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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分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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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
惇亲王慨叹着大清的气数要尽了,话刚落声,八国联军就打上门来。这时,北京城里有来头的人都赶着占地盖四合院,连四合院梦都做不上的八旗民众就盼着分官房。盖官房是老佛爷三度垂帘听政后的德政,用自个儿省下的脂粉钱盖的。官房还没有盖好,想分官房的人托门子、找路子、改档子,乱成了一团。谁也没想到,住在紫禁城里的天下第一家也乱成了一团。联军打进了北京,“两宫西狩”。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慈禧逃到了西安还不忘盖房子——要在华清池建行宫。
四合梦第一部四合院分了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分官房喜煞人愁煞人
庚子年的夏天来得早,雨水也足。北城根一带积聚下的四方之水涨满了龙尾渠,由旧鼓楼大街北口顺着大石桥、小石桥、甘水桥汇入什刹海。沿渠多植垂柳,小石桥东头的几株古柳系元人所栽,根深干伟、枝繁叶茂。柳荫之下有三间前出廊的茶馆,上悬黑字木匾——友贤轩,是三代相传的老字号了。
掌柜的王大和为人勤快,起得早。水烧开后又把铜壶擦得锃亮,贴着小叶双熏、香片、高碎、高末的几个茶叶罐也都擦了一遍,把刚进的六安瓜片装到了一个新茶叶罐中。天热了,火气大、暑气大的人开始喝青茶。
王小三从水窝子挑水回来,上满了缸后就忙着摆茶壶。王掌柜吩咐道:“给那五爷的壶里放小叶双熏,他坐的时候长,茶不能淡了。给玉大爷壶里放香片,他好品味,要的就是这一口。先给他二位占上东北角的上桌。那五爷的身子骨单薄,怕冷怕热,进了六月他就不遛早,保准第一个到。玉大爷年纪大了,大弯遛不了啦,吃过早点后只遛个小弯,准保第二个到。这老哥俩投缘,得坐个对脸。”
正说着那五爷进来了,脸上透着喜兴。刚坐定,玉大爷也进来了,迈步都透着精神。老哥俩一见面,都抢上一步请大安说:“大喜呀!”
王掌柜愣了,凑过去问道:“二位有喜事,说出来也让我跟着高兴高兴。”玉大爷说:“同喜!同喜!这事也真是您的喜事,以后这友贤轩就该更红火了,您想呀,北城根的空地上要都盖上两黄旗的官房,您这的茶座能不添上几成?旗门的人有房住,您有买卖做,这不是同喜吗。”
王掌柜一听就乐了,说:“托福!托福!我这友贤轩,全靠着两黄旗的爷们照应。旗地上的官房盖好了,新主顾少不了。”
那五爷喝了一碗浓酽的小叶双熏后开说了:“顺治爷定下的规矩,在旗的人吃粮、领饷、分房。自从道光爷以后,四十多年没分房了,一家老少挤在一块儿,真是三世同堂。难呀!闹长毛时,十来年都关的是半数钱粮,同治爷中兴后钱粮是满数了,可是房总分不下来。有吃的、没住的日子也不好受。拿了康梁乱党,老太后三度垂帘听政,用省下的脂粉钱给四九城的旗人盖官房。”
“省下的脂粉钱就能盖官房,太后的脂粉钱有多少呀?”王掌柜一边给玉大爷沏茶一边问。
玉大爷叹了口气:“听内务府的人说,一年十万两,从崇文门关税银中提。”王掌柜听了后吓得直吐舌头:“一年的脂粉钱就十万两,一年的吃喝该是多少?要能再省下来点,那房子可就盖海了。说不定我这在旗地上开茶馆的也跟着沾光,能住上官房。”那五爷乐了,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就盼着有这一天了。”
王掌柜把手中的铜提壶放到了桌上,无限感慨地说:“我小时候常听爷爷说,他选中了在小石桥东口开茶馆,就是看上了这的风水。龙尾渠占着京城的上风上水,友贤轩坐西朝东,迎着日华紫气,是块宝地。这几年风水先生都说京城的王气北移了。安定门是镶黄旗的地界,建起了博王府、僧王府、那王府、达王府、卓王府、贡王府。这几位都是蒙古王爷,说什么气连溯漠、运接塞北,反正我也不懂,就知道安定门里的酒馆、茶馆、饭馆都火了起来。德胜门是正黄旗的地界,建起了醇亲王府、恭亲王府、庆亲王府,三家都是新封的铁帽子王,来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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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2)
“什么王气北移呀!北城的空地多,现在北京城里是寸地寸金,就剩下两黄旗的地界中还有不少官地。有来头的见了都眼红,高门坎的就生占,路子野的就愣占,银子邪的就巧占。赐的、买的都一样,都是抢占公产。谁不知道旗地是公产,早年间谁敢打两黄旗公产的主意,灭他的九族。”
说话的人是兆四爷,拎着鸟笼子刚进门。王掌柜忙转过身去,把他手中的鸟笼子接过来,挂到了垂天钩上。兆四爷坐下后,点了一壶六安瓜片。说:“我得清清火。”
那五爷凑了过来说:“谁招您生气了,别跟他上火,火气大了伤肝。”兆四爷叹了口气说:“早上起来我遛鸟时,沿着护城河绕了个大弯,一直走到葡萄园,然后进了东直门,到两白旗的东官房看了看。两白旗的人都气疯了,我也气了个半疯,我是恨这个世道,不是想怄气,躲还躲不过来呢,怄哪门子的气!”说完了兆四爷一连喝了三碗六安瓜片,看来他的火气还真不小。
那五爷回到东北角的上桌后,对玉大爷说:“兆爷真是动气了,不知是什么人惹了他。”玉大爷闻着盖碗中香片的馨醇说:“先别理他,等他消消气再说。”
这时,佟六爷进来了。见兆四爷喝六安瓜片,就对王掌柜说:“给我也来一壶青茶,解解暑,消消气。”那五爷听了后小声对玉大爷说:“今是怎么了,这大喜的日子,干嘛都生这么大的气呀。”
佟六和兆四正坐了个对面,二人清暑、清火之后就聊了起来。“今儿怎么来晚了?”兆四爷润够了嗓子后开了腔。
佟六爷长叹了一声说:“甭提了,今天一早就奔了国子监,找一位世叔。您知道,我家老爷子在国子监当差,干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落下,就落了个好人缘了。去年我抄了一部孝经呈了上去,想我本是八旗官学出身,属恩监之例,再凭这部孝经当敲门砖,入监当个贡生,每月领点膏火。”
兆四爷不住地点头:“这是条路子,将来要能参加吏部铨选,也能有个七品官出身。再不济也干领几年银子,膏火虽然按考课分等,也不比钱粮少。我记得抄这部孝经时你可下了工夫,还是趁着月考的日子,当面呈给祭酒的。”
佟六爷又是一声长叹:“呈上去时王祭酒还夸我的字写得不错,我回来后高兴了好几天。没想到从此以后泥牛入海无消息。有人告诉我说,有面子还得有里子,事才能办成,老爷子的人缘只是个面子,你还得打点打点。一说起打点,这事我也就搁下了。前天我小舅爷问起此事,说事在人为,你不找人家,人家还来找你?我想也是这个理,今一早我就去了。
“说明来意之后,这位老世叔向我伸出了两个手指头,说:‘要想办,少说也得这个数。’我原以为是二十两,原来是二百两,我一听就火了,一年的钱粮银加起来才三十多两,我上哪找这二百两去呀!这位老世叔哂尔一笑说:‘我知道你是八旗官学的优等生,选个恩监是合规中矩。可是现在官场之上是堂屋里的事都得二屋里办,人心里都有一本账,主事的人、拿事的人只算他的账,且不说你铨选得中就是平地青云,就是这几年的膏火,加起来总得有几百两吧,拿二百两打点,人家还觉得亏,是看着你家老爷子的面子才放一马。要是别人,哪有这便宜事,弄不好得花个千儿八百两的。你想想呀,捐个监生,人称屁股罩子,二百两能下得来吗?’
“我愣了一会说:‘您看下月考课时,帮我找个机会见见王祭酒,去年他还夸我的字写得好。’这位世叔直言拦道:‘你可别犯傻,王祭酒是个书呆子,又梗又倔,弄不好说你是求门子、托路子,这事也就砸了。别看他是国子监的堂官,可是国子监的底他半点也不知道,就会出题、考试、阅卷。漏题、卖题,代考、冒考,换卷、补卷,他全不知道。你找他有什么用。’
“见我真闷了,这位世叔说:‘铨选是吏部的事,内幕极深。若是只为个区区膏火,我看也就罢了。靠着钱粮过日子,攒出二百两来也难。不如求安吧!’我刚想就此告退,这位世叔又说:‘有件喜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乾隆时为了加恩海外奉正朔之国的夷生,把北城的一些旗地、旗房拨给了国子监。现在安南是法国的,朝鲜、琉球是日本的,缅甸是英国的,夷生早就绝迹了。镶黄旗的都统衙门要收回旗地建官房,分给无房户。建官房以解旗民之困是太后的懿旨,你就等着乔迁之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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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3)
“我一听可真乐了,又追问说:‘国子监占了多少旗地、旗房?’这位老世叔说:‘环国子监的外舍与安南营都是旗产,王祭酒是个不争之人,一要准给。再说国子监是个四品衙门,都统衙门序列一品,抗也抗不住呀。’我今早上可是大悲之后闻大喜。”
佟六爷的话让友贤轩里开了锅,大家全乐了。那五爷提高了嗓门说:“就盼这一天了,总算熬出来了。”可是紧跟着又嘀咕了起来:“四十多年没分房了,这房是怎么分法,是按人口?还是按序、按位、按爵?就怕光看现职、现缺、现差。有来头的都有房子,要是按来头分房,我可就没戏了。”
那五爷的话让友贤轩中静了场。这时惠三爷走了进来,王掌柜上前迎呼道:“您怎么才来?”三爷在佟六爷边上坐了下来,对王掌柜说:“来壶六安瓜片,清清火,去去暑。天太热,我从祖家街的右翼宗学回来,走了一身汗。”说着不停地摇着手中的纸扇。纸扇上题有八个字,“事理通达,心气和平”;落款是惠园企士自省。
佟六爷问道:“您上宗学是想……”惠三爷收住了折扇说:“宗学里的事,我什么都不想了。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教习,档单子还归在那。我是到学里落实一下,这次分房是按户籍还是按仕籍,要是按户籍,老爷子由都统衙门管,要按仕籍,还得由右翼宗学管。可是两处都是一问三不知。跑了一身汗,全然不得要领。”
玉大爷把话接了过来说:“分房的事,是个实信。我是听一个本家外甥说的,这小子在内务府当差,人勤腿勤,见得广听得更广。他说宫中议事之时,惇王爷闹气了,说:‘我这亲王的年俸才一万两,两江总督的养廉银是十八万两,我和刘坤一相比,成了叫花子。地方官发了,办洋务的更是发邪了,也不能光苦老实人。’太后当即拍板,有兼差的王公发双俸。
“二总管崔玉桂看中了这个机会,凑上前说:‘老佛爷大慈大悲,可想着小猴子们点,偷桃祝寿,总有点苦劳吧。’太后说:‘你可不拉空子,就传宫殿监恩加你们这些小猴子三成银米。’
“这时桂公爷出来说了句话:‘六十多万旗人挤在内城,三代同堂不新鲜,缺房户太多,四十多年没分房了,要是能在旗地上盖官房以救房荒,四九城皆大欢喜,最实惠。’老太后当即拿出了私房中的脂粉钱,有几百万两银子,传值年旗在各旗闲置之地建官房。太后是明白人,三度垂帘听政,能不办几件实事吗?”
这时就见兆四爷把桌子一拍,说:“这话我爱听,桂公爷够个国舅爷、国丈爷。太后也真是老佛爷,有佛心。咱旗门的人就得听太后的,戊戌年康梁闹变法,说什么促旗人自谋生计,想断咱们的钱粮。康有为、梁启超跑了,太后砍了谭嗣同的脑袋,在菜市口行刑时用的是大将军,这种刀不开口,专斩乱臣贼子,生把脑袋剁下来。太后当政钱粮照发,还掏出私房钱为京旗盖官房,咱们就多烧几炷高香,多喊几声万寿无疆。太后健在,就是大家的福分。”
佟六爷乐了,说:“戊戌年你捧着定国是诏,说这是大清再造,变法是强国富民之道,皇上是旷代明主,尧舜之君。现在怎么一下子就由帝党变成后党了呢?”
兆四恼了,脸红到了耳根。高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时变,事变,人变。若是康梁成了气候,八旗也都得自谋生计。我是看透了,为人只能随时、随势,随时、随势才能办得成事。这北京中没有理,谁嘴大谁说了算数。”
佟六爷一听可真乐了,说:“我说句话您可别恼,开个玩笑您可别急。这北京城中还能找出个人,比您嘴还小的吗?嘴大嘴小没关系,谁说的话在理谁说了算。”
王掌柜怕闹急了伤了和气,就赶过来打了圆场说:“四爷的嘴虽小,可是鼻子大,人说‘通天鼻子端,长大做高官’,四爷的官运要是来,城墙也挡不住。”佟六爷也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说:“四哥的眼虽然小,但透着圆,看起来有神,是聚财之像,两耳硕大,有福海之轮,能收福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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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4)
兆四说:“得了,你这是打一巴掌揉三揉,我还能跟你质气,好歹你管我叫声四哥,我让着你。”玉大爷说:“这就对了,四哥就是四哥,有个哥哥的样。到我这桌上坐会来,我老想和你好好聊聊。”
兆四爷起身奔了东上桌,佟六爷和惠三爷又小声聊了起来。三爷嘘唏了一声说:“去了趟宗学,虽然诸事不得要领,可是有辱斯文之行却听了不少。托门子、跑路子之行姑且不论,千方百计地设法改档单子,变更序、缺、差、职。宗学是正身育人之所,尚且如此,仕风士风可想而知。”
佟六爷呆呆地望着碗中的六安瓜片说:“《红楼梦》中贾母有云:‘皖茶寒苦’,这老太太不喝安徽茶。其实,茶之精、茶之灵、茶之蕴就是苦、寂二字。能苦能寂才能清。这碗茶是清的,可是饮茶之人难清。
“国子监本是百衙之中的清要之枢,可是一年之中却卖出数万张监照。人称监照为‘屁股罩子’,捐监之后也就是入学之人,以监生的身份就能和县太爷平揖相见,而且可以不受笞刑之责。如此最高学府、如此文凭,除了太息之外,又何云尔!?好在国子监不是满衙门,与此次分房无涉。不然,谋变更之人非把档房的屋门踏破不可。”
王掌柜过来续水,惠三爷示意不必。佟六爷问道:“忙着走吗?”惠三爷苦笑了一下说:“烟袋斜街的宝文斋和老爷子有旧谊,上月我把十幅精心之作裱好后送了过去,刘掌柜收下了。画行的规矩是售出之后,有名气的二八分成。次而退之,三七分成,四六分成,初学之人也就是对半分成。如半年无人问津,则要交占墙费,也就是说画店不能白挂。送过去时刘掌柜要全挂上,我拦住了,表示挂一二幅也就行了,余者放在画架上。过去看看之意是若无人问津,也就不必占墙了。”
惠三爷一进宝文斋,刘掌柜就向他拱手道喜:“恭喜!恭喜!您是时转福来,大运到了。”惠三爷愣住了,刘掌柜指着画架说:“您瞧瞧,您的画都让贵人给请走了。这两位贵人可有来头,一位是总理衙门的帮办大臣,大学士文瑞的公子文盛斋,一位是总理衙门章京,密云副都统包正纲的三弟包正道。别小看这包章京,是醇王府的坐上客,进府都不用回一声,就直入九思堂。您来晚了一步,他二位刚走,说是上会贤堂聚聚。
“我看您就别在这耽误了,赶紧追过去。要是能说上话,可是机遇。听说小王爷这些日子也常去会贤堂,小王爷为人比老王爷还要随和。您要真是大运来了,说不定也就成了醇王府的宾客。赶紧奔会贤堂吧。”
惠三爷出了宝文斋后,放开脚步就直奔了会贤堂。可是一过银锭桥,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放慢了,到了会贤堂大门前,竟然停住了。
宋诗有云:“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斯时会贤堂前之景,实胜诗境。碧荷含苞,玉盖田田。澄波倩影,亭亭净植。可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会贤堂位居京城八大堂之首,临街面湖,十二开间的二层楼房,以金丝楠木饰之,古雅轩敞。中门之上悬金匾“青莲诗社”,系帝师陆润庠所题。二楼中堂亦是金匾,“人境轩”系大学士张百熙所题。步入会贤堂,令人有文哉之感,亦有堂哉之叹。京城名流、王公显贵多聚于此,观湖景、品湖鲜、咏湖诗,以成三湖之游。
惠三爷是丹青高手,善于泼墨。深谙入境出境之道,更晓境内境外之别。笔到意不到、意到笔不到是藏韵;形似与神似是义理;入微入奥是哲谛。望着水空的雨燕,水面的野鸭,水中的游鱼,惠三爷进入了他笔下的画境、诗境。画境、诗境是人境的补充,经过补充后就完美了,人总是追求完美,所以才有诗、才有画。
学贯中西论四合
会贤堂临湖的雅间里,帮办大人和章京大人正在倚窗观景,收入他们眼帘的是倩倩玉荷,依依岸柳,和在湖滨独步的行吟者。这个独步之人正是惠三爷,为了右翼宗学之行,三爷穿戴得颇为得体,有文士风度。在两位大人眼中,这个独步的文士给怡人的湖光水韵平添了几分人文之雅。是人在画中游,画因人而悠。这个独步者是画魂、诗眼,是境中之境。这个独步者几度徘徊之后,止于画境之中,看来,他和人境轩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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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5)
直到堂倌进来上菜,二位大人才从画境之中回到人间。醉翁之意不在酒,文人于酒更是得之于心而寓之于酒。宝文斋中的画与堂外的景已寓为一体,酒壶中的莲花白使话题回到红尘。帮办大人道:“与正纲兄、正谊兄久违了,不知两位兄长近来所欣所务?”
章京大人小酌了一口,说:“长兄自任密云副都统后,以治家之心任职,一心为檀营的乡亲们造福,以一言概之就是一个‘诚’字。二兄弃官经商之后,致力于实业救国,以一言括之,就是一个‘忙’字。小弟生性疏懒,也久未到府上请安了,还得盛斋兄向令尊致意。”
帮办大人说:“太客气就见外了,请正道兄帮忙选画,是家父之意,寒舍乔迁新居之后,四壁徒然。字画之道,在藏古悬今。古人名作只能收入高阁,供心交之士鉴欣。今人名作,当悬之厅轩,以示世人。陆润庠、张百熙、张之洞、李慈铭、沈家本、张季直、王壬秋诸公所赐的墨宝甚夥,但厢房之中悬之,实有不恭之嫌。所以令小弟到琉璃厂、烟袋斜街选些字画,又知小弟非通晓之人,所以请正道兄同行,以免所选贻笑大方之家。正道兄对于惠园企士之画情有独钟,斯人落墨之处还请赐教。”
包章京举杯小酌:“惠园企士之画秀而不媚,逸而不流,实为脱俗之作。落款不是惠园居士而是企士,知斯人系企盼有一画室之寒士。寒士有节,其画多带狷、梗、傲、独之笔。斯人则不然,清而不狷、韵而不梗、岸而不傲、秀而不独,实为心气平和之人、旷达落落之士。故将其画全数收之,悬之于府上。休说是厢房之中,就是斋庭之内也是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帮办大人举杯:“依正道兄所见,惠园企士之前程实不可量也。”包章京举杯一饮而尽,说:“否!观其前程,也就是小名家而已。道、器之间,乃形而上形而下之论。其画虽然不器,终非形而上者。”
帮办道:“正道兄所言,非庭轩之士不悟。理气之间,气本为物。但气数、气运之说又令人费解,可否与道、器同论,归之于形而上、形而下?”
“否!道、器之论易,理、气之论难。若再引入数与运,更是如入十里雾山,不如避之不游。”
二位大人均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均属喝过洋墨水的新派人物,有洞察时势的世界眼光,当然知道时下之艰,时下之危。同治中兴是大清气数尚存,甲午之耻、戊戌之败,大清气数也就可想而知了。若讨论时下的气数、气运,这酒也就喝不下去了。
帮办大人出使过欧美,但文蕴、文淀有欠风骚。于洋务之外,对京戏情有独钟,是个名票。于是话题一转,由会贤堂的堂会,说到了恭王府的戏楼:“恭邸后花园中的大戏楼已竣工,其格局、气派均可以说是京城榜首。前天去听堂会,有谭鑫培的恶虎村、杨小楼的四郎探母。名票也全到了,昆贝子、那公爷都登台亮相,昆贝子是群英会中的鲁肃,那公爷是周瑜,这对老生、小生配搭到一块,可真不容易,实乃梨园之盛事。”
包章京道:“于西皮、二黄之学,实未至门墙,听说恭邸后花园多仿《红楼梦》中的大观园。于园林之道上可谓融汇贯通皇家花园之流韵,府邸花园之舒雅,私家花园之隽秀。三者合一,实为大匠之手笔。”
文帮办道:“正道兄若欲一?#91;,小弟愿引路。恭邸小王爷也是好客之人。酒后即可前往。”包章京又酌了一口说:“酒后前往有不敬之嫌,还是改日吧。”
文帮办也酌了一口,说:“也好,就尽江海之量,喝个痛快吧,改日再去逛园子。”于是话题由“戏”转到了“园”。
包章京端详着墙上悬挂的工笔园林画,似有所感。说:“醇王府新建的西花园是一所二进的四合院,外以山水围之,系院外有园。庆王爷在府北新建鉴园是四合院园林,乃院内有园。博王府加盖的东路系三进四合院,‘塞马依北风’,老王爷在最大的中院植草,在草坪上搭了一座毡包,以寄托囿于四合院中对大草原的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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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6)
“江南造园,意在造势。岭南造园,妙在借势。京城之中造园,总难离四合院之囿。府上的新居是三路三进的四合院,就是后花园小了些。”
文帮办笑了,举杯一饮而尽,说:“我是想多种些树木补救一下,以成园林之雅。无奈家父不允,认为四合院中只宜栽花种草,不宜植树。四面围之,中有树木,岂不是个困字。我戏言道:‘四面围之,中有人,岂不是个囚字,不困、不囚,只能向西人学,不建四合院,盖个法式、德式的洋楼,人居其中,树木环之,无困、囚之虞。中南海中的海宴堂、万牲园中的畅观楼,皆是如此。’
“家父不悦,说:‘四合之意是天合、地合、人合、己合。天合万物生、地合万物兴,人合万事平,己合万事顺。盖房不建四合院是背天、违地、离人、悖己。弃四合院是弃道统、国统。’
“我只好说:‘朝廷建海宴堂、畅观楼是为了给太后祝寿,太后万寿无疆,大清也就帝祚永延。宫中之行,四方效法,还是咸与维新吧。’家父怒了,喝道:‘入仕之人,岂不知君可臣不可之道。退下!到书房中思过。’”
说到此处,文帮办又举杯一饮而尽,长叹道:“还是西皮、二黄,国事、家事,”唱到此处就猛收住了。包章京笑了,说:“唱出来又何妨。”文帮办哈哈大笑:“那我就唱出来,‘国事、家事不思量。国事、家事管他娘。’”
唱罢又长叹一声说:“老头子就知道盖房,先是找木匠、瓦匠,现在是忙着找裱糊匠。我最恨裱糊匠,木匠是偷工换料,瓦匠亦然,齐不齐一把泥,用灰遮。裱糊匠最可恨之处是不但自己文过,而且帮助别人饰非。用云宣、锦缎一裱糊,把木匠、瓦匠的丑全给盖了起来。不过三年,灿然华居就变成了风雨陋室。又得重新维修、重新裱糊。西人建房,外用花岗岩,内用大理石,一劳永逸。从所建房屋来看,大清的气数是,”下面的话文帮办又给咽了回去,包章京也没有再让他说出来。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后,又斟满了酒。文帮办已经有些醉意了,啜了一口清醇的莲花白说:“你我都是同文馆出身,你是高才生,我是馆混子。恭亲王保奏下来了,家父不得不让我入学。他不好驳王爷的面子,在满洲八旗中带了这个头。你和正谊学兄是醇亲王保奏下来的,在蒙古八旗中,府上也是首开先河。学成之后你留总署办事,正谊兄督办南洋商务,我周游了列国。虽然走遍了欧美,也就是游历而已。大清的公使馆根本无公可办,西人的交涉多直接找南、北洋大臣和两广总督、湖广总督。和实力派打交道,既务实又实惠,故欧美各国的外交奉行三实主义。归国后我任帮办,其实是不帮不办。庆邸主总署,他能用我吗。
“恭邸小王爷大异于老王爷,可不是‘恭忠任事’之侪,和我一样,都是票友。和我相比,他还会治家,没有把老王爷的园子给荒了。不但加盖了大戏楼,还在园子北头加盖了好几所四合院,为的是收风水,认为四合者,福相合、禄相合、寿相合、喜相合。四合归一,就是无忧居士,亦可谓之全人园子大了太散,不收福聚气。住在四合院里才稳妥”。
“稳妥”二字引起了包章京的话题,举杯和文帮办相碰,说:“国人最讲‘稳妥’,所求也就是‘稳妥’。其实,‘稳妥’未必‘妥当’。以京中的四合院而言,最古也就是前明所遗。溯而求之,推而论之,四合院之始当在西周。野有井田,居有四合院,势之必然。将来定有考古成果能证吾言不虚。
“天子以九州为宅,也就以九州为四合院。筑长城就是修院墙,关起门来过日子。天若假秦始皇之年,他非环中国筑长城不可。历朝历代视长城之内为‘化内’,视长城之外为‘化外’。西方的地理学有‘板块’之说,中国由三大板块所组成:行省系农耕板块,理藩院所辖是游牧板块,海外奉正朔之国与华侨乃海洋板块。三大板块本应一体,可是历代朝廷对海洋板块是‘弃之’,视华侨为自弃王化之人。只有永乐年间,有郑和七下西洋之举,大振中华之雄风,可谓是对海洋板块的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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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一、盼官房的人急坏了(7)
“对游牧板块是‘羁縻’,对农耕板块是‘治之’,所治之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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