宫,宫里头一下子添了许多人,有意要大办,也让太后高兴高兴,所以叫各宫主位有什么新鲜主意的,只管说出来呢!”

“不过是个中秋家宴,照着往年的旧例办就是了,还出什么新鲜主意?”淑懿静思一刻,恍然大悟,饱满的樱唇勾起一抹微笑如新月初生,“本宫虽是主位,却不当家理事,咱们只坐在一旁看好戏就是了!”

云珠忖一忖道:“娘娘是说,淑惠妃会抢皇后的风头?”

淑懿点头,镂刻牡丹富贵纹样的护甲快活地敲在案上,笃笃有声,道,“若按往年旧例,中秋家宴该设在坤宁宫,可今年……你瞧着吧,这回还不知道要设在哪儿呢!”

申时三刻,顺治召淑懿去养心殿伴驾用膳。淑懿心思一动,与云珠相视一笑,便叫云珠替她梳妆齐整了,乘了五凤翔云的肩舆,去了养心殿。

淑懿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芍药缂丝宫装,领口处绣着几朵蜜蜡黄的桂花,下摆点缀着几根幽兰,落在翠色的衣料上,格外清雅出尘。

顺治见了,眼中油然生出赞赏之意,扬手招淑懿坐在他身边,轻轻揽了淑懿的纤腰如柳,含笑道:“朕的淑懿,是越发的会打扮了!”

淑懿细白的手指抚一抚碧玉嵌珠如意步摇上垂落下来的紫瑛流苏,笑道:“‘女为悦己者容’,福临不召臣妾,臣妾也无心侍弄这些花儿朵儿的!”

顺治握了一双柔荑,只觉比初见之时,更滑嫩细腻,幽幽叹道:“后宫嫔妃若都如淑懿这般心思单纯,叫朕省心就好了。”

淑懿黛眉一挑,问道:“福临有什么疑难之事么?说给臣妾听听,臣妾就是没有解答之法,也可与福临一起分担。”

顺治神色中略有沉沉的倦意,道:“这些人,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的女儿,怎么一个个整日不修妇德,只想着怎样争权夺势!”

淑懿眸光流转,便知一定是为着中秋家宴的事闹起来了,当下只笑问道:“谁争权夺势了?福临若说嫔妃们争夺皇宠,臣妾身为女子,倒是理解,毕竟皇上是嫔妃们的终身所依,可这权势地位,又有什么好争的!”

顺治摩挲着淑懿的腮凝新荔,笑道:“这就是淑懿的好处了!你从来只把朕当夫君,可是那些人,她们不把朕当夫君,只当作可以给她们富贵名位的人,予取予求!朕与这样的女人共寝,终究是同床异梦!”

淑懿见顺治微微起了些恼意,忙拿起手中的绢子,替他拭额角上沁出的汗珠,顺治握了她的手,又道:“方才淑惠妃来跟朕说,她协理六宫,家宴应摆在储秀宫,淑惠妃才走,贞妃又来说,皇后病着,后宫位份最高的是贵妃,家宴应摆在翊坤宫,还对朕说,太后年事已高,应当让贵妃摄六宫事!”

淑懿唇畔绽开了一朵娇艳的笑容,道:“福临莫怪,妹妹在家时,便是极善指挥调度的。臣妾记得有一回,嫡母病了,阿玛叫府中的姨娘瓜尔佳氏代为主持中馈,妹妹就说,妾室不得涉嫡妻之事,到底还是叫妹妹代劳了!”

淑懿这副烂药下得恰到好处,顺治正在气头上,听了怒火更炽,道:“亏她还是你的妹妹,怎么连你一半的好处都没有?难道贵妃就不是妾室了,皇后才歇了几日,她们就迫不及待起来了!朕虽然不喜欢皇后,可也不喜欢看着一群嫔妃把朕当作争名逐利的筹码!”

淑懿把顺治搂到怀里,如母亲安抚婴儿一般,宽慰道:“好了好了,福临别为着这点子小事气坏了身子!后宫家宴,理应由皇后打理,可是皇后被禁了足,淑惠妃只是个协理六宫的嫔妃,皇上若是将一切都交给淑惠妃,太后难免要吃味。”

顺治轻轻一颔首,道:“所以朕才命各宫都出些主意,也是想分一分淑惠妃的权,挡挡太后的眼,谁知这些人竟不识好歹!”

淑懿执了象牙柄的泥金海棠纨扇,轻轻摇着为顺治取凉,踌蹰道:“臣妾倒有个愚见,贵妃一向很得太后的喜爱,不如就把家宴设在翊坤宫,再叫淑惠妃主持家宴,这样,就可以两全了!”

孝庄若知道这主意是淑懿出的,想必也会赞她周全,但淑懿方才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是“贵妃一向很得太后的喜爱”,顺治已经在“太后喜爱”的娜木钟那儿吃足了苦头,淑懿这样一句赞誉,足以叫顺治对小博尔济吉特氏敬而远之上一段时日了。

顺治皱眉一忖,道:“这也算是个四角俱全的法子!唉,好好的节宴,被她们这样一闹,朕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手中纨扇一滞,淑懿关切道:“龙体要紧,福临还是先用膳吧!不管别人怎样,臣妾只是把福临当做托付终身的良人。”

顺治看着淑懿,忽然目光灼灼,横抱起她,就向西暖阁疾走。淑懿顿生窘态,只得推顺治道:“还没用膳呢……”一语未了,人已躺在蛟龙穿云嵌宝榻上,淑懿轻吟道,“程司膳还在等着摆晚膳,殿里还有人呢……”

话音才落,只听养心殿的朱漆雕花门吱吱呀呀的闭上了,殿中幽寂静默。晚霞幻彩流金,隔了密密地万寿连绵花格,落下一痕一痕的清浅光晕,如意步摇堕在淑懿柔润光滑的肩头,一粒粒的紫瑛珠子颤颤地摇摇欲坠,终于倏然一溜,滑到绣着四合吉祥云纹的锦褥上去了。

顺治听从了淑懿的建议,中秋家宴在翊坤宫举行,同时又加了一道旨意,叫各宫主位每日必要去翊坤宫与淑惠妃商议家宴细节,慈宁宫那边,又派了孔四贞来参与商议,每日将一应事务报与太后。

这下可苦了淑惠妃,她素与嫡姐不睦,又有个依附贵妃的贞妃在侧,每日一踏进翊坤宫,淑惠妃就如坐针毡,只得四处指手划脚掩饰尴尬。偏偏贵妃又是个绵里藏针的,每每将淑惠妃的指摘化为无形,淑惠如同挥拳击在棉花上,闷闷不已。

淑懿奉旨,每日也去翊坤宫议事,去了不过与孔四贞闲谈,应卯敷衍而已。这日孔四贞在翊坤宁站了一站,便说要伏侍太后吃药,扶着青缡走了。她一走,淑惠妃就为着在美人觚中插什么花的事,与贵妃贞妃争论不休,淑懿不欲卷进去,就推说头疼出来透透气。

淑懿扶着云珠的手,转入后殿,沿着一条盘曲的甬道走去,一路上翠叶如障,新蕊含丹,清风拂面,飘过一丝淡淡的幽香。

若说这翊坤宫,倒也是个适宜中秋家宴的所在。檐角曲栏处却多以榴花之红,桂蕊之黄装点,庭院之中了多种着石榴、丹桂和各色菊花,若在春日,别处是红香绿玉,春意盎然,这里倒似百花凋残的深秋,可如今别处宫殿秋意萧索,西风肃杀,这里却是生机勃勃,百卉盈彩。

淑懿正细细赏着一品“西湖柳月”,微微回眸之间,只见翊坤宫的掌事太监吴良辅,悠然地走了过来。

淑懿倚着游廊的玉栏,笑问道:“吴公公这会子不在前殿伺候几位娘娘,跑到后院里来,不怕贵妃娘娘寻你么?”

吴良辅近来前来打了个千儿道:“奴才都安排好了,一定把前殿的娘娘们伺候地顺心顺意的。贤嫔娘娘这儿也不能没人伺候,比方这株‘西湖柳月’,奴才不给娘娘说道说道,娘娘哪能知道这花儿的金贵呢!”

淑懿嫣然笑道:“哦?那有劳吴公公了!”

吴良辅附在淑懿耳边道:“娘娘请看,这是尚功局新近培育的名品,花色浅黄,花瓣似丝丝垂柳,花盘丰满如轮,花色明快如皓月临水——娘娘,奴才打听到似乎乌日娜格格要……”他声音渐低如絮语,淑懿初时还含着妥贴的微笑,渐渐地,这朵微笑冻在了唇角,如一朵凝寒的霜花,丝丝透着冷意。

淑懿眸色渐渐沉下来,幽黑如墨,问道:“昨儿你同本宫使眼色,叫本宫今日来后殿等你,可就是为了这事?”

吴良辅垂首道:“正是,奴才也是昨儿才知道的,不敢耽搁,想着快些回禀娘娘!”

淑懿沉静点头,道:“你做的很好,本宫会记得!贵妃是个精细的人,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还是不要与承乾宫的人见面,有事本宫会叫云珠告诉你。”云珠端立一旁,淡淡一笑,吴良辅唯唯应了。

淑懿眼中阴霾一收,换上春光明媚的澹澹笑意,道:“翊坤宫终究不是能出息的地方,本宫已为你打算好了,康永成预备出宫养老,到时候,本宫会安排他和素秋举荐你做御前总管,你好生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良辅感激滋零,立时就要行大礼谢恩,淑懿一扬手,警惕地看看四下,吴良辅会意,只微微一点头,满面含笑地折身走了。

淑懿看着吴良辅消逝在渐欲迷人眼的乱花之中,缓缓地浮起笑意,贵妃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她这位翊坤宫总管有个堂兄,曾在鄂硕的军中效力,十年前,当淑懿无意中知道这个人时,就让鄂硕大力提拔他,无奈这人没读过书,鄂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由士卒擢为正九品的把总,后来淑懿替鄂硕出主意,让吴良辅的堂兄离开军营,又给他本钱做买卖,几年之间,这位吴把总凭着在军中累积的人脉,将自家的茶楼饭馆开遍京城,成了不折不扣的富豪。

☆、15第十五章 反客为主

花梨木凤穿牡丹玻璃碧纱橱里,淑懿散落乌云般的青丝,拿着一把金背羊脂玉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皎月向牙雕的掐丝珐琅香熏里,添入丹桂和的沉香屑,深沉的甜香萦漫一室,盘旋不去。

云珠沏了一盏白菊端来,笑道:“娘娘尝尝新采的白菊,清热消火的。”

淑懿纤指揉着额角,柔白的指肚红一阵白一阵,咬唇道:“杯水车薪!人家要放火,你怎么能灭得了!”

恰好皎月捧了淑懿的杏黄镶边的石榴红绣梅花披风来,一面替淑懿披在身上,一面笑道:“不能灭人家的火,只好咱们想些法子,免得引火烧身!”

说罢,向云珠一笑,云珠点头道:“是啊,娘娘,我与皎月姐姐替您想了个法子。”说着,从皎月手里的鎏金蟠龙托盘里又拿出一件极轻软的纱衣似的东西,薄如蝉翼。淑懿定睛一瞧,道:“你们叫我用这个?”

云珠颔首道:“这金丝银甲,刀枪不入,就凭乌日娜那把装腔作势的剑,想必还刺不穿,可保格格无虞!”

淑懿缓缓摇头,推一推道:“我不能穿!”

皎月诧异道:“为什么!”

淑懿简单爽利道:“吴良辅!”

云珠似有所悟,皎月却忧急道:“可到时候万一格格出了什么事,岂不悔不莫及?”

淑懿看着浣金龙凤盏中的颗颗白菊,吸饱了水分,越发显得花瓣丝丝如玉,花托澄碧翠润,沉沉道:“贵妃是个精细的人,你以为乌日娜在她的地盘上欲行不轨,她会不知道么!她不过想纵虎归山,借刀杀人而已,一旦我有所防备,她就会警觉,吴良辅是为本宫做事的,本宫不能置他于险境!”

云珠和皎月有些动容,云珠道:“娘娘对咱们下人好,我们是知道的,可也不能因此置娘娘于险境啊!”

淑懿郁郁道:“所以本宫在要想办法啊!罢了,你先把琴搬来,本宫要弹琴——哎,皎月,你怎么把琴挪在屋子中间了?也不嫌碍事!”

皎月指着琴笑道:“格格仔细瞧瞧,这琴何曾挪过?只是小主新置了碧纱橱在这里,倒显得这张琴挪动了位置。”

淑懿脑海中灵光一闪,如流星划过深遂幽暗的夜空,她反来复去的讷讷道:“挪动了位置……挪动了位置——云珠,我问你,这东西十二宫的正殿,大小是不是差不多的?”

云珠想一想,道:“应该是差不多的!”

淑懿的来回地搓着手,深思熟虑之后,心中已有计议,对云珠道:“起更之后,你去跟吴良辅见一面,告诉他……”云珠暗暗点首不绝。

到底是盛世欢歌,歌舞升平,中秋家宴之前的那些明争暗战,似乎随着一声声丝竹乱耳,一阵阵脂粉流香,消弥殆尽。

中秋家宴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翊坤宫正殿摆着太后的龙凤呈祥紫檀大案,紧挨着的便是顺治的鎏金九龙大宴桌,皇后因在病中,未出席家宴,所以顺治的对面便是贵妃的朱漆青鸾案,皇帝贵妃以下东西两字排开各宫主位与庶妃嫔御的宴桌,案上龙肝凤髓,猩唇鹿蹄,自不必说。

未正时分开宴,钟鸣鼓喧,悦人耳目。顺治极目望去,满座衣香鬓影,笑语晏晏,嫔妃们各尽妍态,只求博得他的青眼,他举起犀角盏,向孝庄恭祝佳节,一仰脖子,饮尽杯中玉液琼浆。

贵妃移步出了筵席,向太后回禀道:“往年宫中宴饮,为求热闹,宫中女眷都会一展才艺,今年难得又添了这许多人,请太后让姐妹们也一展风华,就只当是陪太后热闹一日了!”

孝庄眉眼带笑道:“好啊!你这位贵妃要一马当先了!”

贵妃谦和笑道:“太后可难为臣妾了,若论才艺,臣妾不及众位姊妹们万一!”

孝庄含笑道:“你别拘谨,好不好的不过一家人乐一乐,哀家知道你的丹青是极好的!”

贵妃会心一笑,道:“真是什么也逃不过太后的法眼,臣妾昨儿也想到此节,故而画了一幅《秋兴宴饮图》,呈给太后。”

贵妃轻轻一击掌,她的大宫女珍珠小心地托着一幅象牙卷轴呈上来,孝庄展开一瞧,赞赏不绝。

贵妃这一献艺,旁的嫔妃也纷纷随喜,淑惠妃的《胡旋舞》,贞妃的摹的行书《兰亭集序》,宁贵人唱的《点绛唇》。

淑惠妃一舞方罢,才回至席间,转脸悄声吩咐她的侍女赛罕道:“将本宫的汤药端来。”

赛罕微微凝神,道:“那药气味浓重,小主还是等宴席结束之后再喝吧!”

淑惠妃眉心一蹙,道:“倒叫你来管着我了!太医说过,服药误了时辰不好,快端来!”

赛罕只得回身去端药。她们说的话本是极低,但淑懿就在淑惠妃之侧,听得清清楚楚,一时赛罕端了药来,药汁子湛着黝黑的光泽,浓稠的苦涩钻入淑懿的鼻尖。

淑懿不由细细一嗅,青色的瞳仁里闪出的疑惑,她微微侧身,问道:“娘娘这药是作什么用的?”

淑惠妃面色一滞,似是不太愿回答她,只勉强答道:“不过是小小补剂。”

淑懿远山眉轻轻扬起,仍端然坐了,听宁贵人唱曲儿。

轮到淑懿时,她抚了一曲《蝶恋花》,琴音如采莲女子的歌喉郁郁青青,亦如落红飘零于深潭,淹没不闻,月光照在花树之端,清冷如霰。淑懿今日特地选了一件鹅黄圆领绣蟹爪菊暗纹的旗装,几朵樱桃红的珠花衬在鬓边,清丽不俗。

这边嫔妃们你方唱罢我登场,那边靠近墙角处却有一线尖细之声响起:“太后,臣妾也愿一展才艺,孝敬太后。”

众人侧首一看,原来是皇后的堂妹——乌日娜格格,她因待年宫中,没有位份,因此方才嫔妃施展才艺时,亦未轮到她。

太后看看顺治,眼中带着询问,道:“皇上?”

顺治这几日被嫔妃闹得头疼,此时又见乌日娜明眸皓齿,不由生出几分怜爱,遂笑道:“你想唱曲儿呢,还是跳舞?”

乌日娜清脆答道:“臣妾想要舞一套《江海凝清光》1!”

《江海凝清光》相传为唐时着名的剑舞伎公孙大娘所创,杜甫见了她的舞艺之后,叹为观止,曾作诗相赞。

大后拊掌笑道:“好,这个更显女子的英姿飒爽!”

淑懿掩在银丝彩蝶织锦衣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玛瑙垂珠护甲几乎要将袖口的花绣划破,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她不得不赌上这一赌。

只见乌日娜躬身挥剑,如龙腾祥云,凤旋九天,剑光璀璨,舞姿矫健,剑的飒爽与舞的妖娆如流火闪耀,又如清波摇漾,淑懿不觉冷汗涔涔,计算着她的一招一势,终于,那一招“羿射九日”,终于使了出来,就在电光火石地一瞬间,淑懿突然下意识地伸臂,狠狠地将淑惠妃向后一扯,几乎就在同时,乌日娜伸出的左脚似乎踩到了金砖地上的滑腻之物,向前一扑,她收势不及,那剑尖直向淑惠妃刺过来,吓得淑惠妃鬼哭狼嚎。

尽管淑懿扯了淑惠妃一把,那剑还是刺穿了她的蝉翼纱镶边的烟霞紫花罗旗装,在她雪白的臂膀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

乌日娜也吓坏了,脸色蜡黄的跑过来,心急如焚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翊坤宫乱作一团,连太后也扶着苏茉尔的手走到淑惠妃的桌案前,问长问短。贵妃忙遣人去宣太医。

一时太医来了,瞧过之后,沉吟片刻,又拾起乌日娜落在一旁的青霜剑,轻轻嗅了几下,他为难地看看太后和皇帝,只得如实回禀道:“娘娘只是蹭破一点皮肉,本没什么大碍,但是,那剑上似乎有南天竹的毒,幸而伤口不深,毒性并未渗入肌理,不然,再深入寸许,只怕娘娘要有性命之忧。”

一脸茫然的乌日娜这时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哭诉道:“太后皇上明鉴,臣妾并未在剑上喂毒啊!只因地上有油腻,才使臣妾摔倒,臣妾并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的?”人丛里鄙夷的一声斥责,众人寻声找去,原来是孔四贞,穿着一套茜色云缎旗装,娇娇俏俏地立在一株墨菊之侧,“你这一套《江海凝清光》不是受九宫格启示而创,共有一十八套招式,其中第十一招‘羿射九日’,乃是右足踩中宫,左足迈向下三宫第一格,所以,只要在下三宫的第一格左上方泼下油腻之物,你的剑就一定会刺向淑惠妃,你实是精心计算好了的。”

乌日娜的听孔四贞说得透彻,现出心虚的彷徨,却仍然强辩道,“四贞格格武学精湛,臣妾佩服,可是,臣妾并没有在地上泼下油污!”

“那么这地上的松节油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孔四贞伸指向地上醮了醮,举起一指,道,“合宫宴饮,若说地下有些油污也是平常,可谁又会把治伤的松节油带到这里来?”

孝庄听孔四贞解说了半日,也大致有了数,此时便朝太医扬一扬脸,道:“钟太医,去查查太医院的记录,看看都是哪个宫院领过松节油。”

钟太医领命去了。一时来禀道:“下官命医女查过了,宫中近两个月来,领过松节油的,只有启祥宫的乌日娜格格的侍女格根。”

格根本是立在人丛之后的,听到钟太医之言,瘫软跪地,道:“回禀太后,前两日格格练剑时扭伤了腰,叫奴婢去太医院领些松节油——奴婢是奉命行事的啊!”

孝庄犀利如刀刃的目光向乌日娜脸上一扫,沉声道:“有没有这回事?”

乌日娜无力地委地,道:“臣妾是叫格根领过,可是……可是……也不能凭这就说是臣妾害人啊……”乌日娜终究年纪小,她越说越心虚,她越说越是声如蚊蚋,莫说孝庄与顺治,就是殿中之人都已感觉到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孝庄忽然抬眸向围着的人环视一圈,她这一扫之间,就如蓦地划出一个火圈,活生生将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燎得灼热。

她抚了抚腕上套的福寿绵长赤金嵌珊瑚镯子,淡淡地一句:“把格根带到慎刑司,看守起来,乌日娜留下,皇上你陪哀家在这儿,把事情问清楚。”

嫔妃中多半的人想要把这场热闹看到底,但孝庄一言既出,谁也不敢违抗,众人只好恋恋不舍地怅然离去了。

☆、16第十六章 晋位为妃

翊坤宫正殿的朱门才缓缓阖上,乌日娜就泪如雨下,叩头如捣蒜,哭道:“姑母救我,松节油是我叫格根涂在地上的,可我没想到会刺到淑惠妃……哦,不,我是想刺贤嫔的,可不知为什么,剑锋偏了,就刺到淑惠妃了,况且臣妾也没在剑上喂毒啊!”

乌日娜年轻稚嫩,她只想到淑惠妃是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以为刺贤嫔的罪名会比刺淑惠妃小些,却想不到淑懿才是顺治的心头肉,她这一说出来,顺治不由心头骤紧,冷汗尽出,指着她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想刺死贤嫔?”

乌日娜这才稍稍回过神来,想要改口,已是覆水难收,只得怯怯道:“是……是,臣妾……是她害得娜木钟姐姐被禁了足,是她害得……”

“都是你们自作自受!”顺治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他不过宠爱了一个女人,一个不姓博尔济吉特的女人,就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而且行此下作之事的,还是他看似单纯无知的堂表妹,“朕真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竟然生了一副蛇蝎心肠!回头朕若是叫你看不顺眼了,你是不是也要这般算计谋害朕!”

“皇帝!”孝庄阴沉的语气如渐浓的暮色,黑暗中透着凛凛的凉意,“何必动怒?你听她把话说完——哀家问你,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是……是格根,她说皇后是因为贤嫔才失了掌宫之权,被皇上禁足的……”乌日娜呜呜咽咽道。

“该死的奴才!”这回连一向镇定的孝庄也忍不住咬牙切齿了。

顺治冷哼一声,道:“朕记得格根的阿玛,是卓礼克图亲王的随从吧!”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是孝庄的兄长,他的舅舅,娜木钟的父亲,也是顺治的岳父。可顺治此时既不称他“岳父”,也不称他“舅舅”,可见对娜木钟愤怒已极。

孝庄抿了抿唇,也不看顺治,道:“不能仅凭一个格根就怪到娜木钟身上,她已经被你禁足多日,连身边的侍女都不能随意出入坤宁宫,此事应当与她无关!”

太后不想因为乌日娜的事,再伤博尔济吉特氏的元气,顺治焉能听不出来?当下只蔑然看一眼乌日娜,便不再作声。

孝庄逼视着乌日娜,道:“那剑上喂毒的事,果真与你无关么?”

乌日娜的长睫上擎着两颗泪珠,拼命点头,道:“与臣妾无关,臣妾不知此事!”

孝庄摇头叹道:“糊涂啊!宫中之事错综复杂,千头万绪,你可知道,从你想要害贤嫔的那一刻起,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想要借你这把刀去杀人哪!”

乌日娜悔恨交加,只能呜呜哀泣。

孝庄转脸凝视顺治,道:“皇帝,不是哀家向着娘家人,这事传扬出去,对皇上圣明总是不好,如今朝廷内外,多少人盯着咱们娘俩儿,恨不得我们出丑,他们好乘虚而入——你可还记得你即位时,那些朝臣们如何反对的吗?咱们好不容易才除去了多尔衮,你刚刚大婚,后宫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一席话说得顺治心悦诚服,后宫与前朝,从来就是紧密相连,若是他舅舅家坏了事,难免唇亡齿寒。他再不喜欢娜木钟,亦须暂且忍耐。

于是顺治起身,朝孝庄打了个千儿,道:“皇额娘圣明,此事既是后宫之事,儿子听凭您处置。”

孝庄微微颔首,道:“乌日娜幽居启祥宫,即日起,终身不得踏出宫门一步。至于格根,看在她阿玛还在科尔沁效命的份儿上,哀家就给她个体面吧!”

听到这样的结果,顺治自然是委屈的,可他有言在先,也只得尊孝庄的处置。

孝庄击了两下掌,苏茉尔闻声,推门而入,孝庄语声清扬地吩咐:“传旨,鄂硕之女董鄂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即日起晋为贤妃。”

顺治的不甘心,才稍稍平复,孝庄转脸对顺治道:“淑惠妃才受了惊,你先去陪陪她吧!”

顺治只得依了。知子莫若母,若不是孝庄最后这句话,顺治恨不得出了翊坤宫,就插翅飞到承乾宫去。虽然淑懿今天安然无恙,可每当顺治心情烦躁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淑懿,只有在淑懿那里,他才能真正舒展那颗疲倦的心。

“砰——”

“砰——”

一阵阵碎杯裂盏之声,清脆传出。深玫撒花猩猩毡帘里,不时迸出青白瓷片,伴着淑惠妃的怒气冲冲的叱骂声,如一枚枚锐利的尖针,刺进人的耳鼓。

侍女赛罕和银珠一人抓住淑惠妃的一只手,苦苦哀求。

“娘娘消消气,太医叮嘱过了,娘娘才受了伤,应该静心调养,不宜动怒啊!”银珠劝道。

“是啊,娘娘是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又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了,贤妃不过仗着皇上对她有些新鲜劲,才得宠的,娘娘何须跟她计较!”赛罕也开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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