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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逍遥(GL)-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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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pnxs。 ;平南文学网)四周白花皎洁,衬得她整个人都剔透起来。
细碎的阳光盈满在她的身上,旖旎流转。
仿佛世上所有的柔光,都聚集到了她这里。
清风漫许花前影,原是人间降洛神。
一个人轻语,一个人低眉。
往事纷飞。
是三月院里桃雨纷飞,樟树飘香的季节。
记忆中的孩子鼻头红红的,站在她跟前,撇着嘴,一副我见尤怜的样子。
——阿珞,疼。
——汐儿乖,哪里疼?稍长的孩子眼里是止不住的怜惜。
——手疼,吹吹。稍小的孩子伸出手去,递到年长的孩子跟前,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好,阿珞给吹吹就不疼了。
是那年秋风萧瑟,她拉着钟离珞非要去山上捉野兔,岂料天色渐晚,林间阴暗隐没了回家的路,只得在山上露宿,山间的夜里总是不安全,凛冽的山风传林而过,随之而来的“哧哧”的动物爬行的声音,是八岁的钟离珞用瘦弱的胳膊挡在自己身前,挡住了毒蛇的毒牙,眼见她唇色慢慢变成黑紫,自己害怕得哭泣,原本受伤的是她,她却抱自己在怀里安慰:
——我会保护你。
——这蛇并不毒,我不会死,放心。
但自那以后,钟离珞的身子便再不如从前,那并不是有剧毒的蛇,只是耽搁太久,再加上山上风大受了风寒,足足病了一个月。
远远的地方有风吹过来,钟离珞抬眸定定瞧着走近的女子,本来清亮的眸子,现在蒙上了一层迷蒙般凄楚的温柔,她垂下了眸,长睫飞快的眨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她。
莫青璃走到她身前,手搭在木质的轮椅椅背上,缓缓地往前推着,到了亭子的台阶,她手下使力,整个沉重的轮椅便被抬了上去。
三里亭,离城三里,本来是以往战乱时亲属送别远征的战士的地方,后来天下大定,这个地方因着风景别致,便成为文人骚客偶尔游玩之所。
亭子并不很大,正中央放着一张圆形石桌,已然有些古旧,石桌上刻着方方正正的棋盘,左右两方放着黑白两个白瓷棋盅。
莫青璃坐到钟离珞的对面,纤长的手指探入棋盅,微微颔首,执黑子,先发制人。
钟离珞右手从另一个棋盅捏出枚白子,放在了棋盘左下角,中规中矩,再普通不过的下法。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
一个攻,气势凌厉;一个守,固守中庸。棋盘上黑白凌乱,早已厮杀了半边江山。莫青璃知道,钟离珞的棋艺自小高得离谱,幼时自己好武,她好书好棋,二人儿时的棋艺都是跟着父王和钟离丞相学的,自己脑子也不比她笨,却一次也没赢过她。
在山上的时候,莫青璃除了练武习文,棋道也从未落下过,君曦也是个中高手。
二人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亭子里静得很,风也停了,只有偶尔玉质棋子落下时与大理石桌面轻微的碰撞声。
一百八十七手……
三百四十一手……
一子一顿。
结局毋庸置疑,黑子已显败势,无力回天。
莫青璃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它,像真的把这当做一场战争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钟离珞盯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黑子,沉默了一会,手起,一子错,步步错,固若金汤的防守中迅速打开一个缺口,兵败如山倒。
尘埃已定。
“你胜了。”钟离珞将手上的棋子放回棋盅,两手交叠着搭在腿上,挽唇笑了笑,宛若清冷的白梅绽然而放:“你知道,我不会与你为敌。”
“不用你让,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莫青璃猛地站起来,身前的棋盘被袖子带起的劲风扫乱。
第10章 相府
她两手撑在桌上死死扣住桌沿,俯身紧紧盯着钟离珞的眼睛。
钟离珞往轮椅后靠了靠,拉开了一些距离,静静凝望着看着莫青璃因低眉而自额间垂下的几缕发丝,以及掩在其中的鲜红花瓣和好看的脸,莫名的有些愣。
左手覆上了对方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的右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桌沿下面掰出来。
“只是一局棋而已,你若不喜欢,我便再同你下一盘。”
好冰。
这是莫青璃心里的第一个感觉,手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钟离珞才意识到自己的体质偏寒,这样的季节里四肢都是冰凉的,有些歉意道:“我忘记了,我的手太凉。”
刚想把手收回去,莫青璃速度却比她更快,话音未落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我替你暖”,莫青璃摇头,将钟离珞的手捉了,一上一下含在两手之间,眉间的凛冽逢着了春风般,一丝一丝地褪去。
不过一盘棋,为甚么要那么当真呢?谁赢谁输,真有那么重要么?
莫青璃练的武功走的是阴柔的路子,四肢偏常人也较冷。只是练过一本叫做《焚天幽书》的心法,能够将热量集于一点,江湖上的“火云掌”、“寒冰扇”,大抵都是一个规律。
而此时这暖意附在钟离珞手上,柔软熨贴,却又带着些苦涩。
就好像在寒冬喝着放多了生姜的姜茶,暖人心却又苦到心里。
两人只是这么一坐一站,安静的静默。亭外此时又起了微风,隐约有风声穿过枝桠,沙沙的响。
莫青璃以为她会问她当年是怎么逃脱的,遇上了甚么人,又经历了甚么事,可她都没问,只是一直安静地望着她,犹如落花沾地,无甚音响。
原本莫青璃准备了很多话要和钟离珞说。
很多很多话,一句一句,都想说与她听,想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可此时看她娴静淡然的模样,莫青璃忽然释然了。
甚么话都不需要,她明白,自己也是。
莫青璃转头凝视着手里的黑色棋子,钟离珞瞧着莫青璃,空气中弥漫着木槿花的香气,随着风一并送了过来,混着两人身上皆有的药香。
莫青璃咬了咬下唇,半蹲下来,薄唇翕动,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阿姐。”
眼眶却立刻红了。
再多的话语,其实比不过一个温柔拥抱的慰藉。
钟离珞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将面前的女子揉进了怀里。
莫青璃伸出双手环上女子的腰,将脸深深埋入她的腹部,女子抬手覆上她的发,由上及下,一寸一寸拂过,从头顶到腰间,就像她幼时曾经无数次揽她入怀。
王府灭门时她没有哭,被群狼包围时她没有哭,练功时被打得遍体鳞伤她也没有哭,在钟离珞温柔的怀抱里却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莫青璃在女子怀里许久,女子也一直保持着微微弓背的姿势,直到远处山影映上一层朦胧余晖。
“回去罢,好像很晚了。”莫青璃偷偷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从女子怀里抬起头,轻轻吁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幸好,眼泪已经干了。
“好。”钟离珞道,只是喉间低低的声响,似是在压抑着甚么。
莫青璃狐疑地看过去,只见她眉眼弯弯,用眼觑着她,眸子往下滑了滑,莫青璃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只见她腰腹间的白衣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赫然是一片水渍。
女子眼里含着桃花般绮丽的笑意,眸子里满满都是莫青璃窘迫不知所措的样子,莫青璃觉得脸似火烧一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情急之下做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
莫青璃飞快地抬起右手,张开手掌蒙住了女子的眼睛,好像如此便可不让人看见。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只是掌心尽是薄茧,几乎灼伤了钟离珞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以后,莫青璃慌忙又收回了手,握拳藏到了身后。
女子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来:“汐儿,你怎么还同儿时一样,一害羞就蒙住人家眼睛。”
笑声清脆,借着风声传出很远,紫烟斜倚着柳树,折了根深褐色的柳枝夹在指间,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嘴角无声的牵了起来。
“紫烟,你好像很开心?”青衣站在她对面,见她笑,清俊的脸上也忍不住浮起温和的笑意。
“你听见没有。”紫烟闭上眼睛。
“甚么?”
“笑声,小姐的笑声。”
莫青璃与钟离珞就那么“对峙”着,直到钟离珞笑够了,捂住微微发疼的胸口低低喘息,莫青璃才假作冷下脸走到轮椅后边,低声责怪:“身子不好还要笑,也不知正经些。”
在钟离珞看不见的背后,莫青璃抬头望着远处,那里有高木秋风,重山绵延,一行大雁排成一字飞向渺远蓝天。
她方才冷着的脸忽然攒出一个极浅的笑来,听紫烟说,她好像这几年都不怎么笑呢。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古来折柳便是送别之意,故而这通往三里亭的道路都种着两排整齐的柳树,只不过时令徙转,叶已枯黄,瞧来颇有萧瑟之感。
三里亭离丞相府的路程并不近,到右相府的时候已经酉时了。
右相府的前门如多数名门望族一样,两扇高大的红漆木门,门身很笨重,上面雕着古旧的花纹,庭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往上看则是高悬的象牙木牌匾:用方正的楷书书写的“右相府”三个大字。
只不过门上的漆已蚀了去,金黄的铜门钮放着暗淡的光,牌匾上的字迹也不如以往那么清晰,只是依旧尽职尽责的两排戒律森严的禁卫军显示着这座府邸的非同寻常。
门前的守卫见一个陌生人推着自家小姐进府,心下生疑,却见莫青璃相貌出众,打量的目光难免带上了惊艳,莫青璃心生厌恶,面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冷下来。
钟离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悦,瞥了一眼那个守卫,淡道:“莫要乱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一路游廊回转,莫青璃熟门熟路的推着轮椅来到了钟离珞的房门前,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的布置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正对房门的是一张不大不小的黄杨木书桌,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翻开的《山海经》,后面是高大的檀色木书架,上面放着一些钟离珞常翻的书,她看的书多且杂,诸如庄子的《逍遥游》、儒家的《中庸》、《孙子兵法》,《女戒》也常拿在手里翻阅。
莫青璃顺着书架从右往左看,见书架上左面还分出了大大小小的方格,上面规整地摆放着一些锦盒,莫青璃放开搭在轮椅上的手慢慢走到架子前,那些盒子的材质都是耐腐耐磨的红檀香木,纹理直,偶交错,灰尘不染,想是主人十分宝贝这盒中物事,经常擦拭。
她偏过头望望深陷轮椅中的女子,见钟离珞微微一笑才动手取了一个最大的锦盒下来,打开来看才发现里面是一柄小小的木剑,二尺来长,颜色古旧,刃口摸上去已是十分光滑,不复当初刚刚制作之时的尖锐。
莫青璃仔细打量着木剑的剑身,手在上面反复摸索着,终于在剑格上寻着一个刻字:汐。字迹拙劣,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只不过剑格反面的另一个“珞”字却相对工整许多,铁画银钩隐约有大家之风。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拿着剑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对正注视着她的钟离珞道:“我记得幼时,在院子里习武时,你就拿着本《庄子》安静地坐在树下看,也不理会我,我气不过,缠着你陪我说话,你答应陪我说话的时候我又不知该说些甚么,于是就学着那些名人游侠之流将名字刻在自己的武器上,当时你还夸我写得好,如今再看……”
莫青璃啧了一声:“当年的字真是不堪入目。”
钟离珞嘴角噙着丝弧度,看起来似笑非笑:“可是我当年是真心觉着汐儿的字好看。”
“少诓我,你看看背面你自己的字,不过如今看来阿珞当年的字已经写得这么好了简直是天赋异禀。”
钟离珞面色平静,张口胡诌:“汐儿的字龙飞凤舞,自成一派。”
莫青璃:“……”
钟离珞推着轮椅坐到了书桌前,在一旁的笔架上挑了一管笔,道:“不信?笔墨伺候。”
待莫青璃磨好墨以后,提笔在纸上极快的写下了一个字。
那个字正是刚刚被莫青璃取笑不堪入目的“汐”字,笔迹学了个十成十,只不过相同的笔迹,一个有形无意,一个风骨自现。
莫青璃拿着木剑比对,忽而眸中一丝狡黠,惊讶道:“怎会如此相像?”
钟离珞没经过大脑思考,顺口就接道:“那自然是我这几年天……天赋异禀,汐儿先前也说了,我幼时字便写得好,自然也善描摹了,莫说你的字迹,我爹爹的字迹、我三位兄长的字我都会写,还有……”
只是这后面一番解释,倒是有些像欲盖弥彰了。
莫青璃看似了然的点头,只是琉璃般清澈的眸子溢彩流光,绕到了女子的轮椅后头,环住她的脖颈,下巴搁在女子的肩膀上轻轻蹭着,犹如乖巧的喵咪讨好自己的主人。
“长不大么?还喜欢在阿姐身上蹭来蹭去”,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早已习惯了莫青璃的亲密举动,身后的人淡淡的女子幽香,萦绕在身旁,她伸手扣住莫青璃环住她的手,偏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头微向后仰靠在莫青璃的肩窝,有些眷恋的闭上了眼睛。
“就是长不大,你是姐姐嘛,再怎么长也比你小”,莫青璃阖上眼,拥着女子的肩轻轻摇晃,在她的耳畔轻声道。
第11章 求亲
院里的秋风灌过枝桠,再从微掩的窗子透进来,格外温和的带起衣襟。
二人这般“耳鬓厮磨”的温存了一会,莫青璃才起身,将其他的锦盒一一打开,里面都是些孩童的玩具,除却木剑,还有风车、竹蚱蜢、头绳、甚至拨浪鼓……这些东西都是莫青璃儿时所爱,如今被妥帖地保存在那里,岁月不扰。
莫青璃伸手拿起那个小波浪鼓,当年用力才能紧握的东西,如今显得微不足道,轻轻摇了摇,又侧着耳朵仔细听,两侧弹丸撞击羊皮鼓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钟离珞在旁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颦一蹙。
包括她眼里一瞬间的失落与迷茫,都不曾错失。
看过锦盒,再往里走,是钟离珞的卧房,房里的一切都透着格外的熟悉感,布局古雅精致。
屋里点着好闻的香,细烟袅袅。
她还是一贯的喜爱素色,纯白的帷幔,浅黄色的流苏垂落在床头,青叶流云的枕衾,床尾被放下的帷幔遮了。
莫青璃目光触及床头并排的两个枕头,微微怔了怔。
她幼时没有别的同伴,很黏着钟离珞这个比她大两岁姐姐,常常跑来丞相府过夜,便是不过夜,来睡午觉也是常有的事,于是久而久之,钟离珞的床头便备了两只枕头,而王府莫青璃的床头也一样。
莫青璃转过身,将钟离珞从轮椅上拦腰抱起来,坐在床侧,蹲下身替她除去鞋袜,让她平躺在床的外侧,钟离珞似乎知道她要干甚么,没有反抗,身子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僵住,待把她安置好后,莫青璃也除去外衫,躺到了床的内侧,拉下锦被盖住二人。
二人侧过头相对而视,眼睛都不舍得多眨一下,吐在彼此脸上的呼吸温热,有着微微的痒意。
钟离珞见对面女子上下眼睫都要合到一起了,食指和拇指顺着脸颊摸到她秀致的眉上,爱怜的摸了摸,道:“倦了么?”
“嗯”,莫青璃点点头,声音中确是有一丝倦意。
“那睡罢。”
“不要,我要听阿姐唱歌”,莫青璃往女子肩窝里钻了钻,困乏之意更甚。
“想听甚么?”钟离珞低头看着窝在自己颈间乌黑的脑袋,鼻尖抵着她的长发柔声道。
“都想听,嗯,把你会的都唱一遍罢。” ;声音迷迷糊糊。
钟离珞没说甚么,只是伸手揽过莫青璃的腰,拥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当真如她所说的,从《虞美人》到《七月》,从《月出》到《念奴娇》,不知疲倦的,一曲一曲的唱给她听。
歌声低回婉转,缠绵悱恻,再加上莫青璃昨夜根本没睡,很快便在钟离珞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了过去。钟离珞看着已经完全钻到她怀里的女子,无声的笑了笑,将被子往下拉了拉,看着莫青璃恬静的睡颜失神,最终轻轻拨开她额间发丝,极其小心的在她眉心的梅花花钿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我从来相信,你还活着。
莫青璃睡的很沉,醒过来钟离珞已经不在身边了。
从窗户望出去,月亮只是弯弯的一轮,在她眼里朦朦胧胧现出一个淡黄色光轮,四周静寂无声,偶尔能听见两声秋虫嘶鸣,抬眼就看到床帐顶上绣着的蓝色桔梗花。
未等她心里涌上失落,便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柔的问讯:“醒了,可要吃些甚么?”正对上的是钟离珞含笑的眉眼。
忽然觉得心里酸涩,莫青璃吸吸鼻子开口道:“嗯”。
又见女子一直盯着她的脸瞧,莫青璃以为自己脸上有甚么脏东西,用手胡乱抹了一下,轻咳了声又假装严肃道:“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为甚么,莫青璃总觉得与幼时有些不同,怎么现在在她面前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时辰”,钟离珞说完,偏头向门外道:“紫烟,传晚膳。”
已然亥时了,莫青璃本以为她已经用过晚膳了,谁料她也推着轮椅坐在桌前,见莫青璃疑惑地瞧着她,右眉挑了挑,道:“怎地?不许我同你一起?”
莫青璃忙反驳:“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以为你早用了晚饭。”
“吃罢”,钟离珞淡道,随即纤长手指拈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到莫青璃的碗里,平静的声音有一丝隐约的笑意,听着像幸灾乐祸。
莫青璃脸顿时黑了一半,她平时喜素不喜荤,除了必要时刻在野外露宿时,很少吃肉。莫青璃看一眼碗里的肉,又向身边正襟危坐、举止端庄的女子瞥去哀怨的眼神。
“怎么不吃?”钟离珞奇道。
“我……没甚么。”莫青璃心里说,没事没事,这是重逢之后阿珞第一次给我夹菜,我若是不吃岂不是惹她不高兴,一咬牙直接吞了下去。
“瞧我,”钟离珞眼看着莫青璃吃了下去,忽然放下了筷子,有些懊恼的拍拍自己的脑门:“一时竟忘了,汐儿自小不爱吃荤。”
莫青璃:“……”
一顿晚饭就在一人欢快一人郁闷的气氛中度过了,莫青璃看着钟离珞的时候,细心地发现她似乎换了身衣服,一样质地的白色云锦,外面套着轻纱织就的同色外衫,袖口和领口缝着的兰色蔷薇换成了紫色的鸢尾,添了三分清妩,少了几分高洁,想是已经沐浴过了。
将近子时的时候,莫青璃从屏风后面沐浴出来,钟离珞安静地坐在桌边饮茶,她手指修长白皙,漂亮的指甲浸在热茶的雾气里也显得雾气缭绕,唇边隐隐约约一丝弧度,听见脚步声,此时正抬头看过来。
莫青璃心里陡然紧张起来,又心里安慰自己,不是跟红袖练过很多次了么?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掌心积了一层的汗。
眼角上挑,嘴角微勾,眉目含情,莲步轻移。
她心里回忆了一下,记着这一步一步的步骤,再一步一步的实行。
莫青璃五官生得极为柔和,眼角眉梢似乎天生风流,一颦一笑都透着极致的妖娆,只是平素不苟言笑生生遮掩了去。这一番虽为刻意,略显笨拙,却还是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钟离珞手中的青瓷杯盏跌到了地上。
清脆的跌落声,与钟离珞猛然擂动的心跳重叠到了一起。
耳根迅速烧红了起来,面上却无甚表情,淡道:“烫到手了,不小心就给打了。”
莫青璃本身也不比钟离珞好多少,明明诱惑人的是她,却比被诱惑的人还要窘迫难当,只是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又轻声加了一句:“也不是甚么值钱东西,打了就打了,只是夜里喝茶不好,下次别喝了。”
“来,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钟离珞拉过莫青璃的手,在她身前椅子坐下,从另一方凳子上取来一张叠放好的干毛巾替她擦拭头发,闻着身上中衣干爽的皂角香气与女子身上的冷香,头顶又是轻轻软软的触感,莫青璃舒服得阖上了眼睛,直到钟离珞轻轻拍她肩膀,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莫青璃推着钟离珞到了床边,右臂从她的肋下穿过,想把她从轮椅上抱上去,钟离珞身子不自觉地僵了僵,躺到了床上才慢慢放松了下来,白色袖袍下的手指指甲轻轻陷入了掌心。
眼神复杂的扫了一眼正坐在床边脱去鞋袜的莫青璃,如果我拒绝,她会多想吧。
照例是莫青璃躺在里侧,钟离珞躺在外侧。许是下午睡得过久,没了睡意,莫青璃睁大了眼睛盯着顶上的床幔,上面简单挑了几枝蓝色桔梗花,内里穿梭着一只蓝边蝴蝶,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好似活了起来,就要展翅从帷幔里飞出去。
蝴蝶真的飞了出去,绕过床前垂着的淡黄色流苏,绕过房梁,绕过桌几,从那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隐没在屋外朦胧的月光。
它走了,它还会回来么?
轩窗开得不大,月光如银子,铺洒在有些年头的青岩地面,稀疏的枝桠透过纸窗落了一地的剪影。
不行,我得捉住它,永远,也不能放它离开。
莫青璃忽然开口道:“阿珞,你可知我回京做甚么?”
“嗯?”耳边传来她淡淡的反问,莫青璃偏头看过去,见她已经阖上了双眼,晕霭的月光萦绕在她清冷的侧脸,有种不能言说的温柔。
看着女子平静的侧脸,莫青璃继续道:“查明当年王府灭门的真相,当年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语气却不带狠戾,她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放轻了声音:“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你猜是甚么?”
“甚么?”女子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你”,莫青璃屏住呼吸,仔细听耳边传来的动静,仔细瞧面前的人的表情。只是令人失望的是,似乎并没有见她有太大反应。
“嗯?”又是一个单音节,钟离珞也偏过头,睁眼看着莫青璃,由于背对着月光,看不清她的表情,自然也就错失了她深沉墨眸里一闪而过的欣喜。
“我说,你与我成亲,可好?”莫青璃支起右肘,从上方定定地瞧着钟离珞。
她眸子澄澈,若上好的琉璃玉,瞳色又极浅,应当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情绪的人,可钟离珞与她对视着,却只看见缱绻的月光在她眼睛里,自己也在她的眼睛里。
第12章 一诺
“好”,钟离珞柔声道。
“啊,你说甚么?”莫青璃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好。”她重复了一遍,未待莫青璃重新开口,她又道:“汐儿,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无论甚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此时窗外月影皎洁,偶尔听得几声秋虫的鸣叫,屋内静寂无声。
莫青璃复又躺下去,顿了顿开口道:“阿珞你别想多了,其实,我要你与我成亲,是经过再三考虑的。其一,我要入仕,你可以帮我遮掩女子身份;其二,我知道丞相他们很操心你的婚事,你也没有喜欢的人,应当是没有罢,不如先与我成亲,不过若日后你我各有喜欢的人,我可以帮你解释清楚,这点你不用担心,我……”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钟离珞突兀的打断了。
“我知道,也信你。”话里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莫青璃说了那么多,其实想说的话却还是藏在了心里,有些人经历了失去就不再轻易去想得到,不是不想,而是害怕,而对于自己仅有的,却会拼死护住。
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她想说的其实只有这一句,钟离珞想听的也只有这一句,有时候我们面对自己真正所在乎的,总是喜欢找一堆各式各样的理由,下意识地掩饰,生怕被人瞧见自己心里的秘密,自己却说不出道理。
莫青璃曾经问红袖,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人一辈子?红袖的答案很简单,让她爱上你。其实红袖的意思是说两人彼此相爱,就像她和橙夏一样,彼此有情,自然顺其自然的相守一生。可莫青璃却理解为一种手段,要说她与钟离珞之间的感情,最多只能算是姐妹之情,至少现在是,她说想与她成亲,也只是想留住她的手段罢了。就如那个“勾人的招数”,也是她在红袖那里学来的。
只不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感情自然也分千万种,若是千篇一律,世上又哪里来那么多痴男怨女。红袖和橙夏的模式,并不适于她。
不得不说,她对于感情之事,实在是知之甚少,不过,幸而钟离珞不比莫青璃,否则不知道多久她才可以发现自己的心意,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这夜,自然是个不眠夜了。
房间的鎏金异兽同纹炉里点着小块的黑沉香,一直到燃尽,莫青璃说了很多话,说儿时的趣事,说山上的逸事,说江湖的见闻,说手下的“鬼使”,说易远和君师父的故事,说红袖和橙夏,也笑绿易喜欢黄槿却一直不敢说。
钟离珞大多数时候只是阖上眼安静地听,时不时地轻轻摸她的发,偶尔问上一两句。
“当日跟在你身后的青衣公子就是‘鬼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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