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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证红楼-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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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不合呢?”黛玉轻声慢语的说道。
正要斟字酌句的继续说几句,宝钗却拉起了她的手,笑道,“既如此,我们为何不能说些闺房女儿家的私话,再亲密些呢?难道竟有什么人、事,阻了我们姐妹亲近不成?”
黛玉拿眼瞅她。
——此话,大有深意呢。
第六十三章
有什么人、事,阻了她们的亲近?黛玉本来想说两句话就走的,但宝钗这么说,她倒想要听下去了。
只听宝钗诚恳的说道,“我知道妹妹是个没私心的,只是老太太的意思在那里,下人们难免颇多揣测。妹妹这样聪明剔透的人,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母亲和舅母的意思,妹妹想来也看在眼里——我如何又不是如此?下人们想这个,说那个的,倒好像我们姐妹各有了各的私心,相互防备着,以至于不合了一般。”
说起那些乱传话的下人,黛玉也确实是有些不悦。可是那些人敢这样传话,不就是因为某些人的纵容么?而且也没说到宝钗的身上来。
不过,宝钗执着的话,还是让黛玉思考了起来,虽然现在的情况不会有什么改变,贾母和王夫人都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但处于其中的宝钗确实不是关键。她自己的想法,又是怎么样的呢?
但是,宝钗在这件事情中,可并不如她一般的无所作为,或者说不屑作为。
和原本的黛玉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认定了宝钗也是自己就争取了和宝玉的婚姻的,也认定,她是在知道自己会因为这桩联姻受到影响的情况下,争取着这桩婚姻的。
所以,黛玉并没有这样简单的被说动,只是说,“下人们爱怎么传,便怎么传好了,难道我们的行事倒要受他们的口舌影响不成?”
然而,这样的话,并没有让宝钗放弃。她叹息了一声,在梅树下,宝钗却是稍稍握紧了黛玉的手,稍稍的低下了头去,“妹妹,你年纪还小,没有私心,和宝兄弟是好兄妹,故此不知道。姐姐我的年纪大了,今年已经及笄,该到了决定终身大事的时候。母亲东挑西选的看不上,便和姨妈有了计议,谁知又犯了老太太的忌讳。也只得嘱咐我自己也注意些。女孩子家,一生还有什么可求的?母亲都这样定了,我能有什么法子呢?况且,宝兄弟也是难得的人品,难得的是知根知底,更是难得照顾我们女儿家……”
“示己之弱,坦诚相待”,这是黛玉记忆中的那个故事里面,宝钗也表现出来了的态度。她坦然承认自己也看过些 “邪书”,险些移了性情,又说了些和黛玉他们有共同语言的“禄蠹”的道理,姑且不论其中有几分真心,就结果而言,是相当成功的。成功的让黛玉扭转了之前对她的映像,并且感觉有了共鸣。尤其那个时候,也是看到了宝钗在贾母和王夫人之间的夹心饼干处境之后。
如今……
黛玉之前从没想过,宝钗居然会在她面前,透露这样重要的一点——一向以标准淑女自居,也如此要求自己的她,居然在她的面前,坦诚自己的无奈,坦诚自己,确实是对宝玉有好感!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黛玉一度有些不敢相信,只拿眼睛瞅着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宝钗现在稍稍低头,原本就比她高上一些的缘故,黛玉现在能看见她略有些无奈,略有些羞涩的面庞。
银盆般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大大的杏眼,比起平日里的端庄大方来,更是多了无限的风情。微风拂过,不但是头顶四周的树叶传来了哗哗的响声,也吹乱了宝钗的额发,让她愈发显得娇羞难诉。
黛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底,有一块地方被击中了。
就和“看过杂书”一样,“有了私情”,同样是女孩子家犯大忌讳的事情,但是,宝钗说了出来。上有被长辈决定命运的无奈,下也是对自身感情的争取……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宝钗又道,“妹妹是个最聪明剔透不过的人,我若是装傻,反玷污了妹妹。若是这桩婚事成了,妹妹却是最受损害之人,虽妹妹没有私心,但以妹妹的身世境遇,若能进了这府中来,上有老太太、姨父照看,下面和姐妹们也和睦,实在是难得的好归宿。更不要说还有别情了。我如何不知道这些?只是,姐姐我也实在是无法。虽知道没有请妹妹体谅的道理,但还是希望能让妹妹明白我的心。我是真心想和妹妹好好相处,做个知己的。妹妹的大事,若是不嫌弃,我在姨母面前,也总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黛玉一声叹息。
她是真的有些服了。宝钗每一句话,都说得入情入理,把一切都解释的通通透透,她还能说任何话吗?如果不是她的脑袋里面,记住的那个故事,让她始终无法放下最后的那份警惕之心,受到长辈和礼仪规范的约束,无法自主,但依然勇于追求自己的感情,也并没有放下姐妹之情的宝钗,如何不会成为她最好的姐妹?
就是现在……
她把自己最不能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尽管她根本就不想有什么“大事”,可是,她能把这份诚心拒之门外?
罢罢罢,我的揣测,终究也是没有实据。她此时即以诚心待我,我也暂且以诚心待她,且看她日后如何。
黛玉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姐姐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我若是还不领情,真是成了无情无义之人了。姐姐素日里,为我和云妹妹开解,又费心想让二舅母对我有些好印象,我如何不知?”
黛玉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宝钗就是心中一喜。
她知道,黛玉这次是真的接受她了,不再是之前的面子情,而是真的有了和她做一对好姐妹的意思。黛玉太敏锐太聪明,如果不能引起她的共鸣,根本不能卸下她的戒心。所以她才把最不能说的事情都给透露了出来。
不过,虽然别有目的 ——想要得到贾母的承认,不和黛玉打好关系是绝对不行的。但努力影响一番她的姨母王夫人,在黛玉的婚事上做出补偿,这是她的真心,她也是真的希望,能和这么一个聪颖的女孩子成为好姐妹。因为在这个园子里面,在这个府里面,有些东西,真正能理解她的,也就真的只有黛玉一人而已。
因此,听见黛玉的话,她的脸上也不免染上了喜色,愈发显得娇艳起来。
不过,她还是没有忘记之前准备好的另一件事情的。当下道,“妹妹能明白这些,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如今我也不怕和妹妹说了,在云妹妹那里,我虽数次为妹妹调解,让她莫信他人之言,妹妹实在不是小心小性的人,她却反而愈发误会起来,只道是我心胸太宽,在为妹妹遮掩。数次下来,我反而不好再说。后来每每注意园中,方知总有人说些妹妹小心小性、不容人、太傲气的话,云妹妹想来是受了误导。妹妹以后还要注意些才是。不是说就此乱了形迹,却总该抓出那些人来,好好教训一番,让这些乱嚼舌根的人知道厉害。我之前怕妹妹多心,不好多说,如今,若是妹妹自己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些忙的。”
这算是,把袭人抛弃了吗?
这些天下来,要是黛玉还弄不明白湘云的态度缘由,也不配被说是“聪明剔透”了。宝钗也绝对不会如此看轻她。因此,黛玉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这个。
可是随即,她就是一阵无奈。
——即已经决定暂时相信她的诚心,这便是经历的一种,何必要多想这些?
黛玉便点了点头,道,“你我都是客人,这府中的下人管教,却是不好多话的。我只领了宝姐姐这份情就是了。日久见人心,云妹妹便是受了蒙蔽,多相处了,也很快就能明白的。至于其他的下人如何看待,这也于我无碍。”
不是她说,在这府中住久了,还真是对某些下人的言论都麻木了。先前还会难过伤心,此后却越来越有“随他们去”的感觉。
宝钗笑道,“妹妹果然心胸豁达。既如此,我们便回去罢。说了这许多,我也觉着渴了。”
这天晚上,贾母因吹了风,便说不好过,早早的歇了,众姐妹们送了她回去,便散了回到园中来,惟有宝钗,因心中有事,便至分路口又折了回来,到了母亲的院子里面来,要和母亲说话。
薛姨妈观其颜色,便知是因今日之事,当下也遣散了仆从,只和宝钗母女两个留在房中坐在床上说体己话。薛姨妈见四下无人,便先摩挲着她的头,安慰她道, “我儿可是因着今日之事放不下心?也是可怜了你!老太太心疼那林黛玉,却把火气撒在了你身上!”
宝钗撒了一会儿娇,坐正了,才正色说道,“女儿今天虽受了些窘,但长辈的意思,自然只能听着。只是女儿有些不明白,为何老太太今日有这样大的火气?”
薛姨妈犹豫了一会子,觉得这事还是和女儿说说才好,便说道,“你家姨妈想把那林黛玉嫁了出去。”
宝钗道,“老太太想把颦丫头配给宝兄弟呢,自然是不同意了?且颦丫头还在孝中,虽然已经出了一年,婚嫁无碍,但年纪总是小了些。”
薛姨妈摇摇头,“我的儿,你是不知道你姨母的心思!你家哥哥在我面前提了这位林姑娘好几次了,我虽不喜欢她,但她总还剩了些陪嫁银子,且家世也是好的。嫁到我们家来也是不亏了,故此我和你姨母说了,还没说到老太太那里呢,你姨母就断然拒绝了。”
宝钗听了先前的话,便已经是一惊。
自家哥哥那人品……她又想想黛玉那仙子之资,就已经难免觉着委屈了她。但谁料听到后面,却更让人吃惊。若说老太太因为知道哥哥的样子拒绝了也就罢了,为何姨母也要拒绝?
薛姨妈见她惊疑不定的样子,也知道她的心思,正有意思要教她些东西,便问道,“我的儿,你可知道,你姨母为何不让她嫁到我们家来?”
第六十四章
宝钗也是心思剔透的,自然就想起了当初母亲和自己的几番话来,一次是告诉她,进了皇宫对她,对她家有多少好处;后来又有一次,让她明白了,宝玉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虽说后来也不免感于宝玉待女孩儿之心诚,但那个时候,她还有几分看不上宝玉的。
如今,想来又是要告诉她些道理了。
她细细的思索了一番,否决了这个,又否决了那个,半晌,才明白了,“在母亲的心里,哥哥是比我重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坦然,“姨妈是怕妈妈为了哥哥,把他们家吞掉林妹妹的嫁妆一事给翻出来。”
虽然说得坦然,她的心中却是心惊无比。
她虽说是心思缜密、极善观察,也知道自己的选择,会给黛玉带来怎样的危难。但之前她尚且没有想到这一则——她那舅母,到底还是防着他们这亲戚家的!
而且,若要说道“怕翻出那件事情来”这一点上,难道说能给黛玉找的人家……
这边厢,宝钗还没想明白呢,薛姨妈却是眯缝起了眼睛,露出了一点点的不屑与凶光来,冷笑着,将宝钗的道德底线,再次击垮了一次,“你姨妈就是这个意思了。她说是要给那林黛玉找一个好人家,不过是想着把她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之人罢了。到时候,没了那老太太的庇佑,要收拾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宝钗骇然。
她难得失态的,瞪圆了一双杏眼,瞪着母亲。她从小聪明,广揽群书,父亲也认为儿子不争气,薛家的兴旺要寄托在她的身上。
但是,她到底是从小接受着正规、正统的教育长大的。礼义廉耻这些字,还刻在脑袋里面。当初发现自己必须要损害黛玉前进,而且自己已经做了不止一次这样的事情以后,她还后悔害怕了老半天才下定了决心,且多有弥补之心。后来试图拉近黛玉和王夫人之间的关系、缓解她和湘云之间的关系,也都是为了这个。
她的陷害,对黛玉的损失来说,也就是一定的声誉,和丫鬟们的绊子等小事而已,全没想到更严重的地方去。
可是现在,她的母亲,却直接告诉了她这样的手段——害命!谋财之后,再害命!
宝钗的脑袋中一阵晕眩。
从大家闺秀的教育,到儒家的经典学说,这些东西在她的身上并非全无影响。她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样的做法。想到自己下午才和黛玉拉近了关系,心中甚至很有几分真心的欢喜。现在她不由得觉得自己的所作为所为,是那样的幼稚可笑。
薛姨妈叹道,“你从小很是和你各房的兄弟姐妹散漫了些时候,后来看了些杂书,惹你父亲生气,但他又看你聪慧,把你带在身边,很是叫你装了些书在肚子里。但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男儿家经济仕途上用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要看这么多书作什么?若是为了进宫取悦皇上也就罢了,像你们这样的女孩子,首要的还是要学会做个当家主妇。只是这些年,又要你看些外面的经济账目,又要你在那边奉承,有些事情总不曾让你有个底。大家族的事情多着呢,你看你舅舅一句话、姨妈一封信,连你哥哥的事情也不曾说,那贾雨村哪有不帮着了结的?”
宝钗想起当初为了香菱哥哥打死了一个人的事,便更加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细听,听母亲苦口婆心的说,只觉越来越是心惊。
有些东西,或者她并非一无所觉,只是,下意识的会想要逃避,她隐隐约约的觉得,母亲现在,是要把一切都撕开,逼得她去面对,去学习了……
“有那么多的亲戚、世交,难免今天这个有了事,那个有了事,总要相互维护着,才不致落到孤掌难鸣的地步。便说这内宅之中,你们定是要做那当家主母的,上下有多少奴仆、仆妇,多少情弊?男人家又哪有不偷腥的?家里面的丫头,外面的人,保不定就出那几个狐媚子,有时候,没有那雷霆手段,如何能行?”
这样的雷霆手段,包括取人性命?
宝钗一直不是很喜欢香菱,因为这是一个罪恶的证据。一条被无辜打死的人命,告诉了她权势的力量,但她始终还是有些惶惑不安,只怕此事被掀出来,一家遭殃。
这和金钏儿自己跳井,可全不是一种性质。
可如今……
薛姨妈稍有些冷笑,又说起了一些宝钗先前不知道的事情来,比如说她以前是如何处理他父亲身边的那些姨娘、通房丫头的,又举了些凤姐、王夫人的手段,并连她们在外面做的事情,薛姨妈竟也是知道一点的。宝钗不由得大惊——却原来,不管是王夫人还是凤姐,用关系包揽官司都已经不只一次,有时是为了财,有时是为了亲戚故交。不过,王夫人的手段,远比凤姐高明,也远比凤姐隐蔽罢了,以至于人人都知道凤姐狠辣,却只道王夫人是个吃斋念佛的善人,全不知,她未出嫁、年轻时,却也是个爽快人,很是圆滑会待人的。
就连李纨这样看来忠厚木衲的人,在贾珠在时,对他之前的房里人,也不知有过多少手脚。这些东西,王夫人都看在眼里,透露给自己的妹妹过,现今,薛姨妈又告诉了宝钗。
而在对待丈夫的房里人的时候,没有人敢直接打死谁,但或逼,或卖,又间接取了多少人命?
薛姨妈道,“我的儿!有些事情,第一次做起来难免胆怯些,就听来都是可怖的。但我们薛家就靠着你了,故此我要早早和你说说这些,你也好有个准备。
日后,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也必须要变成那个样子吗?如赵姨娘,虽被打压,却总有个活路,现在看来,才知道这竟已经是“仁慈”。因为在府中坑害人命,这样的事情,做起来总多了几分顾忌,赵姨娘凭运气和手段维持到了如今,却也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当年她作为王夫人陪嫁过来的时候,何尝不是王夫人手中的得力丫头?何尝不曾体贴温柔?
宝钗的心中不免有些悲凉。尽管她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也知道自己必然无力反抗。
“妈,那姨妈要把颦丫头嫁出去收拾了,这可是老太太也知道了这个意思,故此才那样发火?”
薛姨妈冷笑道,“正是如此。前些时候,老太太自己就在给那丫头找人家了,找得也是那些根基差的的人家,难道老太太就一点都不怕的?你姨妈也是看到这个,才敢也让凤姐去找,好早些儿定下来。谁知道老太太见她动了,反而明白过来。如今那林丫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宝钗低头思忖了一会儿,道,“若以我看,她倒不像是个会把事情翻出来的。且她家的钱财,账本不都在贾家手里?此时只怕是早就圆过来了。便是翻出来,也是无凭无据的。颦丫头不会做这样的蠢事才是。”
“我如何不知道这些?不过是他们干了这事,难免心虚罢了。而且,便从嫁女嫁低来说,也确实不能把她嫁到太好的人家。若依我来看,把她远远的嫁出去也就是了。到你姨妈够不着的,不算差的,但也无力翻天的人家去。虽不乐意,我们少不得也要替她留心些的。老太太年纪也大了,若能相准了,托别人来说,她也不能究其来源,不过是派人打听罢了。”
黛玉留在这里,对“金玉良缘”终究是一个阻碍,贾母会下死力保住黛玉的。
宝钗知道,是因为这个,自己的娘才会说出这些话来的。否则,以她之前说的,她对姨妈把黛玉嫁出去再收拾的策略该很赞同才是。言语中还有要她学着点的意思,如何会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这也算是勉强合了之前她的意思,她也就不说话了。
当夜,宝钗坐在衡芜院中,搬着一把椅子,在窗边几乎坐了一夜。
她有青云之志,想要用满腔的诗书才干辅佐夫君,博个封诰,博个良名。想要除却富贵之外,也博个真正的荣华。如今的小心翼翼、处处奉承,都是为此。
可是,为何会钦羡黛玉的生活方式,试图和她打成一片呢?
想到自己的一生都要如此度过,甚至要更小心、更无情、更狠辣……她还是不由得一阵悲凉。甚至她还知道,自己日后会对此变得麻木、觉得习以为常,再找不回今日的感触。可是那又如何呢?这是一个大族主妇的必经之路,应有之路……
像黛玉这样,如今过得舒心,日后也是要嫁到同样的人家去的,到时又该如何呢?如今的她,又如何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寄托着她的理想?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就是能那样潇洒肆意的活着……
不管对她们哪个来说,在园内的这段时间,都是最后的放松了吧?
这一夜,黛玉在潇湘管中,却是一夜好眠。
驿馆中。
着小厮通报了一声后,北静郡王水溶就推开了宝玉的房门。却见宝玉正匆忙的把笔放了下来,还一边要收起桌上的纸。
他不由笑道,“宝兄弟才不过出门两天,便要写家信了么?”
宝玉忙转身过来,有些窘迫,“这不是家信,是……”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忙住口不说了。水溶倒是好奇,走到了桌前,桌上却还放着一张未及收起的宣纸,不由拿起来看,却见上面是三首咏螃蟹的诗。
水溶心里顿时明白了,“常听说你家中有两个才华横溢的表姐妹,想来你在你家园中住惯了,难得出来,故此把昔日的诗文带在了身上吧?”
宝玉见瞒不过,便笑道,“正是这样。按我的意思,这闺阁文字,既然那样好,也很该流传于世的。只是前些天一位姐妹告诉我,不愿如此……”
水溶便明白了。
宝玉是出了名的不勉强女儿家的。
“我明白,我看过就罢,定不外传。这里三首,不是一人做的吧?上次见了你家姐妹咏那省亲别墅的诗,宫里流传出来的,还与你讨论过,有薛林两位出于众人之上,可知善于捷咏的,可是她们做的?”
宝玉知道,既然他拿了,那就定然要看了。便也不否认,“原是园子里面开螃蟹宴的时候,即兴之作,我的不好,却是薛家表姐的为冠。”
一边说,一边庆幸之前写下来的那些菊花诗、海棠诗、葬花诗都统统笼到了袖子里面。他又没说,就知道他会把诗词外传,并且阻止他的,除了黛玉还能有谁?菊花诗是公认的黛玉三首夺了三甲,海棠诗在宝玉看来,可也该黛玉为冠的。如今就留了一首螃蟹诗在外面,宝玉好歹稍稍安心。
“哦?”水溶低头一看,见三首诗分别缀着“怡”、“潇”、“蘅”三字,已知作者了,便一首首的看了起来。先看了第一首,便笑道,“你的平平。”
宝玉也笑,“正是。”
缀着“潇”字的一首,第一句便是“铁甲长戈死未忘”,水溶便先赞了一声“好”字,又看下面的,只见写道: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吟诵了两遍,水溶笑道,“你这位表妹,据说是小小年纪,却真是把你比下去了。当真魏晋风骨,自是名士风流。桂拂清风菊带霜,助情谁劝我千觞,厮情厮景,想来便是舒心畅意。”
宝玉有些恍惚,半晌才道,“正是如此。”
水溶便又看下一首,只见写道:
桂霭桐阴坐举殇,长安涎口盼重阳。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水溶看了,念一句赞一句。看完了,笑道,“你这位表姐这首螃蟹诗,果然是绝了。句句辛辣,真将世人讽刺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果然是时情巨眼、世情通透之人。”
宝玉笑道,“确实如此。”
水溶放下诗,却又道,“这首诗,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这人也是你们府中介绍给我的,我不大喜欢,却也算是朝中一个难得的能臣了。”
宝玉沉吟一会,便已经明白,“可是那贾化贾雨村?”
水溶点点头,“不知你见过他的‘二气论’否?当时他因贪酷罢官,后来朝中恢复旧员,他拿了这赋出来,京中传遍。我见了,还道先前罢官可能有些冤枉了他,后来才知道,竟然不是。那也是一个世情通透之人,谁知做起事情来,仍然不过是个禄蠹罢了。那‘经世致用’四字,不免流于形式,玷污了圣人教诲,儒家风骨。若非如此,我倒想大力保荐他的。如今他虽官越做越大,却只怕是不能长久。”
宝玉笑道,“他是个官儿,又是男子,怎么和我那表姐并论起来?”
水溶笑了一声,“我看了她这首,就不免想起之前宫中流出来的那首‘凝晖钟瑞匾额’来,字字句句,皆是颂圣,也难得她做得那般花团锦簇,把贤德妃并陛下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很得皇上喜欢。当时我只道这是一个攀权附势之人,如今才知道小看她了。她倒是看得透。可惜,看得透,不等于看得穿。”
宝玉沉默半晌,低声叹道,“那样,也是可怜。”
水溶一愣,随即笑道,“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不愿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忙又笑道,“明日里只怕就要见些受灾的地方了,你也好好准备些吧。”说毕又叹息道,“我也不曾见过,只听说那是极惨极惨的。”
吩咐了几句正事,水溶便告辞离开了。
宝玉苦笑着把螃蟹诗也收了起来。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等句,诚然是把世事说得通透了,然而,知易行难啊。
宝玉想着,忽然“咦”了一声,又把诗拿出来看,喃喃念道,“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林妹妹的诗,未尝没有讽刺世事之意呢。常常如此,但她总写得十分隐蔽,并且总能将之说了便丢,不屑一顾的样子,绕回自己的雅兴上来。
他若有所悟,“这才是,退则独善其身么?”
第六十五章
第二日,贾母身上不爽快,大姐儿也很有些不舒服,便找了医生来看,姐妹们都在碧纱橱后听着,按大夫说的,都没有什么大碍。倒是探春冷眼见着,宝钗待黛玉如妹,黛玉对宝钗神情也亲近了许多,不免心底奇怪,只是也不好问出来的。
在吃过了早饭,问过了贾母安后,众姐妹就要回园子,却见大姐儿的奶妈抱着孩子在院子里面,边上几个仆妇逗着她玩,“巧姐”“巧姐”的叫。
黛玉见了,没吭声,还是迎春首先开口问道,“大姐儿有名字了?”
一个仆妇回禀说,“可不是这样呢。昨儿那位刘姥姥给起了个名字叫巧姐,说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巧’字上来呢。二奶奶让我们把这名字多叫叫,好养活。”
惜春听了便笑道,“宝二哥哥当初也用过这法子的。只如今少有人叫他名字了。”
宝钗道,“都大了,怎么还好叫名字呢?”
湘云听了这话,也勾动起了旧事来,“就是就是。上次我叫‘宝玉二哥哥’,二太太还说我呢,只说我年纪大了,小时候的名字也叫不得了,真不知怎会这样。”
众姐妹都知道,那是因为那时宝玉连提了两次,湘云有个金麒麟的缘故。王夫人便特意提醒,湘云已经有了人家了。只是这话没人好说出来的,不过路上略谈了些别的,便到了园子里面。
到了分路处,惜春说道,“姐姐们且停一停。我有一事要和姐姐们说。前些日子,姐姐们订了结社的章程,本来我断然没有不参加的道理,只是昨儿老太太又要我画这园子,连带人也要画上,画成个‘行乐图’,我日常不过画些写意的画儿,又不会这工细楼台,又不会画人物,正为难得很,也不知道要多少时候,那社儿,说不得也只好告假个一年半载了。”
探春首先指着惜春笑道,“这社还没正经开始呢,就有个脱滑的了。”
宝钗忙道,“也不怪她,她说得很是,本是没有画过的东西,自然心里没底。若依我看,我们倒是不妨替她合计合计。只是,也没有一天到晚在房子里面憋着画画的道理,每天还有个晨昏定省呢,要不要出来吃饭了?这社还是要参加的,不过是免了东道,不论胜负了便罢。”
惜春想了想,也就没反对了。
免了东道,不论胜负,也就少了很多事。虽说她对“诗社监场”这个职位全无兴趣,不过若是玩别的,她也不是没兴趣的,毕竟在这园子里闲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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