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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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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微巴巴望着他那模样,正想问他想起来什么,却听他说:“林微微,我们从那么高摔下来也没死呢。所以嘛,……你的命可是我的了。”
“啊?”
“嗯。所以,……来,笑一个。”
“……”
作者有话要说:今个儿开会,晚回了,所以更晚啦……
72烟笼寒水
这片树林森森密密;苍穹浮云被茂盛的枝叶藤蔓遮挡,除了一双肉眼外;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可以辨明方向的依靠。
林微微和苏洛河醒了许久;却仍是困于这似乎无边无际的树林之中。
“我们路过了四棵结了野果的树,这是第五棵。”苏洛河一跃而起,握住那被果实坠得垂头丧气地至少,随手扯了几枚野果下来;背靠着那不高的果树一屁股坐下来;“先歇歇吧。”
他拍拍侧旁的空地,问林微微:“你不歇一下?”
接过苏洛河递来的野果;林微微迟疑片刻;在身上蹭了蹭,将野果表皮的灰尘蹭去;却又想着那股子酸味不由牙跟一倒,犹豫着握在手中并不急着吃了。
苏洛河嚼了几口,看她盯着手中的果子发愣,蜷起肘尖推推她,“这里比不得京都,走了这么久也只能看见些结着野果的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这林子里兜出去,你就别挑三拣四的了,有得吃就吃些。”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佳,林微微却从中听出了几丝关切的味道。
她笑着点点头,咬了口这虽然红艳艳却并不多甜的果子,眉头皱了皱。
趁着苏洛河远眺四周的空当,林微微将那咬了一般的野果扔到虬结的树根夹缝之中。
林微微抬头朝这结了累累果实的矮树看去,见得一侧枝叶稀落得不像是自然长出的模样,倒像是被人扯下了好些枝叶果实,遂又多望了两眼。
密林之中,这颗被累累果实压塌了头的果树显得着实突兀。
不及多想,林微微便被苏洛河催促着再次踏上了寻找出口的路。
林微微问他:“在这样到处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林子里,你怎么找到的果子,又怎么寻回我之前昏睡的那个地方的?”
苏洛河斜了她一眼,“没敢走得太远不是,找找就又回来了。”
两人说着话,又走了好一阵子,再次看见一棵果树,仍是那般被累累果实压得枝叶维垂的模样。
“第六颗。”苏洛河并不大在意地记着数,正欲从那处走过,却被林微微慌忙拽住。
“等等。”
“等什么?”
林微微却不回答,面色凝重地走到果树跟前,低头拾起一块只啃了半面就被丢弃的红果,“这好像是我方才扔了的。”抬头望去,这树顶一侧依是方才所见到的稀落模样。
莫非,他们寻不到出路的缘由根本就是因为他们在同样一块地方一直打着转?
苏洛河一凛,凑过来看了一眼林微微手中捻着的半面红果,“不会吧,真是你刚才扔了的?”他边这么说着,边仰头向上,仔细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好像我最开始也就是在这里给你寻得果子。”
两人看看这树,看看手里头那被空气腐蚀得果肉泛黄的半面果实,不禁面面相觑。
苏洛河从未碰过这种古怪的情况,朝这无法分辨出方位来的四面瞪眼望了一圈,焦躁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无法辨认方位……树木间隙规则……林中唯一特别的,只有这么一颗红果树……
遥远的记忆中,涌出某种清浅的声响,初时朦胧不清,却在林微微的反复回想中逐渐清晰可闻。
林微微一怔,手中捻着的半面红果掉落,苏洛河问她怎么了,她出神良久后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肖沉水所画的那些,居然是确有其实的景色。”
……林中高耸笔直间隙规则的树木……
林微微让苏洛河用剩余的纱布将两人的双眼蒙住。
苏洛河问:“这是要干什么?我们两人两双眼睛瞪着看都没走出去,这么抓瞎能走出去?”
林微微说:“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方向走出去。”
……因为茂盛枝叶和藤蔓的严实遮挡,无法看见天空中浮云变幻和艳阳星辰,也就因此失去了辨认方向的参照物……
苏洛河问:“你将自己的眼睛也蒙上了?”
“嗯。”
“你要怎么走?笔直走?”
“朝右。”
“喂。”
“嗯?”
“你看不见我,我又看不见你,走丢了怎么办?”
“那走几步就说句话,这样总不会丢了吧。”
“会。林微微,左手。”
“哈?”
“左手,伸出来。”
林微微依言朝苏洛河的方向伸出手,被他略带薄茧的手握入掌中,“这样才不会丢,懂吗?”苏洛河一本正经道。
……密林中唯一不同的,只有棵低矮的果树……
“林微微。”
“嗯?”
“为什么要蒙住眼睛?”
“我们所见到的景色会让真正的方位模糊。”
“为什么要朝右走?”
“这里应该是一处坡地,我们感觉到的右侧才是真正的正前方。”
“这么古怪?”
“嗯。”
“若是这么走还出不去怎么办?”
林微微抿嘴皱眉道:“反正我们两个人睁着四只眼走了半天都还是走不出去,索性试试先吧。”
……被搅乱的方位,无法辩明的时间,林中昏暗的光线,……
“林微微,你知道我们困在了什么地方?”
“我娘还在的时候,曾给我讲过好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我记起了一个,跟我们现在所遇见的情形一样。”
“那我们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林微微努力想了想:“八卦……迷魂阵。”
已经记不清楚是几岁那年的事情,只记得那日屋外飞雪漫天。
林微微手捧暖炉坐在老娘的膝上,皱皱眉头重复了一遍:“迷魂阵?”
尤记得第一次听见这个奇诡的名字,心头就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老娘摸摸她的头,“叫八卦迷魂阵。……一旦进入其中,便会丧失辨认方位的能力,单凭肉眼根本无法走出来,只会往复行走在某一点上,……所以被称做是迷魂阵。”
小小林微微听得一愣一愣,歪头问道:“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了么?”
“……要是能抛弃观感,仅凭着直觉一路往右,就能走到这迷魂局的中心,……”
“中心?”白胖的林微微从老娘的膝上跳小,蹬蹬小跑到壁上挂着的那副肖沉水的烟笼寒水旁,指着画面正中心的那面镜湖问,“所以,这里就是那个什么八卦什么阵的中心?”
老娘点点头,“这里,是唯一的出口。”
……
蒙上双眼之后,肉眼的感官弱化,触觉和听觉似乎变得敏锐起来。
林中的空气潮湿温润,肌肤有种粘濡的感觉。
行得久了,缓缓感到有轻风拂过,林微微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某种不同与密林之中的气息。
苏洛河走在前面,紧紧握住她的手,时不时叫着,“小心左边,有树。”
“哎!都提醒你了怎么还撞到?”
“你踢踢前面没东西再走啊!”
“啊?又撞了?”
“笨死了。”
“好了,那我走慢点。”
“你……诶?”一路叽叽咕咕地苏洛河语气突地一变。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好像脚下踩着的感觉不一样了,你踩踩,对不对?”
“老大。”
“嗯?”
“我们好像走出来了。”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林微微被老娘抱在手中,指着挂在壁上的烟笼寒水道:“世间真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吗?”
老娘黑瞳闪闪,望着她笑盈盈道:“或许,真的有哦。”
……
苏洛河替林微微松了蒙住双眼的纱布,面前的景色缓缓清晰起来。
颜子轩曾问她:“你知道这幅烟笼寒水是你娘从哪里得来的吗?”
篝火噼啪作响,林微微沉默摇头。
颜子轩问她:“你娘有跟你说过这副画有什么来历吗?”
林微微当时想了想,觉得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逸闻趣事而已,遂也摇头表示不知。
那个时候,颜子轩的神色黯了黯,说:“什么都不知道啊。”似乎有些愤懑于某些事情的无迹可寻。
……
苏洛河朝这一方镜湖和围绕于四周的密林看了数眼,啧了声转头向林微微道:“我们这是走出来了吗?这是哪啊。”
林微微拉着他跑到着无风无浪的湖边,用食指蘸了些湖水,迟疑着放到唇边舔舌尝了尝。
不涩,不苦,不咸。
所以,这无波无恙的湖底必然暗潮涌动,也必然有一处与外界河道连通的出口。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堂堂静王世子颜子轩专盗肖沉水画作的原因。
他在找一个地方,需要借助那些画作比对而入。
烟笼寒水正是他要寻找的其中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晚了……最近有点忙……
73临渊河
一滴雨丝落到林微微的脸颊上。
她朝那镜湖望去;不断掉落的碎雨搅扰了这面湖水的宁静,四周密林枝叶也在此时窸窣作响。
乌云密布的天际里;一道闪电乍然划过。
看来将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老大;”林微微问,“你会游水吗?”
“会……”
林微微拉住他的手说:“我不会。”
轰轰雷声响起,豆大的雨点滂沱而下,砸在湖面上溅起水花无数。
林微微牵着苏洛河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湖心走去,待到走到湖水及膝处;两人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湿。
苏洛河囫囵擦了擦满脸雨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这是要殉情呢。”
绑在右臂伤口上的纱布被这大雨淋得透湿,伤口如针扎般的疼痛。林微微咬咬牙;努力平静语气道:“是吧,还好没有别人看见。”荒野之中,没有医师没有药物,即便这伤口疼得锥心入骨,说出来也只是令人徒增担忧而已。
沁凉的雨滴冲刷而下,缓缓浸入略有些结痂的伤口内,林微微努力忍住不断想要倒吸冷气的冲动,眉头皱起,握住苏洛河的手愈发紧了。
没有发现异状的苏洛河被林微微牵着往湖心正中缓缓走去,感觉到林微微将自己的手越抓越紧,不由得满心喜悦,反手将她握入掌中。
“林微微,”苏洛河说,“这湖水淡而无味,必然在湖底深藏着一处通路与外界的大河相连,这就是你所说的唯一出口?”
“嗯。”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林微微的声音掩盖了许多,苏洛河只听见她迷迷蒙蒙的回答,却没有注意到她逐渐虚弱无力的语气。
“那么湖底必然暗潮汹涌?”
手臂上,伤口的揪心疼痛令得林微微的太阳穴也跟着抽痛起来,她努力压住疼痛袭来的眩晕感,应付了苏洛河一个字:“嗯。”
湖水没到了大腿的根部,已是可以潜水入湖的高度,苏洛河几个大步旋身挡在了林微微面前,拍拍胸脯凛然道:“既然前头那么凶险,当然要由我打头。”
“好吧。”反正,她林微微也不会游水不是,若是在水下还是由她走在前头,在暗潮汹涌的湖底怕是两个人的性命都要危在旦夕了。“不过老大,万事小心。”
苏洛河一笑,带着林微微扎入水中。
湖底比想象中的要深许多,苏洛河拉着林微微的手沉头向下,再听不见大雨冲刷的声响,周遭的一切又安静下来。
再潜下一些,苏洛河突然感觉到被一股涡旋的吸力。却在此时,林微微脸色发青地慌忙扯了扯苏洛河的袖角。
林微微在说,她需要换口气。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暗号。
他们没有可以用来在水下呼吸的工具,所以只能掐着时间和距离换气。
本来商量好找准出口后,先浮上来换个气,却没想到这湖如此之深,林微微手上的伤口在湖水长时间的浸泡之下,比方才沾染上了雨水更为疼痛,心慌意乱之中这口气再也憋不下去了。
苏洛河的眼皮突地一跳,便感觉到巨大的吸力将他擒住,一挣之下想要抽身逃脱却被水流卷入其中。
……林微微……
随波逐流无法逃脱的漩涡之中,苏洛河死命牵紧了林微微的手。
……再忍耐一下……
无数水波冲袭而来,翻卷的涡旋要将他们推出湖底,却在那幽暗的出口前碰上了涌入的河水猛烈冲击,又将他们冲进湖内。
明明出口近在咫尺,却被这不断翻滚的漩涡困住,往复与出去一寸和进入一寸的距离之中。
若是再循环几次,两人怕是要丧命于这湖底了。
……该怎么办……
苏洛河焦急地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他想,林微微既然知道这里有出口,定然也就知道如何对付这涡旋。
无数晶莹纯白的气泡拂过后,他却看见了林微微刹那间涣散了神色。
苏洛河很清楚,这样涣散的神色意味着什么。林微微再无法沉下最后一口气,她努力忍耐着,却最终耗到了可以承受的尽头。
她将困倦,将昏昏沉沉的想要吸上一口气,最终将因为吸入大量的湖水入肺而窒息死去。
在无月庄的西侧,有一道阔大的河道。
每年的炎炎夏日,总会有好些人溺毙而亡。
被河水泡得青白浮肿的种种身躯在这瞬间从脑海闪现而过,苏洛河心头一紧,慌忙将林微微抱入怀中,一手捂住她的鼻子。
昏迷中的林微微缓缓张开了唇齿,本能想要借助嘴唇呼吸,苏洛河慌乱中只好迎头上前,唇齿相接,牢牢封住了林微微的嘴。
孟柯说,短暂的窒息可以救活,但充盈了大量河水入肺的窒息却无法得救。
孟柯说,所以你要记得,宁愿憋死也不要呛到水。
孟柯说,这是比试,自己当心,我不救你。
初次见面时,苏洛河便对这个父亲拣回来小孩极为不满。
他不笑不闹更不主动逢迎,老喜欢用一张没有表情的面瘫脸打量着无月庄的上上下下,完全没有作为一个跟班的觉悟。
那时,苏洛河只八岁。他义愤填膺地叉着腰,跳站到一个矮凳上终于能显得比那孟柯高出一个头,凶巴巴教训他:“你是我跟班,知道吗?态度,你的态度呢?”
孟柯朝他看了一眼,冷冷道:“什么时候成你跟班的?我怎么不知道。”
开玩笑。
整个无月庄里头除了他爹他娘,所有人都是他苏洛河的跟班。
“因为我是少庄主!你就必须听我的!!”
彼时,朱八刀还没有长个,活像个肉丸般一颠一颠跑来劝那孟柯道:“在我们庄上,除了庄主就是我们少爷最大了,你得听他的。”
孟柯斜了他一眼,“我只顺从我想要顺从的人。”
朱八刀抓抓后脑勺,虽然无法却还是努力劝和道:“那,你说你怎么样才会顺了我们少爷的意呢?”
孟柯仰头问苏洛河:“上次比剑你输了我,你还有什么厉害?”
朱八刀双手一捶,替苏洛河答道:“游水,我们家少爷游水厉害!”
“那好,就比游水。”孟柯定定道,“你若能赢我,我就做你根班。……少庄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个夏日炎炎的正午,他们两光着膀子站在河道边。
朱八刀挥手鼓劲:少爷,加油!
苏洛河睨了孟柯一眼,自信满满:这个我可是绝对不会输的。我能憋很长时间的气,一口气扎下去就能赢过你许多距离。你就做好做我跟班的准备吧!
孟柯浅浅一笑:好。只要你能赢我。
“喂,姓孟名柯的,你可不能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切,君子?记得!我若是赢了,你得做我一辈子跟班。”
孟柯微微一笑,“……短暂的窒息可以救活,但充盈了大量河水入肺的窒息却无法得救。……所以你要记得,宁愿憋死也不要呛到水。……这是比试,自己当心,我不会救你。……”
“……还有,我会做你的跟班,但是没有办法保证一辈子都做你的跟班。……”
“……一辈子,很长的。你该有你的人生,我也该有我的。……”
形似肉丸子的朱八刀挥汗如雨,探头问:“孟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孟柯沉沉望了他和苏洛河一眼,“你们记得我这句话,就好。”
……
被漩涡困住的苏洛河怀抱着林微微,紧紧封堵着她的唇齿。
要想林微微活下来,他只有用半盏茶的时间尽快回到陆地。
苏洛河没有心情也没有功夫对于两人现下这么暧昧的姿态浮想联翩,他心焦无比地想朝湖内退去,却马上被一个水波推进通道内。苏洛河只好借着这个水波的力量拼命朝涡旋的最底端游去。
冲过一道反向而来的水波,马上又有一股翻卷的力道将他们朝湖底水道内推了进去。
那一记力道尤其之重,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苏洛河和林微微拍向对流通道的石壁之上。危急之下,苏洛河抱着林微微一旋身,水流的冲击令得苏洛河重重撞到了石壁上。
……
满腔火烧火燎的感觉,林微微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呛进肺中的水后,悠悠醒转过来。
倾盆大雨滂沱而下,整个世界都沉在这唰唰的雨水冲击声中。
林微微大口大口呼吸着,猛地看见昏迷在一旁的苏洛河,胸口满驶殷红的鲜血。
林微微惊叫着爬起,顾不得手上的伤痛使劲全力将苏洛河拖上岸来。
漫天大雨如幕帘一般,遮挡住了视线。林微微分不清楚他们身处何处,却看见了河岸旁那支祈愿船。
……祈愿船……戚林城……
所以,这里是临渊河?
74笨蛋
苏洛河的胸口汩汩流淌着鲜血;白森森的肋骨微微斜刺出来。
林微微一惊。
想起从断崖掉落的时候;苏洛河紧抱住她的时候曾经说过:“十岁那年;我替人出头结果被打断了一根肋骨;那肋骨倒插入肺;大家都以为我活不了了;可是你看,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林微微唤了苏洛河几声;他却毫无反应;仍沉沉陷于昏迷之中。
林微微紧张地伸手捂住苏洛河胸前涌出的鲜血,却根本无法阻止那殷红的颜色随着雨水从指缝中流出来。
分不清满脸究竟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林微微慌忙擦擦迷了眼的水珠,努力试图将苏洛河扛起;却一步也挪腾不动。
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将苏洛河迅速送到医馆中;林微微咬牙,将苏洛河放平在地,趴在他耳边大声道:“等我。”
说完,她便朝着临渊河的河岸跑去。
大雨中,戚林城街道上行人寥寥。
远远看见两个身影躲在一把油纸伞中,朝着戚林城的街市中跑去。林微微急急忙忙飞奔上前,挡住了那两个人的去路。
撑伞的是个白面书生,看着全身透湿的林微微一呆,旋即问道:“姑娘还在我们戚林城呢。这么大的雨,不打个伞?”
挽住他手的是个温婉娴静的女子,眉如黛眼如杏,肌肤胜雪,模样十分出挑。“认识?”她侧头问白面书生。
书生颔首,看林微微一瞬愣在原地,忙提醒道:“你不记得了?那日祈愿节你曾向我问路,问那城郊破庙在什么地方啊?”说着,书生笑道,“我记性一向很好,都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你不记得也正常,……姑娘没有带伞么?”
“我……”
“姑娘这一身头湿透了,怎么也不打把伞或者避一避?”那女子牵着林微微的手试图将她往伞里拉,可惜这伞并不大,她挪了一步给林微微腾出了一点空隙,却也淋湿了长袖。“快些进来躲躲,淋场这么大的雨可是会生病的。……我爹的医馆前头右转得第二条巷子尽头,姑娘要不要随我们去拿抓些伤寒感冒的药物备着,想来医馆里应该有几把备用的伞……”
这面容姣好的女子说话的语速很快,想来应该是怕林微微在雨中站得太久真淋出了病来。林微微却心急如焚的打断了她倒豆子般的说话,拉住她和书生的衣袖,大哭乞求道:“麻烦帮我救个人。”
……请麻烦帮我救一个人。……
两人随着林微微跑回林园河畔,见着苏洛河的伤势,那白面书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将伞递送到他娘子的手中,急切叮嘱道:“从这里到我们家的距离近一些,他伤成这样怕是每挪动一步都会更伤了心肺,我将他扛回家中,你赶紧让爹过来看看。”
女子点头,转身要走,却见林微微一身湿漉漉的,在雨中彷徨大哭,想了想要将伞交给林微微,却被林微微摇头拒绝了。
……我已经湿透了,所以请不要管我。……
女子匆匆朝着戚林城医馆的方向跑去,白面书生将苏洛河扛起来朝自家院落疾步而去。
滂沱大雨中,林微微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的哭泣。
她的抽泣声被掩埋在了猛烈地雨水冲刷声中,她的眼泪被劈头盖脸的大雨遮挡。她想,她该是哭得很难看,像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书生说:“不用担心,我老丈人的医术很高明。”
他的安慰,像极了苏洛河安抚她的语气,那个时候苏洛河说的是:“……大家都以为我活不了了,可是你看,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乱子。
如果不是因为她一时冲动出走冉城,就不会有后续的一切事情,也就不至于令得苏洛河如此这般。
所以,她根本就不该成为大家安慰的对象。
苏洛河说:我苏洛河这里,可不兴救人救一半的道理。
苏洛河说:嘘,不要哭了,多难看。
……
记忆里的苏洛河,从来就是几个人中话最多的那个。他的语气从来都不好,嚣张,跋扈,许多时候甚至还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
林微微记得有那么一次,趁着苏洛河走开结账的空档,她问朱八刀说:“你怎么受得了每天被人这么欺负?”
朱八刀抓抓后脑勺,只是憨憨的傻笑。
孟柯朝苏洛河的背影看来一眼,淡淡对林微微说:“其实,他才是笨蛋。”
背着苏洛河,孟柯总是会蹦出些惊骇到林微微的字眼,比如这个笨蛋。
她不懂。明明苏洛河整天叫嚣着踩在他们肩头,为什么却被孟柯叫做笨蛋。
孟柯捻着酒杯,朝林微微清浅一笑:“能为别人不计性命的,统统都是笨蛋。”
……
白面书生刚将苏洛河扛进屋内放平在床上,他娘子便拉着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医师跑了进来。
将药箱放到桌上,老医师大步走到林微微跟前,低眉朝她受伤的右手看去一眼,正欲抬手端看却被林微微左手一挡。
“我没事,”全身湿漉漉水鬼一样的林微微忙向后退去一步,“麻烦先帮他看。”
这个须发花白的老医师顿在原地,沉沉望了林微微一眼,迟疑着点了个头,道:“好。”
林微微想,她或者真是哭花了眼睛,不然怎么会觉得刚刚那个老医师说那个“好”字的时候,满眼复杂的意味。
老医师将桌上的药箱提到床边,仔细查看了一番苏洛河胸前的伤势,“他这里从前受过伤?”
“我只听他说以前跟人打架断了肋骨倒插入肺,却不知道究竟伤的是哪里。”
老医师捻捻胡须,转头向林微微:“这次还好没有伤及五脏,要不神仙难救。贞儿,带她出去等着,方儒,关门帮忙。”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林微微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廊柱站定在门外。一阵清风拂过,带起了满身湿漉漉的湿冷,令得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瑟缩了一下。
白面书生的娘子叫吴贞,陪着林微微站在房门外等候消息,见林微微浑身一颤,忙又劝道:“姑娘,你先跟我去换一身干爽的衣衫吧,若是再这么浸着,怕是要遭风寒的了。”
林微微倔强地咬着下唇,吃力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没多少气力了,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更不要说走上几步去换身衣服。右手的伤口是百爪刨心般的疼痛,林微微只能努力将手握成拳头,才能勉强抵抗住那剧烈的疼痛感。
吴贞说:“姑娘放心,我爹的医术好的很,你家相公定能安然无恙。”
林微微迟缓地转头,朝她看去,却没了解释的力气,只是默然摇摇头。
“怎么?不是你相公?”吴贞尴尬道,“看你这么紧张我以为……那不是相公定然也差不多了。”她黑瞳皎皎,笑盈盈道。
林微微忍着满头的眩晕,对她回报了一个微笑。
……差不多了么……
失神中,才止了不久的泪又奔涌而出。
苏洛河说:林微微,如果能你能活着,记得,……你的命是我的。
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如果生死由命定,苏洛河会活下来的吧。
如果,如果老天真要将他的性命夺去,林微微很愿意用她的性命将苏洛河的换来。
追根究底,她才是罪魁祸首。没有她惹出来的事情,苏洛河一定会如他的命定,长命百岁幸福康宁吧。
那么,请一命换得一命。
卧榻上,苏洛河昏沉沉呢喃了一声,帮手的白面书生方儒愣了愣。老医师从药箱中拿出把蹭亮的小刀,见他顿在原地面色一沉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将麻沸散灌下去!”
方儒急忙扶起苏洛河,将那碗用药粉冲散的麻沸散灌入苏洛河的口里。
胸口的痛,渐渐消散淡去。
没有那么疼了,昏迷中的苏洛河神丝瞬间飘散。
记忆中,他胸口这处也曾这么痛过。
朱八刀家的所有人都很好笑的形似圆滚滚的肉丸子,有那么一天,偷偷从庄子里跑出来玩的苏洛河看见朱八刀的表妹朱九久——肉丸子十三号,在路口吃了五碗阳春面后被一伙地痞流氓揪住了后领,游街嘲笑。
苏洛河的原则一直很简单。
既然朱八刀是他的跟班,那么他的表妹朱九久也就应该属于他苏洛河的庇护范围。
只是可惜,他的功夫再好,当年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最终可想而知的成为了被一群地痞狠狠打趴在地。
当然,会被狠狠打趴在地的原因,是那伙地痞也没有几个能比他苏洛河的伤势好多少。
满脸麻子的流氓头子不知道他是何来路,下令一人一拳将他打死当场的时候,苏洛河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还好肉丸十三号跑掉了,算是在有生之年对朱八刀这个傻不拉几的跟班有了个交待。
那日,阳光大好,刺目的阳光令趴在地上胸口鲜血直流的苏洛河睁不开眼来。
所以,直到现在,他依然想不起孟柯是怎么出场的。
只记得片刻的宁静后,那伙地痞倒地的倒地,更多的人却是撒丫子惊惶尖叫的逃之夭夭。
孟柯走到他跟前低声说:“你有病吧。”
“我……明明是偷跑出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还这么及时
孟柯将他扛起,冷冷朝他望了一眼,“肉丸十三号。”
“呵,她给你们报信的啊。”苏洛河说着,大约是想要嚣张无比的坏笑一个,却咧了咧嘴,笑得凄凄惨惨。
“苏洛河,”记忆中,孟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叫了他的名字,“笨蛋。……为别人不计性命的,统统都是笨蛋。”
苏洛河抽抽嘴角,虚弱争辩道:“别以为你比我大三岁就能骂我。你……你可永远都是我跟班。”
“笨蛋。”
苏洛河记得,孟柯真正开始有了一个作为跟班的觉悟,是从这次毫不客气的将他骂做笨蛋之后。
会愿意做一个笨蛋的跟班,证明这个人也强不出笨蛋多少。
所以,孟柯不知道吧,他才是那超级无敌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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