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偷商之嘴脸-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引子
某高级住宅区F栋别墅,因为煤气泄漏,突发一起火灾。幸得消防干警及时赶到,才制止了大火向相邻别墅蔓延。但是,原先装饰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室内,已被烧得只剩下斑斑驳驳的钢筋水泥板块,现场满目疮痍。一个外壳被烧得焦黑的高压锅特别引人注目,出气孔仍一个劲儿咝咝冒着热气。消防干警打开高压锅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一个人头,被浑浊的汤水煮得面目全非,露出青白的颅骨。那已煮得不成样子的眼洞,似乎在向人们昭示着什么。
火灾牵涉出一宗人命大案,刑警接报,立即奔赴现场。
法医仔细检查后发现,额骨上留有一枪弹擦伤的痕迹。
死者年龄五十上下,身份未明。
这是一宗手段极其残忍的凶杀案,从其齐刷刷、且留有锯齿痕印的颈椎骨骼分析,死者头颈很可能是被电锯锯掉的。显然,极有可能系职业杀手所为,纵火灭迹,以逃避法律的制裁。
该案发生在二月一日,因此被公安机关列为“二○一”凶杀案,又称“煮头案”。
碧蓝无垠的天空中,几簇悠闲的白云自由自在地漂浮着,不时组合成各种怪异的图案。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鸽哨。眨眼间,一翅白羽从低空掠眼而过。
蓝天下,一圈高墙画地为牢,网住了一大群正在劳动改造的犯人。
简光光被投入监狱以来,特别向往监狱外面无拘无束的生活,更牵挂入狱前的那帮猪兄狗弟。
也许是心灵感应,就在简光光夜不成眠的时候,老同学唐义探监来了,还给他带来一只用报纸包裹着的烧鹅。
久违了!这诱人的美味。同舍监友围过来,还没等简光光揭开封纸,这只烧鹅就被监友来了个五马分尸,只给他剩下一张皱巴巴、油渍渍的报纸。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舒服,但脸上一点儿不满情绪也没有。没办法,从一个书生、一个小吏、一个商贩到一个犯人的角色转变,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在监里,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拳头就是硬道理,你如果有情绪,奖给你的只有火烧饼——巴掌。好在简光光是书生出身,吃不到香喷喷的烧鹅,有报纸这份精神大餐也可以聊以*了。
俯首,弯腰,简光光捡起地上的报纸,蹲到监舍的一角看起来。虽然是一个月前的报纸了,但他仍然从报眼看到报屁股,唯恐漏了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社会生活版不显眼的右下角有则消息,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标题下还打了个大大的感叹号。消息的标题是《“煮头案”牵出案中案,吴骗子独吞巨款招杀身,女同伙颗粒无收怒煮头》。
读毕,简光光不禁毛骨悚然,头皮阵阵发麻,一颗有着枪伤的人头,忽悠忽悠直往眼前飘……
高墙铁网,监狱内,死一般静寂。
天花板顶上昏暗的灯光,透过歪歪斜斜的蛛网,折射到简光光青白的脸上。简光光痛苦地闭上眼睛,抱着头,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1)
1
碧波无尽的南海海岸线上有一个海港,退潮时可以看见港外几十块大小不一、犬牙交错的礁石,或昂首,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护卫着港嘴,这就是颇具雄关之险的海牙港。
自古以来,海牙人就有勤劳、骁勇,且诡奇、善谋的性格特征,简光光也不例外。他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叫马才气,一个叫唐义,三个人都属虎,一九六二年出生。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个人一直同在一个班,老是聚在一起搞些恶作剧,被老师同学称为三条虫。
马才气人称长颈鹿,长得高高瘦瘦,鼻长、手长、脚长、屁股尖,整天坐不住,好动而富有冒险精神,老是想往外面跑,初中还没有毕业,担心“上山下乡”,就走出校门闯世界了。
老二唐义,长得矮小,人称矮冬瓜,性格文静,皮肤白皙,右耳内长着一颗红肉痣,脑瓜灵活,从小喜欢读诗写诗,颇有文人气质,清高自傲。
小弟简光光,身材纤瘦,脖子上顶着一个大脑壳,走起路来巅巅耸耸的。这小子虽然长得头重脚轻,有点儿轻飘飘,却写得一手好字,小学时练笔的字常常被拿到镇里展览。一位曾拜名家为师、后来被打成右派回了老家的张画师告诉镇里人,大头光这个人呀,头大能量大,长大了,准是个大书法家。
一九七八年,也就是打倒“四人帮”后恢复高考的第二年,简光光、唐义高中毕业,双双应考,以总分并列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轰动了全县、全镇。
这一年高考,唐义真的春风得意,被大学录取,读了中文。
简光光就惨了,因为有个在台湾什么军人书法家协会当副会长的外祖父,政治审查不合格,落榜了。
简光光的外祖父,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书法了得,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一九三九年五月,外祖父十九岁生日那天,跟随国民党张自忠的部队,在阵地阻击日军,血战一天,整个连队百把号人只剩下十余个。趴在掩体上一动不动的他,被一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吓昏了。清扫战场时,官兵以为他为国捐躯了,在把他从战壕里抬上了运尸车,他惊醒过来,双手紧紧抓住右下腹外的衣兜。这时,人们才发现,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正打在揣在衣兜里的一块墨砚上,墨砚被打成碎片,却保住了他的命。奉命撤下阵地换防后的一个月,他从副排长提升为连长。由于墨砚救了他一条命,他与书法便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有空当儿,就磨炼书法。国民党兵败走台湾后,他从军界退职出来,办了家公司,经商之余,更是不离笔墨,书法大有长进,在台湾军界小有名气。
或许是因为这么一丝基因,简光光自小也爱好书法。初中时,海牙镇每逢节日或搞大批判运动,都要叫他写一大堆红红绿绿的墙头标语。大年春节写春联,邻里之间,更免不了要请他露露手。他则来者不拒,写春联,除了联纸、墨汁,无须其他投入,花不了多少钱,还可以趁机磨炼书法。大笔一挥,自有银钱入兜。虽说不多,碎银凑成堆,买鱼买肉,足够过年矣。爸高兴,妈欢喜,何乐而不为。
海牙镇有个小公园叫文化公园,是惠口县县委副书记焦言到海牙蹲点时,发动全镇老百姓,用义务工填平了一个大池塘建成的。从此,海牙人有了一处休息场所。
公园入口处,筑有一座几层楼高的假山,由内及外,自高到低,堆放着不同品种的花卉。与花卉相隔,是一圈细细密密的竹篱笆,篱笆与花卉弯弯曲曲构成一个空间,植满了青青如茵的草坪。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2)
篱笆外,平常有好多闲杂人员,有从外地到海牙买鱼的小商贩,有进城挑屎挑尿作肥料的农民,也有算命看相、走街窜巷玩把戏的流浪汉……
眼看快到大年三十了,外乡人都回家了,平常熙熙攘攘的公园此刻显得空空荡荡。只有简光光的四方大桌旁,站了一列长龙,草草数一下,至少有二十几人,都是慕名而来请他写春联的。
简光光的身旁,有几个小孩正在跳绳。两个男孩,右手拎着绳子,相向摇动着。绳子一会儿掠过地面,一会儿翻上空中。就在一上一下的弧线间,扎着辫子的小女孩,熟练地在绳子舞摆的空隙中跳跃着,不让绳子绊到肩颈或者手脚。小女孩脸上红扑扑,嘴上还欢快地唱着童谣:
隆隆隆,骑马去县城
县城人姓陈
橄榄双头红
红的摘去食
青的送媒人
媒人夸你好
三兄娶三嫂
大兄去杀猪
二兄忙宰羊
大伯头,小叔仔
敲锣打鼓迎新娘
新娘几时嫁
初一嫁初二生
初三抱子返外家
……
简光光奋笔疾书,刚刚为海牙塔书写了一副“海出大笔手,天障小神山”的对联,正想歇口气,闻听耳旁飘来小女孩“初一嫁初二生,初三抱子返外家”,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苦笑。小女孩也够天真的了,把结婚生孩子当成儿戏。捏个泥人也要好几分钟,生个小孩就那么容易?
这时,来了一位瘦弱的老中医。说他老,其实也就四十余岁。中医由于太瘦,个子又不高,除了长得笔直耸立的鼻子还挺阔有肉外,整个身子简直就是皮包骨,给人的感觉自然要比他实际的年龄大一些。
中医姓李,是海牙颇有名气的先生。海牙老百姓对有学问的长者如教师、医生等知文识字者都尊称先生。李先生虽是中医,对诗词歌赋却样样在行。他人很耿直,常常不计报酬,甚至贴纸贴墨为邻里乡亲写状书,告发那些贪官污吏。
简光光敬重李先生,见李先生来了,就放下手中的笔,从桌子下面拉出一条长凳,请他坐下,问:“李先生,你要写什么,我先给你写。”
李先生抬头望了望人龙,皱起了眉头,“等会儿等会儿,你先给他们写吧,我不急。不然,后面排队的人该有意见了。”
简光光眼皮眨也不眨,摆摆手,“李先生,没关系,我也没多收他们的钱。有意见可以叫别人写嘛。你说,写什么,念给我听。”
李先生听后不再推辞,略一沉吟,念出声来:
有鱼雁千行,传喜讯佳音,趁金风送来三秋鳞甲;
揽水天一色,别星光渔火,听玉笛吹遍十里江城。
简光光一手掠了掠掉在额前的一绺头发,一手抓起毛笔,往墨砚上蘸了蘸墨汁,赞赏地说:“李先生,你这副联拟得好啊。”
李先生抹了抹下巴,谦逊地应道:“哪里哪里。联拟得好,还得请你出手,那才算好。”
“好?好个屁!”
简光光摆好联纸,正要下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怔。他循声望去,只见人龙中跳出一个穿制服的公安。
这不是镇里大小孩子无人不知的派出所所长吴峰吗?镇里人家,晚上有孩子啼哭不愿入眠,母亲只要对孩子板起脸唬:“不睡,叫吴峰来,看你睡不睡!”孩子听到吴峰的名字就像听到老虎一样,立刻会止了哭,乖乖钻入被窝,蒙头而睡。
不过,吴峰并非什么凶神恶煞,只是读书不用功,却喜欢舞刀弄棒,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初中没毕业就去广西前线当了兵。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他随尖刀排执行一次穿插任务,排长牺牲了,二十多人的尖刀排战到最后只活下来几个人。万分危急时,又有越兵围上来,吴峰内心虽然发怵,但转念一想,反正上战场横直都是一死,不如拼了,于是蹲下身子,装作要逃命的样子。一个小个子越兵不知是计,抢先扑来。吴峰凝神运气,猛然起身,一个扫堂腿就把小个子越兵踢进了河沟。高个子越兵见状,抡起枪托向他猛砸下来。他一闪身,避过枪托,大喝一声,左手按住高个子越兵,右肩往下一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趁其不备,猛力插击高个子越兵肋部,用力勾拉。只听“咔嚓”一声,越兵肋骨裂断,整个人趴在地下。最后一个越兵一看,傻了,掉头就跑。吴峰正要追击,哪料越兵躲在一棵树后,反手就给了吴峰一枪。吴峰脑壳一闪,子弹划过额角,一股腥血当即就渗了出来。吴峰急了,抓起身上仅存的手榴弹向开枪的方向甩了出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3)
枪伤,给吴峰额头上留下了一块疤痕。正是这块疤痕,成了他作为英雄光荣的标记。也正是这块疤痕,使他战后一下子从一名普通战士越级提升为排长。本来,部队要送他上陆军指挥学院,无奈他学历太低,只好安排转业,到海牙镇派出所当了所长。他把头剃得锃亮,因此更显传奇。
此时,尽管贵为一镇派出所所长,脱下军装到地方工作的他却没有特权思想,同样跟老百姓一起排队,好等孬等,等了大半个小时,才有点儿性急,眼见快要轮到自己了,忽见有人插队,不由得火起,三步两步,奔到四方大桌前,一把夺过简光光手中的毛笔,掷到桌上。溅起的墨汁把衣领喷黑了,他也全然不知,只是瞪着眼目视着简光光。
简光光年少气盛,考上了大学,却不被录取,对端政府饭碗的国家干部,包括像吴峰这样拿枪的同志早已憋了一肚子气,便歪着头,也把眼一瞪,“怎么?所长同志,大白天要抢劫吗?”
“哼!”吴峰拉长了的脸涨得通红,好久好久,才说出话来,“我问你,那么多人排队,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你写联,为……为什么不按顺序一个一个来!”
简光光踮直了脚跟,摸摸头皮,似乎要和吴峰比个高低,“吴所长,我这个写春联的,也不是国营的,靠的是自己手上功夫。手在我身上,我愿意先给谁写,就先给谁写,关你何事?”
吴峰把手插进裤兜,又抽了出来。
李先生急出一身汗,以为吴峰要拔手枪或者手铐之类,忙扯了扯简光光的衣袖。
简光光却没有丝毫胆怯,眼睛鼓胀胀地盯着吴峰。
吴峰摘下大盖帽,光秃秃的头皮上竟有了几滴汗珠,他用手帕擦了擦,又把大盖帽戴上,正了正,说:“大头光呵大头光,我在这里排队,可是等到屎尿都要流到裤脚了,你,你凭什么先给李先生写?”
李先生抖了抖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简光光眨眨眼,“我敬重李先生有学问,懂诗懂谜语。你呢,你会吗?你会我也可以先给你写!”
吴峰在众人面前被简光光抢白了一顿,脸不知放哪儿好,淤积在心底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谁说我不会,你出呀,出个谜语,让我也猜一猜。”
简光光眉头一皱,“吴所长,此话当真?”
吴峰没有了退路,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应战,他下意识地又摘下大盖帽,攥在手里,扇起风来,“大头光,出题吧!”
想不到吴峰竟然应战,简光光一下子也出不了什么好谜面,便直视着吴峰,当目光与吴峰亮闪闪的脑壳撞在一起时,蓦然想起一条在公厕里看到的谜语,偷偷笑了,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吟道:
离地三尺一条河,
终日河水潺潺过。
不见牛马来吃草,
只见和尚去洗头。
李先生先是笑笑,当简光光吟到第三句时,不由得弓起食指,敲了敲简光光的头壳,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简光光耸耸肩,不理不睬。
人群先是一阵沉闷的静默,继而哄堂大笑,翘首观望,等待着吴峰揭开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谜底。
吴峰答不出来,脸庞憋得通红,习惯性地抚摸光亮的头,脱口而出:“娘她×!”
简光光拍拍手,对吴峰竖起了大拇指,“所长高明!所长高明!”
吴峰还没反应过来,李先生释然地吐出一口气,忙顺水推舟,“失敬,失敬。吴所长真乃文武双全。阿光啊,你还不快给吴所长写春联!”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4)
吴峰不知自己歪打正着,见李先生主动走过来,也不客气,伸手同李先生握了握,谦让道:“哪里哪里。”
李先生瞅了吴峰一眼,顿了顿,“吴所长,你就别谦虚了。”
吴峰突然纳闷,自己刚才只不过说了句口头禅,难道答对了?他抬眼环顾四周,人群再次爆发出戏谑的声浪,这才意识到被简光光耍弄了。
李先生想请吴峰到长凳上坐一坐,但眨眼工夫吴锋已消失在人群里。
此刻的吴峰,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头光这小子竟敢变着法子当众羞辱自己,这还得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得想个法子收拾他。对,镇里不是发现有人向台湾电台写信吗?那可是敌台,大头光又有台湾关系……好,就这么办!先叫这小子春节在牢里待几天,等逮到了真正的罪犯后再说。
大年三十夜,简光光陪父母在家里围着炭炉,喜气洋洋地吃着团圆饭。酒杯刚刚端起,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闯进两名警察,要铐走简光光。
简光光毫无心理准备,嘴巴张得老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警察硬邦邦地砸出一句话:“你是简光光吗?”
简光光点点头,“是,是,我是简光光。”
说话间,简光光两只手已被铐上。“是?是就跟我们走一趟!”
简光光挣挣手,一扭动,手铐铐得更紧,“我,我犯了什么罪?”
“放老实点儿,看你以后还敢给台湾电台写信……”
简光光傻了,“我,我没有呀!”
“有没有,到了里面再说……”
就这样,简光光被投到县看守所去了,但接连几个月,也不见有人提审。
看守所所长是马才气的姐夫,知道简光光是妻弟的好同学,也知道他被关进来以后一直没有被提审,就觉事情有点儿蹊跷,便常有意安排些事情给他做,实际上是让他好打发日子。这时候,看守所来了一个大书法家,是因为画裸女被抓进来的。于是看守所所长就又安排简光光同大书法家一起,负责所内的宣传栏。跟大书法家日子久了,大书法家言传身教,简光光的书法就有了长足进步,甚至闪闪发光了。
一年后,公安部门抓到了真正的犯人。简光光被无罪释放。
跨出看守所大门的瞬间,简光光回过头,朝看守所黑漆漆的门洞看了一眼,一时间,竟茫然不知何往。
会写几个毛笔字,又不能当饭吃。今后出路在哪儿呢?
在海牙,青年人的出路不是拼命考大学,就是想办法去当兵,最后一条就只能是跟父辈出海打鱼了。因此改革开放之前,有少数一些人驾着小渔船,冒着被风浪打翻葬身鱼腹的危险,偷渡到香港谋生。
简光光脑袋大,认准一条死理,行船走马三分命。当渔民,海里来、海里去,一身鱼腥味,难有大作为,且有裹身鱼腹的风险。偷渡到香港,有叛国投敌之嫌,那是低层次者所为。自己好歹也读了*年书,好男儿志在四方,看起来只能当兵去了。
可是,要当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海牙没事做的年轻人多,想报名参军的人多着呢。况且,这一年兵种是虎门水兵,水兵相对陆军待遇好,还可以学习一些专业技术。消息传开,征兵那几天,镇里武装部的门槛差点儿被人踩塌了。找武装部部长,找接兵的首长,按社会行情意思一下,起码也得送几条好烟几瓶好酒。简光光爸妈没钱,家里养的一口猪还小,只有七八十斤,还不能作肉猪卖掉换烟酒钱。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5)
这可苦了简光光,名是报了,体检也通过了,政审也不像两年前高考时那么严格了,可那红光闪闪的入伍通知书搁在武装部部长许可的抽屉里。
许可跟吴峰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些不认识许可但又跟吴峰有交情的人,便把好烟好酒送给吴峰,请他跟许可疏通。简光光知道这个信息后,心里有了主意。一年前,自己被吴峰公报私仇坐了班房,心想,出这口恶气的时候到了。
吴峰的单身宿舍在派出所院里的一排平房内,这个人比较大意,平常不锁门,有人送礼给他,就随意往茶几上堆。
简光光有一个堂哥,在镇邮电所当邮递员。一天,简光光得知许可跟吴峰去一个征兵对象家喝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趁堂哥没留意,偷偷背起绿邮包,骑着邮局专用的单车,装扮成邮递员,混进派出所,找到了吴峰的宿舍。
简光光大大方方,从邮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近吴峰的宿舍,咳嗽了几声,确认宿舍里没人,便迅速进屋,抓起搁在茶几上的四条“大前门”香烟,塞进邮包,抽脚离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简光光瞒着父母,腋下挟着用旧报纸封得严严实实的香烟,来到许可的家门口。
许可还没起床,简光光蹲在门槛上干等着,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活该简光光没有当兵的命,还没等到许可出来开门,吴峰已踩着单车冲过来。
原来,吴峰昨晚喝酒回来,发现丢了烟,眼珠一转,就想到了简光光。也许,这就是简光光命里的所谓克星吧。
吴峰远远看见简光光手里拿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心想必是香烟无疑,就从单车上跳下来,气冲冲地掏出手铐,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简光光的手腕。
简光光还来不及眨眼,双腿就已吓软了。
但吴峰只举起手铐,在简光光眼前晃了一下,就把手铐又挂回到腰带上。他看了看简光光,松开他,弯身捡起丢在地上的香烟,又起身一把把简光光推到墙根,拳头举起,刚要抡过去,犹豫了一下停在半空,慢慢松开,张成手掌,抹了抹简光光的脸颊,“大头光,你吃了豹子胆啊,千人万人不偷,竟敢偷到我的头上!”
简光光回过神来,见吴峰并没像料想的那样凶狠,想起被他抓到看守所,一肚子怨气袭上心头,双脚不由得慢慢挺直,胆子也大了,“不偷你偷谁,别人我还懒得偷呢。反正,你那几条烟也不是自己买来的,你能抽,别人就不能抽?”
这就怪了,偷东西还振振有词!吴峰松开的手立刻又握成了拳头,但想到简光光仅用谜语损了自己一下,就把人家送进了看守所,也确实过分。人家现在偷香烟报复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偷香烟还是为了做礼品活动去当兵。看起来这小子有血性,敢偷派出所所长的东西,还算有胆量。抓他就免了,当兵就算了。想到这儿,吴峰放缓了口气:“大头光,你还不走,愣着干什么?”
简光光迟疑一下,竟摆出一副死猪不畏烫的架势,“什么?让我走?不抓我到派出所去了?”
“抓你去派出所,你以为牢里有金块捡啊。你的眼睛是不是被精虫糊住了?”听了简光光的话,吴峰又气又好笑,心想这小子毕竟嘴上无毛,也就原谅了他,没好气地斜他一眼,转身骑车走了。
简光光眼见吴峰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踮了踮脚尖,挑起地上一块瓦片,狠狠飞出一脚。瓦片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腔怒火,也带着满腹疑惑,向吴峰骑车而去的方向飞去。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6)
简光光没有向敌台写信,却被投入了牢里,现在偷了吴峰的香烟,倒只被骂了一句“眼睛被精虫糊住”就没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简光光开始直面社会,思索人生了。
眼睛被精虫糊住了?
他娘的,这吴峰不是存心骂人吗?这样的人可以当保一方平安的派出所所长,提拔他的人,眼睛才真是被精虫糊住了!简光光摇摇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几年后,龙鹏经济特区举办青年书法大赛。简光光闻讯,心头一动,借了几十块钱做路费,就动身前往龙鹏参赛,想看看能不能从此改变命运。
早几年,龙鹏还是与香港一水之隔的小渔村,到处是大片的海涂、荒地。经过短短几年建设,竟长大了,长高了,竖起了一幢幢美丽的建筑,一片繁华景象。
车到龙鹏,简光光来不及欣赏现代化的繁华都市,便直奔大赛现场。
大赛现场,人头簇簇,墨香四溢。轮到简光光出场了,虽然他来自乡下,但由于有深厚的书法基础作底,却也毫无怯意。只见他握笔在手,屏神运气,转瞬间就在泛着墨香的宣纸上挥洒出“腾飞”两个大字。
在一片喝彩声中,比赛主评委、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区文联李秘书长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小简,字写得不错、不错呀,很有气魄。看你这字的神韵,很有可能拿到好名次……”
听到领导的夸奖,简光光兴奋得犹如马蹄在心坎奔过,连声说:“谢谢领导夸奖,谢谢领导夸奖。”
“这次大赛,如果得了一等奖,还可以考虑招进文联……”秘书长有意无意地瞅着简光光,轻声说。
“什么?可以来龙鹏工作?”简光光将信将疑,握住李秘书长柔软的手,久久不放,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李秘书长好不容易抽出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名片,递给简光光,神秘兮兮地说:“小简,晚上有空儿,到我家来喝杯茶。喏,名片上有我家的电话、住址。”
简光光年少不懂事,以为李秘书长客套,忙恭敬地接过名片,弯着身子,说:“谢谢,谢谢……不敢打扰。”
几天后,大奖赛揭榜,简光光挤在一大堆人里,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寻找自己的名字。当眼光掠过一等奖获奖名单时,他脑袋嗡的一声,一等奖与自己无缘,就连二等奖也与自己擦肩而过。最后,他只在密密麻麻的三等奖名单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此时,简光光才猛然想起李秘书长邀他做客时的那种神情,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赛场之外的活动。但话说回来,就是当时能理解了秘书长的言外之意,囊中空空的他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活动呢?他妈的,特区不是唯才是用吗?怎么也有这种小人!
一等奖第一名,是位穿着吊带裙挺摩登的北方小姐。
领奖时,简光光注意到小姐脸型圆润,双眼妩媚,胸前一方玫瑰红丝巾,一对乳房包装得挺身欲出,他这才明白。谁叫你“腾飞”,你“腾飞”了,到哪儿找你?你看人家小姑娘多心细,写的是“拥抱”!
“拥抱”多有血有肉、实实在在!
从颁奖会场回到文联简陋的招待所里,简光光身上只剩下一张回老家的车票钱。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他喝了一大杯凉开水,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候,李秘书长找上门来,请他到莲花村酒店喝早茶。
简光光正饥肠辘辘,便没推却,进得酒店,一落座,就夹起一大节白切鹅肠塞进嘴里,心想,这姓李的把我该得的名次给了那北妹,现在来请喝早茶,也算是“负茶请罪”了。于是,气也消了,转转眼珠,他说:“李秘书长,谢谢……你来为我送行啊?” 。 想看书来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7)
李秘书长抹了抹粘在胡须上的油花,说:“谢什么,谢什么。我不是为你送行,相反,还要请你留下来……”
简光光捏起一个莲蓉包,咬了一大口,把剩下的一弯月牙搁到盘子上,盯着李秘书长,不解地问:“请我留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李秘书长欠起身,给简光光添了些茶水,“是这样的,大安搭棚队一个姓古的包工头,是个书法爱好者,写得一手好字。刚来这里时,当打工仔,上棚搭脚手架时摔下来,右手被截掉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只留下拇指和尾指。后来,这打工仔成了老板,可这劫后余生的拇指和尾指,却只能点钞票,不会摇笔杆了。”
简光光像听故事一样,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李秘书长圆鼓鼓的肚皮上,猜测着他说这话的用意,也就没有答话。
李秘书长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了下去,“古老板昨天参观了书法展览,非常赞赏你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