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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云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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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略看看:“辜先生几时到?”

“冬至大节必然能到!”

亦璃笑得很勉强:“他这个怪人,说是冬天无油的鹿肉更香,越是临近春天,鹿肉越好吃!你就近寻点好酒备着吧!”

韩赞试探着问道:“沈妃娘娘行事周到,辜先生的事可要告知娘娘,好预备些边关特色吃食。”

“别告诉她辜九生的来历便是,想来这些江湖能人异士,她也是不知的。”亦璃还是盯着那张药方,皱眉不语,拿了茶水润湿纸面,并无异样,再火上烘烤,还是只有那几个简单的药名。

他手指划过那当归二字,女人药方里,当归寻常之极,难道是喻示洛妍当归?

邓伟标《太极》http://。danielmusic。cn/music/se/09。mp3

白骨

《易》小过——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

登高果然能极目,连绵山峦中的关隘占据着军事要塞,只是,天堑关外,不出十里,就能眺望到东赤国的天堑关。同样的名称,守护的却是不同的疆域。实在相像,据说当年题写雄关匾额的乃是同一位书法家。由南炎立国十几代,与东赤不时战火弥漫,然,谁也无法逾越对方的天堑关。就在这不到十里的胡杨林下,四散无人收捡的尸骨举目皆是。

洛妍迎着冷风而立,不敢靠着城墙太近。

亦璃若无其事的欣赏着胡杨斑驳的树干:“沈书佐,你不仔细看看,这样的景致只在天堑关能看见哦!”他转而问林虎,“林将军,这些树不会在寒冬冻死?”

林虎是个不拘言笑的人,微蹙着眉简单回话:“殿下,不会的!”

“林将军,你也是孤王的长辈,不用这样拘礼!”亦璃随意走在前,磊磊跟着韩赞的步子,随在亦璃身后。

洛妍忍不住回头打量林虎,粗旷的外表,实在难以想象这会是林彤霏的父亲。林虎却唤住洛妍询问:“你是随侍王爷的书佐?”

“正是下官!”洛妍低着头,耳环印是被鬓发挡住的,难道识破她身份?

“身为近臣,多劝谏殿下 体察下情,熟悉军务,别把这边关要塞当作游玩的地方。将士们都是来此保家护国的,王爷代圣驾前来督军,自然要做万人的楷模。”林将军声音洪亮,自然让未出五步的亦璃听得明明白白,“倘若他日殿下有什么失仪之处,先就拿你这些奸佞小人法办!”

洛妍一愣,万没想到林虎是如此光明磊落、大忠大义之人,她唯唯诺诺的应承下来。

亦璃却并非减缓脚步,依旧自顾自朝前而行,不时逗弄磊磊:“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兵器么?”

“小子,孤王带你去城里茶馆,说书的能讲全套《甲申大捷》!”

甲申大捷!十一年前,慎远二十九年,南炎大败东赤于天堑关,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林虎当年一战成名,天堑关便是他的发祥地。

可洛妍从他脸上难以瞧出半分喜色。只听他低声自语:“甲申年,大捷,谁还分得清天堑关下的尸骨哪些属于东赤,哪些属于南炎?”

洛妍不敢流露心中的钦佩之情,只作揖离去。

在城楼上晃悠了半个时辰,磊磊不时好奇问东问西,可多半是小孩子的新鲜劲儿。亦璃才领着三人由小角门出了关,早有人备好马匹等在那里。

“沈书佐,想是城下的白骨吓着你了,随孤王骑马赏赏关外景致可好?”亦璃眉眼儿透着轻佻,旁若无人。

韩赞埋首不语,看不出任何表情。

马只有两匹,倒不知如何分配。亦璃挑衅的问:“沈书佐可识马性?”

洛妍的确有些忧心,知道他等着自己求饶,却咬牙不开口。

磊磊一张脸堆着笑:“沈哥哥,我们随王爷出去玩玩吧!我阿妈说,阿爹是胡人,胡人最擅长骑射。沈哥哥,让磊磊保护你好不好?”

洛妍立即笑逐颜开,白了一眼亦璃,就牵了磊磊的手走向其中的褐色大马。

亦璃脸色一沉,居高临下掐住磊磊的脸蛋:“随韩赞去牵匹小马驹来!你个子小,别摔着!”他说完,又拍拍磊磊的头,“蚍蜉身板儿逞什么能?和你同岁数的小丫头也不止这么高?”

磊磊立刻一脸委屈的看着洛妍,吸了两下鼻子,眼里已闪着泪花:“阿妈说,我,我是吃不饱饭才不长个子的。”

洛妍放柔声音,温和的安慰他:“磊磊,男孩子要变成男人了才比女子高。磊磊只要多吃饭,多喝汤,跟着韩师傅习武,一定能长得高高的。”

磊磊揉揉鼻子,问:“沈哥哥,磊磊能长得像王爷一样高么?”

“能!磊磊,北地胡人原就比中原男子高,你阿爸是胡人,将来,你说不定比王爷还高呢?”洛妍一边说,一边回头用眼神嘲讽亦璃。一个大男人,做什么总同个小孩子过不去。位高权重不说,年岁也相差那么多,何苦非难一个孤儿呢?

磊磊感激的看着洛妍,欢喜的摇晃她的手:“沈哥哥,你真好!你若是个女子,我一定娶你做老婆!”

这话让亦璃愈发不快:“好了,上马!再唠叨下去,月亮都出来了!韩赞,你带着他,沈书佐与我同骑在一起!”不由分说,上前扯开二人的手,粗鲁的将磊磊朝着韩赞一推,又将洛儿抱上了马,他也翻身上马,由身后搂住她,带着恐吓的低声训斥:“你若再同那小子拉扯不清,我就把你扔下马去。”

洛妍小声申辩:“他才多大?再者,我此刻在外人眼里,只是个男子。”

亦璃却留意着磊磊:“他那眼神像个孩子?色迷迷的盯着你!”他有意将她圈在怀里,低语时嘴唇就在她耳边厮摩,“此刻正敌视的瞪着我,倒像孤王抢了他的东西!”

洛儿转头去瞧,哪里如他说的,磊磊只笑嘻嘻的看着她,撞上她的目光,更兴奋的大吼道:“沈哥哥,我从来没骑过马耶!就像在飞一样!”

“哼!你知道如何是飞?韩赞,明日就让这小子从城楼上飞下来试试。”亦璃是真的和磊磊较上了劲。

磊磊赶紧闭嘴,胆怯的看着亦璃,很是自责的说:“磊磊错了,磊磊不惹王爷生气了。”

亦璃得意的笑着,他笑起来格外动人,洛妍忍不住痴痴的看着他,坚毅的棱角却又柔和的线条,有少年的稚气与男人的魅力,让人琢磨不透,又觉着一眼到底。他的面容如此,他的性格何尝不是,一切的一切让洛妍久久无法决断。

就在她短暂的恍然间,他如梦中呓语般低喃耳际:“若是有人动了心,那可任由亦璃予取予求了!”

洛妍一时没有明白他话中所指,他却更加肆无忌惮的凑在她的脸颊,嗅着发丝的香气:“洛儿,我等得太久了!”

等?他曾经在大骊宫说过,他会等,只是,他就笃定,已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成熟了?

洛妍羞怯的躲避,却被他的手臂箍得紧紧,抬眼去瞧,这山间道路难行,韩赞与磊磊离得不远。韩赞唇角带有笑意,磊磊却是彷徨的看着她。

“沈哥哥,关外的尸骨好吓人,你怕不怕做噩梦。晚上我到你屋里陪着你,好不好?”

这下由不得亦璃又是一顿痛斥,洛妍赶紧转移话题:“天堑关屯兵万计,难道又要兴起战火?到时候怕又会生灵涂炭。”

“父皇以仁孝治天下,并无此决断!”

“那为何勤练兵马?我只当是要与东赤交战。”洛妍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磊磊却抢在亦璃之前答道:“沈哥哥,不练兵马,就得等着挨打。到时候更没有安宁!”

“磊磊所言极是!”洛儿点头赞许。

亦璃看一眼韩赞,韩赞问道:“磊磊小小年纪,竟懂得兵书的道理,孺子可教!”

磊磊略一愣,谦虚道:“磊磊哪里知道什么兵书。磊磊只是想起阿妈说的话,要想不挨打,先要打得过别人!沈哥哥,磊磊说得对吧?”他摇头晃脑,一双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对着洛妍痴笑。

这下连洛妍也觉察出异样,羞涩的躲开他赤 裸 裸的湛蓝目光。

亦璃冷笑一声:“你还说他是小孩子么?和时备战的道理都看得如此透彻!”

恰行过谷底,是一片开阔胡杨林,亦璃挥着马鞭催蹄飞奔,耳听身后韩赞策马跟来,冷声道:“别吓着小孩子,走稳一些!”洛妍的脸庞已被冷风刮得生疼,此刻马又疾驰起来,只有缩在他的怀中。今日出门,想着在城楼上走走,她穿得单薄,这下更是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亦璃却笑得更开怀:“夜里怕是要落雪珠子了!”不及她皱眉,他又道,“别怕,有我暖和你!”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会坚持天天更新,请大家留言给予意见,并多多收藏,谢谢!

邓伟标《求索》http://。danielmusic。cn/music/se/06。mp3

蜜白

《易》明夷——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氤氲热气,薄雾弥漫,原来这胡杨林深处竟有一处温泉。

“这附近原本禁猎,担心有东赤或是北漠的奸细混杂其中查探驻防。可战事已过十几年,猎户无以为生,孤王已下令重开天堑关,准许开山捕猎。”亦璃勒住马缰,停在泉侧。

洛妍心中已在赞许:“你扮作猎人来过此处?”

亦璃先行下马,一副迷死人的笑容映衬着金黄色林中神秘的气息,他展开双臂:“洛儿,我接住你!”

洛妍留神看着杂草丛生的地上被落叶掩盖的真实,实在担心落进水中,她躲到远离他的一侧,意欲自行蹦下来。亦璃看穿她的心思,抢先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打横抱着朝温泉走去。直到临近水边,才将她轻轻放下,却仍旧钳制在他的臂弯。

隔得如此的近,洛妍的视线与他的肩齐平,她缓缓闭上眼,无助的等待他下一刻的举动。此刻此地,轩亦璃,她只能认定轩亦璃。

亦璃轻轻取下隐藏着她满头乌丝的纱帽,拔掉发簪,那个简单的男人式样的发髻一下子松散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泻,发丝下落的同时,温润如泉水边鲜嫩苔藓的吻印在洛妍的额头。洛妍心中没有预期的平静,虽然她知道远涉千里,必然从内容上与他成为真正夫妻。她以为她准备好了,可是,有一种莫名的悸动随着额头的热流窜入她的血脉,她成了最敏感的末梢神经。他的唇与手指片刻都未停歇,如丝缎般的触感让洛妍逐渐在意识中去主动感知他的存在。

她微闭着眼,可肌肤的感觉让她知道,那只白皙如羊脂玉的手已解开她的衣衫,指端游走在不盈一握的腰肢。

“洛儿,你怕水?”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呢喃。

外衫尽褪,布料滑过肢体坠在落叶上,恰如她坠落的心情,他仍旧左手环绕她,用嘴唇勾勒她胸前的弧线,右手想必也褪去他自己的衣衫,又是落叶上的轻响。

“怕水么?”他再次问道。

洛妍不理解男人会在如此亲昵的时候执着于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未央湖,大骊宫,两次落水。

“有我在,别怕!”他很有耐心的慢慢引领她的情绪,可问题却一个接一个,“谁是蜜白?”

蜜白,老皇帝赐的名字?“王爷是问沈蜜白?”

他将她的脸轻捧着挪开些许,慢慢吻开她的眼睑。她睁开眼,目所能及,全是他的面容,令人费解的,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正划过他细腻的肌肤。他的眼中有暖春醉人的情怀:“轩蜜白!”

轩蜜白,是说一旦真的成为夫妻,她就该冠以他的姓氏,轩,蜜白?她不及发问,他的热吻便铺天盖地的袭来。他慢慢挪动步子,带着她往温泉而去。他似乎急于要表达什么,随着肌肤的亲密,一直在诉说着:“从今日起,眼中只有蜜白!”

眼中,心底呢?她在心深处渴求答案。只是,隐隐觉得他不是在倾诉,而是一种渴求,就像看穿了她的内心。周遭都是繁密的胡杨,洛妍却有身处悬崖的惊恐,她情不自禁牢牢依附着亦璃,就像疾风中缠绕乔木的丝萝。

情话,亦琛说过,真与假,她亦能分辨,而此际面对亦璃,洛妍不想凭理智去抉择什么,黑暗无边的永巷,她只能亦步亦趋。

亦璃却忽然顿住,他敏捷的拾起一件外衫裹住洛妍,他却是赤 裸上身挡在她身后。他手中几片落叶以闪电般的速度飞了出去。

一声惊呼,树林中蹿出个人,手中拎着一只痛苦挣扎的兔子,兔子身上插着的正是亦璃弹出的枯叶,鲜血染尽皮毛,几乎瞧不出本色。

尽管来人灰头土脸,像在沼泽中打了滚,可那双泛着明媚蓝光的眼睛还是让亦璃、洛妍认出了他。

磊磊似乎没有留意洛妍垂至腰际的长发,依旧唤着沈哥哥。

“磊磊?你没伤着吧?”洛妍禁不住庆幸好在兔子为磊磊挡了一劫。

“沈哥哥,这小兔子好可怜啊,刚才还活蹦乱跳,这会子却流血了!”磊磊只专心瞧着兔子,细碎的步子朝他们靠近。

“呆在那里!”亦璃声音中透着威严与寒气。

磊磊乖巧的答应着,却并不照办:“王爷,让小兔子洗个澡,行么?包包伤口就能活过来了!”他急速向温泉奔去。

亦璃手指夹着枯叶,却罢手,不再攻击,咬牙看着磊磊将那一池清水漂成狰狞的红色,而血腥气被温泉的热度发散得更加开散。磊磊倒是知道先用净水洗了脸,他转过头咧着牙朝洛妍笑笑,可笑容却立即僵持。“快走,这血气会引来野兽!”

亦璃瞧洛妍已穿好衣衫,便从容不迫的为她绾个发髻。

“磊磊,韩赞呢?”

问话的是洛妍,亦璃看似漫不经心。

“韩师傅莫名其妙的从马上摔了下来,我就是急着来报信的。”磊磊满脸忧虑,那悲伤的情绪被一句追问调动起来。

亦璃也不再隐瞒他的武功,抱着洛妍跃上马背,灼灼目光逼视磊磊:“带路!”

磊磊却不慌不忙,假意原地转个圈:“糟了,我是打哪个方向来的啊?我,我怎么不认得路了?”

血腥气似乎真的引来林中野兽,隐约能听见近处独狼的嚎叫与远处群狼的应和。亦璃冷冷一笑:“如何来的,便如何回去?”他抬头瞧瞧天色,“军营的晚饭怕是赶不上了,孤王会着人给你留些吃食的。”

洛妍也在暗自揣测磊磊的身份与身手,其中暗藏颇多玄机,不免令人生疑。可眼见亦璃要舍弃磊磊,心中又不忍:“磊磊毕竟年岁尚幼!”按说,胡人不至于派这样小个孩子来做密探,饶是有几分小聪明,又能有多深的心机。

磊磊只拿眼瞧洛妍的神色,轩亦璃显然不为所动,洛妍已为难万分。“沈哥哥,韩师傅的马该识途的!”他吹着哨子,声音又尖又响,不多时马蹄声起,果然是韩赞适才骑的马。

独狼与群狼的应和声更加临近,亦璃不复多言,磊磊则乖乖驱马领路。

这下连洛妍也明白磊磊在说谎,他左拐右转,分明识得来路,很快就寻到韩赞。

韩赞平躺在枯叶上,动也不动。三人下马过去查探,亦璃拉着洛儿的手,放缓脚步,走在磊磊身后,每一步都踏在磊磊走过的地方。

亦璃紧捏洛妍的手,二人互望一眼,都是疑云重生。

磊磊站到韩赞身旁,轻声唤道:“韩师傅!韩师傅!”韩赞没有反应,眼皮也不曾动一下,磊磊一筹莫展的用眼神向亦璃求助。

眼见韩赞并无外伤,亦璃对洛儿道:“别动!”他独自上前,洛儿却随着他的步子跟了上去。走得更近,韩赞周围的杂草枯叶瞧不出半点异样。

三人都立在韩赞周围,亦璃伸手搭在韩赞手腕,试探脉息,分明被点了要穴,他运功点下去,却猛然觉得脚底地面无法承载重量,身体直往下坠,正要上跃,韩赞僵直的身板却朝他砸来,下坠之势更甚。

作者有话要说:穿插一点点武功,我对经络学说没什么研究,看过金庸古龙的,别拿去类别!

范宗沛《烟波弄》

始深

《易》恒——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

四个人都陷入了深渊中,韩赞还是没有知觉。

就在陷落的那一刻,洛妍不假思索的去拉住亦璃,而磊磊,无法袖手旁观,本已躲到一侧,也因为搭救洛妍而落入陷阱,倒真成了自己挖坑埋自己。

“这原是猎人捕获胡杨林中一种名贵獐子的深穴,实在是那兰獐的攀爬能力极强,因此,这个诱捕的陷阱挖得格外深。”磊磊若无其事的解释着,就似乎只是一个意外,与他的蓄意丝毫无关,“你们瞧,四周洞壁都很光滑,就是武功极好,也很难着力跃出去。”

他先仰头望望洞口,不时有落叶垂下:“我为着王爷着想,先撤了洞里的竹刺。韩赞的穴道再过个把时辰就能解开,合二人之力,还是能出去的!”磊磊絮絮叨叨的说着,却表明了他无意取他二人的性命,否则大可不必费此周章。

亦璃面色冰冷,并不理睬他的说辞,询问了洛妍并无伤势,才放下心来。他站在中间,隔开磊磊打量洛妍的视线,其实于这深邃洞中,哪里就瞧得真切。

“洛儿,你并不喜欢和轩亦璃在一起,干嘛救他?”磊磊话说得直接,那声洛儿是唤得明明白白,显然他早留意洛妍与亦璃的对话。“我早就瞧出来,你和他在一起并不快活,眉头锁着阴云。我想搭救你离开此处的,不必受制于他。”

洛妍掩饰着心底的波澜,好与坏或许不在人的年龄,可磊磊的见识、思维分明与他的年岁不相吻合。她不是没有察觉这孩子的异样,只是,一再为着他是个孩子而姑息。或者,她是多少感知这孩子怪异的身份而保持沉默,希冀着能多一个人来揭示亦璃的底细。

亦璃并不觉此刻乃是困境,不慌不忙道:“你设下此局还算有些眼力劲儿,知道以你微薄之力难以从我手中夺人。此刻,更是无法独自脱身。不过今日孤王也算见识了,胡国不可小觑啊,一个幼 齿顽童居然有如此道行,来日定会兴兵南下,觊觎我南炎沃土。”

洛妍揣摩着亦璃话中含义,一时倒不解他是何意图,话说明了,便无回旋余地,非友即敌,虽因磊磊设计才身处险地,可若为此伤了磊磊性命,她却实在不忍。“王爷,都是洛妍之错,给了他窥视关隘的机会。洛妍有个不情之请,求王爷放他走吧!若非迫不得已,他想必也是不愿来天堑关潜伏的。他日若是兵戎相向,磊磊定会退避三舍为报。”

亦璃冷哼一声,睥睨的看着磊磊,对洛妍却是温柔无比:“洛儿,你心地善良,只当他是落难的小犊子,哪里知北漠最不缺的就是狼崽子。幼时类犬,及长,兽 性必然彰显。”

此话一出,洛妍断定亦璃半点放生的想法也没有,若是这些话出自亦琛之口,或许还会觉得是怜惜才情,有意招安。难道这就是兄弟俩的区别?亦琛不会将任何事逼至绝境,处事谨慎周全,每一处都留着一线缺口。可亦璃,此刻并无全胜的把握,深陷困境,正是需要联手磊磊摆脱险地的时节,却寸步不让,甚至毫不忌讳的显露杀机。不为我用,必先诛杀。这种果断与决绝,这,这才与他帝王家的身份吻合。

磊磊哪里还是素日那没头没脑的糊涂模样,他个子矮小,只有仰视着亦璃,可眼神里再也没有谦卑、乖巧,似乎他的桀骜是与生俱来:“哼!轩亦璃,百招之内你也没有把握擒住我。我却能要了韩赞的命。到时候,大不了鱼死网破!在这洞穴中,我绝对有本事比你活得长,我们胡人生肉也是能吃的,你能么?”

亦璃却没有妥协的意思,他的洁癖也是随遇而安的,地上自有落叶,他用脚团成一堆,便席地而坐,又笑着拍拍自己的腿:“洛儿,地上凉,来!”

洛妍才一迟疑,亦璃又道:“此处不是关内,我们也入乡随俗,夫妻间人前亲密些又有何妨。”

夜色已愈发黯淡,寒气日盛,“洛儿,坐到为夫怀中暖和一下,你身子薄弱,若是受凉了,岂不让亦璃心疼?”

磊磊无比惊讶的问道:“你们是夫妻?不会!洛儿身上分明有处子香气!轩亦璃,别强撑托大!”

洛妍窘迫不已,难不成磊磊真的是早熟,说的话让人实在难堪,惘她当他是个孩子。又因她一向男装打扮,磊磊略亲近些,她并未介怀。此刻说破,恼怒不及尴尬。

“洛儿,我知道南炎国的王爷都是三妻四妾,女人一大堆。我们胡人却是一夫一妻,一旦认定了,便守在一起一辈子。我呼延磊认定你了!跟我走吧!肯定好过跟着这个扭捏的男人。”磊磊的话处处刺人,且分明是成人口吻。想起他先前故意说的,洛妍若是女子,便要娶她的话,都是话里藏着真意。

“洛儿不必在意,你只把他当个孩子,无需为着这几句话而窘迫。”亦璃站起身来,手臂环住洛儿,极尽亲昵。

洛妍也读出他的用意,想要让醋意促使磊磊有所行动。“磊磊,沈洛妍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心甘情愿留在王爷身边!”

磊磊哈哈大笑,显然不易听信,他倒是不在乎他们做什么戏,撩起袍子,从腿上解下缠绕着的长绳,打个套马结,哨声响起,引来坐骑。他轻松的将绳索抛起套住了马,然后鬼魅的一笑,那湛湛蓝光极尽妖娆:“轩亦璃,这顺序——我谦让,客随主便,你先!”

马只能固定绳索,断然无法凭颈项承载一人重量,这个道理三人皆知,亦璃显然不会容许磊磊先走,那么,只有他自己独行。

洛儿知他不放心磊磊,握住亦璃的手劝他当机立断,否则于这密林之中,不被饿死,夜里寒气也会冻死人。

亦璃攀着绳索,借力而上,轻点洞壁,几次跃起便身处洞外。“呼延磊,你第三个!孤王不会弃韩赞而去!洛儿,绳索系在腰上,多打几个结,或许有些痛,你忍着点儿!”

“知道了!”洛妍依言而行,磊磊凑过来要援手,她连忙躲开,虽然觉得蹊跷,可她认定这具孩童身体中躲着的是个成年男子的灵魂。

磊磊却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为着什么目的和他在一起?何苦为难自己,随我走,如何?我也不是有意隐瞒身份,存心欺骗你。”

“洛儿!好了么?”亦璃已在催促。

“离了此处,你自求多福,赶紧离去,莫要再招惹王爷!”今日之辱,亦璃定会加倍奉还。洛儿男装穿着,身无长物,她略想想,取下脚踝处的珍珠链,塞给磊磊,“莫再来南炎做奸细了!生死系于一发,尸骨葬身何方犹不可知。你聪慧过人,来日自有一番建树。北漠虽无科举,也举贤纳士,寻正途才是良策。”

夜色中看不清磊磊神情,只觉着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洛儿退后一步,仰头呼道:“亦璃!”

“你再拉扯绳索试试,可稳妥了?”亦璃显然不放心。

“轩亦璃,你放心拉就是了!即便落下来,还有我接着呢!”磊磊言语挑衅,趁着洛妍没留意,猛地凑过来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压低声音道,“只有白痴才以为你是男人呢!就算南炎水乡男子生得标致,可哪有男子体香若兰?”

“你!”洛妍实在无力与他计较,只道亦璃曾有浪子名声,可这磊磊才十足是个花丛里摸爬滚打的登徒子。

绳索慢慢向上拉,洛妍被缓缓吊起,磊磊依依不舍,一把握住她的纤足:“别嫌弃我个子矮,不定我比他伟岸呢!”

这话声音略大了些,亦璃已火冒三丈,再不顾夜色中不辨物,三下两下将洛妍拉了上去。

“疼么?”亦璃关切的将洛妍搂进怀中。

洛妍面色发烫,古人觉着女人足是最为私密之处,若让亦璃得知适才磊磊的举动,还不知多大火气。“没事,把绳索丢下去吧!”

磊磊先将韩赞绑在绳索上,复又跃出,与亦璃合力拉了韩赞出洞。

亦璃运力为韩赞解穴,却不得其法,想是武功路数有异。

“你们退到十步远!”磊磊一手牵着马缰,一边俯身为韩赞解穴,他手法怪异,掌覆在韩赞头领,连击三下,又在喉际轻轻一点。他极为敏捷,转瞬已跃到马上,策马奔驰,声音渐行渐远:“轩亦璃,洛儿是我的,你别碰!洛儿,等着我!”

《花舞》

离心

《易》家人?——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亦璃命人在他的卧室备好木桶热水,又亲自端来姜汤。“屈就些?不比胡杨林的——”他顿住不语,脸色不悦,想是记起呼延磊将那温泉染成血色。“来喝了暖暖身子,再泡泡热水。你受了惊吓,林子里寒气又盛,别在北地伤风受凉才是。”

“有劳王爷!”她实在不习惯他这样亲力亲为。

亦璃用指尖抬起她尖尖的下巴:“危急时你可没叫王爷救你!”

她仿佛记得唤过他的名字,她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让她悸动的名字,亦琛,她从来都觉得该唤他亦琛,而不是二皇子,楚王爷。除却嫁与亦璃后唤了他一声二皇兄,唉,就那一句,怕是真的伤了亦琛的心。

洛妍忽觉腰间一紧,亦璃皱着眉将她搂得几乎喘不过气:“还在想那个狼崽子?”

她几乎说顺了嘴,想辩驳磊磊只是个孩子,可话未出口,就觉得好笑。“你吃醋了?”

“是!你是我的洛儿,可他也那样叫,你还——不知还有谁唤你作洛儿。”

谁?除却父亲,再有便是亦琛。

“我若何?难不成我去出言斥责。非礼勿视,非礼勿闻,我只当没听见,他自然也就无趣了!只是——”洛妍轻轻为他解开微湿的外袍。

“只是什么?”亦璃张开双臂,显然习惯有人服侍,倒真要洛妍为他宽衣。

洛妍苦涩一笑,为他除了外袍:“男人许吃醋,却不知准不准女人吃醋?”她说得轻描淡写,有意试探他的态度。她不是个能与命运争斗的人,从来没打算在这个时空去扭转男人三妻四妾是福气的观念。只是磊磊今日那一句,或多或少点她到心底的痛处。她弯腰解下他的腰带,随身挂的物件也一一取下,有香囊、玉佩,一个拳头大小的荷包,想必是装着印信。

“洛儿,那一日你守在船舱外——我并不知道——我只道是你!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你陪我离开的——可后来怎么就——”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言语中有深深的自责与愧意。

洛妍倒无心分辨他话中真意,她的目光定在他腰间白绫的笛袋:“这狐狸绣得活灵活现,眼睛颇有神采,恰似——”

“似什么?”他拉她起身,解下笛袋交到她手里,她眼中写满疑惑,刻意瞪得圆圆的眼睛让他笑意深切,“是狐狸似我,或我似狐狸?洛儿——”他又皱眉,“你是我的蜜白,我一个人的!”

脸贴得很近,他的温热,她的冰凉,他轻柔摩挲,喃喃的重复一句话,隐约在温泉处也曾说过:“从今日起,眼中只有蜜白!”

洛妍却不似先前那般轻易陷落在他的柔情中,她轻轻挣扎开,微微颤动的指肚耐心刻画他脸庞的轮廓。他的眉骨如嶙峋陡峭的山峰,每一丝眉毛都如一根针扎在洛妍心房:“亦璃,你真的觉得眼中只有我?从今日始,永不后悔?”别人的真假对她其实没那么重要,可是同样如对亦琛的态度一般,任何东西都能欺骗,她唯独无力去承载真实的感情。她抬头仰视亦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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