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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奏鸣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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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也会一点点淡去,但不会完全根除。等到灵魂恢复到一定阶段,便会自己醒来,结束短暂的休眠治疗,离开这间黑暗斗室。于是人又重新开始进入外部的现实世界开始正常生活。这是灵魂的黑暗斗室存在的正面意义。";
";就是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
";可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通常出现的是别的情况。或许因为受到外部世界的伤害过大,或许因为灵魂的力量太小,又或许是因为黑暗斗室过于狭小过于黑暗过于温暖平安,相当一部分人的灵魂在进入黑暗斗室后就无力自己从那里出去。有的灵魂在自身的黑暗房间里长眠不醒,直到与身体一同死亡;有的灵魂在黑暗的房间里睁着眼睛却没有胆量出去;也有灵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身处黑暗斗室之中,以为这里便是全部的世界。灵魂往往受困于黑暗斗室,这是黑暗斗室存在的负面意义。";
";倘若灵魂被困在那个场所,那会怎么样?";
";无论怎样,灵魂都一定要,也必须要走出自己的黑暗斗室。如果没有灵魂,身体和思想就完全没有了着落。失去了灵魂,人就会变得盲目和空虚起来,会产生精神与心理上的许多病症。思想失去控制,行为也会失常。";
勒内讲话的时候不太像一个法国人。他把每个字,每个词的意思都表达得完整无缺,基本没有打过手势。也许他的这中言语清晰沉静的特点和长期沉浸于哲学书籍里有关。
";这些是你自己的想法?";我问。
";有一些是,但大部分是我的哲学教授的观点。我觉得您也许会对他的哲学观点感兴趣的,他和您一样也是中国人。";
";你为什么会选择学哲学呢?";
";这很奇怪吗?";
";是有点好奇。";我说,";我觉得一个贵族董事比一个贵族公务员更为常见。";
他听后稍微笑了笑。贵族式的微笑。但笑容过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您去过南部的里维埃拉海滩吗?";
";我没去过,但我知道那里。毛姆和菲茨杰拉德都在小说里多次提到过。";我说。
";我们在戛纳有幢别墅,就在海滩边,包括一块私人的沙滩。那里的确漂亮。碧蓝的海水,惬意的沙滩,路旁的的一排排棕榈树,海滩边林立的别墅和高级酒店。就连人也同样,一个个晒得恰到好处,面露明星般的笑容。父亲很喜欢我们在里维埃拉的沙滩和别墅,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带我们去那里消磨夏天。印象里我们一共去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我六岁的时候。";
他把酒杯放在桌角上,盯着杯子里的液体看了一会。
";我依然记得那个夏天早上所发生的每件事每个细节,恐怕以后也忘不了。父亲到我的床边摇醒我,说:'勒内,我们去海上兜风。'我说想再睡会。前一晚我在篝火旁玩得太晚太累,早上十分贪睡。我以为父亲会拉我起床,但他没有。
";'好吧。'他说,'我一个人去。反正不会很长时间的。'
";他于是一个人上了汽艇。直到中午也没有回来。海岸巡逻艇发现了他的尸体。汽艇被珊瑚礁撞了大洞,父亲的尸体漂浮在附近的海面上。警察在汽艇的残骸里发现了残余的可卡因,在尸体的血液里也检测出了毒品的成份。事情的经过似乎是这样的,父亲在吸食可卡因后,驾驶的汽艇不小心撞礁而掉进海里淹死了。";
贵族青年耸了耸肩膀,抬头看着我。
";刚才我们讨论的那个精神场所,您还记得吗?";
我点了点头。
";父亲死后,克洛蒂尔德陷入了那个黑暗的房间。她患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父亲的葬礼之后她成了重度的夜游症患者。我没有能力把母亲拉出那个黑暗的房间,而且我自己也渐渐地向那里走去。我时常做梦。梦里我总是记起那个早上。我在梦中设想与父亲一起出海,船撞上了礁石,我向父亲游去,试图救回他。但我拉不动那僵直的身体。父亲的尸体带着我下沉。沉入黑暗的海底。我害怕,我松开了父亲,醒了过来,但醒来后还是害怕。我松开了手。父亲是因我而死的。我生活在罪责和梦幻的世界里。那个世界直到钢琴家的到来才宣告瓦解。
";钢琴家是在我十一岁的来到阿耳戈的。我们在森林深处发现了沉睡着的他。他立刻就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中……不,应该说是我们的生活融入了他的音乐里。简单说来就是,他所弹奏的音乐像一束光射入了黑暗的房间。我们靠着琴声的帮助走出了灵魂的黑暗斗室。母亲的精神病症得以彻底好转,而我也不再被噩梦所纠缠。我跟着钢琴家学起了音乐,并且和父亲一样喜欢上了读书。父亲的书房成了我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不过,我既不想当作家也不想当音乐家,我只是喜欢那种安静的氛围。进入中学以后,我对生物课产生了兴趣。生物的分类、来源、身体的构造,这方面的各种细节都吸引着我。教生物的老师是普罗旺斯人,三十来岁,黑头发,个头中等,可以说是魅力十足的人物,他的生物课上得精彩轻松,人又风趣,学生都很喜欢他。他是同性恋者,也是斯宾塞进化哲学的信徒,《第一原理》几乎能从头到尾背下来,有一个持拉马克观点的固定恋人,是他大学时的同学。然而在我即将升入三年级时,他忽然间就死掉了……周末放假时独自一人去了郊外卧轨自尽。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一个坚信一切都会进化的斯宾塞信徒居然选择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死后,我对生物课就失去了兴趣。很久后我才明白过来,自己并非是对生物的分类与多种多样着迷,也不是着迷于实际动手的解剖,吸引我的是蕴藏在所有生物外表下一致的生命现象……生命存在的价值与行为的意义。";
他摸了摸头发,拿起酒杯喝了口苹果酒。我也喝了一口。苹果酒的度数很低,我很喜欢它的味道。
";在这名生物老师死后不久,我在书房读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时,意外地看到了父亲在书页空白处所写的日记式的笔记。在笔记里父亲详细描写了纠缠于内心的对死亡的幻觉和渴望,自从六八年以后,他无数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没有想到,出生在一九五零年的我的父亲,居然在六八年时参加过###,也就是所谓的'六八一代'。六八年以后,一切都改变了,一切却还没有改变。父亲在十几年后遇到了克洛蒂尔德。他爱着我和母亲,却时常幻想着死亡。读过笔记,我再次回想那个早上。我想父亲并非是死于吸毒或意外。他进行了选择。他选择在那个早上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死于一九六八年。'父亲在最后一页这么写着。";
贵族青年摇晃了一会酒杯,继续说,
";后来,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慢慢读完了《存在与虚无》。但仅仅靠这本书完全不能解决我内心的疑问。我不了解很多事情。我不了解父亲,不了解自己,不了解生,不了解死,不了解将来,不了解过去,也就是说,我完全不了解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而要了解这所有一切只有通过一个途径,这就是哲学。";
楼下谁在拉大提琴。过道上有人摔倒了。小孩的哭声。楼下的咖啡馆里一杯咖啡打翻在地上。";Pardon。";某人说。街道上的汽车响起一两下喇叭声。
";我该走了。";他看了看表,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奥黛丽和她的朋友在等我。电话卡上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您有事需要找我帮忙,请打过来好了。";
";好的,谢谢。";
";不必客气。";
他好看地笑了一下。接着又告诉我楼下的咖啡店供应午餐和晚餐,味道还过得去,熨洗衣服可以去对面的洗衣店,如果还需要日常生活用品,可以上附近的超市购买。
贵族青年离开不久,雨就下了起来。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久变成了滂沱大雨。雨水像是悲痛欲绝的泪水般顷刻注满了巴黎的街道。大雨中的巴黎宛如盛装哭泣的女子,她衣着华贵,却异常悲伤。这让我想起了在哪里曾经读过的一首诗。
Il pleure dans mon coeur
me il pleut sur la ville
(注:法语,我的心在哭泣,好像城市下着雨。)
我走到窗前,聆听雨水的声音,看磅礴的大雨。 大雨下了一阵子,放缓了节奏,又改回绵长的细雨。细雨带着女性的温柔抚摸着巴黎。我把手伸出窗外,触摸温柔的细雨。雨水落在手背上,流过那块疤痕,滑落了。
我站在阁楼的窗前思考自己为何会身陷这样的处境里。我并不惧怕死亡,因为死亡只是抽象的概念。完全抽象的概念没有任何可怕之处。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伴随着死亡,或迟或早的问题。有时死亡对于人来说是末日的降临,有时死亡对于人来说是幸福的解脱。我曾经考虑过死亡的问题,但以前所考虑的都只是别人的死亡,此刻我考虑的是自己的死亡。他人的死亡和自己的死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死就是消失,死就是离开。我或许将去向去无可去之处,又或许将返回生命的源头。所以我并不惧怕,只是费解。我难以理解自己所遇到死亡,很久以前遇到的死亡,和现在将要遇到的死亡。我所碰到的死亡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都伴随着音乐。就像我不知道音乐对自己意味着什么那样,我也不知道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疤痕、烙印、生命、死亡。
恶魔奏鸣曲。究竟这是一首什么样的曲子呢?
现在我十分想立刻能聆听到它。只有聆听了它,我才能知道它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窗外下着雨,这里是巴黎。我不讨厌雨天。雨滴的声音好像总是使孤单的人更觉孤单,却又让人分外享受这种孤单。下雨的时候我有没有觉得不孤单的时候呢?也许有的,但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四月是巴黎的雨季。我记起雷米卡埃夫人的话。
而我,即将在这雨季中,开始挽救自己死亡命运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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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乐章 雨季 第一节 巴黎艺术之旅 一
第四乐章 雨季
第一节 巴黎艺术之旅
一
";对一九六八年,您有什么印象?";
";我?";我低头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印象。我只知道那是六十年代学生运动的最高潮的一年,是这样的吧?";
";那一年,全世界仿佛都在颤抖。从亚洲到美洲,红色运动席卷全球,各种思潮激烈震荡,空气里弥漫着狂嚣、愤怒和不安。曼联的巴斯比孩子夺得了冠军杯,加加林飞机失事,主张非暴力的马丁·路德·金与年轻的罗伯特·肯尼迪遇刺身亡,美国深陷越战泥潭。性解放与女权主义,嬉皮士和摇滚乐、民权运动此起彼伏。中国的文革,法国的五月风暴,巴黎大学的墙上刷写着兰波的'生活在别处',学生们几乎与警察进行街垒战。当然还有布拉格之春,以及随后发生的苏军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事件。就我的记忆来看,自从二战以来,还没有哪个年份像一九六八年那样具有如此强烈的色彩。";
轮椅上的老人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不知是不是雨天房间阴暗的关系,他比上次见面时更为消瘦,脸色似乎也更为晦暗。
";那名在巴黎音乐学院修学钢琴专业的捷克少女,是在六八年的十二月死掉的。在蒙帕纳斯的一幢公寓里,人们发现了她的尸体。捷克少女的喉咙被匕首或短刀一类的锋利器具割开,血浸透了身下的床单,流得满地都是,勘查现场的警察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尽管我没有经手这个案件,但现场给人的震撼过于强烈,少女又是那样漂亮,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
";是自杀?";我沉默了一会儿,问。
";不,是谋杀。警方仅把此案作为一般刑事案处理,我个人认为这更有可能是一次政治性谋杀。少女的父母是前捷克的外交官,属于亚历山大·杜布切克为首的捷共革新派,'布拉格之春'的发起者之一,在当年八月苏联入侵捷克后一直下落不明。已知的线索直指几方面的势力……法共,东欧的政治流亡者与执政党,还有名声赫赫的克格勃。当然少女本身不属于任何政治派别。她只是斗争的牺牲品。警方一定也意识到了这些,所以他们没有再调查下去,将案件束之高阁。 ";
";没有捉到凶手?";
";很遗憾,当时没有,今天更不可能了。一九六八年死去了一名美丽的捷克少女,现在还有谁还会记得这件事呢?";
";她的身边应该出现过一名中国钢琴家。";我沉默了一会,说,";一名手上有相同疤痕的中国钢琴家。";
";事实怎样,现在我们还一无所知。有途径可以查询……音乐学院的学籍资料和国家档案库的外国公民入境资料。我已经叫乔去查了,很快就会有回音。但就我的印象来说,当时似乎并没有哪个手上有疤痕的中国钢琴家出现过。手上有疤痕的钢琴家并不多,而我一直以来对此又特别留意。";
窗外有模糊的雨声。我叫普赛克,雨滴的声音说。雨滴声分外轻松,一如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
";现在,您还是喜欢听莫扎特的音乐?";我问。
";莫扎特的音乐和德国兵的尸体五十九年前就一起被我埋掉了。自从一九四三年以来我再也没有听过莫扎特。";维多克二世冷淡地说。
室内沉默下来。
";可以再给我看一看吗?";他问。
我捋起衣袖,把右手平摆在圆桌上。老人戴上眼镜,像是检验地图一样查看着手背上的图案。
";一模一样,如同是同一个艺术家的作品。……疤痕处有没有感觉?";
";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有看见才能意识到它的存在。";
他摘下眼镜,摸了摸鹰勾鼻、白眉毛。
";磁带您带来了?";
我从口袋里取出黑色磁带递给了他。
";大部分的声音频率人的耳朵是听不到的,其中一些特定声音频率可以使人产生幻觉。磁带里的音乐也许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加密过,所以听不出来。究竟是不是这样,必须等到检验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希望那时我还活着。";我说。
";您真的相信自己即将死去?";
";我相信。";
";为什么呢?因为手上出现了烙印?";
";并不仅仅因为这块烙印,";我说,";还有帕斯卡逻辑。";
";帕斯卡逻辑?";
";布莱斯·帕斯卡在《思想录》一书中讨论过神是否存在。他从逻辑上假定神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如果你打赌神是存在的,并且信靠神,而神又确实真的存在,那你就赢了,你将得到永生。如果你打赌神存在而他又不存在,那你不会失去什么。如果你打赌神不存在而他又确实存在,那你就失去了永远的生命。帕斯卡认为这种打赌逻辑必然能使人们信仰神。";我说,";把这逻辑里的神换成是恶魔,可以得出几乎相同的结论。我只有相信恶魔告诉我的话才能挽救自己的生命。";
维多克二世盯着我看了片刻,眼神像上一次见面时一样犀利。这双眼睛熟悉罪恶,如同魔鬼熟悉黑夜。
";检验大约要一周时间,";他说,";离您的期限绰绰有余。";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我说,";我只知道我将在复活的月亮落下的夜晚彻底死去。";
侦探老人推动轮椅行到窗前,用拐杖捅开窗户,淅沥的雨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但现在是白天,看不见月亮。
";复活的月亮落下的时候是在二十五日的夜晚,这个月第四周的周四。";
";您怎么知道的?";
";我是在查阅恶魔音乐的资料时偶然知道的。这是中世纪天主教徒的传统说法。每年的复活节从三月二十一日开始算起,第一次月圆后的第一个周日为复活节,直到四月二十五日结束。最后一夜便被人们称为复活的月亮落下的夜晚。";
谜语解开一条。我把自己末日般的最后日期铭刻在心里。四月二十五日。
";今天是四月四日,也就是说,您还有二十一天的时间。";
";三个星期。";我说。
他转动轮椅,面向我。
";我将尽我所能帮助您,徐先生。";
";谢谢您。";
";手上有西格尔烙印的现在已知有四个人。从时间上排列来说,第一个是一九四三年死于纳粹上尉之手的让-雅克·科洛,一九六八年捷克少女认识的中国钢琴家是第二个,二零零二年自燃而死的让-雅克·科洛是第三个,姑且不论两个科洛是否是同一个人,您是第四个持有烙印者。四个人毫无例外都在某种程度上与恶魔奏鸣曲产生联系。这首曲子究竟隐藏着什么奥秘呢?看来只有听过以后才能知道。";
";看来是的。";
";我为了这首曲子而活到了今天。在有生之年,我希望能亲耳聆听一次恶魔奏鸣曲。这您能理解吗?";
";我可以理解。";
维多克二世把双手放在黄褐色的毛毯上,无声地盯视着我。不久,视线逐渐下移,停在我右手手背。
";还有二十一天的时间来找出剩下的两盘磁带。您打算从哪里开始着手?";
线索是幅画,黑影说,牢记这一点。
";我想,";我默默思索了一会,说,";我必须先找到一幅画。";
我乘地铁返回学生公寓,在楼下的咖啡馆吃了份煎蛋三明治当午饭。回到阁楼脱下身上被雨淋得透湿的内外衣冲了淋浴。淋完浴在Discman里放上一张刚买的的CD……《世界疯了》,Pauline Ester的首张专辑的再版,里面的歌曲听来却崭新如初。过去听过里面的主打歌《洞开的窗》,非常喜欢。
听着音乐休息一会,从背包里翻出从图尔尼埃的小说,找到书中夹着的记有薇奥莱特电话号码的法航名片,提起话筒拨打电话。电话铃持续地响了很长时间。就在我准备放弃时,她接起了电话。
";你好,";我说,";我是徐可雅。";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想我的名字。
";你好。乐评家先生。";
";你还记得我?";
";我看见你留的纸条了。不过窗台上的紫罗兰都凋谢了。你现在怎么样?";
";我现在很好。";
";那么,有什么事吗?";
";有的。";
";什么事?";
";我……想和你见个面。";我说,";晚上一起吃饭方便吗?";
电话里出现短暂的空白时间。
";你是在邀请我吗?";
";……是的。";
耳筒里的电波如同下小雨一样发出沙沙的声音。
";可以吗?";我问。
";可以,晚上我没有什么事。";她说,";不过,我们在哪里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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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乐章 雨季 第一节 巴黎艺术之旅 二
二
约会地点最终定在了拉芒奈路上的";Taillevent";。因为这里是我唯一熟悉些的巴黎餐厅。接待员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个,永远微笑的领班依然永远微笑,布局典雅的环境也没有什么变动。只是吃饭的座位从窗前移到了里间,还有就是餐桌上点起了蜡烛。上次是午餐,没有点蜡烛。
薇奥莱特穿一件月白色的无袖连衣裙。连衣裙长度及膝,雅致而且风度十足。裸露在外的肩颈优美异常。她本来就是位颇为引人瞩目的年轻女性,但脱下中性的牛仔裤换上格调出众的连衣裙之后,实在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你非常漂亮。";我不由说。
";谢谢。";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身上穿的礼服。
";不太习惯穿成这样。";我说,";但这里对着装比较挑剔,我只能穿这个。";
";我觉得你穿礼服的样子看起来相当合适。";她说,";没想到你会约在Taillevent。以前来过吗?";
";前几天刚来过一次。";
";一个人?";
";和一位夫人。";
她点了蛋卷和烤鸭翅,饮料要了橙汁矿泉水。我拿过菜单,又要了酒炖比目鱼和上次吃过的原片鹅肝,酒则听从酒保推荐,要了一瓶情感级香槟。 侍者往瘦长的笛子杯里倒淡金色的香槟酒。一个个舒适的气泡从杯底升到杯口破裂开来。
我拿出礼物。
";送给你的。就当是上次借宿的报答好了。希望你能喜欢。";
";报答?你不是已经请我吃饭了么?";
";那是两码事。";我说。
";里面是什么?";
";围巾。";
她接过扁扁的方形礼盒,拆开蓝色的包装纸,从包装盒里取出浅紫色的丝巾。丝巾是从Hermès围巾店买的。
";对不起,我不太会挑选礼物。";我说,";我觉得你戴丝巾很漂亮,因此就买了这个。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谢谢,我很喜欢。";
薇奥莱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绽开笑容,把丝巾试着缠绕在脖子上,然后解下来重新放回礼盒。
侍者适时端上菜盘。我们分取生菜色拉和蛋卷。旁边桌上的穿褐色休闲西服的男士大约还在等自己的女伴,此时无意识地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餐厅里的东方人并不多,何况是她这样动人的年轻女性。与她在一起,大概连我这样长相平淡的人也醒目了不少。
";就算是报答,也不用既请吃饭又送礼物吧。";
";因为这确实是两件事。";我说,";报答只是一件。";
";还有呢?";
";等会再说可以吗?等最后吃甜点的时候。";
她不解地看我一眼,轻轻耸了耸肩膀。烤鸭翅、三文鱼、原片鹅肝依次送上。
";那天你为什么留下一束花和一张纸条就离开了呢?";
";我不是想不辞而别,只是临时有事。";我说,";后来打过两次电话,你都不在家。";
";抢劫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解决了,东西都已经拿回来了。";我说,";很难说那是抢劫,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那么这些天你住在哪里?";
";巴黎远郊一个贵族家的古堡里。我在那里一直住到复活节后。";
";现在呢?";
";现在住在拉丁区的一座学生公寓里。";
烛光映在她光滑的手臂上,皮肤的光泽闪烁不定。餐厅的空中里飘荡着淡淡的音乐。凝神一听,是德彪西的《水中倒影》。
";可以谈谈你的工作吗?";我问。
";还是在文化交流中心整理和绘画有关的资料,总体来说很轻松。";
";那个关于艺术旅行的电视记录片呢?";
";正在做详细的日程表,前两天已经去了几家画廊。";
";我记得你说过,你对巴黎的艺术馆和画廊都很熟悉。";
";原先只是兴趣,接手这份记录片的工作后才真正熟悉起来的。";
我们用刀剔去鸭翅里的骨头,将鹅肝切块送进口中,默默地进餐。邻桌一位穿得像安达卢西亚吉普赛跳舞女郎的女士向我们这边看来。其目光却使人联想到煎小牛排和炸虾段。安达卢西亚舞娘对面的法国男子大腹便便,如同一块不太高兴的海绵一样软塌塌地瘫在座位上,疲惫潮湿困惑兼而有之,显然扮演的是命运蹭蹬的丈夫角色。窗边坐着一位妙龄女郎。妙龄女郎很像是在托腮远眺维也纳或是佛罗伦萨。不久,一位衣冠楚楚的漂亮青年仿佛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走来般的走到女郎对面坐下。他们相视一笑。
餐厅里有客人离去,有客人落座。音乐像蜡烛的火苗一般微微晃动着。
在进餐的过程中,我问了薇奥莱特一些绘画方面的问题,像各个美术馆的位置,以及美术馆里收藏的主要作品之类。她把她所知道的告诉了我。
";你现在对绘画艺术有兴趣了?";她问。
";有点兴趣了。";我说。
主菜吃完,侍者上前撤去多余餐具,送来香草口味的冰淇淋甜点。
";好了,丰盛晚餐已经到了尾声,甜点也端上来了。";她抬起眼睛,";现在可以说说是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的,";我尽量保持平常语气,说,";我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她问,";是什么事呢?";
";我想请你做我的导游。";
";你想请我做你的导游?";
";是的。但不是其他方面的,只是艺术馆和画廊的导游。";
她放下手中的小勺,交叉起手指,指背支住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可以说说这样请求的理由吗?";
";理由不太容易解释清楚。";
";试一下。";
";我要在巴黎找一幅画。";我说。
";找一幅画,在巴黎?";
";是的。";
";如果是找一幅画,我大概是能帮上一点忙。";她说,";只要知道画名或是作者,很容易就能在艺术品资料里查到。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画呢?";
";不容易解释的就在这里。";我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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