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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图-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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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文亮心说你吕决幸亏把房契还给我叔叔了,不然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山窝窝里刨食呢!

“这就是那房契的威力,或者说是那蝴蝶翅膀的威力,轻轻一扇,几个人的命运随之改变。接下来呢?会影响到咱们研究所,因为我们一下子少了吕决和刁文亮两个人。但是——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个‘但是’。但是什么呢?我们没有了吕决肯定就会有张决赵决李决……;没有了刁文亮肯定就会有张文亮赵文亮李文亮……。那我们的研究所还会照样运转下去,而田莉也会照常做你的‘买花姑娘’,在某一个合适的机会下也会再遇到你的第二次爱情。”

大家轻松一笑,而田莉更是俏脸一红。

“再接下来,就是我这几天来所思考的问题——蝴蝶翅膀的威力真的很大吗?

“也许你们会说咱们这头一回只是小打小闹,所以影响到的范围才比较小。那好,我们就打一个大的比方。第一次世界大战大不大?如果我们派吕决到萨拉热窝去救下那个‘导火索’斐迪南大公,一次大战还会发生吗?我认为会!因为当时欧洲许多国家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用一场大战不足以解决的地步。也就是说这个貌似蝴蝶的斐迪南大公的死活,其实并不能左右战争的爆发,因为爆发一场大战已经成了大势。而大势又岂是一只小小蝴蝶所能够左右的。”

刁文亮的思路跟得较快,就听他说道:“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穿越实验看作是一只随时会扇动翅膀的蝴蝶,它可以在某个范围内对历史的走向产生影响,但却永远不会危及到全局。因为全局当中有着无法计数的因素,而这些无法计数的因素,就是您所说的大势。就像别人再喊中国威胁,也不能拦住我们崛起的步伐;再有人叫嚣独立,也无法阻止两岸统一的趋势。因为崛起和统一是全局,是大势,是大势所趋!”

周以康点点称赞说道:“非常正确!”

“——可这跟吕决去救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光有爱是不够的

周教授轻轻一笑:“这就是我下面要说的事。我们的穿越实验不会改变历史的整体走向,但却会对某些人某些事产生影响。即便是这样,请问我们真的有这样的权利吗?比如吕决当时拿到房契只是对刁家产生影响,而回收仪不会消失也就是说你吕决能回来呢?”

想到那样的后果,刁文亮心里不禁一寒。那样的话,别人也许不会怎样,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公了。

贺诗建说道:“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人家吕决都不反对穿越了,你倒又反对起来了?”

“不!我们的穿越实验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周以康说道,“但是我们必须调整实验方向,也就是说我们将只做历史的见证人,只会去看,去听,而不再参与进去,因为我们没有权利去改变别人的命运。所以说我不赞成吕决穿越过去救人!”

吕决一下子不干了:“教授,你的这些想法我不能说是错误的,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田莉说道:“昨天上午我才知道,我已经深深的爱上她了。可是光有爱就够了吗?不,光有爱是不够的!我知道她终日生活在痛苦与恐惧当中,如果不去将她的这些痛苦与恐惧消除掉,我将终生难安。即便是能够和她生活在一起,我想我也不会快乐的。”

所以说这次我必须去,不光是为了那个本不该牺牲的金宏,也不完全是为了田莉,我是在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能够有一颗平安的心……”

所有人的眼里都满含着泪花,而田莉更是泣不成声。

周教授抹了抹双眼,喃喃地说道:“我老喽,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敢爱敢恨还敢说出来。”

“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同意这一回……”

话音未落,就见田莉一下子站出来说道:“不,教授你不能这么做!”

她双眼哭得通红,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坚决。他转身对着吕决又说道:“你真自私,光顾自己的感受了,你考虑过我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吕决辩白道:“可是田莉,如果我揪出幕后的那个人并能把金宏救出来,关于我甚至整个花冢镇都会在你的记忆里完全抹掉。那样你就……”

“如果我不愿意呢?”田莉打断他说道,“也许你真的能救出金宏;也许现实中的我真会在记忆里将你抹掉。但我明确的告诉你,那时你的记忆里将会出现另一个田莉,一个恨你一辈子的田莉!”

说完这话,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转身便冲出了会议室,哭泣声和着急促的脚步声传遍了外面的走廊。

包括吕决在内,谁都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大家怔怔的全都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周教授打破了沉寂,他看着一脸痛苦表情坐在椅子上的吕决说道:“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就不知道你吕决愿不愿意去做?”

“折中?什么折中?”吕决以为他又有什么好的办法,忙问道。

见吕决很愿意听,周以康反倒不慌不忙起来。就听他说道:“我们这次先不去救金宏,但不代表下次不去。你可以先到别的时代去转转,一来让你去散散心;二来和田莉先分开几天,让她平静一下。否则的话您们俩将很难解开这个疙瘩。”

吕决还在沉思,贺诗建、刁文亮、谢武赫三人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还是周教授高啊,要不怎么就人家当所长呢!不显山不漏水的就把事情压下来,还能让吕决心甘情愿的继续参加实验。他们知道吕决肯定会答应,因为除此以外应该不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甚至他们已经开始琢磨怎样说服别人而先去进行自己关心的项目了。

果不其然,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吕决终于说出了“就这么办吧”几个字。

刁文亮反应最快,抢先说道:“去调查徐福!”

贺副教授慢了一步,也紧跟着说道:“去侏罗纪!”

谢武赫见沙发板凳都有人坐了,便不再开口。

吕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听周教授的吧。”

周以康微微一笑,又背着手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大家知道他又要发表长篇大论了,甚至有人还恶意的想是不是蝴蝶效应让教授的性情也改变了,要不怎么打吕决回来后他动不动就长篇大论呢?

就在大家的忍耐力马上要达到极限的时候,周教授停住脚步说道:“我想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吕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这段时间怎么都是秘密啊,就连都快奔六十岁了的周以康都开始玩上秘密了。

“我想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周教授说道,“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今年五十六岁了。但我告诉大家这个年龄是改过的,我今年其实已经六十二了。”

吕决心说这叫什么秘密啊,不就是想在所长这个位子上多待几年甚至还差点想到工会副主席的位子上再退休嘛!

就听周教授又说道:“大家稍微一算就知道,我实际上是出生在1945年。那一年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呢?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二次大战结束日寇投降。可大家不知道的,是我在各种文献上查到,我的父亲竟是死于1939年,这才是我真正的秘密。”

吕决心说这倒是件新鲜事,老子死了六年后儿子才出生。要么这老子不是亲生老子;要么这儿子比哪吒还厉害。哪吒在娘胎子里待了三年就够玄的了,他周以康更狠,整整待了六年。

周教授又说道:“这中间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我的祖父我的母亲甚至我们那个村庄里所有上了年纪的人都证实是文献上记载错了,说我父亲的确是在1944年被日本鬼子活埋的。可当我要找有关部门要求更正时他们又全都出来阻止我。”

几十年来这件事一直困惑着我,本来我以为这辈子是搞不清这个谜了,但现在我们有了河图实验室,有了时空穿越的能力。我想让大家帮帮我,让我能在有生之年了解一下自己真实的身世。”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一九三七年

随着周教授的叙述,大家逐渐了解了那个时代在鲁北那个叫周家庄的小村子里,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所谓无巧不巧,听着周以康嘴里说出的一个个地名,吕决发现他和自己竟然是老乡。甚至俩人的家乡相聚并不远,也就一二百公里的样子。

当吕决惊讶地说出这个发现时,周教授更是尴尬一笑,说这是吕决到研究所报到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的,就是因为不愿去想自己的身世,才没开口相认的。

刁文亮笑道:“我说吕决,这下好了,你能来一回免费探亲了,并且还探的都是爷爷辈的!”

吕决也笑了:“说不定我还真要到六十多年前我的老家去看看。”

按照周教授的安排,吕决就去1937年的12月20日,因为再过三天就是他父母结婚的日子,同时也是日军过黄河的日子。吕决心说你看你爹娘挑的这日子吧,什么时候不好结婚?非得挑在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结!

吕决又重新站在河图实验室中央的那块铅板上。他现在的这副打扮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田莉也来了,她是被教授邀请来参观实验的。本来她听说吕决要去那个年代还挺担心的,但一看吕决的那付打扮她就想笑。

只见吕决头戴一顶瓜皮毡帽,身穿一套粗布棉衣裤,最让人好笑的是他那件棉衣的下摆以一种非常突兀的姿势向前挺着。

吕决让田莉笑的心里直发毛,更让这身厚厚的棉衣裤捂的浑身直冒汗。冒汗归冒汗,他还真没胆量把它脱下来。开玩笑,鲁北的冬天虽然不象东北那样冰天雪地的,可也是没法拿成都来比的。

暗影里就听周教授说道:“吕决,这次穿越和上一次可是不一样的。上次那是人民内部矛盾,这次可都是敌我的了。看事不好就赶紧回来,我可不想为了我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世问题把你小命搭上!怎么说那场战争咱们都是胜了的,没必要再增加你这么个穿越回去的烈士……”

上次穿越真的是人民内部的吗?吕决心说也不尽然吧!要是现在还没回来的话,说不定已经让人当敌特给敌我掉了。

八月份穿棉衣实在是热,他拿棉袄袖子擦了把脑门儿上的汗说道:“哎呀教授您就赶紧的吧,我身上都快湿透啦!”

“好好好,这次把你送到我们周家庄南面的一个乱坟岗子上。那儿是我们县处决犯人的地方,平时是狐狸和黄鼠狼的地盘,你从那儿穿过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吕决刚要说什么,就听刁文亮插嘴道:“吕决,山东可是出美女狐仙的地方。你可别让狐仙迷住不愿意回来了啊!”

吕决“嘿嘿”一笑。就听田莉却说道:“刁大哥既然那么喜欢狐仙,干脆你去得了。过两天也给我们带个狐媚子刁大嫂回来看看。”

欢笑声中,就听贺诗建喊道:“穿越准备开始!”

“等等!”田莉边喊着边冲到吕决面前,她扬起头关切的看着吕决说道:“记住教授的话,千万别逞能,不行就赶紧回来。我在这边等你!”

……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农历十一月十八,吕决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回味着田莉刚刚在自己耳边说过的那句话。

“我在这边等你!”

那你就先在那边等我吧!怎么地也得让我把教授的身世查清楚才能回去了。

放眼四周,这里确实是个乱坟岗子。高矮不平的柏树林子里,东一个西一个的到处都是没有墓碑的坟头。由于地上积了一层雪,看那坟头就有了看一锅超大型馒头的感觉。

按照周以康的描述,这个周家庄正好位于黄河冲积平原与鲁中山区交界的地方,而这个乱坟岗子就应该处于一座叫青龙山的山脚下。

他抬头向南看去,果然一道白茫茫的山峦横亘在视野里。而向北看,却是一片沃野,毫无遮挡。

从酷热的八月一下子进入了寒冷的十二月,吕决觉得刚刚才出的那身汗这会儿都快结成冰了。虽然没下雪,但那寒风夹裹雪粒子的滋味还不如下雪,特别是周教授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这件棉衣,当时田莉笑它那宽大的下摆时自己也只是觉得怪怪的,现在倒好,有点热量也都从那儿跑出去了。

他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抓起自己的粗布包袱,转身走出了这个被一圈柏树包围着的乱坟岗子。

这次的穿越,和上次那样弄了个一应俱全的杂货铺相比,他可谓是轻装简从了。

包袱里除了那个要命的回收仪和几件粗布衣服以外,只有教授从昆明古玩市场上给自己买来的几块银元。而外面包着的这块粗布,则是从贺诗建他们家客厅的墙上摘下来的。当时往下摘时候贺太太还在旁边一个劲的嘟囔:“小吕啊,这可是正宗的手工扎染呢,我可是在丽江四方街转了一上午才淘到了这么一块的啊!虽说价钱不是很贵,可这么好的手艺现在已经不好找了呀!”而贺副教授则在旁边一个劲的劝解:“好了好了!你知道小吕这次是去哪儿吗?山东邹平哎!那是什么地方?中国扎染工艺四大发源地之一啊!等他回来时给你背一大包回来,你想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

吕决把包袱往肩膀上攒了攒,心说回去时说不定还真得弄点回去。就这点不起眼的东西据贺太太讲竟花了一千来块呢!

周教授说周家庄是离这乱坟岗子最近的村庄,也就一里多地的样子。果不其然,穿过一片干枯的芦苇荡子就已经望见村口了。

周教授还说他的祖父是前清秀才,还是这十里八乡最大的财主,站在村口一望,最高最大的门楼就是他们家的。吕决站在街口向庄里看去时,果然看见了一座高高大大的门楼就立在街角处。

他抬腿刚要往庄子里进,突然从里面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吕决一惊,不是说鬼子要在三天后才过黄河吗?那这声音……不对!步枪声没这么急;机枪声没这么脆。

这是……是鞭炮的声音!

妈妈的!还特种兵出身呢,竟然让一串鞭炮给吓住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留辫子的老秀才

的确是鞭炮,因为那“噼里啪啦”中隐约还夹杂着唢呐的吹奏声。

咦——,教授不是说二十三号吗,怎么今天就吹上喇叭了?吕决快步的往庄子里走去,转过街角,周家那高大的门楼就在眼前了。

就见门楼上挂了两只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下面一队吹鼓手正在卖力的演奏着。门口中间站着一位神采奕奕的年轻人,只见那年轻人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身上棉袍子外面罩着一件瓦蓝色湖绸长衫,正在招呼着不时走进去的客人。

吕决不敢冒然上前打招呼,只是拉住身边一个中年人问道:“大叔,这家人家是哪天‘过公事’(注)啊?”

中年人说道:“你不是咱本地人吧?”

吕决道:“不是,我是济阳的。家乡闹鬼子,这不过河来躲鬼子的!”

中年人听见这么说,没回答吕决的问话反倒来问起他来:“你是济阳的?知道鬼子啥时候过黄河不?”

吕决心说知道,但就是不能告诉你,否则你不把我当成半仙就是当成汉奸。

还没等吕决想好怎么回答,那人拽着他的棉袄袖子朝门口的年轻人喊道:“周少爷,快……快!这人是从济阳过来的,他知道鬼子要过黄河了!”

吕决心说这人咋这样?我问你问题不回答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你自己猜的事情都加到我头上来了!

门口的年轻人听到这话,忙提起长袍跑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吕决一眼,见吕决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有着一种这身衣裳裹不住的气质,言语当中便不敢过于怠慢。只见他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哥,您是济阳过来的?知道鬼子的事?”

一开始见这年轻人站在门口迎客,又听那中年人喊周少爷,吕决猜此人八成就是周以康的父亲周家庄老秀才周玉升的独子周秉新了。他听对方管自己叫大哥,心里不免又YY起来:教授,听见没?你爸爸管我叫大哥呢。

他也忙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少爷,您叫我吕决就行了。我是从济阳过来的,鬼子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多少知道一些!大兄弟,老哥我知道的多了,临你儿子派我来见你那几天,我都差点抱着抗日史料睡觉了。

“哦?那你快跟我讲讲,日本鬼子长啥样?有人说日本人驴高马大,有咱中国人一个半高,红眉毛,绿眼睛,甚是吓人;还有人却说其实日本鬼子很矮很矮,只比中国人的腰略高些,还煞有介事地说要不怎么叫‘小鬼子’呢。我觉得这些都不可信,咱中国人是人,他日本人也是人。做人的差距不可能有那么大吧!”

吕决心说我知道后世那句著名的台词是从那儿来的了,是从你这儿抄去的。

就听周秉新又问道:“日本人真的要过黄河?什么时候过?”

吕决差点麻木过去。这就是国人啊!人家都端着刺刀抵到自己家大门上了还在问:他真的要闯进来吗?

但是现在不是教训这位周大公子的时候,自己还要在他手底下混呢,现在得罪了可不太好。

吕决向左右看了看,嗫喏道:“这个……”

周秉新一下子明白过来,好像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是在大街上谈论日本人的时候,忙道:“对对对!请到里面说,正好我父亲也想了解一下情况。”

吕决心说这就对了嘛,我的第一个目的就是打入你们家卧底,你光在门口问话连门都不让进我还怎么实施啊!

边跟着周秉新往里走,吕决边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后来被小鬼子活埋了的抗日英雄。只见他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袍子,但却掩盖不住身材的修长,一张国字脸,流光溢彩中透出少年老成的神气。

进入大门,吕决看到上房客厅里、两边厢房里都坐了不少人,就连院子中间也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一起聊天,而看这些人的打扮又不像是什么贵客,吕决一下明白了。原来按鲁北一带的风俗,婚事前主家都会抽一到两天来专门宴请四邻乡亲,而到正日子那天就只接待自己家亲戚和来送亲的人了。当然,那天乡亲们也会来看热闹,但却不会有饭吃,也就是说今天应该就是宴请四邻乡亲的日子。

周秉新带着吕决并没在前院里停留,而是穿过一道角门直接进了后院。

整座院子从房屋到围墙全都是用青砖砌成,甚至地面都铺着幽幽的青砖。给人的感觉非常的漂亮,非常的舒心。吕决心说周以康啊周以康,什么你们家大财主啊,大地主吧!不是大地主谁会在乡间修这么漂亮的大院子啊!

来到后院的正房门口,就听周秉新对着门里说道:“爹,有人从济阳来,带来了日本人的消息。您要见见吗?”

房门“吱呀”开处,一个老者站在了门口。

吕决抬头一看,差点笑出来。

这周教授的爷爷周玉升可真像个老地主啊!

就见这位住着文明棍的老地主里面穿一件古铜色云锦长袍,外罩一件鸭青色缎子面马褂,圆圆的脑袋上扣一顶鸭青毡帽,三缕胡须修剪的整整齐齐。最好笑的是这老先生竟然还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就听周玉升说道:“你是从济阳过来的?”

吕决强忍住笑,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说道:“济阳吕决,见过周老秀才。”

就凭他留的这条辫子就可以断定,这周老爷子对自己秀才的身份肯定很得意,见面先称一声“秀才”,这马屁绝对没拍错。

果不其然,老秀才“呵呵”笑着先称赞一句“年轻人很懂事”,然后才又问道:“日本人真的要过黄河?”

吕决心说这爷俩怎么都这么问呢?是!我明明知道这两天日本人就会打过来,可不能这么回答你们啊!要这么说了我成什么了,日本人肚子里的蛔虫啊还是日本人派来到汉奸?

注:过公事——鲁北方言,一般指结婚的日期。

正文 第四十章 打入周家

吕决说道:“日本鬼子正在到处搜集渡船,看那架势是像要过河的样子。”

“南岸不是有韩主席的大部队吗?他日本人就那么自信能打过来?”

吕决又说道:“韩主席的军队已经撤离了,南岸已经是没设防了。”

老秀才一惊,胖胖的脸一下子白了:“这是真的?”

吕决心说我又没亲眼见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史书上是这么讲的。

“是的,是我亲眼见的。队伍都从章丘那边退回济南了。”靠,这睁着大眼说瞎话的感觉还真不好受。

书读多了这见识还真不一般,就听周玉升说道:“好了,我明白了。这日本人过河应该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周秉新听到这话大吃一惊说道:“爹,那……那怎么办?咱这后天就过公事了。这……”

周玉升拿文明棍在青砖地上一顿,瞪着周秉新说道:“日本人来了怎么啦?我们该怎么的还是怎么的。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吕决不禁在心里给这老爷子大大的喊了一声好!别的不说,光这份稳劲儿就让人好生佩服。田莉呢?自己喜欢上她是不是因为她也有这股子遇事不惊的稳劲儿呢?

就听周玉升又对周秉新说道:“好啦!你带这位小老弟下去吃点东西,然后……”

吕决见他要打发自己走,忙打断道:“周老先生,我求您一件事不知行不行。”

“哦!你先说来听听?”

吕决心说总算进入正题了,我本来还为着怎么样接近周家人来犯愁呢,没想到这日本鬼子当了我的引荐人。

吕决道:“我的家已经让日本鬼子给糟践了。本来还指望逃过河来能躲开他们呢,可您那么大见识的人都说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再逃了。您能不能赏口饭吃,让我在您府上扛份活?”

“在我这儿扛活?”

吕决估计他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能提这样的要求,于是说道:“昨天我听几个当兵的说南京已经让鬼子给打下来了,这不您这会儿又说他们还要过河,看来他们不把咱中国给搅和个稀巴烂是不会停手的。您说我还有必要躲吗?”

“干嘛不回济阳?”

吕决想挤两滴眼泪出来,可努力了半天没什么反应。忙拿出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来说道:“上个月我爹娘让鬼子给杀了,家里没钱给二老下葬,我只好把唯一的一块薄地给买掉了。回去也是一样得出去扛活,我看您慈眉善目的,准对长工们错不了,于是就……”

吕决心说小日本鬼子,反正你们在中国都把坏事做绝了,再把我爹妈这副黑锅背上也不算啥了。

一个小小的马屁拍过去,老秀才又是“呵呵”一笑说道:“好了,你这年轻人还真有点让人喜欢上了。我看这样,你也看到了,这几天秉新过公事,家里还真是缺人手。我看你说话办事也挺有眼色的,你就先在这儿帮上几天短工,工钱就按短工市上最高的,一天五个大钱。至于扛活不扛活的事咱们等过了这几天再说。你看怎么样?”

吕决在穿越过来之前专门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的金融制度。其实国民政府早在一九三五年就开始了发行纸币回收银元铜元的工作,但多年来用金属货币用惯了的老百姓老是觉得那花花绿绿的纸片不太可靠,有的地方直到解放初期还在使用银元铜元,甚至一些品相好的明清制钱都可以当铜元使。

听到周玉升这么说,吕决心里直嘟囔,还能怎样,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样!不过这工钱却属实不太令人满意,一天五个铜元。歌里不是唱过吗?七个铜板就买两份报,我劳动一天来还不够买两份报纸的呢。

心里嘀咕归嘀咕,这嘴上还得说感谢的话:“谢谢您了老东家,我这就跟少东家干活去了。”

东家,这感觉怎么就跟杨白劳似的。要是田莉知道自己一穿越过来就当上了杨白劳会做何感想?

边跟周秉新往前院走,周秉新还一个劲儿的追问:“你还没说日本鬼子到底长啥样呢……”

不知是周以康记错了还是谁跟他说错了,他父亲周秉新娶亲的日子并不是二十三号,而是二十二号。要知道二十三号是农历十一月二十一,谁家娶媳妇会选个但日子啊?那鬼子到底是那天过的黄河呢?各种资料上都说是二十三号,这个日子应该不会错。那为什么周教授一口咬定他父母就是鬼子过黄河那天结的婚呢?这中间肯定有谁错了,不是周教授就是日本鬼子。

一九三七年农历十一月二十日,早上天还没亮吕决就起来了。他今天的任务是给新郎官周秉新当马夫,按当地的规矩,新郎官今天的这顿早饭是要到老丈人家去吃的,所以必须赶早。

周秉新老丈人明世清家在离周家庄七里地外地醴泉镇,当地的农家大布享誉整个鲁北,是扎染印花最好的原料之一。明世清就是开布庄的,据说生意一直做到了青岛。

周家在当地的财势的确很大,一大早就有很多乡亲父老赶到街边来为周大少爷送行。听说周玉升还是醴泉乡的乡学,也就是“荣誉乡长”一类的。好不容易碰上一回与这么大的人物亲近的机会人们还是很乐意前来的。

为了即将到来的日本人心事重重的吕决牵着枣红马走在“咯吱咯吱”的雪地上。骑在马上的周秉新却是喜气洋洋意气风发,按风俗今天他最大,见了辈份最高的乡亲都不用下马行礼,只是在马上拱拱手了事。

七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冬日的阳光刚刚照到树梢时,娶亲的队伍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醴泉镇。从镇口到周秉新老丈人家的布庄一路上鞭炮声不断,抬轿子的八名壮汉更是把喜轿颠上了天,要说最卖劲儿的还数那队鼓乐班子,十多码宽的牛皮大鼓被擂的震天响,吹喇叭的汉子更是眯着眼睛鼓着腮帮满脸胀得通红,那架势就好像恨不得把舌头都塞进去变成一个个的长音。

迎亲送嫁的事吕决在后世也见过不少,但却从没见过阵仗这么大的,不禁也暂时放下日本人就要打过来的阴影,陪着马上的周秉新一起高兴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鬼子来了

到了周秉新老丈人的“明信布庄”,经过一大堆繁琐而又热闹的程序,终于将明世清的大女儿抬在了喜轿里。

归程中周秉新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他虽然从没和新娘子在一起说过话,但趁赶集的机会他却多次偷看过她,用他昨天晚上对吕决形容的话就是,长得跟画儿上的人似的。

随着离周家庄越来越近,吕决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起来。日本人过河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部队去切断济南与青岛之间的胶济铁路,而自己现在脚下正走着的这条砂石公路,正是从黄河南岸的台子渡口到胶济线上明水火车站之间最近的一条道路。今天明明是二十二号,日本人过黄河明明是二十三号,他周以康为什么说是同一天的事情呢?

到了周家庄的庄头上,一个早就等在那里的周家的老长工却将大队人马拦住了,说吉时是午时三刻,现在还不到时候还不能进庄。

鼓乐班子就在庄头的街口又卖力的演奏起来,抬轿子的八个壮汉更是把装有新娘子的花轿颠了个七荤八素。庄子里早就老老少少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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