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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的爱与性:恋爱中的女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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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纳蒂挨着杰拉德坐着,似乎变得酥软,点点滴滴将自己化人他的骨骼中去,似乎她是一道电流融人了他的体内。她的生命溶入了他的血管,如同一个黑暗的磁场,凝聚在他的脊髓中,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源泉。与此同时,她同伯金和马克西姆谈话的声音变得细弱、冷漠起来。在她与杰拉德之间,存在着这种沉默与黑暗中闪电般的理解。然后她摸到他的手,把它紧紧握在自己那只小手中。这纯粹黑暗但*裸的表示令他全身的血管颤动,令他头眩,他失去了感知。她的话音仍像铃儿在响,不乏调侃。她晃动着头,浓密的黑发扫动着脸颊,这样子令他的全部神经起火,似乎他的神经受到了微细的摩擦。但是,他力量的中心是稳固的,他心中感到无比自豪。
  他们来到一条宁静的街道,踏上一条园中小径,走了一程,一个黑皮肤的仆人打开了门,杰拉德奇怪地望着开门人,猜测他也许是来自牛津的东方绅士,可他不是绅士,是男仆。。 最好的txt下载网

薄荷酒(7)
“沏茶,哈桑,”海里戴说。
  “有我的房间吗?”伯金说。
  男仆对两人的话都微笑着支吾作答。
  这男仆让杰拉德顿生疑问,这人身材修长,衣着体面,看上去是个绅士样子。
  “哪个是你的仆人·”他问海里戴,“他看上去很像样子嘛。”
  “噢,因为他穿了另一个人的衣服。他的确是个挺漂亮的人。
  我看到他在街上挨饿,就把他领来了,另一个人送了他一套衣服。他就这样儿,惟一的优点是他不会英语,不会说,也听不懂,所以他很可靠。”
  “他太脏了,”俄国小伙子以极快的速度说。
  男仆出现在门道里。
  “什么事·”海里戴问。
  男仆咧咧嘴笑笑,然后腼腆地嘟哝说:
  “想跟主人讲话。”
  杰拉德好奇地看着他们。那门道中的男仆长得挺好,挺清爽,举止也文静,看上去很高雅,有贵族味儿,可他又有点像野蛮人一样傻乎乎地笑。海里戴到走廊里去跟他说话。
  “什么·”大家听他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要钱·多要几个钱·可你要钱干什么·”那*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海里戴回到屋里,傻乎乎地笑着说:
  “他说他要钱买内衣。谁肯借给他一先令·好,谢谢,一先令足够他买全部的内衣了。”他从杰拉德手中接过钱又向走廊里走去,大家听他说道:“你别想要更多的钱了,昨天刚给了你三镑六先令。你不能再要钱了。快把茶端上来。”
  杰拉德环视屋里。这是一间普通伦敦人家的起居室,很明显一租来就配好了家具,款式一般,做得难看。但有几尊木雕像显得古怪、让人不舒服。这些艺术品来自西非国家,那上面刻的土著人几乎像人类胎儿。一尊雕像是一个奇形怪状的裸女坐像,受着折磨,肚子凸起。俄国小伙子解释说她坐着是在生孩子,两只手抓着套在脖子上的箍带,这样有利于分娩。这奇形怪状的普通女人呆若木鸡的脸又令杰拉德想起了胎儿。但这尊雕像也很奇妙,它表明人体极端的感觉是人的理性意识所不能控制的。
  “这是不是太*了·”他不赞同地问。
  “我不知道,”俄国人喃言着,“我从来不认为它*。我想这很好。”
  杰拉德转过身去看另几幅未来主义风格的画和屋里的那架大钢琴。这些东西加上伦敦出租房间的一般家具算是这间屋子的全部装饰物。
  米纳蒂摘下帽子,脱掉大衣,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在这屋里显然很有点宾至如归的样子,但还是显得局促不安。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她现在的同盟是杰拉德,可她不知道其余的男人是否承认这种同盟,承认到什么程度。她正考虑如何对付眼前的局势,她下决心体验一下。在这关键时刻,她决不再受挫。她涨红了脸,似乎要打一仗,眼睛审度着,但这一仗是不可避免的了。
  男仆端着茶点和一瓶科麦尔酒进屋来了。他把托盘放在了长沙发椅前的桌子上。
  “米纳蒂,”海里戴说,“倒茶。”
  她没有动。
  “你倒茶,听见了吗?”海里戴重复着,但心里很是紧张害怕。
  “我今天回这儿来,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说,“我来这儿只是大伙想让我来,并不是为你来的。”
  “我亲爱的米纳蒂,你知道你是自己的主人。我只是想让你在这公寓里受用,没别的意思,这你知道,我以前对你讲过多次了。”
  她没回答,却默默、有节制地伸手去拿茶壶。大家都围桌而坐品着香茗。杰拉德可以感觉到他同她之间那电磁般的联系是多么强壮,以至于他觉得这是另一种场合。她沉默着,克制着自己,她的沉寂令他困惑。他怎么才能亲近她呢·他感到这是不可避免的。他太相信那将他们两人连结在一起的电流了,他的困惑不过是表面现象,新的条件产生了,旧的已成为过去。此时一个人必定要遵从自己的命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是什么事都要去做。
  伯金站起身来。已经快一点钟了。
  “我要去睡了,”他说,“杰拉德,我明早往你的住处打电话,要不然你就给我这儿打电话。”
  “好吧,”杰拉德说,他说完伯金就出去了。
  当伯金的影子全消失了以后,海里戴很激动地对杰拉德说:
  “我说,你留在这儿吧,啊,留下吧!”
  “你并不能为每个人都安排住宿,”杰拉德说。
  “能,我可以,没问题,除了我的床以外,还富裕三张床,留下吧,都是现成的,我这里没有什么人住,我总留人住下,我喜欢这屋里人多热闹。”
  “可只有两个房间呀,”米纳蒂冷漠、敌视地说,“现在卢伯特在这儿呢。”
  “我知道只有两间房,”海里戴声音高得有点怪。“那有什么·还有一间画室呢。”
  他很憨厚地笑着,诚恳地、执着地说。
  “裘里斯和我住一间,”俄国人谨慎、吐字准确地说。海里戴同他在伊顿公学上学时就是朋友了。
  “这很简单嘛,”杰拉德说着舒展一下双臂扩一扩胸,然后又去看一幅图画。他的四肢被电流催胀,后背像老虎一样紧张地耸着,燃着一团火。他感到很自豪。
  米纳蒂站起身,狠狠地瞪了一眼海里戴,这一瞪反倒招来海里戴一个很憨厚、得意的笑。然后米纳蒂向所有的人冷冷地道晚安,走了出去。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响起了关门声,然后马克西姆用优雅的语调说:
  “好了,就这样吧。”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看杰拉德,点点头说:
  “就这样,你没事了。”
  杰拉德看看那张光洁、红润、漂亮的脸,又看看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睛,似乎那俄国人的声音是在血液中震荡而不是在空气中。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杰拉德说。
  “是!是啊!你是没什么事,”俄国人说。
  海里戴还在笑着,沉默不语。
  突然米纳蒂又出现在门口,她那孩子气的小脸上表情阴郁、充满报复性。6    “我知道你们想找我的茬儿,”她冷漠但响亮地说,“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们挑我多少错儿。”
  说完她又转身走了,她身着一件棕色的宽松上衣,下摆系在腰部。她看上去那么娇小,像孩子一样容易被伤害,几乎有点可怜。可她的眼神却让杰拉德感到沉人了黑暗的深渊,他几乎吓坏了。
  男人们又点上烟聊起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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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腾(1)
早晨,杰拉德醒得很晚,这一夜睡得很实。米纳蒂仍然在熟睡,像孩子一样可怜。她娇小,蜷缩着,毫无戒备,这一点让血性十足的小伙子很不满足,他感到自己贪心不足,很遗憾。他又看看她,如果叫醒她可是太残酷了。他克制住自己,走了出去。
  杰拉德听到起居室里传来海里戴同里比德尼科夫的说话声,就走到门口朝里扫了一眼。他身穿一件漂亮的蓝绸衣,衣服镶着紫水晶边。
  令他吃惊的是,他看到这两个年轻小伙子浑身*地躺在壁炉边上。海里戴抬起眼皮朝上看看,很得意。
  “早上好,”他说,“哦,你要毛巾吗?”说着他赤着身子走到前厅去,那奇特的白色身躯在静态的家具中间穿行着。他取回毛巾,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挨着火蜷坐下。
  “你不喜欢让火舌舐一舐你的皮肤吗?”他问。
  “那挺舒服吧·”杰拉德说。
  “在不用穿衣服的气候下生活该是多么美妙呀。”海里戴说。
  “是啊。”杰拉德说,“还要没有那么多东西叮你、咬你才行。”
  “这点可是不利因素。”马克西姆喃言道。
  杰拉德看着这个金黄皮肤*的人间动物,心里有点厌恶,感到耻辱。海里戴则不同。他身上有那么一种庄重、懒洋洋、很散淡的美,皮肤黝黑,骨架很结实,很像躺在圣母玛丽亚怀抱中的基督。杰拉德还注意到海里戴的眼睛很漂亮,那眼睛是棕黄色的,透着温暖、迷茫的光,眼神中显出些病态。火光照在他沉重、圆滚滚的肩膀上,他蜷坐着靠在壁炉前的栅栏上,一副倦怠的神态。他的脸扬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潦倒,但仍然很漂亮动人,
  “可是,”马克西姆说,“你去过人们赤身*的热带国家呀,”
  “真的吗!”海里戴感叹道。“哪儿·”
  “南非和亚马逊河流域,”杰拉德说。
  “啊,太妙了!我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这件事——整天不穿任何衣服逛来逛去。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我才会感到我是在活着。”
  “那是为什么呢·”杰拉德问,“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两样。”
  “欧,我觉得那太美了。我敢肯定,那样生活就会是另一种样子,全然不同于我们的生活,百分之百美妙。”
  “可这是为什么呢·”杰拉德问,“为什么·”
  “啊,那样,人就是在感知事物,而不仅仅是观察。我更愿意感触我周围的空气流动,感触我周围的事物,而不是仅仅观看。我敢说,生活之所以全走了样儿,那是因为我们把它太视觉化了——我们既不能听、也不能感受、不能理解,我们就会看。我敢说,这么做整个儿地错了。”
  “对,说的是,说的是,”俄国人说。
  杰拉德瞟了一眼他柔和、金黄的肉体,他的四肢像光洁的树十’黑头发长得很好看,自由地舒展着像植物的卷须一样。他很健康’身材也很不错,可他为什么让人感到耻辱、令人生厌呢·为什么杰拉德会厌恶这*,为什么这*似乎是有损于他的尊严呢·难道人就是这样的吗?太没有灵气了!杰拉德想。    伯金身穿白色睡衣突然出现在门道里,他湿着头发,胳膊上搭着一条毛巾。他淡漠、苍白,有点纤弱。
  “浴室空了,要洗就来吧。”他对大家说,说完刚要走就被杰拉德叫住了:
  “听我说,卢伯特!”
  “什么·”那白色的人影又出现了,像一个幽灵。
  “你看那雕塑怎么样·我想知道你的看法。”杰拉德说。

图腾(2)
伯金面色苍白,幽灵般地走到那尊野女人生育的雕像前。她大腹便便的*蜷缩着,双手抓着乳房上方的带子。
  “这是件艺术品,”伯金说。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俄国人说。
  大家都凑过来看。杰拉德看着这几个男人:俄国人躯体金黄,像一株水生植物;海里戴颀长、庄重、散淡、很漂亮;伯金非常苍白、朦胧,细细地看着那女人的塑像,那形象难以形容。杰拉德感到一阵异样的激动。他也去看那木雕了,看着看着他的心都缩紧了。
  他用自己的心看着这野蛮女人那向前伸出的铁青色的脸,脸上肌肉紧绷着,全身都在用力。这是一张可怕的脸,紧皱着,由于下身的痛感太强烈,这张脸已经缩得看不出原样。他在这张脸上看出了米纳蒂的影子,似乎他是在梦中认识了她。
  “为什么说这是艺术品·”杰拉德感到惊诧,反感地问。
  “它表达了一条十足的真理,”伯金说,“它包容了那种条件下的全部真实,不管你作何感想。”
  “可你无论如何不能称它是高级艺术,”杰拉德说。
  “高级!在这座雕刻之前,艺术已直线发展了几百个世纪了。这雕刻标志着某一特定文化的惊人高度。
  ”    “什么文化·”杰拉德反问,他厌恶纯粹野性的东西。
  “纯感觉的文化,肉体意识的文化,真正最高的肉体意识,毫无精神作用,十足的肉感。太肉感了,因此是艺术的终极,最高的艺术。”
  可是杰拉德对此表示反感。他试图保留某种幻像,即诸如衣服之类的观念。
  “你喜欢反常的东西,卢伯特,”他说,“那是些与你作对的东西。”
  “哦,我知道,这并不是一切,”伯金说着走开了。
  当杰拉德洗完澡回他的房间时,他也没穿衣服,而是搭在手臂上。他在家时很守规矩,可真离开家,过现在这种*的生活,他就享受这种令人难以容忍的生活方式了,彻底*。于是,他手臂上搭着绿绸衣,挑战般地走回屋去。
  米纳蒂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圆睁的蓝眼睛就像一泓宁静、不幸的清水。他只能看到她眼睛里那一潭无底的死水。可能她很痛苦。她那莫名其妙的苦楚燃起了他心中原有的情火,一种撕心裂肺的怜悯和近乎于残酷的激情。
  “醒了·”他说。
  “几点了·”她平静地问。
  她似乎像液体一样从他这里向四面流动,孤立无援地离开他,下沉着。她纯静的表情看上去像一个受到伤害的奴隶,她只有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伤害才会得到满足,这副样子令他的神经发抖,激起他强烈的欲望。归根结底,他的意志对她来说是惟一的意志,而她则是他意志的附庸。他被这种微妙的感觉撕咬着。然后他知道他必须离开她。他们两人必须分开。
  这顿早餐吃得很简单,气氛很安宁。四个男人洗过澡,看上去都很清爽。杰拉德和俄国人的外表与风度都很合时宜,伯金则憔悴、一脸病容,他想和杰拉德和马克西姆一样穿得合时宜些,可他那身打扮证明他做不到这一点。海里戴穿着粗毛花呢外衣和法兰绒內衣,扎一条旧领带,这条领带配他倒合适。那阿拉伯人端来许多烤面包,他看上去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吃完早餐以后,米纳蒂出现了,她穿着一件绸外衣,系着一条闪闪发光的腰带。她有点恢复过来了,但仍然郁郁寡欢。这时谁跟她讲话对她都是一种折磨。她的脸像一只小巧的面罩,有点可怕,脸上笼罩着不堪忍受的痛苦。快中午了。杰拉德站起身出去办他的事了,走的时候心里很惬意。但他并不就此罢休,他还会再回来,晚上他们要共进晚餐,他为这些人在音乐厅订了座位。不过伯金不参加。
  晚上大家又很晚才回来,喝得满脸通红。那*人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时不在,现在默默、不可思议地端着茶点进来了,低弯着腰,像豹子那样,进来后把茶点托盘轻轻地摆在桌子上。他的面容没有变,仍然像贵族,皮肤有点发灰,他还年轻,很漂亮。但是伯金一看到他就感到有点厌恶,感到他脸上的灰色像灰粉或*后的颜色,在他那贵族气的表情中透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愚蠢。
  大家又热情地聊起来,谈得很热闹。但已经出现了要散伙的气氛。伯金有些气得发疯;海里戴已经对杰拉德恨之入骨;米纳蒂变得又冷漠又残酷,像一把锋利的刀;海里戴对她可算是竭力逢迎。而她的目的就是最终俘获海里戴,彻底控制他。
  早晨大家又优哉游哉起来,但杰拉德可以感觉出大家对他怀有某种奇怪的敌意。这让他变得倔犟起来,他要与之对抗。他又多呆了两天,结果是在第四个晚上同海里戴发生了一场疯狂的恶战。在咖啡馆里,海里戴很荒谬地对杰拉德表示敌意,于是他们争吵起来。有一阵,杰拉德差一点就要打海里戴的嘴巴,不过他突然感到一阵厌恶和无聊,拂袖而去,让海里戴白拣了个胜利去大吹大擂。米纳蒂无动于衷,她的立场很坚定,马克西姆毫不介入。那天伯金不在,他又到城外去了。
  杰拉德有点不自在,因为他走时没给米纳蒂留下点钱,不过他真地不知道她是否缺钱。但如果给她十镑她或许会高兴的,况且他会很高兴给她钱的。现在他感到自己做错了事。他一边走一边伸出舌尖舐着唇上剪得短短的胡碴。他知道米纳蒂正巴不得甩掉他呢,她又俘获了她的海里戴。她想海里戴,要彻底控制他,然后会同他结婚,她早就想跟他结婚了,她打定主意要跟海里戴结婚。她不想再听到杰拉德的音讯,但有困难时会求救于他。因为不管怎么说杰拉德是她称之为男子汉的人,另外那一帮人,诸如海里戴,里比德尼科夫还有伯金这些*的文人和艺术家不过是半条汉子。可她能对付的就恰恰是这些半条汉子们。跟他们到了一起她就有信心。像杰拉德这样真正的男子汉太让她不敢越雷池了。
  她仍然尊重杰拉德,这是真的。她想办法得到了他的地址,这样她在失意时就可求助于他。她知道他想送钱给她,或许在哪个淫雨天她会写信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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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德比(1)
布莱德比是一座乔治时期的建筑,柱子是格林斯式的。它坐落在德比郡那更为柔和、翠绿的山谷中,离克罗姆福德不远。它正面俯视着一块草坪、一些树木和幽静猎园中的几座渔塘。屋后林木丛中有马厩、厨房和菜园,再往后是一片森林。
  这个静谧的地方离公路有好几英里远,离德汶特峡谷和风景区也有一程路。宁静、远离尘嚣,林木掩映着房屋,只露出金色的屋顶,房子的正面俯视着下方的猎园。
  最近一些日子里,赫麦妮一直住在这座房子里。她避开了伦敦、牛津,遁人了宁馨的乡村。她父亲常在国外,她要么同一些来访者一起在家中度日,要么就同哥哥在一起,他是个单身汉,是议会中自由党的议员。议会休会时,他就到乡下来,所以他几乎总住在布莱德比,其实他最忠于职守了。
  厄秀拉和戈珍第一次造访赫麦妮时正是初夏时节。她们的汽车进入猎园后,她们在车里凭窗遥望静静的渔塘和房屋,但见阳光照耀下掩映在山顶丛林中的布莱德比娇小得很,好一幅旧式英国学校的风景画。绿色草坪上闪动着一些小小的身影,那是女人们身着淡紫色和黄色的衣服朝庞大优美的雪松树影下走去。
  “真完美!”戈珍说,“这是一幅完整的凹版画!”她的话音中透着反感,似乎她是被抓来的,似乎她必须违心地说赞美的话。
  “喜欢这儿吗?”厄秀拉问。
  “我并不喜欢它,但是我认为它是一幅完整的凹版画。”汽车一鼓作气驶下一面坡又上了另一个坡,然后盘旋驶向侧门。伺候前厅的女佣先出来,然后赫麦妮高扬着苍白的脸走了出来,她向来访者伸出双手慢条斯理地说:
  “啊,来啦,见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她吻了戈珍——“很高兴见到你”——然后又吻了厄秀拉,搂着她说:“累了吗?”
  “一点不累,”厄秀拉说。
  “你累吗,戈珍·”
  “不累。谢谢。”
  “不吗——”赫麦妮拉长声音说。她仍旧站在那儿看她们。两个姑娘感到很窘迫,因为赫麦妮不进屋,非要在甬路上进行这番欢迎仪式不可,仆人们都在等着。
  “请进,”赫麦妮看够了这姐妹二人,终于请她们进屋。戈珍嘛,她认为更漂亮、迷人,而厄秀拉则更实在,更有女人气。她更艳羡戈珍的穿着:绿府绸上衣配一件缀有深绿和绛紫带子的宽松外套,草帽是新编的,绿色,编进几条黑色和橘黄色的带子,长袜是深绿色的,鞋子是黑色的。这身漂亮的打扮既人时又显出个性来。厄秀拉着一身深蓝,显得很一般,但看上去还不错。
  赫麦妮穿着深紫色的绸衣,衣服上缀着珊瑚色的念珠,长筒袜也是珊瑚色的。可她的衣服挺旧,沾着些污垢,甚至可以说有点脏。
  “你们先来看看下榻的房间好吗?对。我们上楼去吧,好吗?”
  厄秀拉更情愿一个人留在屋里。赫麦妮在屋里耽搁得太久了,给人压力太大。她站得离你太近,让你感到很窘迫,如负重载。她似乎妨碍你干点什么事。
  午餐是在草坪上吃的,大家在巨大的树阴下进餐,大树那黑色的枝条几乎垂到草地上。共进午餐的还有几位:一位小巧玲珑,衣看人时的意大利年轻女子;另一位是布莱德利女士,看上去挺像运功员;一位五十岁左右驼背的男士,他是一位从男爵,总爱说点笑诂,沙哑着嗓子大笑,很没味儿的一个人;卢伯特。伯金也在;后来又来了一位女秘书玛兹小姐,苗条、年轻、漂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布莱德比(2)
午餐很不错,这一点不必表。倒是事事挑剔的戈珍,对午餐表示十分满意。厄秀拉喜欢这个环境:雪松下白色的桌子,阳光明媚、碧绿的猎园,远处鹿群静悄悄地进食。这个地方似乎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圈,将现在排除在外。这里只有愉快、宝贵的过去,树木、鹿群、静谧如初,像一个梦。
  可她精神上很不幸福。人们的谈话像小型炸弹一样爆响着,总有点像在说警句,不时爆出几句俏皮话来,玩弄词藻。说不完的空洞、无聊、吹毛求疵的话像小溪一样多,不,像河水一样多。
  人们都在斗心眼儿,实在无聊至极。只有那位年长的社会学家,他的脑神经似乎太迟钝,没有什么感觉,因此他看上去十分幸福。伯金正垂头丧气,可赫麦妮却一定要嘲弄他,让他在每个人眼里都变得形象可鄙。令人惊讶的是她看上去总在节节胜利,而他在她面前竟束手无策,看上去一钱不值。厄秀拉和戈珍对这种场面都不适应,差不多总是保持缄默,默默地听着赫麦妮有板有眼的狂言,听着那位约瑟华先生的连珠妙语,听着那位女秘书唠唠叨叨或另外两个女人的对答。
  午饭后,咖啡端到草坪上来了,大家离开饭桌,分别选择在树阴或阳光下的躺椅上落了座。秘书小姐到屋里去了,赫麦妮操起了刺绣,娇小的伯爵夫人拿起一本书看着,布莱德利女士用纤细的草编着篮子,大家就这样在初夏下午的草坪上,悠闲地干着活计,装腔作势地聊着。
  突然传来汽车刹车和停车的声音。
  “赛尔西来了!”赫麦妮慢悠悠地说,她的话很有趣,但声音很单调。说完她把刺绣放下,慢慢站起身,缓缓穿过草地,绕过灌木丛,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谁来了·”戈珍问。
  “罗迪斯先生,赫麦妮的哥哥,我猜是他,”约瑟华先生说。“赛尔西,对,是她哥哥,”娇小的伯爵夫人从书本中抬起头月浓重的喉音说,似乎是给人们提供信息。
  大家都等待看。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亚历山大。罗迪斯绕过灌木丛走来了,他像梅瑞迪斯笔下那位迪斯累利①【迪斯累利(1804—1881),英国政治家及小说家,曾任英国首相。】式的主人公一样迈着很浪漫的步子。他对大家很热情,立即摆出主人的样子潇洒随便地招呼大家。这一套待人的礼节是他为招待赫麦妮的朋友们学的。他刚从伦敦的下议院回来。他一来,立即给草坪上带来一股下院的气氛:内政部长讲了这样那样,他罗迪斯都思考了些什么,他同首相都谈了这样那样的话。
  这时赫麦妮同杰拉德。克里奇一起绕过灌木丛走了过来。杰拉德是随亚历山大一起来的。赫麦妮把他介绍给每个人,让他站在那儿,等大家足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带他走。他此时此刻是赫麦妮的贵宾。
  谈到内阁的情况时,说起内阁中的分裂,教育大臣由于受到攻击辞职,于是话题转到教育问题上来:
  “当然了,”赫麦妮狂烈地抬起头说:“教育没有理由、没有借口不提供知识的美和享受。”她似乎在争吵,似乎内心深处思考了片刻又接着说:“职业教育不能算教育,只能是教育的夭亡。”
  杰拉德在参加讨论之前先畅快地吸了一口空气,然后才说:
  “不见得,难道教育不是跟体操一样,其目的是产生经过良好训练、强有力的头脑吗?”
  “像运动员练出一副好身体一样,时刻准备应付一切。”布莱德利女士对杰拉德的看法表示衷心赞同,大叫起来。

布莱德比(3)
戈珍默默、厌恶地看着她。
  “哦,”赫麦妮声音低沉地说:“我不知道。对我来说,知识带来的欢乐是无穷尽的,太美好了。在全部生活中,没有什么比特定的知识对我来说更重要了,我相信,没有的。”
  “什么知识·举个例子吧,赫麦妮。”亚历山大问。
  赫麦妮抬起头,低沉地说:
  “欧——欧——欧——,我不知道……可有一种,那就是星球,当我真正弄懂了有关星球的知识,我感到升起来了,解脱了。”
  伯金脸色苍白,气愤地看着她说:
  “你感到解脱是为了什么呢·”他嘲弄地说,“你并不想解脱。”
  赫麦妮受到触犯,沉默了。
  “是的,一个人是会有那种舒展无垠的感觉,”杰拉德说,“就像登上高山俯瞰太平洋一样。”
  “默默地站在戴林山顶上,①【这是英国诗人济慈的一句诗。】”那位意大利女士从书本中抬起头喃言道。
  “不见得非在戴林湾。②【戴林湾:加勒比海的出口,在巴拿马与哥伦比亚之间。杰拉德误以为意大利女士说的是戴林湾,引起厄秀拉嘲笑。】”杰拉德说。厄秀拉开始发出笑声。
  等人们安静下来之后,赫麦妮才不动声色地说:
  “是的,生活中最伟大的事就是追求知识,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和自由。”
  “知识当然就是自由,”麦赛森说。
  “那不过是些简略的摘要罢了。”伯金看着从男爵平淡无奇、僵直矮小的身体说。戈珍立时发现那位著名的社会学家像一只装有干巴巴自由的扁瓶子,觉得它很有意思。从此她的头脑中就永远烙下了约瑟华先生的影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卢伯特·”赫麦妮沉着、冷漠地拉长声音问。
  伯金说:“严格地说,你只能掌握过时的知识,就像把去年夏天的悠闲装进醋栗酒瓶中一样。”
  “难道一个人只能掌握过时的知识吗?”从男爵尖锐地问道。
  “难道我们可以把万有引力定律叫做过时的知识吗?”
  “是的,”伯金说。
  “我这本书中有一件精彩的事,”那位意大利女士突然叫道,“说一个人走到门边把自己的眼睛扔到了大街上。”
  在座的都笑了。布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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