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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骤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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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回来了。”梅瓶跨下了自行车，一脚踏在了泥水之中，她不禁皱了皱眉。自打三十多年前，他们一家就搬进了这个小楼之中，虽说是一整栋楼，可分给了好几家住，并且一层楼共用一个厨房还没有卫生间。白天还好说，到了冬天的夜里，那就只能憋着了，要是实在憋不住了，那也只能拿出早该进博物馆陈列的刷了红色油漆的便桶！就这样，她妈妈没少和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梅吵过，说什么窝囊废、教书教书咋不把自己家给教出来之类的话。但吵归吵，日子还要过的。后来直到生了大女儿梅芳、大儿子梅超，最后生了小女儿梅瓶之后的第二年，因产后风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最终撒手西去。老梅也觉得愧疚，节衣缩食的将他们姐弟三个都送上了大学。大姐梅芳早几年去了文化局上班，虽然住在宿舍，但条件也比这儿好多了；二个梅超，这些年倒腾着做生意，也搬了出去。现在这间二进的小屋，梅瓶住在里面，老梅就睡在客厅兼书房兼卧室的这外间。
“这么晚才回来呀，还没吃吧。”老梅放下了手中的书，扶了扶酒瓶底似的眼镜，穿着一件白背心，趿拉着双拖鞋忙不迭的接过了滴答着水的雨披。
“恩，饿死我了，刚才一直在报社赶稿。爸你不知道，今天可出大事儿了。”梅瓶进了屋换上了拖鞋兴奋的对老梅说道。
“又什么花边新闻呐，爸先给你下碗面去。”
梅瓶顺手抓起了油漆斑驳的四方小餐桌上的一只苹果，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也跟到了厨房里：“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上午总编让我去采访王耀武，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鸿翔集团的董事长啦，结果没两句话就被他掘出来了。”
“哟，我的大闺女岂不是很没面子呀，委屈吧。”
“哼，可不是吗，我正生着气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中午他的工地就出了事，那场面可吓人了，又是死人又是血的。我估摸着吧，这王耀武肯定是财大气粗，得罪了黑道上的人了，现在人家在借机整他呢。”她边啃着苹果边夸张的做着动作。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呀，以后我得跟你们总编说说，这样危险的采访还是少让你去的好，恩，这苹果没洗吧？”老梅专心的煮着面条，头都没抬。
“什么呀爸，你别干涉人家的工作好不好嘛，这么难得的机会。再说人家王耀武对我还是不错的，下午那整个现场只有我一个记者耶，或许是上午他觉得亏待我了吧。”梅瓶见他爸爱理不理的，不免觉得有些扫兴。
“哦，对了瓶子，今天房管所来了几个人，拉着尺子在咱家里横拉竖量的，我问他们，他们说是咱这儿很快就要拆迁，现在他们要测算面积好计算出每家的补偿款。我估摸着咱家就要盼到头了。”
“真的？那太好了。”梅瓶高兴的搂住老梅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开锅了开锅了，你这孩子……”
2
岚山别墅。晚十点。
岚山别墅是市委书记陈辉的第二个家，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岚山脚下。当初他曾委托大师看过，这里背山面水，风水极佳，主官运亨通……
“好，这篇稿子写的好，明天上午一定要见报，头版头条，老严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了。”陈辉“啪”的挂了电话，穿着一套金丝绒睡衣手拿着传真兴奋的下了楼来到餐厅的吧台上兀自倒了一杯芝华士“喏，看看，老严这把笔杆子还真不是盖的。”
“哦？我看看。”一个穿着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从沙发边走了过来：“哎呀，这么快稿子就写好了呀，老严的动作真够快的，我说，这回够王耀武喝一壶的了。来，为了我们首炮成功，干杯！”
“干杯。不过我们不能得意的太早，王耀武的背后还有李铭良给他撑着，这老狐狸，可不好惹。”
“怕什么，这老头子现在仅仅是个政协委员，养老的官儿。”
“小心为妙呀，现在朝中还有不少人都向着老头子，他的影响力还是颇大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陈大头那儿怎么办？”
“啪！”陈辉瞬间将脸挂了下来，猛的把手中的高脚酒杯在地板上砸了个粉碎。那年轻人吓得脸色苍白，头上冒出了冷汗。
“张凯呀张凯，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闹出人命不要闹出人命，可结果你呢？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夫的份上，我早就不管你了。”
“可是，我也没想到陈大头下手会那么狠呐，这事儿已经闹这么大了，你不能不管呐。”张凯摸了摸黑框眼镜，努力的掩饰心中的不安。他知道陈辉的为人，此刻自己在陈辉的眼里仅仅是个棋子而已，在紧要时刻他完全会把自己抛掉而保全他这个帅。所以，现在他要努力做帅旁的听话的士而不是冲锋杀阵的车。
“好啦好啦，我已经打过招呼给市局的黄局长了，估计明天上午就能把陈大头给放了。不过你给我记住，让陈大头回来后到外面躲两天避避风头，别他妈的尽让我给你们擦屁股。”陈辉又假装和蔼的拍了拍张凯的肩膀：“你还年轻，需要一段时间的历练，往后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对了，你的凯旺公司组建的怎么样了？”
张凯松了口气，他重新给陈辉倒了半杯酒唯唯诺诺的说道：“哥，现在什么手续都办好了，2000万注册资金也到位了，就是……”
“就是什么？”陈辉放下了酒杯。
“就是王耀武那儿不好通过呀，开发商协会就是王耀武他一个人在把持，他太霸道了。”
“好啦，这事儿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去吧，还有，不要在外面到处宣扬你是我的妹夫，不然我也没法帮你了。”
陈辉送走了张凯之后，他冷笑了一声又端了那杯芝华士踏着地毯无声无息的上了二楼。
“老公……”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卧房门缝里挤了出来，陈辉着迷的嗅着那香奈儿四号浓艳的香味，轻轻的推开了房门，但他并没有进去，而是靠在刷成白色的带有巴洛克风格线条的门套上看着被纱幔笼罩着的欧式铁艺床上的*。那白皙的肌肤、修长的大腿、丰硕的乳房，无一不让陈辉着迷。可谓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女人只是个风尘玩物，只是他陈辉发泄的工具而已，这样的女人他不知玩了多少。而陈辉需要的不是这样的女人，他需要的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帮他出谋划策，在危难之时能替他出身解围的女贤人。
“老公，在想什么呐……”床上的女人不停的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胸前那两个雪白的肉球不停的颤抖着。
“骚货……”陈辉一仰脖灌下了剩下的半杯芝华士，然后将酒杯向后一抛，关上了房门。
酒杯在空中漂亮的划了道弧线，剩余的几滴金黄色的液体随着杯体打了几个滚稳稳的落在了猩红色的地毯上，“哗啦……”
3
刑警大队。早上8点。
由于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空气相当的清新，晨曦洒落在树叶上折射出了一道道美丽的五彩丝线。但此刻苏莫山的心中却非常的窝火。
“什么？放了陈大头……黄局，可是那杂碎……好，好，是，我遵守命令就是了。”苏莫山愤愤的挂了电话，对潘小雪说：“走，再去提审一次陈大头。”
“师傅，上面说要放了陈大头？”潘小雪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这个男人现在既是她的第一任师傅，也是她第一任默默暗恋的对象，虽然苏莫山比她大了整整十岁，但这个岁数的男人正是无数少女心中的偶像，尤其他还是刑警队长。
“他娘的真不知道黄局怎么想的，你知道黄局怎么说的么，他说咱们先不急于动陈大头，因为现在的证据还不充分，咱们还得放长线钓大鱼……这他娘的还叫证据不够充分？光非法拘禁、寻衅滋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对了，小雪，你去把彪子叫来，咱们再审一次这狗娘养的。”苏莫山骂骂咧咧往门口走去。
“师傅，你又说粗话了。”潘小雪抱着一叠文件跟在苏莫山的身后。
“哦，哈哈，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苏莫山打了个哈哈，又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哪是徒弟嘛，简直就是给我找了个娘……”
“师傅，你……”
“我，我说什么啦，去去去，办正事去。”
审讯室。
刺眼的灯光直射铁栏后的陈大头的面庞，直射的他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挡在眼前。
“姓名。”坐在审讯台正中的苏莫山直足足看了五分钟之后才威严的开始了审讯。
“陈大头。”
“你给我放老实点，不是问你的外号。姓名。”
“陈光祖，我说苏警官，这都是第三次了，你们还让不让人吃饭睡觉，等我律师来了我非告你们侵犯*。”陈大头假装漫不经心的坐在凳子上玩世不恭的回答苏莫山的询问。
“陈光祖！”苏莫山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落到我手上你就别抱什么幻想了，老老实实的交代你的罪行。继续问。”苏莫山点了支烟，把记录本推到了潘小雪的面前。
“性别。”
“你看我是男是女呀，阿sir小姐。”
“你！性别。”
“男。”
“住址。”
“海天市刑警大队看守所。”
“陈大头！”苏莫山气的站了起来，他怒不可遏的用手指着陈大头的脑袋：“陈大头，我劝你还是放聪明点，就你昨天犯的那些事儿，足够你蹲上一阵子的了，要是你配合我们，或许还可以减轻你的罪行。”
“我说苏警官，消消火消消火，你还甭拿这套来吓唬我，这炮儿楼我也蹲了不少次了，就你手上这些材料，证据不足，最多也就是个取保候审。”陈大头白了苏莫山一眼，仿佛一点都没拿他当回事儿。
“南通二建的周总是你打伤的吧，会所是你砸的吧，就这非法拘禁、故意伤人、聚众闹事，你还想取保候审？”
“停、停、停，现在是法治社会，苏警官，你说话可得讲证据，你看见我打周总了？你看见我砸会所了？那都是我的兄弟们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发进行的，这是民愤、民愤。你要是再给我乱扣帽子，我可告你诽谤。”陈大头歪着脑袋用挑衅的口吻对苏莫山说道。
“你……”苏莫山被他呛得完全的说不出话来。
“我说问完了没有？我今天还有生意要谈，耽误了我的生意我可跟你们没完。”陈大头得意洋洋的翘起了二郎腿。“对了，如果不介意的话，给我支烟抽，憋了一宿了，难受。”
“你有完没完？”那个叫彪子的警察终于也忍无可忍了，他怒不可遏的几步迈到铁栏杆的前面，一把拉开的铁门猛的揪住了陈大头的上衣领子抡起拳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眼睛：“信不信我废了你。”
陈大头完全没有料到彪子会来这一手，他本能的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挡在了面前，面部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着，勉强的挤出了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抽，不抽了。”
“彪子，给他支烟。”苏莫山冷冷的说道。
“苏队，这……”
“给他支烟！”苏莫山加重了语气，不容置辩的命令道，此刻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气场”，这“气场”庄严而肃穆，尤其是那双鹰瞵鹗视的眼神，这眼神，只要碰上一眼，就会使人汗毛倒数不寒而栗，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过这也有例外，不吃他这一套的也只有潘小雪了。说来也怪，整个大队，跟他几年的同志们不乏其人，唯独只有才来半年的潘小雪，各方面都能把他拿捏的服服帖帖，当然原则性的问题他是不会做出退步的。
此刻的陈大头却被这种眼神给震慑住了，他接过了烟，低着头狠狠的抽了一口。他的心里也在盘算着，盘算着在保他的人没来之前如何与这个闻名遐迩的苏莫山周旋，如何才能不说漏嘴，如何才能安全的脱身。
小小的审讯室顿时陷入了一种凝胶状的沉寂之中，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之久，直到陈大头把这支烟吸的干干净净。
“想好了没有，说吧。”苏莫山此时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他压住了火气，冷冷的看着关在牢笼之中的这个人，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人。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能量能够得着黄局？那黄局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放了这陈大头？难道黄局也……？突然有一种寒意袭上了脊背，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他了解黄局，这个从警之路上的导师，这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汉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这种人同流合污的。但是，但是如果他的上面再给他施加某种压力呢，往开了想，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市公安局的局长，在市委市府省委省府谁都能压他一头。这些年来，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被各种压力压的各个零件都出了问题，又或许，或许他有他的计划吧，只是现在放了陈大头，自己的那份可怜的警察的自尊又将搁在什么地方？
“苏警官，我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说的那些罪名，我可都没直接参与呀，不信你问问我的那些兄弟们。”陈大头又装出了一幅委屈的表情。
这时，在门外站岗的一个年轻警察走了进来，低头对苏莫山耳语了几句。只见苏莫山面无表情的说道：“让他进来。”
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约莫四十上下的人跨步走了进来，他四下看看，很自信的对着坐在正中的苏莫山说道：“您是苏莫山苏队长吧，久仰大名。我是陈光祖陈先生的代理律师，现在我要取保候审我的当事人，手续已经办好了，您签个字就行了。”
“拿来。”苏莫山毫不犹豫的接过了申请书，看都没看就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对着站在边上的小警察说：“开门，让他走……”
“苏队，真放他走啊，这也太便宜这小子了。”
“是啊师傅……”
“都别说了。”苏莫山强压住火气，对得意洋洋的陈大头说：“陈光祖先生你给我听着，现在你仅仅是取保候审，你要是聪明的话就给我放老实点，不然这间审讯室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苏警官，我以代理律师的身份警告你，你这是在言语威胁我的当事人。”律师毫不示弱的回敬道。
“苏警官，消消火消消火。我相信这都是一场误会，啊，一场误会。不过我非常感谢您这一宿对我的照顾。赶明儿我做东，您可一定要赏光哟。话说您不会看不起我吧，虽说我陈大头平常够混的，但我可就是个爱交朋友的人。你苏警官这样刚正不阿的朋友我是交定了。恩，那我就先告辞了？”陈大头得意的说了一大通之后，还按照道上的规矩抱拳行了个拱手礼。
“滚！”苏莫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上前迈了两步，抬起右脚就要踹陈大头，把陈大头吓得一缩身，和律师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看守所。
“师傅，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嫌不够丢人？回队！”苏莫山气的也不理他们俩了，自顾自的拂袖而去。彪子和潘小雪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下，潘小雪说：“彪子，我可是第一次见师傅发这么大的脾气。”“这算什么，有一次呀，在审讯一个*犯的时候，他把桌子都绉翻了，好了，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东西回队，不然他还不得把咱们的办公室的房顶给掀了呀。”彪子瞪眼吓唬道。“嚼什么舌头，走人！”苏莫山突然从门外探了脑袋，把他们俩吓了一跳，潘小雪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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