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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传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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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紧绷的表情。
裴湛默不作声,扯着马头,任马儿在三人面前转圈踱步。那三人似乎也无意打破这沉默。数圈之后,裴湛猛然抬头问道:“你到底是谁?”那头目笑笑道:“我是暴风校尉蒙果的行军司马,你可以叫我暴风蒙则。”裴湛长出一口气,好像忽然放松了。就像解开了缠绕太久的未知的谜题,之后怎样似乎已经并不重要。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之后,他竟然开始享受起最终摊牌之后的轻松。
裴湛默念两遍暴风蒙则,忽然笑道:“亏你不羞,也敢自称为暴风蒙则。‘暴风牙’却是在蒙果的手上。”蒙则心知他要试探蒙果是否也同来,于是笑笑,伸手从旁边小卒马上接过一个奇形怪状的长形包裹。向裴湛挤挤眼睛道:“你猜里面是什么?”裴湛脸上肌肉一僵,失声道:“蒙果也来了。”蒙则笑笑却不理裴湛,抱着那个包裹慢慢去解上面的死扣。不过那个结似乎打得太紧,解了半天才能松动。蒙则小心的解开第一层粗麻,里面却又用丝帛缠绕了几圈,蒙则慢慢展开,露出里面的木盒。裴湛心道,常听人说暴风牙是天下第一德刃,却少有人见过是什么模样,等下却不知如何判断是好。蒙则小心地掀开木盒偷看一眼,又重新小心的包好。
蒙则抬头向裴湛正色道:“其实里面不是暴风牙,大哥有没有来,我却不告诉你。”他的答话非常巧妙,他的第一句立刻就让裴湛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在撒谎,可偏偏又太露痕迹,很可能是故意让他认为自己在撒谎。而最关键的第二句,他不但没说真话,连假话也没告诉裴湛。旁人听来或许无他,可是对这两个头脑异常机敏的人来说却带来了非常复杂的暗示。裴湛脑中飞速旋转,推敲他刚才的两句话到底想要掩饰什么,可是混乱无序的逻辑反倒搞得他心烦意乱。而那将要打开又被遮掩的,可以获知蒙果到底有没有来的包裹,又抓挠的裴湛心中异常难受。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压在胸口,裴湛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蒙则扬扬手中的包裹向裴湛道:“老实说,你怕不怕。”裴湛淡然道:“你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蒙则问话的本意是,假如蒙果亲自来追杀夜王府众人,他害不害怕。而裴湛却不傻,把概念偷换到自己身上。蒙则笑道:“回避可不是个好办法,因为这本身就是在意。不过假如我说我只要挥挥手,刚走开的士兵又会再回来,你信不信?”不待裴湛回答,蒙则又笑笑道:“我骗你的。”
见裴湛瞪瞪的望着自己,蒙则又问道:“你猜刚才那些士兵到底去了哪里?”这次却是恰好在裴湛将要开口的时候抢先说道:“你一定猜错了!”蒙则这两问两答,却没给裴湛一点开口的机会。或许论天资二人都属上品,但行事说话偏偏都被蒙则稳压一头,裴湛心中无限窝火,偏偏又发作不得,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蒙则仔细的注视着裴湛又问道:“你知道你的错误在哪里?”裴湛冷冷的扫了蒙则一眼却不说话。蒙则见他脸上虽然不屑,可是手中的缰绳却越握越紧,不禁好笑道:“别忍了,这次我决不打岔,真的。由你答,我绝对不抢。”裴湛闷哼道:“手势,你传达命令用了那么多手势,口令没有理由没有手势。”
裴湛答完,蒙则却不答话,而是转头和那两个小卒窃窃私语起来。裴湛等的心头火气,破口大骂道:“我操!到底对不对,你倒是说呀。”裴湛焦躁烦闷中竟然丝毫不觉被蒙则渐渐把握住了形势。蒙则晒道:“竟然还不明白。的确有军官因为太过骄傲而懒得做手势的,这不奇怪。我是因为另一件事才确定你是什么来头。”裴湛急迫道:“到底是什么?赶紧说!”蒙则不紧不慢道:“那是因为你的剑。”裴湛立刻醒悟,哭笑不得的望着手中剑道:“这是冯大叔的恶作剧,在我临行时刻上的。下次见到我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蒙则眼中厉芒一翻,不由脱口道:“不死冯劫,果有过人之处,的确难缠。”
裴湛不是笨人,听他这么说,心知其中定有蹊跷。蒙则却不再分解,一提马头,转身又走。裴湛策马又当头拦住,大声道:“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蒙则淡淡道:“冯劫是个笨蛋吗?在这强者为尊的乱世之中,号称不死的不败男人难道会开这种无稽的玩笑?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要仔细的想个明白。你的破绽并不在剑上的字,而在于剑的本身。你的剑根本没有剑刃,一个可以铸到三尺之长的好剑却没有剑刃,谁看到都会感兴趣的。像你这种没有开刃的刀剑一律被称作容刀。只有经常出入王庭宴会,面见君王的贵家子弟才会配有,根本不是一个军人所佩戴的。所以你根本就是夜王府的逃徒。”
见裴湛呆立当场,蒙则向他挤挤眼睛,脸上的刀疤像一条蛇一样在扭曲,竟是说不出的诡异。蒙则轻笑道:“我想你还没杀过人吧,小家伙。我原先以为出过魏伯阳这样人物的夜王幕府还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家伙。原来,不过如此。”说完哈哈大笑着带着两骑,扬长而去。
裴湛呆立着,脑中不断轰响着“不过如此,不过如此……”,胸中郁积之气不得发泄,忽然“哇”的一口鲜血喷出,从马上摔落。
第十五节 攻心
正午。蒙则在一棵大树下展开丝帛包裹,取出里面的琴形木盒,用小刀轻轻地挑开木盖,从里面取出一包干肉和用鹿皮囊盛着的美酒。原来这竟是一个被伪装了的食盒。蒙则也不讲究,让侍从用水袋浇了些清水洗手,在包裹上胡乱一擦,便用手抓了碎肉就着酒浆大吃起来。可能是因为在马上长期的颠簸,本就微黄的酒浆变得略有些浑浊。蒙则享用片刻便有一匹马从远处而来,蒙则认得是他留下盯梢的一位斥候,忙放下酒食,擦干双手站起来大声问道:“怎么样?”
那斥候远远看见蒙则起身等候,不待靠到近前便从马上跃下,牵着马快步跑来。蒙则摇摇手,大声道:“哪有那么多臭规矩,赶紧骑过来。”那斥候颇为尴尬,已经下马,哪好再上?略一犹豫,知道蒙则心急,连这百多步也嫌漫长,赶紧上马快速冲到蒙则跟前。
蒙则不待斥候落马,连忙又问:“怎么样?”斥候顾不得喘息,忙道:“那裴湛在司马大人走后呆立半晌,忽然吐出一口鲜血,从马上摔了下来。小人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他醒来。他后来……他后来……小人却不敢说。”蒙则催问道:“他后来怎样?如实说,我决不怪罪。”斥候道:“他后来在马上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去你妈的’,然后骑马向北而去。马蹄声重,小人不敢尾随,只好返回一路按暗记找到这里。”
蒙则一愣,随后叹口气道:“可惜。”旁边服侍酒食的假佐奇道:“大人可惜什么?”蒙则道:“蒙毅大人说过,此人极是聪明。我本想在他心中埋下一个极大的破绽。没想到,毕竟人算不如天算。”又道:“凡是擅长机谋之人,气量大多狭小。他这次和我交锋处处受制,临行又备受我的羞辱。此番积郁难舒,像我与他这等工于阴谋暗算之人,生平有此不快,必然会始终耿耿于怀。一旦他日再和他交手,我便有极大的把握再占上风。”
奉酒假佐道:“大人明明早已经知道他是敌非友,何必告诉他失败的原因呢?”蒙则道:“假如我把他犯得所有错误都一一为他分剖,只怕现在还说不完。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我不要他输得心服口服,我要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葬送了他。我要他输得一点也不甘心。”那奉酒假佐奇道:“裴湛已经被大人气的呕血,大人又何故说可惜呢,这叫卑职实在听不懂了?”蒙则道:“想不到他性格竟然如此之刚,受此耻辱竟然呕血落马。而且他偏又骄傲蛮横,醒后大骂一通,竟然抛开心中纠结。如此积郁之气尽去,实在大出我的意料,这次只怕我的主意要落空了。”
那假佐不解道:“大人何不干脆杀掉他,一了百了?”蒙则笑道:“你懂什么?一个世家的强大与否直接取决与他所掌握的军权。在我眼中,夜王府众人犹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我真正要顾虑的却是李信。以蒙王两家两家势力就算袭杀夜王府所有僚佐,秦王也未必会轻易降罪。何况我们这次是师出有名,是赵亥出头要我们替夜风那小子清除几个恶仆。夜风是秦王女婿,这次说不得反倒是大功一件。我忧心的只是李信。”
那假佐也点头道:“除了逼反的卫满,自投罗网杨伯丑、苏角,残废的魏伯阳,胭脂都尉剩下的八人全部聚集在一起,李信手握十万大军,又有七都尉作为羽翼的确难动。这些人虽不如前代,但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了的。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敢去寻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的不是。”那留下的斥候显然也是蒙则亲信之人,知道不少内情,略一沉思道:“我们不是已经劝说国尉大人将他支开了吗;虽然国尉明言不准我们动李信,但是李信出兵之后粮草供给一定仰仗重镇九原;那里却是蒙恬大人的管辖。那时候要把他们饿死在草原只是蒙恬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蒙则嗤笑道:“蠢材,想什么呢?居然要饿死十万军,你也忒歹毒了点。这次夜王府与左支城内乱,赵亥给了我们难得的介入借口,看蒙毅的意思似乎想借机大大削弱两家的力量,逼迫赵亥以后听命于我们。只要吃掉赵亥的左支城,我们就有和王翦分庭抗礼的本钱了。本来赵亥委托我们的只是杀死冯劫,但是我可不想让这事太快结束,让夜风那孩子把全部力量都接手了。左支城与夜王府如果重新联合,那岂不是隔了九年又出来个夜枭?这绝对不可以!蒙毅的原来的主张是,引走李信将夜王府力量四散,然后我们趁机平定冯劫之乱。等到夜家的小家伙将两家合并之后,再将李信召回。那时候冯劫已死,夜风已经继承了家业,夜风是夜王枭的儿子,对于他们来讲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可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势力之强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得了。”那假佐惴惴不安道:“这么说,引李信南下是您自己的主意,我怕蒙毅大人事后会怪罪的。而且我们和国尉约定的也不是这样子。”
蒙则大笑道:“国尉同那夜王枭是老朋友,在他看来,夜王府的事情完全是仆大欺主。现在老朋友的儿子回来,一口一个伯父叫着,他当然站在夜风这边。而且在他看来,他所作的只是帮助夜风得回失去的权利,杀几个恶仆而已,但是损害秦国大局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我们利益不同,这个约定不提也罢。李信作为大将镇守边境重镇,如果丢下军队私自前来,秦王震怒之下一定会削掉他的兵权。如果他带兵南来,那他就是心怀不轨意图作乱,到时候我们便不必在这丛林中装神弄鬼,大可鸣鼓而攻之了。到时候夜风手中只能得到个烂摊子,他不依附我们难道去找咄咄逼人王翦吗?那时蒙毅自然会知道我的好处。”
假佐皱眉道:“如果他真带兵来,只怕也不好对付。”蒙则摇头道:“没什么不好对付的,到时候只要我们声明李信是无诏回兵,意图不轨,肯陪他作乱的毕竟是少数。我担心的只是我堂兄蒙恬那里,堂兄的性格……”说到这里,蒙则不由苦笑。那假佐却接着说下去:“蒙恬将军极是刚正,不但我们这些兵士,听说就连很多民间的老百姓也都服气得不得了。”蒙则笑骂道:“小兔崽子,怎么?本司马不刚正,跟着我是不是委屈的很?”蒙则坐回树下,重新拿起干肉,只吃了一口便叹口气道:“我担心的只是,堂兄反倒可能要去帮助李信。”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六节 宿命
裴湛并不知道蒙则这些心思。当他策马狂奔的时候,脑中不停的回旋着各种疑问。这个自称是暴风梦则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蒙家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个厉害角色,为什么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掌握。他的伏兵离开,又去了哪里?裴湛旋即又想到了暴风蒙果,原来纷乱的思绪立刻减少了许多。当遇到暴风蒙果这个大麻烦的时候,其它问题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
暴风蒙果是大秦唯一的骑都尉。由于没有足够的兵士镇守迅速扩张的土地,秦王在各地设置了几个重镇。为了可以迅速的到达各处镇压反叛,秦王还抽调了数万马匹和八千精锐组成了大秦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骑军。所有家族都在为这八千骑军的归属争论不休,不但蒙王两家大阀,就连几个小的家族也向秦王推荐了己方人选。甚至一向远离争端的左支城赵亥也希望可以由辛胜来统帅这支力量,而夜王府提出的人员正是胭脂都尉苏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王拒绝了所有提名,选择了蒙果。这个结果就连蒙家的人也大吃一惊,因为蒙果一直是以他的勇武著称而不是他的统率能力。他的勇武让所有秦国人回避这一代胭脂都尉的存在,而直呼他为大秦第一武士。想到这里,裴湛心中大为不忿,这样的荣耀应当属于他的父亲,或者他父辈的那些胭脂都尉。虽然裴湛忿忿,但他潜意识的也认为这一代的胭脂都尉未必便是蒙果的对手。
这并非说李信苏角众人当真实力逊于蒙果,而是当他们承袭那个传奇的称号时并没有带着一个英雄般的传说。没有人知道这些之前默默无闻的武士是什么来头,他们受到了下意识的轻视。毕竟他们不是在胭脂山激战匈奴十日十夜,救出杨端和大军,临走又在栖身的石洞上刻上“胭脂都尉城”戏耍匈奴王的人。
胭脂。匈奴王的正妻就被称作胭脂,或者说焉支。胭脂山对匈奴人有它独特的含义。当他们用长剑在石头上坚硬的宣称自己对胭脂山的占有时,这无疑大大侮辱了匈奴王的尊严。这样的侮辱让整个匈奴部无法承受其重。十日战之后,匈奴的一支拒绝承认原来匈奴王的地位,因为他无能的指挥最终伤害了匈奴人高傲的自尊。这支部落的首领叫做头曼,他和他年轻的英雄儿子冒顿一起杀死了匈奴王,并开始走上统一匈奴部的漫长道路。头曼开始改称自己为单于,为组建强盛的匈奴帝国迈出了第一步。
然而更让裴湛忿忿的是冯劫的态度。曾经有好事者希望胭脂都尉和暴风都尉来一次决斗决定谁才是真正的第一武士。然而冯劫却说,蒙果天生神力,聪明机敏,又手握“德刃”暴风牙,这是上天所要成就的男人,人力是无奈的。与其作战,不祥。更让裴湛感到羞耻的是冯劫的这句话居然被有心人大肆宣扬。裴湛有一次在李斯长子李由的宴会上饮酒,坐在他旁边的姚贾的侄子竟然故意阴阳怪气的向同席的人说道:“与其战,不详。”
作为夜王府长史,握有强大实力的冯劫做出这样的评价,无疑更加大了众人对蒙果的期待。或者蒙果真的是上天所要成就的人,接手骑军之后,精擅奇兵突袭的蒙果,让八千骑兵在他手中发挥的威力十倍不止。他发动的猛攻密如暴风骤雨,和他的武器暴风牙相映成趣。他所体现出来的统率力让很多人隐隐的看到了大秦名将司马错的影子。想到暴风牙,裴湛又开始胡思乱想盒子中到底是不是真的暴风牙。当脑中又如开始般乱如线团的时候,裴湛大吼一声:“烦死我了,去你妈的。”
裴湛的固执让他走了好运,他并没有去找李信。当他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蒙果的时候,他至少看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这样吞吞吐吐的作战绝对不是蒙果的性格。而敌人这样做最可能的原因仍旧是要一举歼灭夜王府所有的力量。见识到佯攻部队如此凶猛的紧逼之后,虽未见面,裴湛对蒙果也不知不觉的产生了一丝畏惧。敌人比想象的强大那么多,不知道大叔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裴湛想了半天也是无可奈何。仅仅这一次攻击蒙家体现出来的隐藏实力就让自己大吃一惊,而且这次蒙家所体现出来的隐藏力量很可能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可以想象蒙王两家大阀有如何深不可测家底。
裴湛在马上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冯劫的话。或者蒙果真的是上天要成就的人,人力是无奈的。想到这里裴湛忽然心中一动,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裴湛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这次去寻求援助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位游侠。一个可以对抗天命,向上天宣示自己意志的人。裴湛激动得几乎忍不住要仰天大吼。这样的巧合让裴湛觉得匪夷所思,他甚至想立刻跑回军营向殷七七炫耀一下自己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蒙果啊,蒙果。”裴湛心里想。“这是你的宿命!”裴湛大声嚷道。
裴湛的一切失落都被狂喜一扫而空。这一定不是巧合,裴湛胡思乱想到。他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或者我才是上天要成就的人,这样两个不世出的强者注定要为成就自己的名声而发生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第十七节 蒹葭(上)
裴湛一心策马狂奔,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感到腹中空空,裴湛伸手去怀中摸自己带来的食包,一探之下才想起数日奔波,带来的食物早已吃完。裴湛有心避开蒙则耳目,一路都是穿山绕林而行,没有机会补给食物用度。在马上略一观望,裴湛决定四处去寻些野物烧来吃了。
虽然已经接近深秋,但林木仍然茂盛。由于各国人口不多,采伐耕种有限,因此水源丰沛处便慢慢长出一匝一匝的树木。像这样的密林虽然到处都是,但是动物却不多。裴湛此时所在的却不是这样新生的森林,里面植被繁多,很多参天大树已经有很长的年头了。奇怪的是,裴湛来回搜了数圈,在周围却没发现多少能吃的活物。在一处朽掉的古衫树后他看到一条忙着追逐松鼠的怪蛇,但裴湛并无多少兴趣。裴湛虽然好奇却不打算再找,爬到附近树上采了些野果鸟蛋准备打发一顿。
由于森林中昆虫极多,所以栖息了大量的鸟类,不费什么功夫裴湛就兜来不少鸟蛋。只是野果却不多,而且都是浆果,只堪果腹。裴湛一边捏碎鸟蛋仰头吃着,一边纳闷。这林中走兽全无,偏偏高处到处都是飞鸟,不像大军过往造成的影响。经历蒙则一事后裴湛现在特别小心翼翼,唯恐粗枝大叶又落入什么陷阱。
生鸟蛋虽然营养不错,但是却有一种难闻的腥味,裴湛只吃几个便将剩下的鸟蛋都扔到马下,用衣袖擦擦那几个果子吃来爽口。裴湛虽然不知道这野果之名,但入口香甜,正是难得美味。
草草的吃些东西裴湛继续上路,希望能尽快走出这片森林补给一下,或者能遇到单身旅人打劫一些财物用度。这片森林中有粗糙的马道,看样子经常有逃避路税的商人或躲避战乱的百姓来往。走不多久裴湛就见到前方被几棵倒下的大树挡住了去路。几棵树都很细长,上面的树皮已经斑驳,树身早已朽坏,长满了各色的蘑菇。裴湛看看树根断面颇为整齐,想必是被人砍倒,只是年岁已久,不知是何时设下的禁制了。
裴湛听说过一些猎人的规矩,如果山林中出现了非常厉害的猛兽,一般被他们看做山神豢养的山精妖异。善良的猎人们为了防止路人受害,就在附近砍倒几棵树封住道路,示意此路不通,提醒路人多加小心。裴湛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附近没什么可吃的走兽,原来周围有凶兽为害。想必那些动物也都通灵,远远地避开了此间。
裴湛踌躇半晌还是决定继续向东北去寻找盗跖平原,裴湛自我安慰道,看树木的朽烂程度,应该已有很长时间,想必那猛兽早已经死掉了。裴湛小心地绕开那些断木时,仔细查看地上痕迹,倒还真看到一些新鲜凌乱的马蹄印,于是心中放宽加紧驰行。
裴湛边走边看,一路并未发现什么狐兔之类的小动物,不由心中忐忑。裴湛虽有武艺在身但从未经历实战,自己水平到底如何也并不清楚。而且大自然造化玄妙,那猛兽未必便是他能抵挡。
眼见天色将黑,裴湛才后悔自己没思量,如今只好在这林中露宿一夜。想到猛兽大多喜欢在夜间觅食,裴湛当机立断不再赶路,开始寻找安全的夜宿之处。裴湛不敢睡到地上,既是害怕野兽袭击,也是担心地气过重得了伤寒,于是便到处寻找可以栖身的大树。
裴湛费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一棵离地数尺有一个宽阔分叉的大树,绕着观看一圈发现极为满意。裴湛大喜之下,忙攀上树去用小刀去削粗硬的树皮,准备削的平整光滑一点以便晚上歇息。
裴湛正在树上削的不亦乐乎,忽然间冥冥中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感受触动了他。他猛地向左扭转头去,只见远处一点火光正慢慢燃烧起来。有人!裴湛立刻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马蹄印。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闯入这禁区,不知道是不知轻重的无知商客,还是另有所图的家伙。裴湛心道与其在这树上过一夜,倒不如去寻他们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只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还是先探察一番为好。
裴湛记住火光的位置收刀入鞘,跳下树来。因为距离不是很远,裴湛怕太早惊动,反倒不美,于是把马栓在那树上自己只身去找。裴湛走了两步回头看看见树下没多少青草,就转回来从马鞍上解下绊马索,加长到马缰上才离开。
森林中到处都是高低的树木,一条不知道何年何月趟出得马道也长满了杂草。道路几转,眼前就出现一片宽阔的所在。这里似乎是长久以来逃税客商的宿营之地。中间数丈方圆都已被夯实,只有几处土质松软的地方才长出一些杂草。在草地的一侧还排列着一排系马桩,上面系着十数匹骏马。打入土地深处的木桩经历风雨侵蚀,有些已经开裂,刻在上面的图案和吉祥话也大多磨平了。
营地并没有木栅栏,只有一条两步宽但是很深的壕沟,上面搭着一块新鲜的木板。裴湛见营地如此制法,不由暗暗赞叹。因为如果营地设计的太过坚固,坚壁深壕,很可能就会被一些盗贼霸占住,反倒给商道增加很多不测的变数。此处只是商人在森林中的歇脚点,平时又无人看守。如果想长时间的保留这里,最好的防御办法就是让这里没有足够的占据价值。现在这样子虽然简单,但是商队在森林中只是稍作休整,而且很多商队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装,他们扎营时防备的主要是野兽蛇虫,抵御强盗倒在其次。商人们为了防止蛇鼠咬坏货物,已经将土沟围起来的土地夯实,远远看去像是绿色草地上的一块黄澄澄的饼子。
然而现在营中的人似乎并不像是寻常客商。裴湛远远的并没看到设置的帐篷,只见空地上错落有致的点起十数堆火把,照的周围亮如白昼。中间的大火堆旁正有十数人在饮酒唱歌。更令裴湛惊奇的是其中竟有一位容貌甚美的女子。那女子和一个公子被围在中间,女子一直不曾出声,只是用拨子在抚弄膝上的箜篌。那公子则应声而歌,只是言语古怪,颇似吴楚软语。每唱一曲,周围的宾客仆役便高声喝彩。那公子高兴起来便端起酒盏连饮数杯。而女子眼里含着笑意的的望着他,仍是不说话。
第十八节 蒹葭(下)
裴湛本已惊艳那女子美貌,又见这番温柔情致,忍不住要走上前去。裴湛并非是好色之徒,他虽到了青春懵懂的年龄,却还并没有太强的占有欲。见到这样一对璧人,他只觉得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裴湛忍不住要参与进去,近距离的接触每一个人,像那些宾客仆役一样喝彩,分享他们的幸福。
裴湛待那公子唱完一曲,忍不住大声道:“好!”然后排开身前灌木走了出去。见那些人惊讶的望着自己,裴湛也不见外,越过那道壕沟就走到火堆旁,学众人屈膝跪坐下。裴湛自己也觉得这样不请自来有些太过冒昧,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向那公子笑笑略一点头。
裴湛趁机细看那公子,只见那公子身上穿着杂色的狐裘,虽然狐裘主体是用白狐皮,但在接口之处又缀上赤红棕黄的杂色狐皮。这样看起来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却新颖花哨,非常惹眼。而且衣料缝制工整,对襟处缝着大块的玉璜,反倒显出一种另类的尊贵。裴湛暗道好一个贵家公子。又看那美人时,却又不及远看时惊艳,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淡然的端庄,让人觉得亲切,又不敢太靠近。美人穿着一身白色狐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裴湛在冯劫府中是见惯美人的,又和苏苏这等绝世佳人同住夜王府内,因此暗赞一番便不去再看,以免失礼。
那贵公子倒是豁达之人,也不询问裴湛来意,向裴湛笑道:“想不到这荒林之中,竟也有佳客来访。这位先生刚才似是秦音,仲虞不才,愿为先生秦歌。”不待裴湛回答,就信口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声音清朗而有余韵,唱得正是秦人最爱的《蒹葭》。周围众人也不再看裴湛,忍不住击节唱和。那美人倒不再拨弄,只是好奇的看看裴湛,转而温柔的望着那公子。
裴湛暗道原来那公子叫仲虞,却不知是谁家子弟。刚才作吴楚声,现在又做秦声,声音竟和秦人一模一样,当真是是博闻强记。这周围壮士桀骜不驯,非似一般的庄客,只怕此人有些来历。见那女子专心的望着自己,脸皮不禁微红。裴湛不敢还眼去看,只瞪着火堆胡思乱想,我有什么好看的,她这样看我,倒叫我一身不舒服。可笑裴湛躲在远处忍不住要来,真到身边反弄个手足无措。
那公子清唱一曲完毕,见裴湛瞪着火堆不说话,向他笑道:“不知这位先生觉得仲虞之音可还入耳。”裴湛被他一打岔,回过神来忙没口的称赞。这倒并非谀辞,听他歌声清越,又肯为自己这个陌生人歌唱一曲。裴湛见这般倜傥潇洒的人物不自觉便有些亲近。那公子笑笑向侍酒的一位仆役道:“取酒为先生满上。”裴湛心中欢喜,也不客气,便从腰间小袋取出自己惯用的铜爵。那铜爵构思精巧,像是一只由鼋驮负的青铜号角,号角中可以盛酒,鼋的四脚正好类似鼎足。铜爵内外都用银丝错着饕餮纹,隐隐有劝用养生,节欲适食之意。在火光之下银光流转不定,那公子赞叹不已,向裴湛道:“想不到先生也是风雅客。”又转头向拿出酒袋要给裴湛斟酒的仆役挥手,阻止道:“这酒不倒也罢,只怕难入贵客之口。你去另取我珍藏的‘缥玉’来,我要与先生对饮。”
仆役应诺一声,去堆在马队旁边的一处侧鞍上拿下一个鹿皮酒袋,小心地斟进一个铜壶,又依次为二人满上。裴湛知道这缥玉是难得佳品,盛在杯中的时候如同浅色绿玉,所以又有缥玉之称。裴湛端起酒杯向那公子遥为一礼,就浅尝一口,果然清香柔润,与冯劫所喝的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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