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传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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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商和裴湛有些交情，道别之后忽然转身笑眯眯道：“我家主人和公子是君子之交，可我却是个粗鄙小人。”说着从怀中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钱袋道：“这些就当是哥哥送给你的礼物吧。”裴湛大喜道：“这可比得上良马宝剑了。”

　　见众人走远，采桑颓然倚在虎身上。那白虎似乎通灵，舔舔采桑手，又眯上眼睛睡了起来。过了一会采桑睁开眼睛看看裴湛道：“怎么？你没有走？”裴湛默然一会，立在原地道：“我需要你的帮助。”采桑忽然冷笑道：“我凭什么帮助你？”裴湛又一默然，他忽然发现这个被视作神灵的采桑也有自己的伤痛和苦楚。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在他面前，原来那些挟恩图报的念头根本就说不出口。半晌，裴湛抬起头来真诚说道：“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采桑静看他一会道：“说得好！你需要我的帮助，这个理由就足够了。”裴湛心中大喜，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后，忽然想起刚才孟仲虞愤怒而去。于是问道：“刚才孟兄弟怎么忽然走了，你们说的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采桑忽然嘴角牵起一丝邪邪的笑意道：“因为我在勾引那个女子。”

第二十八节　子不我思（上）
裴湛大惊：“什么？怎么会这样。”采桑倚着白虎颓然唱到：“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毂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裴湛听完怒道：“孟姜姑娘岂是那等轻薄女子，纵然她以前心中把你当作英雄，你怎可如此当众让她难堪。我真是错看你了。”采桑对裴湛的怒意似乎毫不在意，仍接着唱下去：“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他的歌声低怆悲戚，唱完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裴湛似乎有一种奇特异样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不但不可恨而且还十分的可怜。裴湛长叹一口气，在他身旁坐下。裴湛刚坐下，立刻想起什么似的“腾”的一声，蹦了起来。采桑目瞪口呆的看着裴湛道：“怎么？”裴湛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道：“老虎，刚才我居然挨着老虎坐下去了。”采桑哈哈一笑道：“不用怕的。小白不会咬人的。”裴湛心道，好大的小白，却仍不敢去坐下。采桑一扫刚才悲伤，脸上灿烂和悦竟又恢复初始的神采。采桑一把拉住裴湛挨着自己坐了下来。那白虎睁开眼睛看看，见身旁忽然坐了个陌生人，它看看裴湛又看看采桑，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裴湛的手。裴湛想到这虎昨夜的威风，吓得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见那白虎又乖乖的眯上眼睛休息，裴湛才道：“刚才你是故意的？”采桑抚摸着自己的长剑道：“为什么这么说？”裴湛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这种感觉。”采桑略一沉默道：“不。我刚才的确是自私了。”裴湛惊讶道：“自私？怎么会是自私呢？”采桑望着裴湛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到了那个女子对我有好感。”裴湛笑笑道：“你是手握‘天志’的游侠，不知多少多情少女都会这样想。天下第一人的游侠采桑子到底是怎样的人？他长的英不英俊，有没有妻子？她们都会觉得采桑是个很有趣的人，和他在一起一定很快乐。”采桑大笑道：“那可真是很不错的事情。”

　　裴湛正色道：“孟氏兄妹都是极不错的朋友，孟姜端庄贤德，刚才你为什么那样对她？”采桑黯然道：“我说了，刚才是我自私了。我是故意做些大胆的事情，让她多记住我一些时间而已。”裴湛奇道：“难道你喜欢她？你们不过是刚见面而已。”采桑反问道：“谁说我喜欢她？”裴湛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既然不喜欢她，何必做那等轻薄无行的事情，反倒让人小看。”采桑奇怪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让她多记住我一会而已。”裴湛张口结舌道：“哪有这等道理？”采桑忽然道：“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想到有人可能会想起我，我就会感到一些温暖。”裴湛听到此言，竟然呆住了。

　　裴湛犹豫半晌道：“你很孤独吗？”采桑笑笑道：“没什么。”随后目光又转暗道：“没有谁，会与我这样的男人守望。”随后转头向裴湛道：“你是谁？想让我怎么帮你？”在裴湛眼中刚才如同阳光一样的男人忽然变得灰暗，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疲倦，睡眠不足导致的血丝牢牢的缠绕在他眼球的周围。裴湛无从捉摸采桑的心思，又忧心冯劫那里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忙开口道：“我是夜王府的幕府裴湛，我是专程前往盗跖平原来向你求救的。”

　　采桑听到夜王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夜枭走了，他的承诺谁为我完成？”裴湛惊愕道：“什么承诺？”采桑并不回答问道：“我听说现在掌管夜枭两支力量夜王府和左支城的是冯劫和赵亥，他们谁为我完成承诺？”裴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如何回答。采桑想了半晌忽然连连点头道：“是了，天下即将一统，我应该去一趟秦国督促他们承袭夜枭的承诺了。”裴湛忽然插嘴道：“我不知道夜王大人答应了你什么承诺，可是现在赵亥带领左支城作乱，又有蒙王两家牵扯进来，长史大人处境危急夜王府覆灭在即。请务必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冯劫大人是夜王亲自选拔的长史，统领王府一切事宜，夜王大人的承诺我想冯劫大人会帮你完成。”

　　采桑沉声道：“这个承诺必须有人帮我完成，不然我的心血就白费了。天下这么多生灵就白白牺牲了。你希望我怎么帮你？”裴湛想不到两家果然大有渊源，甚至私底下还有个不知什么的秘密承诺。这样一来，这次求救采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了。裴湛忙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沿途遭遇讲给采桑。从出关得到警报到被距来伏击，再到蒙则围营自己破围而出，从遭遇猛兽认识孟氏姐弟到最终见到采桑，甚至连自己被蒙则羞辱的丑事也一点不漏统统说给了采桑听。

　　采桑忽然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是要我带盗跖平原上的大盗们去对付那八千骑军了？暴风蒙果的名声，我也听过，他可是手握德刃，有上天辅佐的人。”裴湛鼓舞道：“这有什么，真正的天命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采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眼中的血丝似乎更甚，一点点的缠绕整个眼球。采桑嘴中喃喃道：“没错，天命在我，我是手握天志的游侠。”裴湛看着他微红的眼球，和嘴角牵起略显邪异的笑容，忽然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忽然想到那个流传甚广的传闻，他现在好像自己也若有若无的觉得，自己身旁的这个英俊邪异甚至有些癫狂的男人是个已经堕落掉的游侠。

　　采桑眼中狂热的光芒还未散去就对裴湛说道：“你的运气真不错。”裴湛得意的点头道：“是啊，对付暴风蒙果让我遇到游侠采桑，这可真是难得的好运气。”采桑摇头邪笑道：“你遇到我的确是好运气，不然你可能就被你口中那个端庄贤德的小妞杀掉了。”裴湛闻言愕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二十九节　子不我思（下）
裴湛一脸不相信的问道：“这是从何说起，我们萍水相逢向来没有仇恨，要知道我从小到现在才是第一次离开秦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仇人的。”采桑闭上眼睛回味道：“她的衣服很漂亮。”裴湛虽然好奇，但仍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很漂亮的白狐裘，寻常富贵人家也是没有的。”采桑摇摇头道：“也不全是白狐皮。”裴湛仔细想想摇头道：“这我倒没在意。”采桑仍闭着眼睛道：“她的左臂前面的一块袖筒不是白狐皮，而是白熊幼崽皮。”裴湛奇道：“世上还有白色的熊？”采桑点点头道：“没错，极北之地不但有很多白狐，也有很多白色的熊。”裴湛打断道：“白狐裘衣本来就难求，掺上少许白熊幼崽皮也没什么的。”采桑仍闭着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慢慢轻声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很宠爱我，我也有过这样一件白狐轻裘，左臂上也是白熊幼崽皮的袖筒？”

　　裴湛好奇道：“难道这还有什么讲究吗？”采桑道：“这倒没什么讲究，只是我从小要学习弓马武艺，每次射箭一不小心弓弦就会崩到我左臂上，所以狐皮裘的左袖很容易坏掉。匠人们就买来稀罕的白熊幼崽皮补缝在上面，熊皮坚韧而且毛色相同，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而且射箭也不会被弓弦弄坏。”裴湛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孟姜也是这样一件便于射箭穿的皮裘？”采桑睁开眼睛，他的闪亮的眼睛盯着裴湛道：“没错，贵族上层子弟间很流传一种方式就是用白熊幼崽皮代替左袖的白狐皮。”裴湛断然摇头道：“孟姜姑娘如此娇柔的女子怎么可能懂得武艺，这定是因为上层贵族中很流行这样的样式，所以她才用了这样一件补缀过白熊幼崽皮的狐裘。”

　　采桑好像听到了很有趣的话，嘴角邪邪翘起，看看裴湛道：“你说她娇弱？不不，这个女人可不简单。”不待裴湛还口，采桑又问道：“那个孟仲虞武功怎么样？”裴湛一回想道：“我并没看他施展过武功，因为他的武士始终把他护在中间。不过他的身体倒结实，马术也不错像是受过严格教导的样子。我想这样的大家子弟实力应该和我相若。”采桑嘴角又再翘起道：“你还记得最后的情景吗？孟仲虞因为我对他的姊姊说了轻薄话，要来与我争斗。可是你口中的娇弱女子一手抱着箜篌，一手拉住他竟让他挣扎不开。”

　　裴湛一呆道：“竟是这样。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杀我。”采桑嘲弄的望着他问道：“那女子可曾说过自己不会武功？”裴湛默然，道：“没有。”采桑沉吟道：“至于他们要不要杀你，那倒不一定。如果你要北上去向李信求救，他们必然会杀你。如果你投齐国，或者其他地方去求救，他们未必会杀你。”说完向裴湛展颜一笑道：“你猜他们是谁？”裴湛几乎想都不想，张嘴就道：“临洮世家！”

　　采桑点点头谑笑道：“你还不算笨。”裴湛心如乱麻，竟有些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和哪里是联系在一起的。孟尝君的后代怎么可能会是临洮世家追杀自己的人。自己和孟仲虞如此投机，他会真的对自己动手吗？难道孟仲虞就是那个号称手握弓弩出生的奇才临洮弩，那个看似娇弱的孟姜竟是那个为临洮弩十息之内撑开六张十五石强弓的人？他们为什么故意向自己透漏魏伯阳的死讯？魏伯阳到底有没有死？

　　裴湛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疑问丢给采桑，然后呆呆的看着他希望他给自己解答疑惑。采桑看着裴湛傻傻的样子，忍不住微笑道：“夜王府怎么有你这么个傻傻的幕府。”采桑的微笑像是晨风吹开了阴霾，他的笑容似乎比春日的阳光更能融化人心里的痛苦。裴湛似乎有一种错觉，眼前的这才是真正的游侠采桑，刚才和自己说话的其实一直是另外一个人。采桑向裴湛道：“他们叫孟仲虞或者孟姜，这可能是真的，没有骗你。也可能是假的，骗了你。”裴湛挠挠头道：“此话怎讲？”采桑道：“临洮世家的确是孟氏，然而这个孟氏的来历却不是来自孟尝君，而是来自百里视。百里视就是帮助帮助秦穆公大败晋国称霸西戎的秦国大将孟明视。”

　　采桑奇道：“孟明视自有百里氏一支流传至今，如何临洮又有他的后人？”采桑悠然道：“这就要牵扯到你们秦国的一个秘闻了。当时武安君白起因为受到范雎的谗言诋毁，被秦王赐死。其后秦王和范雎担心白起之子率族人报复，因此强行要求他们迁往西戎。”裴湛惊愕道：“这你是如何知道的？”采桑忽然暧昧的笑道：“这可要关系到你们大王的一个秘密，这我可不能说。”裴湛不敢多问，奇道：“白起的后人迁往西戎和临洮世家有什么关系呢？”采桑叹口气道：“白起一生杀人无数，其残暴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他统帅秦军大小数十战，杀人将近百万。单是赵人；长平一役就有四十余万被他一次活活埋掉。他仇家难道会少？秦王把他的儿子和族人赶往西戎，难道没人会去复仇？可以想象白家迁往西戎的一路将是如何充满血腥和血泪的历程。白起的儿子为了让全族存活，忍痛杀死了全族所有的女人和孩子，带领剩下的族人直接穿过西戎进入大漠深处。他们在沙漠中的一处绿洲重新建立一座城市，号为周幽王城。他们从周围的沙漠部落掳掠女人和孩子，抢劫过往的商旅。经历了近百年的繁衍生息最终慢慢的成为了一只强大的力量。”

　　裴湛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周幽王城的由来。裴湛看采桑说到此处仍没道出临洮世家的来历，忍不住催促道：“后来呢？”采桑道：“后来当来自西域的过往商旅对秦人讲了沙漠中有这样一个周幽王城的存在时，秦国整个朝廷上下立刻惊惶不安。因为白起的儿子在杀死全族女子和孩子出关前，曾经咬碎右手的小指，指着临洮的城门立下了一个毒誓。”裴湛吸口冷气道：“是什么？”采桑望望裴湛寒声道：“不是报，不入临洮。”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十节　背叛的心（上）
裴湛听采桑转述尚且心中惊悸，真让人难以想象他在离开临洮时心中充满了多大的愤恨。不是报，不入临洮。所有人都相信白起的儿子一定继承了他父亲的残酷和冷血。采桑继续说道：“为了抵御来自大漠深处的仇恨，秦王命令孟明视的后人生生世世坚守临洮，这就是临洮世家的由来。”裴湛道：“原来如此，秦王希望用一位名将的后人去震服另一位名将的后人。”采桑摇头道：“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白起是白乙丙的后人，白乙丙和孟明视是生死兄弟。”裴湛叹道：“只怕白家后人的仇恨，已经不是任何友情所能阻挠的。”

　　采桑道：“孟明视祖上本是虞国人，所以临洮弩自称孟仲虞，或许并没有骗你。可能他是孟家的次子，所以自称仲虞。而孟姜则可能是对他家族美丽女子笼统的称谓。”裴湛脸色灰败道：“如此说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几大家族的监督之下。这样冯劫大人和苏姑娘岂不是凶多吉少？”采桑道：“事不宜迟，你我立刻赶去救援。”裴湛道：“好的，我们立刻赶往盗跖平原请求援军？”采桑奇怪的看着他道：“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裴湛笑道：“当然是去请盗跖平原的大盗们来帮我们拉，难道你以为请到你一个人就能抵抗八千精锐的骑军吗？”采桑眼中褪下的血丝又盛，嘴角翘起一个骄傲的弧度说道：“是。”随后看着裴湛道：“我是这样想的。”裴湛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裴湛心想你剑术再高也绝对不可能抵挡八千骑军的，我出来求援，如果只带一人回去岂不是太过鲁莽了。然而采桑却一个劲的催促，裴湛无奈之下只好在寨中寻些粮食和水，和采桑一起出发。裴湛临走冲李四咧咧嘴做个鬼脸，把刘商赠他的钱袋扔给他，才骑马驰出寨门。

　　裴湛乘马前导，采桑跨虎随后，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在林中穿行数日，裴湛心想按照路程计算差不多到了宜阳附近，不知道蒙则是否当真埋伏在这里。想了想又打消了自己可笑的念头，蒙则早就识破自己，如何可能当真派兵来宜阳。但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仍不可大意。裴湛同采桑商量一番，决定去旁边的城镇打听下消息。因为毕竟裴湛这十数日都在赶路，外面的消息确实一点都不知晓。裴湛既不知道众人走到哪里，又不知道周围有无大军移动。二人开始沿着林内马道往人迹多住走。路上偶尔倒真能遇见几个路人，只是见到采桑骑着这样一只比马还略高大些的白虎都吓得四散而逃。裴湛好奇的向采桑道：“为什么我的马远远听见虎吼就害怕，这一路同行马反倒不怕呢？”

　　采桑笑道：“很简单啊，因为白虎对它没有威胁。自然界中的生灵因为欠缺智慧，所以他们对自然和事物的感觉，要远远的超越我们。而我们因为有了智慧，所以很多时候更相信自己的分析。他们看到白虎几乎立刻就想到害怕，然后迅速离开。”采桑忽然想到自己经常出现的那种莫名奇怪的预感，小心的问道：“那么人有没有可能也拥有强大感觉？”采桑摇摇头道：“一般是不可能的，一个人要想在一方面强大就会在其他方面弱小。但是如果通过特殊的修行，是可以达到感知不可知事物的能力。”

　　裴湛连忙说起自己几次的预感，采桑忽然奇怪的望着裴湛道：“你修行的是战神图录？”裴湛一惊心道这是我夜王府的最大机密，他如何知道。采桑看看裴湛神色，点点头道：“你既是夜王府的人，想来应该练过。可是难道没人给你讲过你这样的修行可以达到去华反朴的程度吗？”裴湛惊道：“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过，你说的去华反朴到底是什么意思？”采桑忽然看着裴湛古怪的笑笑道：“就是你会成为一个笨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真奇怪，你们大人怎么会让幕府谋士修行这个的。”

　　裴湛大惊道：“怎么会这样？你怎么知道的？”采桑笑道：“你不用惊奇，当年我去秦国也曾从太祝那里得到过战神图录。我听太祝讲天地间的玄妙一月，自己于静室中修行悟道一月，终于掌握了战神图录的精髓。我临走前太祝问我懂了什么，我告诉他我懂得的是平衡，将一切操纵于平衡就永不倾覆，只要轻轻破坏平衡的一点就能毁天灭地。太祝点头称善，然后告诉我很久之前还有一人来修行战神图录，他听教三月，悟道三月。最终他领悟到的是归化，这个人就是夜王枭。”

　　裴湛惊道：“原来是夜王大人。只是这归化是什么呢？”采桑道：“我曾问过太祝，是我所一月领悟的平衡更加强大，还是夜枭三月领悟的归化更加强大。太祝当时笑而不答，但我私底下认为还是我的平衡更加强大，因为我掌握的是如何运用外在的能力，而夜枭只是懂得如何无限强化我们的自身。”裴湛心中更奇，催问道：“那到底什么是归化呢？”采桑道：“夜枭认为人的本身就无限的强大，只要完成自身的完美就可以对抗一切力量。他的想法和我的平衡几乎相反，他用最强大内心压制其他的内心，他用最强大的思考压制其他思考，他用最强大的情绪压制其他情绪，通过严重的破坏平衡恢复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本来感官，这就是所谓的去华反朴。”裴湛挠挠头道：“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什么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本来感官？难道就是那种莫名奇妙的直觉吗？”采桑点点头道：“没错，然而那并不是什么直觉，而是真正的感受。只不过……。”采桑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嘴角牵起邪邪的笑容道：“只不过我们的心欺骗了我们。”

第三十一节　背叛的心（下）
裴湛惊讶道：“你说什么？我们的心欺骗了我们？”采桑点点头道：“没错。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欺瞒，而是因为我们的头脑处理不了那么多的信息，我们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截留了大量的信息。比如说你所拥有的夜眼，为什么拥有夜眼后你就能看到很多东西，而平时却看不到呢？其实我们的眼睛两种情况都是可以看到的，只不过有时候我们的身体阻止我们看到，它们很巧妙的把一些感觉拦截掉了。比如你被刺伤下意识就会去反抗，你吃掉东西他们就会自然的去消化，你根本无需下令，甚至不用去想一想。”裴湛略有醒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大脑就像是一个王，大多数事情都是由百官来完成，甚至上面还有一个相国决定把什么事情报告自己。有些东西就算我们的身体感觉到，但是这个相国也会隐瞒我们，不让我们的思想知道。”采桑道：“没错，比如有时候你可能会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其实很可能真有什么在盯着你自己，我们的这种感觉由于太过强烈，越权而出直接告诉了我们的头脑，然而这并非经过相国所传达的，所以我们只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湛惊道：“这真的是匪夷所思。”采桑点头道：“没错，夜枭所领悟的归化就是在思想秩序的强烈破坏中暂时性的剥夺这个相国权利，直接去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下命令并接受信息。他能看到其他人视力感受所看不到的东西，能听到听觉感受所接收不到的声音，甚至他的身体异常敏感，每一个部位都能感受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失去相国的限制将会变得非常强大，他甚至可以直接对人本身的痛觉和疲劳说不，豁免痛觉疲劳之后无休止的战斗。他身体的能力可以无限制超负荷的燃烧，发挥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实力。如果一个掌握了归化的人身体足够结实，身体机能足够活跃，而且储备的能量足够的话，那他几乎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媲美神的存在。”

　　裴湛惊呆道：“人真的可以变得如此强大吗？”采桑摇头道：“不能。”裴湛奇道：“为什么？刚才你明明说是可以的。”采桑道：“完成归化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要拥有庞大的内心世界。足够足够庞大的内心世界。庞大到足以处理所有的信息，庞大到被任何的失控的暴乱情绪冲击仍然静如止水。只有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才能驾驭足够强大的力量。”

　　裴湛疑惑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些东西？”采桑好奇的问道：“你的修行到了什么程度？”裴湛道：“我才修行到外篇第四卷。”采桑疑惑道：“甚么乱七八糟的，战神图录怎么有内外卷？”裴湛道：“我们修行的战神图录并非是大王亲传，而是大王走后冯劫从苏姑娘那里要来的。因为蚩尤那时并无文字，所以全部修行方法都是图画。当时大家都看不明白，于是把人形画归为一类，是为外篇。兽形画归为一类，是为内篇。因为蚩尤可能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劲收放，所以画成动物搏击模样，于是我们就分别揣摩，各自练习。”采桑目瞪口呆道：“你们练得怎么样？”裴湛抓抓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感觉还不错。”

　　采桑听到后翻翻白眼，做个要从虎上摔下夸张的动作道：“天哪，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居然还好意思说感觉不错。没有思想的驾驭居然敢去尝试修炼战神图录，真不知道你们大王走后，夜王府这些年的威名是如何保持的。”裴湛忽然想到一事道：“大王走后，冯大叔从来不许我们和外人比武，上次有人挑拨我们和蒙果决斗，不但我们夜王府，就连左支城的人也没人出来应战。”

　　采桑点点头道：“暴风蒙果的确难缠，我见识过他施展德刃，当真是天马行空无规矩可循。”裴湛好奇道：“我一直听说蒙果所持暴风牙为德刃，却一直没曾见过到底是什么模样。一把武器为什么会被人称作德刃呢？”采桑道：“他的暴风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觽，觽被人们称作冲牙，所以他的武器就做暴风牙。”裴湛叹道：“真想不到，这样一件奇刃的形状，竟然是寻常可以见到觽，相来他也另有一些攻击套路。”采桑道：“没错，这件暴风牙是他的祖父蒙骜从周王室的库藏中得到的。自从这柄暴风牙赐给蒙果后，蒙果抛弃了原来所有的习武路数将全部精力倾注在这暴风牙上。现在我已经分不出哪是他的武器，哪是他自己了。”裴湛想想又道：“奇怪，这柄武器为什么会被称作德刃呢？”采桑道：“因为暴风牙上密密的写满了几百个德字。据说这柄武器乃是上天赐给周文王的，但是周文王占卜后发现这柄武器太过凶厉，必须以德镇之。所以按照梦中仙人的启示在暴风牙上刻上了密密的几百个德字。”

　　裴湛笑道：“如此一来这柄武器算是毁了，暴风牙上斑驳着这许多文字，攻击时阻力必然很大，无论多精妙的攻击离开了速度都变得毫无用处。”采桑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任何精妙的招式都依赖速度的存在。就算是以缓慢制敌，很多时候也依赖一瞬间的爆发。但是你也说错了，因为上面的几百个德字不但没有降低攻击的速度，反倒比光滑的剑身速度还要快！”裴湛惊骇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违反自然的常理。”采桑摇头道：“我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很可能是上面浅浅的字纹沟槽以一种其他的方式，加快了攻击的时候切开空气的速度。气流从武器表面划过反倒失去了对光滑武器的那种粘滞。”裴湛无心去艳羡蒙果拥有的如此神兵利刃，愁眉紧缩道：“如此一来，拥有无人可及速度和无人可及力量的蒙果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采桑微笑着摇头道：“裴湛你要永远的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战胜的东西，一种形式的强大可以用另一种形式的强大去战胜。只要我们有不可征服的强大内心世界，我们就能对抗任何敌人。甚至就连天命也可以对抗。”裴湛心头一震，仔细思索着采桑的话。然而还没等裴湛想明白，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不由惊呼道：“魏伯阳！魏伯阳！原来他能驾驭那样强大的力量。”

第三十二节　坚城（上）
采桑好奇道：“你说什么？”裴湛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道：“大王的心法纵然不能完全学成，也是可以部分学成的。魏伯阳就做到了，他可以用愤怒支配自己。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原来还疑心他的修行出现了异变，原来他真的只凭着简单的初级内外篇和陆法和相抗。想不到啊，想不到。”采桑看着狂喜裴湛，莫名其妙的问道：“你说什么？魏伯阳怎么了？”裴湛忙原原本本的向采桑讲了魏伯阳的事情。当采桑听到魏伯阳愤怒之下，在腿骨折断的情况下仍靠肌肉的支撑冲出府外不禁动容道：“夜枭的鬼功法真有些邪门。”裴湛皱眉道：“就是不知道魏伯阳是如何得到的这些修行法门。这些好像连冯劫大叔都不知道，真是让我想不明白。”

　　采桑正待说话，忽见前面岔道绕出百余名百姓都慌慌张张的往前赶。裴湛心中好奇，策马冲到前面拦住大声问道：“喂！跑什么？”那些百姓似在逃命哪有人顾得上他，裴湛倔脾气一起，强行拉住一个路过马前的青年道：“问你呢，跑什么？”那青年正待发怒，看见采桑从后面慢慢骑虎赶上，吓得腿都软了。忙连声求饶道：“好汉饶命，我身上一点钱物都没。现在强盗就要屠城了，只求好汉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裴湛奇道：“何处强盗竟如此大胆，胆敢攻城，城内难道没人防守吗？”那青年见裴湛死拽着不放，恨不得把一肚子话全掏给他，自己赶紧走人，不待裴湛再问忙道：“前一段时间有数百盗贼来劫掠我们新安城，结果被太守带领丁壮打跑。他们丢下百十条人命心有不甘，扬言要带人报复。我听说他们聚集了数千人要在这几天攻打新安城，消息灵通点的都逃出去避难了。还望好汉高抬贵手放我过去。”这时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