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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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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公平

从冉城的这次奔逃与上次不同。上次只是林微微一个人被追,而这次两人都在追捕的名单内;自然要逃得更卖力些。

好在他们所骑的是那匹耐力速度不错;脾气却非常傲娇任性的棕马。

林微微一度想要将它取个与它主人颇有些渊源的名字;不过都被苏洛河否得妥妥的。

上次从冉城一路奔到戚林城的时候,林微微记得已是入夜的时候。这次他们到得早了些,夕阳西斜之时便到了。

跟在后边一路追捕他们的人早不见了踪迹,林微微不信他们会这么轻易放弃将自己和苏洛河抓回去,怎么说他们也闹腾出了好几条人命。

苏洛河对于林微微的观点表示赞同,因此两人下马入城,一路走得匆匆忙忙,想要在入夜之前离开戚林城,最好是能够在戌时之前离开宣王府的势力范围。

这算是两人最好的设想和打算。

许将军带着一路人马至后追来,一直远远被甩得很远。朱八刀和孟柯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是否已经顺利逃离。

苏洛河回头,朝戚林城门外望了眼。

暮色斑斓,落日半露在那片无边无垠的草地之上,咋看一眼,顿觉空寂荒凉。

在宣王府上分别之时,他只顾着说让他们追上来,却忘记跟他们对着暗号约定在哪里接头,他们若能成功出逃,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和自己碰头呢。

苏洛河的眉头皱了皱,牵着马缰和林微微匆匆行走在戚林城这条行人往来间摩肩接踵的道路上。

进得城来,若非持金令箭的信使带着不可耽搁一刻的急报举箭而过,像这种人多热闹的街市都不允许有人纵马肆意奔行的。

林微微看了看街上这么多人,如果真的要纵马而过,怕会伤着很多无辜。现下黄昏,天气又闷得厉害,大伙都从屋里头走出来在街上晃荡,要是没有那金光闪闪的令箭,只怕这马跑不了几步就会惊动到戚林城内的官衙了。

这会儿宣王的兵士已经不见了踪迹,虽然有些惴惴不安的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但却是没有人跟在屁股后面了追赶了。

可是若在这个时候为了没有在屁股后面追赶的人,惹了戚林城的官衙把他们收了监,实在就有些划不来。

苏洛河伸了个脖子抬头看了看,只见这街道上行走之人越来越多,于是无奈同意了林微微的意见。

戚林城虽不是宣王的属地,但与冉城隔得很近,算得上是在宣王的势力范围之内。苏洛河认为要早早离开戚林城才能稍微安心一些,可是这条街上行走的人实在太多了,苏洛河很清楚,在这种密集程度之下,他们若是要强行纵马,走不了几步一定会被官衙的人盯住不放了。

林微微匆匆跟着苏洛河走,走不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女孩子的体力本来就比男孩子的要差一些,再加上林微微又不会武功,跟着苏洛河的步伐就显得相当吃力了。

走不多久,林微微一咬牙变成小跑起来,跑不几步,突然进一坑里,哎呀一声,苏洛河回头一看,林微微啪地一声很结实地栽倒在坑里。

平常若是看到别人如此狼狈的栽倒在地,苏洛河觉得会毫无顾忌地放肆大笑。

可是今日不一样。

苏洛河憋了很久,憋得都要内伤了,眼角一抽一抽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想要仰天长笑的冲动压了下去。

林微微愤怒地看着苏洛河嘴角因为强忍着笑意而不住颤抖,正要悲愤欲绝地暴跳而起,却见他伸了只手来,憋着一肚子的坏笑直憋得眼眉直抽,冲她说了个字:“来。”

林微微愤愤哼了声,别过头自力更生爬了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林微微扭开脸不去看苏洛河,迈开步子往前冲。

苏洛河坏笑着尾随在后,甩在尾巴走了一段路,见林微微依然没有要搭理他的迹象,只好巴巴赶了几步上来,走在林微微身边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光就甩了两个字:“呵呵。”

林微微听他还在那笑,登时恼羞成怒,捋起袖子就要撒丫子狂奔,却被苏洛河急急忙忙压住肩头,将她按了下来。

“呃……干什么那么生气?”其实苏洛河是想说,好嘛,不笑你了。

林微微恨恨瞪了他一眼:“我摔得难看,你很开心不是?”

苏洛河面色僵了僵,“没有,没有,哪有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眼耳口鼻都一抽一抽的?”

苏洛河囧道:“看你跌成那样像觉着像个笑话……诶,我不是看你跌了开心啊,你怎么还是生气呢,喂慢点!”

林微微吼道:“你才像个笑话。”

苏洛河歪歪嘴道:“我像笑话你开心?”

林微微睨了他一眼,“特别开心,你就是一从头到脚的笑话。”

苏洛河绷着一张脸,严肃认真道:“既然你看见笑话了,那就不要生气了,开心点。”

林微微缕缕浏海,汗颜道:“我,我懒得理你。”

两人就这么边赶路边闹腾,在落日余晖将近消散的最后一刻赶到了戚林城外。见得这条路虽然蜿蜒却是人烟稀少,两人忙着上了马来。

马背上,林微微摸了摸棕马的长长鬃毛,问苏洛河道:“它虽然脾气不好,可是真的很厉害,跑了这么久也没见着大喘气和不舒服,你看我当时的眼光多好。”

苏洛河略一沉吟,靠上前来道:“孟柯说这匹可是大宛国的汗血马,我们两人不识,那马场的老板居然也不识,真是白白买了个便宜。”

林微微振奋道:“什么?大宛国的马?还是传说中的汗血马?”

苏洛河揉揉鼻子道:“这不是我说的,我可不认识,这是孟柯说的,说错了不怪我。”

林微微兴奋地俯□去,趴在马脖子上大大声的问了句:“你是汗血马?这么厉害?难怪脾气那么大呀,失礼失礼。”

苏洛河刚想笑话林微微这么一番对马弹琴,却见那汗血马甩甩脖子,似乎正在洋洋得意,撒蹄子跑得更快了。

林微微高兴着坐直了,侧头对苏洛河说:“汗血马就是不一般,除了脾气臭了些,其他的只有各种好。你看看,它似乎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呢。”

说完,却见苏洛河盈盈笑着,那双明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眸子,一瞬不眨的沉沉看过来。

一时间,无端氤氲起一种令人头昏迷离的诡异气氛。林微微有些心虚地缓慢地缩回头去,扫眼间见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扯了扯苏洛河的袖角,抬臂指向那处道:“诶,你看看那处,是那被你一脚踢塌了的寺庙……”

林微微还没有说完,就见那人的侧脸靠过来。

苏洛河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丝蛊惑,道:“看着我就看着我,干什么匆匆转过头去,一副做了贼的模样?”

林微微听得这声音,心口上仿佛被些什么东西挠得麻麻痒痒,无端慌乱起来。

苏洛河不依不挠靠得更近了些,说了句:“你躲躲躲,看你躲。”

他的语气嚣张,却因为声音的轻柔而显得很有些调皮地意味,林微微的脸蹭地一下子通红,扭过头去道:“你不要那么烦人。”

见她赧然笑着别过头去,苏洛河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手,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便乖乖转头,朝林微微刚刚指着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处是一堆废墟和半面将倒未倒的墙垣。

想起那时陪着林微微过来戚林城,几日候在这里等着她那不靠谱的师父;想到那丝丝细雨中,林微微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那把油纸伞,进而欣喜无比笑着望向自己;想到他与她并肩而站,她突然看见蒙蒙细雨中一个佝□去的身影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只扔下傻愣着驻足在原地的自己。……

想起了那么多的回忆,却不知为何心头越来越多空落落的难过。

苏洛河看了看林微微,见她缕着棕马的鬃毛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叫了句:“喂。”

马上只有两个人,林微微当然知道苏洛河口中的喂是在叫自己。她有些不开心,她可以叫林微微,也可以叫林小小,更可以叫臭丫头,可是,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喂”?

林微微不满地哼了声,算是应了他的呼唤。

顿了好久,久到林微微以为苏洛河叫她一声喂,不过是为了逗弄逗弄她,却在这时听见苏洛河说:“这不公平。”

“啊?什么不公平?”

苏洛河垂着眼睑道:“我告诉你说我喜欢你,可你呢?……这不公平。”

林微微窃笑着,深吸两口气道:“好吧,以身相许吧。这样是不是公平了?”

苏洛河一愣,先是狂喜后又定神道:“不对,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林微微鼓着腮帮子,小脸上的表情十分别扭,“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苏洛河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地模样不忿道:“你逼着我说出来,自己却拐弯抹角的,……林微微,这不公平!”

70悬崖

夜幕降临;高悬在夜空之中的那轮圆月隐在层层云团之中;抬头望去只依稀看得见幽暗明黄的光亮。

林微微仰着头;望向那隐约不明的光亮喃喃道:“今天晚上没了满天繁星;只有这被浓云遮挡的月光。苏洛河;小时候我老娘跟我说过;这种月亮叫毛月亮。但凡看见这种月亮;第二日必定是倾盆大雨一场。”

苏洛河没大留意林微微在说什么;只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方。

黑夜的暗影与那不甚亮堂的月光搅扰在一起;道路两旁一列排开的树林于是变得影影绰绰。变形的影子仿佛是注了恶灵的妖魔,扭曲着身躯投下了憧憧暗影。

闷热的空气中,有缕清风缓缓吹过;擦过苏洛河的耳边,却没能令他感觉到丝毫凉爽;反倒令他的神经完全紧绷起来。

他有种不好的直觉。

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只要每次腾升出这种直觉的时候,多半遇到的不是好事情。

苏洛河不知道这次油然而生的直觉从何而来,眉头一皱,下意识便将林微微捋着鬃毛右手握入掌中。

林微微愣了愣,朝他看去发现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难得地满脸凝重。

茫然朝四周望了望,林微微有些奇怪,除了呼呼风声和道路上那些扭曲的树影,这个世界明明安静祥和,为什么苏洛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的右手被苏洛河握住,他的手心温热,将她牢牢抓住却将力道把握得刚刚好。

林微微有些失神,看着那包覆在自己手掌上的那只略有些剥茧的大手失了神。

却在这时,突然苏洛河开了口,轻声在她耳边说:“难怪之前他们不见了。冉城应该有更近的道路通往戚林城,他们原来一早来了这里埋伏着。”

苏洛河刚一说完,便见一支寒光烁烁的长箭急速射来。

噌一声,苏洛河迅速反应,抽剑一劈,将那长箭挡开了。

清脆地劈挡撞击声惊得林微微险些跌下马去,苏洛河右手挥剑,持缰的左手一把紧紧揽住林微微腰身。“你就不能给我打起精神坐好些吗?”苏洛河咬牙切齿道。

林微微蔫着脖子吐了口气,“好,我打起精神。”她也没想到在这么宁静祥和的晚上,在就要跨出戚林城地界的当下竟然有人会在这林间埋伏下来。

说话间,又有三支冷箭射来,苏洛河要顾着座驾奔驰又要护着林微微,只恨自己只有一双手,登时急出了满额头的冷汗。

疲于应付的苏洛河略一沉吟,若是数十支箭连发而至,将攻击的目标锁定在座下的这匹棕马上,他和林微微便逃脱不得了。

念及于此,苏洛河手中缰绳一紧,旋即改道朝侧旁那条小道奔驰而去。

这条道路曲折而上,虽然小径上路途还算宽阔,勉强可容得一匹马飞奔而上,但看着路边碎石的增多,林微微担忧道:“老大,这是上山的路啊。你改道上去若是入了山径小道,这马奔驰不得,我们就该被抓了。”

苏洛河恨道:“戚林城背靠着的这座山又不高,应该不会有什么崎岖的山径小道吧。”

方才那路的树林之中,显然埋伏了许将军带来的一众兵士,他若不改道,以他一人之力还真不知道是否能够安然脱身。

改走这条路,希望能够寻得逃出升天的机会。

苏洛河听着风声旋身挥剑一扫,将那紧跟而至的冷箭挥开。牙关紧咬,苏洛河对林微微道:“没办法,只能赌一把。”

事已至此,这条小路斜坡向上,道路两旁随着前行更远而逐渐荒芜陡峭。后有追兵,他们的出路也似乎只有一条,再也无法改道,林微微没能想出什么好意见,只能沉默着希望行到尽头能够一路通达平坦。

两个人的心都高悬着,不再说话只看着那朦胧不清的前路捏了把冷汗。

因为山道逐渐的陡峭和崎岖,身后追赶的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远,逐渐听不到踪迹。林微微刚想开口缓和缓和气氛,表扬一下这匹今日特别听话又任劳任怨的大宛马,却突见它刹住狂奔的马蹄,瞬间站定下来。

道路尽头,这大宛马及时刹住了脚步。毫无心理准备的林微微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离心力要将自己甩脱出去,慌乱中想要抓点什么东西,却在这时被没来得及稳住身躯的苏洛河向前一扑,撞飞出去。

林微微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甩出了马背翻下悬崖,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抓住手腕。

听见呲呲地摩擦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而起,林微微抬头看去,见苏洛河一手抓着自己,另一只手紧握的长剑刺上悬崖的磊石,刮蹭间卡在一处凹陷的石缝之中,终制止了林微微和苏洛河的下落。

峭壁之上,那匹棕马嘶鸣了几声,踢下几块碎石来,擦过林微微的脸颊掉落下山崖之中。林微微低头看去,崖下已被无边无尽的黑暗掩埋,完全听不见碎石落地之声。

林微微担忧得语无伦次道:“苏洛河!你都把我撞飞了就算了呀,你干嘛要搭把手来救我啊?……死一个就够了,你凑个屁热闹!……妈呀,你刚刚不是说戚林城背靠的山不高吗?……我怎么觉着一点也不矮啊?”

苏洛河既好气又好笑道:“你飞扑跌下来我有责任不是!……更何况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在我苏洛河这里,可不兴救人救一半的道理。既然把你从宣王府带出来了,怎么样也得顾你这小命一条。”

手握的剑柄隐隐下坠,很明显这把薄剑已经撑不起两个人的重量。石缝崩裂的咔咔声隐隐响起,苏洛河明白,不止是剑,包括这让他们暂时停留的缝隙也在瓦解之中。

一手握剑,一手抓着林微微的手腕,苏洛河被这两个方向的力道拉扯着双肩发麻。

他低下头,朝林微微望去,暗夜之中除了那张小脸的朦胧轮廓,他什么也辨不清楚了。

咔嚓一声。

苏洛河那握剑的手猛地一松,剑柄剑端折成两段,脱手飞出。

手中空落落的,就这么再次开始沉沉下坠起来。

奇怪的没有伤感,也没有绝望,苏洛河抓着林微微的手一紧,使力将她一提不管不顾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林微微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会在瞬间狂流不止,她被苏洛河抱在怀中,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明明该说些煽情无比的话语,明明应该剖白那些她赧然说出口的心思,可她被满腔的难过淹没了头顶,慌乱地只剩下一句怪责:“苏洛河,你这个大傻瓜!”

“林微微,”苏洛河不疾不徐唤她道,“小时候我娘曾经带我去燕山普陀寺算过一命,那方丈说我的命硬得很,活到七老八十完全没有问题。”

他狡黠的笑,却用异乎寻常的真挚语气道:“乖,不要哭了,多难看。”

下坠中突然周围藤蔓丛生,苏洛河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衣帛挂裂之声浅浅响起。

苏洛河被一条带刺地藤蔓倏地刮破了脸颊,心头一紧,忙将林微微的脑袋死死按在怀中。果然一瞬之间,那带着尖刺地藤蔓逐渐增多,开始簌簌划破他的手背。

说不上有多疼,寻常时候这种小伤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可是今日揽住一个人,怀中的温暖妥帖却无端令得他心口紧悬着惴惴难安,那些细小的伤口因此跟着那由心而至的紧绷感撕裂刺痛起来。

苏洛河压下一口气,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十岁那年,我替人出头结果被打断了一根肋骨,那肋骨倒插入肺,大家都以为我活不了了,可是你看,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孟柯说,因为我太闹腾,阎王爷觉得这么早将我收了去我一定会将地府给掀个底朝天,所以我才一定长命百岁的,到了老态龙钟的时候再收了我,我就没有力气掀了地府不是。”

林微微糊了满面的眼泪,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洛河的头紧紧贴着她的脸颊,这样亲密的姿态却不再令林微微慌乱无措,却是安定沉静下来。

他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继续道:“林微微,若是我们能活着出去,这就完全是我的功劳。我护着你,阎王爷才不敢收你的知道吗?……所以,林微微,如果能你能活着,记得,……你的命是我的。”

被层层藤蔓阻挡,下坠的速度和缓了些。林微微听见树叶的沙沙声响起,努力抬起头看去,眼见枝叶繁茂藤蔓交集的苍天大树不由一惊。

这样的大树,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惊咋中,她定神朝苏洛河看去,却见他白净地面庞上多了好些纵横的刮裂血渍,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啪一声,他护着她重重摔在地上。

即便这道斜坡上长满了厚实柔软的草皮,但两人从高处坠落而下,虽然被无数道交织连接的藤蔓阻挡减缓了下降的速度,可是这一跌依然不轻。

苏洛河紧抱着林微微,当先坠地,那一磕恰磕在他的背脊,心头翻涌出一丝腥潮。

他强忍着将那口血气吞咽下去,头脑顿时昏沉沉的,意识逐渐涣散,他却依然环抱着林微微从那斜坡上缓慢滚落下去。

“苏洛河!苏洛河!!”林微微急急忙忙地叫着他的名字,却见他眉头紧蹙闭上眼来,抱着她的手气力全无,缓缓松开了去。

林微微慌忙挣脱他的保护,反手将他紧紧抱住。

好吧,这样疾速的滚落已然改变不了方向。

林微微咬牙,望着满身伤痕的苏洛河轻轻念了一句谢谢,抬手护住苏洛河的头颅,手臂猛地磕在那斜坡尽头的大石上。

大石接地一丈处,有一处凸起锋利如刀。林微微的手臂在这么一撞之下被深深割破,汩汩流出殷红的鲜血来。

还好,还好。只是撞伤了手臂,却没有让苏洛河撞破头颅。

林微微心头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头脑开始昏沉沉的。望着满脸伤痕的苏洛河,林微微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努力想要爬起却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今天给我投雷的 菇凉 欧阳冥羽,╭(╯e╰)╮……

所以有点忐忑的宣布一个消息……

明天我有可能更新不了……因为连日来都有会议和聚餐,我也没存稿了……o(╯□╰)o

我尽量看看有没有时间码一点吧……但希望显然是不大的……

71苏醒

五更的更鼓响起时;房内的灯烛已燃到尽头。

青花海水江牙纹香炉内腾升出的袅袅青烟漫散在空气之中;闻之令人困倦顿消。

许将军将手中的白布包裹缓缓打开;折成两段的长剑颓然瘫卧在其中。

颜子皓低头;默默看了许久后只问了一句:“只有剑;没有人?”

许将军颔首:“是。”

颜子皓细长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沉默良久后说道:“继续找。我不信他们能飞天遁地。”

破晓时分;鸡鸣初啼。

许将军站在断崖之下;抬头仰望;只见这一面峭壁向右延伸坦荡一片,无处可依更无处藏身。那为何只能寻得着一把折成两段的剑,却无法找到坠入崖下的两个人?

他茫茫然朝右侧的树林望去;依稀可见来往穿梭于其中的宣王府兵士,唤了声在站在后侧那人:“乾宁。”

一身软甲的府卫乾宁听得许将军唤他;忙向前一步应声道:“在。”

“断剑拾于林外,林内反复搜查了数次都没有寻到踪迹。你说,从这峭壁跌落虽是不高,但全无攀扶之处,摔下来显然不轻。在没有坐骑的情况下,他们二人怎么会踪迹全无?”

晨曦初露,将暗夜尽数驱散。

乾宁仰头望去,见得那斜侧峭壁之上,还留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剑刃刮蚀痕迹,遂摇头道:“回将军,小人不知。”

京都,林府。

林谓站在廊上,背手望着树梢上雀跃着的两只鸟儿许久,回过身来问张良道:“若有一日我受百官弹劾,圣上问及你的态度,你会如何作答?”

张良沉吟片刻道:“当是为老爷奋力辩驳。”

林谓笑着摇摇头,告诫张良道:“若是此时,你最好的立场怕是只有一句:不忍言说。”

张良略一怔愣,还想说些什么,林谓霍然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比我更需要圣上的信任。张良,不要忘了你为什么想要袭爵。”

听得林谓如此说,张良沉下头来。

……

“喂!”

林微微听得有个声音在唤她,却听不出来那似是熟悉的声音究竟属于谁。

“喂!林微微!”

头脑像灌了铅一样,很乏很累,林微微皱了皱眉。

却听那声音顿了片刻,突而大声咆哮起来:“林微微!你到底要睡到多久啊!!”

林微微困倦地撑开眼睛,面前白蒙蒙一片却有个身影蹲在跟前,不用多想,她迷迷糊糊唤出一个名字:“苏——老——大。”

那人听得她这么一唤显然十分高兴,哈哈笑了好几声,却见她叫了这么一声后又沉沉闭上眼,急得伸了个巴掌啪啪啪抽了林微微几下。

本是想要快些让她醒,却不想苏洛河从来就是个一动手就毫无分寸之人,这几个巴掌拍得清脆狠劲,林微微原本还想要别过背靠的树干歪□去,卧倒躺平翻个身,再好好睡上一场,却被这几个巴掌扇下去满脸火辣辣的疼,登时清醒过来,瞪着双大眼珠子朝苏洛河怒吼道:“干嘛呀?!!”

苏洛河听她中气十足火冒三丈地精神样立马开心坏了:“好了,好了,总算是醒了,我还怕你会一睡不起呢。”说着,从地上捡了个殷红如血拳头大小的果子道,“是不是饿了?快吃点东西。我在这里转了转没找见出去的路,只发现了一些野果,你先垫垫肚子。”

林微微看了苏洛河一眼,疑惑着四下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和苏洛河身在一片密林之中,头顶被郁郁苍苍的树冠遮挡,辩不清这里离他们摔下来的峭壁是有多远。

“这是哪?”林微微只记得他们从断崖上摔下来,她被苏洛河紧紧护在怀中,跌落到一片厚实的草地之中,顺着斜坡翻滚而下,最后自己的右手撞上了一块尖利的石头上。

她还记得昏迷的前一刻,她的手臂上汩汩流出了好多血,那血顺着她抬起的手臂滴到了苏洛河的胸口上。

林微微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讨好的将野果递过来的苏洛河,他的前胸上已经糊了一大片血渍,因是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那血渍已经变成了深暗的红色。

想起自己昏迷前受了伤,林微微突然感觉到了整个右手的刺痛感,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去,被人用绷带拙劣地扎了好几圈。

“咦?”林微微略嫌弃地盯着那粗陋的包扎看了好久,转头问苏洛河,“不是吧,这么难看?”

苏洛河脸色僵了僵,咂嘴道:“从来就只有我打别人的份,不怎么会包扎是很正常的。”

林微微瘪瘪嘴,问:“那你还随身带着纱布。”

苏洛河嘴巴歪了歪,“那次冉城带你去看医师的时候,我怕不够用多拿了些,没想到你一下子就好了,这个我揣在身上也就忘了。”

“拿的?”林微微眉头轻抬,“老大,你是抢的吧。”

苏洛河哼了一声:“要你管这么多!……反正,总之,……呃,就是打那来的。”

右手受伤,林微微左手接下苏洛河送来的果子,端详了好半天,苏洛河啧了声,不耐烦道:“快吃了!我已经试过了,没毒才给你的。”

“试过了?”林微微惊道,“你都不认识这东西就去试,万一是有毒的,万一你要是毒发身亡了怎么办?”

苏洛河嘿嘿笑了两声,摊手道:“这不是没事嘛。”

在苏洛河的劝说之中,林微微犹犹豫豫地咬了口野果。苏洛河眸光闪闪,问她:“味儿还可以吧。”

林微微皱皱鼻子。她原以为是甜的,却没想到有些酸。她可不喜欢酸东西,她喜欢甜腻腻甜到锥心入肺的感觉,只要有一丝酸气她都不大受得了。

苏洛河见着她的表情,登时便没了好气,“味儿不好也得吞几个先。”

林微微听着他跋扈地语气神色就不大好,撇了他一眼,苏洛河恶狠狠将那一眼瞪了回来,语气温柔了好些,劝她道:“这也没有什么鸟兽,除了我们两连个活物都没有。我寻了好久才寻得这果子。一时间找不到出去的路,你又失了那么多血,身体重要些,怎么也得吞几个下肚子才好。”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林微微面前的草地上,在采来的一堆野果中拣选了许久,拣出了最红的两颗一手一个待在那,用不容商量的目光迫视林微微,督促她道:“快些吃了。”

林微微只好老老实实的又啃下去一口,皱着眉头缓缓嚼起来。

苏洛河的脸上手上有好些刮破的伤痕,破皮处有些隐隐泛红,林微微心里头一时有些难过,叼着半边果子抽了个空伸手抚抚苏洛河的手背。

“干嘛?”苏洛河一脸不爽,语气却异乎寻常的好起来。

林微微收回手,将叼在嘴巴里的半面果子拿下来,咔嚓咔嚓啃了个干净,牛嚼着边问:“痛吗?”明明想将这问题问得温暖且煽情,却因为这一嘴巴的东西搅合得声音含混不清。

苏洛河哼了一声:“瞧你那毫不诚恳的关心样。”

吃是他叫快些吃的,林微微听话了。

抽空关心他一下,温温柔柔问了句“痛吗?”,虽然时机拣得确实不大好,可怎么着也是她一番心意不是。

林微微有些郁闷,一郁闷就心情低落得不那么想说话了。

苏洛河纠结了一下,想来想去终觉着自己方才的态度和语气可能真有那么一点问题,于是柔声道:“快吃,快吃,瞧你那小白菜一样的脸色,看着就像立马要挂了一样。”

林微微更郁闷了。

虽然语气很好,但说出来的话为什么都是这么个样子呢?

终究是有些失血过多,虽然刚一醒来时曾中气十足地大叫了那么一声,但那显然已经是林微微能憋出来的最大力气。

略有些头晕目眩的林微微哀怨无比的看了眼苏洛河,沉默地从他手上拿了颗果子来,闷声啃着。

觉出她那满腔的不开心,苏洛河抓抓头问:“又怎么了?”

林微微囧着一张脸问他说:“万一我要是挂了,你打算把我埋哪呀?”

苏洛河愣了愣,笑道:“哪能啊,你这精神奕奕的。”

林微微愤懑道:“我要是挂了,你可得记住了,我是被你咒死的。”

苏洛河突地郑重,挺挺胸膛坐得笔直,“诶?不说我还忘了,一说就想起来了。”

林微微巴巴望着他那模样,正想问他想起来什么,却听他说:“林微微,我们从那么高摔下来也没死呢。所以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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